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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名：在逃生游戏里当小锦鲤[无限]
　　作者：折纸为戏
　　文案：
　　林寻月十八岁的第一天，就进到了逃生游戏里。
　　系统：欢迎来到逃生游戏，系统自动为您匹配初始能力——
　　系统：滴——初始能力匹配完毕。恭喜您获得能力【欧气傍身】。
　　系统：模式匹配完毕。恭喜您进入【城市战争】模式。
　　林寻月：？
　　林寻月：不是，这是个什么技能啊？
　　林寻月：等等等等我还没有准备好啊——
　　-
　　刚进游戏的第一个小时，林寻月就不幸遇见了有逃生游戏杀神名号的裴朝。
　　林寻月：……说好的欧气呢？
　　裴朝面对抽泣的少女不为所动，依旧举剑相向。
　　不料啪叽一声，剑刃骤然断裂。
　　裴朝：……
　　林寻月：……
　　裴朝面无表情地把断剑收回剑鞘：“小朋友。”
　　“跟我走吧。”
　　-
　　后来某天，裴朝问起林寻月。
　　“你觉得，你能力发挥最好的一次是什么时候？”
　　“它让我在十八岁的那天，遇到你。”
　　武力值MAX冷面大佬x智力值MAX锦鲤小怂包
　　内容标签： 无限流 系统 甜文 未来架空
　　搜索关键字：主角：林寻月，裴朝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别惹她，会死的。


第1章 
　　政府游戏登记所，十楼。
　　林寻月排在乌泱泱人群的队尾，忐忑不安地等待进入逃生游戏。
　　现在是公元4060年，人类科技发展达到鼎盛，百分之八十以上的工作可由AI完全代替，新能源被开发，地球物资进入充足丰盛状态。
　　国家概念早已消亡，代替统治的是联合政府。
　　起先，联合政府的统治者对地球上所有公民进行公平的按需分配，而随着一代代统治者的更迭交替，他们显然不再满足于如此温柔理想化的统治方式。
　　二十年前，联合政府下属科技院研发出了一款全息游戏，宣布它成为普通公民获取高等物资的唯一合法途径。
　　所有年满十八岁的公民都有权利进入逃生游戏。
　　在逃生游戏里赢得的奖励积分可以兑换任何所需的物品。
　　而如果不参与逃生游戏，只能参与一些低等工作，或者申请政府补助，来维持最基本的温饱水平。
　　林寻月就出生在这个时代。
　　她生活在贫民区，父亲在她九岁的时候因病得不到有效救治而去世，目前家里一共她、她母亲，她妹妹三个人。
　　迫于生存压力，母亲每周会去报名参加一次逃生游戏，因为年纪偏大，实战能力不足，多数情况下以失败而归。
　　屋漏偏逢连夜雨。
　　昨天，年仅十岁的妹妹又发起高烧来，经过初步诊断，大概是S型病毒所导致的突发性高烧。
　　S型病毒是在两百年前产生的新型病毒，病情发时来势汹汹，患病者会突发高烧，全身起红疹，一个星期内得不到救治就会重病身亡，十分棘手。
　　唯一能治疗这种病的特效药，靠家里那些可怜的积蓄显然无法购买得起。
　　万难之下，还有一条路能选。
　　参加逃生游戏，以积分兑换药物。
　　今天是林寻月十八岁的第一天。
　　也是她终于达到公民可进入逃生游戏的标准的日子。
　　有钱人能自己购买游戏舱，而她只能付一点钱，再等待排队进入政府所提供的公用游戏舱。
　　等待了近一个小时，她终于躺进了登记所消毒完毕的单人游戏舱内，打量着面前的智能系统。
　　说是智能系统，其实也就是一块淡蓝色的液晶屏。
　　林寻月稍显茫然地眨了眨眼，就看见屏幕亮了亮，紧接着发出声音。
　　“滴——检测到人类生命体，信息库自动搜寻数据——”
　　“搜寻完成。”
　　“林寻月小姐，您好，请问你是否确定进入逃生游戏？”
　　林寻月没怎么犹豫，肯定道：“我确定。”
　　“欢迎来到逃生游戏，检测到您为十八岁的新人用户，将自动为您匹配初始能力。”
　　“滴——初始能力匹配完毕。恭喜您获得能力【欧气傍身】。”
　　“模式匹配完毕，请进入【城市战争】。”
　　系统播报的速度非常快，林寻月安静地听完记下，只是还没等她来得及发问，游戏舱门已经开始慢慢合拢。
　　林寻月：“？”
　　林寻月懵了。
　　她本来以为这个智能系统还会给她留出点准备时间，比如为她这个新人播报一下游戏规则，又比如给她提问关于这个所谓初始能力的机会。
　　不料系统压根儿没打算继续搭理她。
　　林寻月：“不是，这技能要怎么用啊？”
　　林寻月：“等等等会我还没准备好呢——”
　　“咔”地一声，舱门关闭。
　　游戏舱外，系统声调无波无澜，“祝您游戏愉快。”
　　—
　　当林寻月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身处在一片非常荒芜的空地上。
　　周围相当僻静，似乎并没有其他玩家的存在。
　　还没等她理清思路，系统开始统一播放剧情提示。
　　【欢迎各位玩家来到[城区战争]模式，本轮最长游戏时间限制为七天。】
　　【天下动乱，三城鼎立，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勇敢的年轻人啊，请用心守护你们赖以生存的家园吧。】
　　【哪怕你们因此捐躯战场，马革裹尸，但当胜利者书写史书的时候，也一定会记住你们的贡献。】
　　听完系统播报，林寻月在原地跳了两三下，确定自己的身体机能和现实的差不多，基本可以活动自如之后，才在心里理了一遍游戏剧情。
　　第一个抽到这个模式，可以说是运气很不错。
　　像是系统知道她是新人，才给她安排的简单模式。
　　从系统提供的剧情提示来看，所谓城市战争，就是在三座城市之间进行阵营三选一。
　　而所谓“会记住你们的贡献”，就是说即便在战争中不幸死亡，因为己方阵营的获胜，也能得到相应的奖励。
　　简单来说，就是赌三分之一的运气。
　　但是这样的话，难道不会出现不少人都等着大佬带自己躺赢的情况吗？
　　林寻月思忖片刻，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右手手腕。
　　进入逃生游戏的每个人手腕上都配有一个腕表，上面负责显示击杀，存活人数，获得线索等等，上面显示的数值通常也是判定最终奖励的重要指标。
　　而且，如果在游戏里觉得自己支撑不下去的话，可以随时按退出腕表侧面的按键强行退出。
　　目前她的腕表上只有四行字。
　　【当前模式：城市战争】
　　【当前存活玩家人数：500人】
　　【当前所属阵营：无】
　　【当前击杀人数：0】
　　击杀人数既然在统计数据里，看来个人作战也会被列入参考项。
　　林寻月的思维转得很快，将情况分析了个七七八八。
　　现在唯一不妙的是，她要怎么找到这三座城。
　　系统没有给出任何其他的提示与参考，连张地图都没有给她。
　　而她似乎是被随机落点到了地图边缘的地方，至少她听不到周围有任何交战声——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刚进游戏，三方正处于休战期。
　　不过就目前局势来看，她离所谓城市应该挺远的。
　　“最好能先找个地图什么的。”
　　林寻月自言自语道，“然后知道三座城中哪座优势比较好……总不能真让我随机盲选吧。”
　　她忽然想起什么，顿了顿，又扁了扁嘴，在心里把那句话给收回。
　　毕竟由联合政府那帮王八蛋做出来的游戏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除了寻找地图或者提示之外，她最好还能获得一件防身武器，以备不时之需。
　　按照母亲所说，逃生游戏内是不能自带武器的，但可以靠自己搜寻物资点。
　　既然是城市战争模式，大部分武器物资点应该都在城市内，不过也不排除野点爆装备的可能性。
　　果然半个小时后，边走边找东西的林寻月终于在一座废弃建筑物的旁边草丛中发现了第一个箱子。
　　箱子并没上锁，林寻月很轻松地打开了它。
　　一个看着能装十把激光枪的大箱子，里面静静躺着一个飞镖。
　　林寻月：“……”
　　她的初始能力真的是欧气傍身吗？
　　系统没坑她吧？
　　还是说，有什么隐藏线索？
　　十分钟后，几乎快把整个箱子全拆了的林寻月确定，这个箱子没有暗格，也没有留下其他任何她想要的提示。
　　她长叹一口气，把飞镖往自己的口袋里一揣，刚准备站起身来，一个冰凉的物体抵住她的后颈。
　　林寻月：“！！！”
　　在贫民区生长的十八年，林寻月别的没怎么学会，单学了一身危机意识和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扯淡本领。
　　她甚至不用回头就能比对出两人武力值的差别，仅一秒的思考，就非常没骨气道：“大大大大佬！别杀我！”
　　身后人声音冷淡，冰凉剑刃移到她的侧颈处：“站起来。”
　　“刚刚找到的什么？”
　　林寻月避着他的剑锋，小心翼翼转过身站起来，垂着脑袋诚实道：“一、一个飞镖。”
　　生怕这位大佬不信，她把飞镖拿了出来，又把自己比脸还干净的兜也全部掏了出来，以示清白。
　　“……”
　　林寻月瞥他一眼，猜测他大概是也被无语到了，小心翼翼试探道：“那啥，这位大佬，这不是城市战争模式吗，又不是个人战，没必要上来就打打杀杀的您说是吧？”
　　她语气乖巧，求和意味相当明显，“要不您收我当个小跟班也行啊？”
　　对面人手中的剑未移分毫，似乎并没有放过她的意思。
　　“您去哪儿您跟你去还不行吗，多个人多份力嘛。”
　　林寻月迅速剖析起来自己的利用价值，“我真的很有用的，不多事不累赘，指哪打哪，特别听话。”
　　显然，她的说辞并没打动对方。
　　面前人面无表情，甚至将剑锋上移，逼得林寻月下意识往后一退。
　　“别别别！”
　　林寻月又往后退了退，鞋跟碰到墙壁，心下一惊，知道进了死角，退无可退，急得什么话都往外冒了，“大哥我家里还有个十岁的妹妹，等着我用积分给她买药呢！”
　　“你你你要真这么没有同情心送我出局的话一定会倒大霉的——！”
　　剑刃抵至她的侧颈处。
　　头一回进逃生游戏，还没来得及参与游戏，就被当做炮灰出局。
　　又想想家里的妹妹还等着她拿药回来治病，林寻月是真的有点想哭了。
　　但就当这位大佬的剑即将切开林寻月脖颈动脉的前一刹那。
　　随着“咔嚓”一声。
　　剑身出现了细碎的裂纹。
　　下一秒。
　　他手中拿着的剑，从中间骤然断开，“当啷”一下砸在了地面上。
　　裴朝：“……”
　　林寻月：“……”


第2章 
　　裴朝微微蹙眉。
　　这把剑是他进游戏之后捡的，在目前找不到热.兵.器的前提下，也勉强算得上是不错的武器了。
　　虽然剑刃确实并不怎么锋利，但也应该不至于烂到还没动手就能断裂的程度。
　　难道他遇到了少见的初始能力拥有者？
　　裴朝眸色骤然一沉。
　　林寻月属于那种长得非常乖巧的、讨人喜欢的女孩子类型。
　　她皮肤很白，因为一路跋涉加上翻找东西所以脸上沾了点灰，一双杏眼却清澈干净，尤其现在看着他的样子可怜巴巴，带着让人不自觉会心软下来的劲儿。
　　大概为了方便作战，她扎了丸子头，衬得一张脸更小。
　　不仅是脸，她个子不高，又瘦，腰细，手腕细，脖颈也细，所以整个人看着相当小只，仿佛光靠他一只手就能把她拎着丢出去。
　　这样看着战斗能力一颗星、毫无威胁的女孩，能有什么不用动手也能将他的剑刃凌空折断的能力？
　　稍等，她刚刚好像确实说了什么话来着……
　　裴朝想了想，面无表情地把剩下的半截断剑收回剑鞘。
　　他并没离开，而是思索片刻后，对着还以背抵着墙壁，瑟瑟发抖的少女道：“小朋友。”
　　林寻月还处于高度紧张中，下意识抖着声音接了句：“啊？”
　　“跟我走吧。”
　　—
　　荒芜空旷的平野上，两个人一前一后行走着。
　　死里逃生的林寻月虽然还没明白大佬怎么就突然转了性，但暂时不用淘汰出局总是好事一桩。
　　她揉揉脸，很快恢复了精神，跟在裴朝的身后，悄悄自上而下扫视了他一遍。
　　他的个头至少有一米八五，没什么表情，不爱说话，全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子生人勿近的气息。
　　看起来就是个很厉害的人。
　　林寻月不禁打了个寒颤，咽了口口水，做足心理准备，才小心翼翼道：“你好，我叫林寻月。”
　　那人以断剑挑开眼前杂物，头也没回，简短应道：“裴朝。”
　　林寻月愣了愣，竭力不让自己的惊讶外露的那么明显：“裴朝？”
　　裴朝。
　　近几年来逃生游戏里大名鼎鼎的杀神。
　　传说他一年到头仿佛从来不用休息，永远在各种不同模式的逃生游戏里穿梭。
　　而凡是有他在的游戏模式内，他都会用极其残忍且暴力的方式通杀全场，获取最高的积分奖励。
　　有人说，他是以玩逃生游戏为乐趣，且杀人不眨眼的变态。
　　也有人推测，他的游戏积分，已经高到骇人的地步。
　　更有甚者说，他其实根本不是人类，而是联合政府放进游戏里检测游戏BUG的数据AI。
　　……没想到她第一回 进来，就能遇到这种级别大神，也不知道是福是祸。
　　不过看起来，他并不像是AI。
　　毕竟AI一向以命令行事，没有在刚刚留下她一命的理由。
　　而且，他虽然冷淡了点，但也没有传说中那么凶神恶煞。
　　看来传言未必完全可信。
　　但作为一个人类，要是真有那样的战绩，也未免太可怕了一点。
　　裴朝忽然道：“你有初始能力是么？”
　　林寻月愣了一下，马上乖巧点头：“对。”
　　为表诚意，不待裴朝接着发问，她立刻把该交待的一次性都交待了，“系统当时和我说……我的初始能力好像叫欧气傍身来着，但没告诉我任何发动方法，我也不知道怎么用……”
　　裴朝脚步一停。
　　他眼神骤然冷下来，转身，语气里带着两分令人倍感压迫的质问：“撒谎？”
　　“……我没有！”
　　“……何况我有必要撒这个谎吗？”
　　林寻月瞬间委屈，甚至伸手想向他展示自己腕表以示清白，无奈表上只有四行数值，并没有标上她的初始能力，只得作罢。
　　裴朝垂眼看她一会儿，确定她神情不似作假之后摇了下头，道：“算了，走吧。”
　　“欧气傍身这个概念太模糊了。”
　　裴朝边走边道，“不太像系统会赋予玩家的初始能力。”
　　林寻月不免好奇：“那一般其他人抽到的初始能力都是什么？”
　　只有当天刚满十八岁的玩家进入游戏才会有初始能力。
　　这条是隐藏规则，不对外公布，所以样本并不算多。
　　他能猜到，就是从林寻月年龄小，看起来简直像个未成年，且动作经验相当生疏上看出来的。
　　裴朝：“大部分人抽到的超能力都是体能提高百分之三十，敏捷提高百分之五十之类的能力。”
　　“所以你的这种能力……很少见。”
　　裴朝刚刚放她一马就是以为她获取了什么非比寻常的初始能力。
　　好吧，确实也挺非比寻常。
　　听起来像是被动技能，不会主动释放，但在关键时刻能保命。
　　比如会让敌人的剑莫名其妙地断掉之类。
　　两人没走多久，眼尖的林寻月又在一个石头堆里发现到一个非常小的箱子。
　　她看了一眼裴朝，试探道：“大佬，你来开吗？”
　　裴朝：“不了，你开。”
　　裴朝自认其他能力都还不错。
　　就是系统默认给的运气不太足。
　　换言之，他在游戏内是个十成十的非洲人。
　　难得这会儿抓了个传说有欧气傍身能力的小朋友，虽然不知道能力是否靠谱，但刚好可以当锦鲤用。
　　林寻月犹豫一瞬：“你确定哦？”
　　毕竟她刚刚可是有那么大一个箱子里开出单只飞镖的实绩在的。
　　裴朝扬了下眉，示意她没关系。
　　……不过这么小的箱子应该也装不了什么吧？
　　林寻月在心里嘀咕一句，没抱什么希望地将锁扣扳开，望见里面物体的一瞬却忽然欣喜起来：“太好了，是地图。”
　　如今的地图不再是像以前那样的纸张，而是一个圆形的遥控按钮。
　　只要按一下按钮，就可以在人面前投射出虚拟地图来。
　　林寻月按下按钮，启用地图。
　　果然，一个平面幻影地图马上展现在了他们面前。
　　地图将他们实时所处在的位置以红点标出，可以看到，三座可供选择的城市分别位于距离他们五公里，十三公里和三十五公里的地方。
　　而在地图右下角，系统甚至非常体贴地帮他们标明了每座城市的物资储备情况。
　　林寻月本来只想找个地图，没想到还能有这种额外情报，紧绷了一路的小脸终于放松下来。
　　她将整张地图仔仔细细看过一遍，开始为裴朝分析战况。
　　“这里的城市和我们现在的有所不同，应该是参照了几十个世纪前的古城，保留了城墙的设计。”
　　“A城，就是离我们最近的五公里的城市，位于北方高处，有优越的地理优势，但缺点是距离水源地较远，城内补给不及时或者被围城的话有断粮断水、被敌人兵不血刃就拿下的可能。”
　　“B城，距离我们十三公里，位于南面平原，城池坚固，物资充沛，且城市一面环山一面环海，缺点是整个城市较小，如果同时进攻四面的话恐怕支撑不了多久。”
　　“C城——”
　　林寻月停顿了下，摇头，直接否决掉了，“算了，C城可以不考虑。”
　　一是因为从地图上显示，C城处于偏僻一带，四周环林，是距离他们最远的那座城市，如果找不到交通工具，过去的话起码得要六个小时。
　　加上C城城市容纳量小，物资不足，不管从哪种角度都属于那种能撑到现在算是奇迹的城市。
　　……在没有提示的情况下，选了这座城市的玩家恐怕得自认倒霉。
　　林寻月在心里为他们默哀一秒，刚想和裴朝继续说点什么，两人就同时听到了系统的统一播报音。
　　【C城公民数量为零，C城覆灭。】
　　林寻月睁大眼：“这么快？”
　　他们进游戏有超过两个小时吗？
　　虽然C城确实非常弱，但也不至于这么快就亡城吧？
　　裴朝拧眉，片刻后道：“得抓紧时间了。”
　　林寻月点点头，表示赞同。
　　毕竟如果在他们选择阵营之前AB两城就已经决出胜负，那他们这局就算白来了，恐怕不会获得任何奖励积分。
　　林寻月又按了下按钮，将虚拟地图收起，又非常自觉地把按钮递给裴朝让他保管。
　　“情况大概就是这样。”
　　“但目前我不知道城市里的具体人数，也不知道A城B城有没有进行交战，所以没法对胜率进行估计。不过这两座城市各有优劣，要去哪边就看你自由选择了。”
　　裴朝“嗯”了一声，复又打量了一下林寻月：“不错，比我想的要聪明一点。”
　　作为刚进游戏的新手，勉强算是合格。
　　“是吧！”
　　林寻月眉眼一弯，整个人看起来都更开心了一点，“我说带上我还是有点用的吧？”
　　“所以你打算选哪边？”
　　既然有逃生游戏杀神这个名号，想必他到哪儿都能带领己方阵营获胜。
　　林寻月觉得跟着他就是最稳妥的一条路。
　　不料裴朝道：“都不选。”
　　林寻月愣了：“都不选？”
　　裴朝反问她：“这个游戏模式获胜方式是什么？”
　　林寻月一脸莫名其妙，但还是乖巧答道：“在三座城市内选一座作为自己的阵营，然后战胜敌人。”
　　“你说得对，这是通常做法。”
　　“但还有一种获胜方法。”
　　裴朝扫她一眼，表情无波无澜，像是在叙述一件非常简单的事，“就是把两边所有玩家和NPC全部杀死。”
　　“然后，只有我们两个获胜。”


第3章 
　　林寻月：“？”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大着胆子问：“你来认真的？”
　　“我们可不知道两边城内各自有多少人和多少装备……”
　　腕表上只写了初始玩家五百人。
　　但可没有说有多少NPC在城内。
　　“为保证游戏公平性，NPC并不会很多，只会放几个作为引导者即可。”
　　裴朝道，“去掉一部分流落在外无阵营的，最终两边加起来，大概也就五百人。”
　　林寻月：“……”
　　也，就，五，百，人。
　　他们这可是只有两个人。
　　二对五百，就算一次对付一座城的公民，也是二对二百五。
　　这么简单的数学题是个人都会做。
　　裴朝怎么想林寻月不知道，反正她不想当这个二百五。
　　林寻月干笑两声，忍不住往后退了两步：“这风险太大了吧……”
　　她思考着能不能找个大佬不防备她的空隙马上跑路，反正地图刚刚她已经在脑子内大概记下来了，随便去投靠哪个城都可以。
　　选哪边都比两个人单挑两座城胜算大多了。
　　而且大佬凭什么带上她一起？
　　他既然有能力杀完两个城的人，捏死她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裴朝看着她一步一步自以为小幅度的后退，扬了下眉：“你怕什么？”
　　林寻月在心里呜咽一声。
　　她怎么能不怕啊！
　　谁能保证他上一秒说完这句话，下一秒会不会直接拿她祭天当第一只猎物啊？
　　“我怎么保证……你能够信任？”
　　林寻月有点艰难开口，“如果你最后还是想自己赢，选择淘汰我呢？”
　　裴朝那张总是没有表情扑克脸上第一次出现类似笑的表情：“你难道还有别的选择吗？”
　　林寻月：“……”
　　他说得对，的确没有。
　　裴朝转了下手里地图按钮：“我想杀你，也不会等到现在。”
　　“就算最后我选择淘汰你，那你也是倒数第二个出局的了，又不亏。”
　　林寻月思维卡顿一秒，接着重新飞速运转起来。
　　……好像确实有点道理哦？
　　但这下她就更不解了：“那……你为什么要帮我？”
　　他既然这么有自信，真要单枪匹马屠城应该更简单，何必带上她这个小累赘，还要把她留到最后？
　　裴朝看她一眼，忽然问：“你妹妹什么病？”
　　林寻月愣了愣。
　　妹妹生病是她刚刚在走投无路的时候情急之下脱口而出的。
　　他竟然记住了？
　　但提到妹妹，她眼神还是暗了一下：“S型病毒引起的突发性高烧，已经是第二天了。”
　　裴朝：“所以你急需药物。”
　　“小朋友。”
　　他语气平静道，“那你知不知道城市战争这种简单模式下，就算你选对阵营，最终获胜，在有那么多同伴一起瓜分奖励的情况下，最多也只能获得足够兑换一家人一天口粮的积分。”
　　“而治疗S型病毒所需的特效药可是属于中高级物资，你这场积分还远远不够。”
　　裴朝将地图按钮放进口袋里，拍了拍她脑袋：“为了你妹妹这个更小的小朋友能够活下来，你还得更加努力点。”
　　林寻月有点发愣。
　　母亲曾经和她说过。
　　联合政府的那帮人，以及像裴朝这样的游戏高级玩家，全部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们或是仗着自身家世背景，或是仗着权利和能力，目空一切，狂妄自大，根本不会体恤普通人的生死。
　　他们相信，物竞天择，优胜劣汰是世界法则，连游戏都通过不了的人，只配领着补助金苟且度日，遇上大病熬不过是你倒霉。
　　这个被他们制造出来的系统，这个名义上为公民更好地提供物资的游戏，本质是为了他们自己取乐。
　　一方面，他们可以调取游戏录像，欣赏他们平民被折磨的画面。
　　另一方面，他们甚至可以亲自进游戏，戏弄这些愚蠢的平民。
　　可是，为什么裴朝会帮她？
　　“想什么呢小朋友。”
　　等林寻月回神过来，裴朝已经在距离她十米开外的地方了。
　　他转身，远远看着她，“再慢我就把你丢下了。”
　　“等等我。”
　　林寻月只得暂时把这个疑问搁置一旁，快步跟上去，“我马上来。”
　　—
　　A城正门旁边，悬有一个散发着蓝色荧光小机器，与后面的古城墙看着有点格格不入。
　　不时有玩家过来，在机器上刷一下自己的腕表，城门打开，就算选择阵营成功。
　　距离城门外几百米远，林寻月躲在树后，观察了一下形势：“城墙上面有玩家或是NPC作为守军防守，手里拿的是……隔得太远看不太清。”
　　“但不管是什么，我们完全没有武器，真的要硬刚吗？”
　　没错，一路过来，他们再也没找到其他有用的东西。
　　两人全身上下的武器加在一起，也只有一把断剑和……一个飞镖。
　　裴朝也看了一眼，随后想了想，道：“进城。”
　　林寻月不解：“但进城得刷腕表诶，那不就等于自动归入A城阵营了吗？”
　　这不就和裴朝的初始目的对不上了吗？
　　“一会儿再说。先去探探情况。”
　　林寻月鼓了下脸，在心中小声嘀咕一句。
　　但愿他是真的靠谱。
　　两人抵达A城正门。
　　林寻月将腕表对准悬浮机器，腕表和机器共同发亮，“滴”一声过后，腕表上面数值进行更新。
　　当前所属阵营变成了A城，而当前存活玩家那一行，则变成了【A城玩家，一百八十一人】。
　　看来归入阵营后就只能知道己方人数了。
　　不过总共玩家就五百人，只剩下两座城的话，靠这个推测应该也不算太难。
　　裴朝也刷完腕表，跟着她进了城。
　　身后城门关闭上，林寻月忍不住继续小声嘀咕：“那如果有卧底的话，不会很容易被破城吗？”
　　比如利用一个人来刷腕表，城门打开，借此可将敌军全部引入。
　　旁边有个女声突然响起：“不会啊。”
　　林寻月被吓了一跳，随后对上她的视线。
　　“你好。”
　　那位出声的长发少女微微一笑，“我是负责迎接新入城公民的，我叫苏婧。”
　　“你们俩是一起的？”
　　“那跟我来吧。”
　　林寻月听话跟上，但还是忍不住好奇询问：“为什么不会？”
　　苏婧笑了：“因为在你们刷表的那一刻就代表你们成为了A城人，奖励结算的时候就按照A阵营进行结算，所以当然没有人会做这种损己利人的事情。”
　　“而且，正式开战的那一刻，检录器是会被收起的，不会给人以当临时墙头草的机会。”
　　“再不济，城墙上还有那么多守军呢。”
　　她语气非常自信，旁边听着的裴朝却是微微皱眉。
　　林寻月也稍微觉察出了点问题，但还是没反驳，通过刚才的对话确定她是玩家而非NPC之后，继续套话，“谢谢你，你来这里很久了吗？”
　　苏婧：“没有哦，也就比你们早一两个小时而已。”
　　“那你知道C城是怎么覆灭的吗？是我们城的人做的吗？”
　　苏婧很是自豪地点了头：“是。”
　　“不过严格来说，算是自由人做的。”
　　“我听说，是先有一波玩家落地在了C城附近，确定这座城没有什么利用价值之后直接动了手，城内只有数量很少的NPC，所以很快就被团灭了。”
　　林寻月：“……”
　　谁听了不说一句C城真惨。
　　苏婧下巴一扬，“现在这些人已经是我们A城人了，所以说，选择加入A城是你们最明智的选择。”
　　她似乎是个很有集体荣誉感的人。
　　林寻月对此不置可否，只乖乖听她继续吹了一波A城牛逼，跟着附和了几句，很快就到了城内新人安排处。
　　“里面的人会给你们分配接下来的任务，目前应该还不会马上开战，所以要做战斗前的准备工作。”
　　苏婧笑了笑，拍拍林寻月的肩膀，“加油吧，祝你们好运。”
　　—
　　按照苏婧所说，里面的人见到他们来，果然给他们下达了即时任务——
　　取水。
　　在看地图的时候，林寻月就知道，A城最大的弊端是城市内没有水源提供。
　　由于游戏内的玩家一切数值都和现实仿真，所以玩家在这种模式下，也需要进行喝水吃饭睡觉，这就导致了必须要每天派人去取水。
　　出城的人当然可能会被敌军发现并淘汰，所以这也是项高危任务。
　　只是没想到，仅第一天这个高危任务就落到了他们头上。
　　林寻月查看了地图。
　　最近的水源地在东面，距离A城有一段距离，不过离C城倒是挺近的。
　　两人坐在拖车上出了城。
　　总算有单独相处的机会，裴朝终于开口：“A城情况我基本了解了。”
　　“现在，我有个想法。”
　　裴朝把他的计划和林寻月大致一说，林寻月微微皱眉：“你有把握吗？”
　　“不太确定。”
　　裴朝道，“但以我的经验来说，大概率可行。”
　　“我们待会还可以去那边看一下，确认一下。”
　　林寻月琢磨了一下他这个计划，总觉得有点不靠谱。
　　但既然贼船都上了，她也别无选择：“好吧，那我需要做什么？”
　　“战争模式为七天，所以每天晚上的时候NPC和玩家都会睡觉，只剩下守城的一部分以防夜侵。”
　　“我负责解决他们。”
　　裴朝语气轻松，“而你趁这个机会把所有睡着的人全部灭口。”
　　林寻月：“……”
　　林寻月：“……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裴朝想了想：“有。”
　　没等林寻月来得及高兴，他挑了下眉：“你要是足够勇敢，当然也可以选择在白天的时候动手。”


第4章 
　　林寻月：“……”
　　这是个冷笑话吗？
　　“我是说，有什么别的稳妥一点的方式……比如说，尝试给全城人下毒之类的？”
　　林寻月托着下巴开始思考，“不过这样的话，我们得自己去找毒.药吗？”
　　这就好像有点困难了。
　　游戏内的箱子确实什么物资都有可能刷出，但这概率太小，基本可以放弃。
　　林寻月已经开始搜肠刮肚思考什么化学物质的碰撞能产生有毒元素的时候，裴朝却开口了：“不用这么麻烦。”
　　他从自己口袋里扔出一包东西，“我有。”
　　林寻月捡起来，是一小包的黑色颗粒。
　　背后贴了张物品说明的标签，可溶于水，十分钟后毒性发作。
　　“哪儿来的？”
　　林寻月翻来覆去看了看，好奇道，“游戏内不是不能带任何自己的东西进来吗？”
　　“……之前顺手找的。”
　　裴朝不动声色别开视线，见已到达目的地，直接跳下了车， “走吧。”
　　—
　　天黑之前，两人带着两桶加了料的水返回A城。
　　毒已下好，初步计划也有了，但没等他们俩商量好动手流程，就有人先找上他们了。
　　“来自领导者的命令。”
　　来人道，“今晚出发，夜袭B城。”
　　他指了一下裴朝，“你跟我们一起走。”
　　他又低头，打量了一下一脸茫然的林寻月，似乎对她的战斗力不抱任何期待，“你……就留守城中吧。”
　　等那人离开，林寻月才露出惊讶表情：“这么快？”
　　她看了一眼腕表，当前A城存活人数两百三十一人，按照比例来说，倒是确实集合了能来的所有玩家了。
　　但距离游戏时间结束还早，这是不是也有点太快了。
　　“看来领导者应该是个玩家，而非NPC。因为越早结束游戏越有利于获得更多的积分奖励。”
　　裴朝不怎么在意，甚至还有点赞同，“先下手为强，很有野心。”
　　只是按照原有的计划，他们会将A城所有人处理干净之后，再想办法去解决B城。
　　如今提前出发倒是给了他个一石二鸟的好机会，可林寻月大概就要单独留下来面对城里的一部分玩家。
　　裴朝的目光扫过林寻月。
　　小姑娘表情看着略显纠结。
　　毕竟第一次进游戏，没有任何经验，恐怕连动个手都要掂量许久。
　　裴朝思忖片刻，道：“A城和B城这批交战玩家，我会想办法全部解决。”
　　“至于A城剩下的人，就交给你了。”
　　林寻月睁大眼睛。
　　裴朝的意思是，两人兵分两路。
　　他替她荡平前线。
　　她替他搞定后方。
　　但林寻月摇了下头，并没有把握自己能够成功：“可是……”
　　裴朝伸手，拍了下她的丸子头：“小朋友，别让我失望。”
　　林寻月顿了顿，瞬间把后半句话咽了下去：“我尽力。”
　　—
　　最终A城清点完人数，城内只被留下了三四十个人，基本都是从体型或者身体素质来看不适合上战场的那一拨。
　　看来这次确实是带着必胜决心去的，连点底牌也没留。
　　这批被剩下的玩家一半在城头负责守卫，另一半则在城中居住所内逗留等着前线大佬带飞躺赢。
　　林寻月一边装作无聊在街上四处游逛，寻找合适的时机，一边在心里哀叹，她之前的想法真的过于天真了。
　　本来想下毒团灭，但现在一看便知，城内第一批饮用水还没喝完。
　　她也不能保证每个人都在同一时间喝水。
　　况且这毒发作的时间相当快。
　　一旦有人发现饮用水有问题，计划就会功亏一篑。
　　太难了。
　　还不如当初裴朝建议她在所有人睡着后动手呢。
　　林寻月琢磨良久，推翻了无数主张。
　　最终，她进到了居住所底楼没人的房间，关上门，拿出从城内某一角落搜刮而来的打火机。
　　她无论是武器库还是物资库门口都有玩家看守。
　　只有居住所进进出出玩家众多，鱼龙混杂，并没有人刻意看着，且大多室内陈设刚好都是易燃材质，非常方便她下手。
　　第一次进游戏就要尝试团灭的任务，林寻月心理压力着实有点大。
　　她尝试说服自己，这只是游戏而已，她不必为此愧疚。
　　林寻月犹豫着将打火机点燃又熄灭好几次，闭了闭眼，脑海里闪现过很多画面。
　　最后停在妹妹因高烧而脸颊一片红，却还要拉着自己的手叫姐姐的样子。
　　游戏内的死亡不是死亡。
　　游戏外的才是真的死亡。
　　林寻月睁开眼，按下打火机。
　　……
　　“着火了！”
　　“快来人救火啊！！”
　　彼时已是天黑，一道火光从城内冲起，刹那间照亮了半边天。
　　最早发现的玩家惊恐万分，大声呼叫救援。
　　然而大半的玩家都被凶猛的火势被困死在居住所里，无法实现自救。
　　城内其余玩家和城头上负责守卫的玩家闻讯赶来，将下午新拉来的水全部投入救火行列中。
　　然而掺了毒的水蒸汽却是无形的杀人利器。
　　代表玩家出局的道道白光混在火势里，几乎无人发觉。
　　等到最终火光熄灭之时，城内玩家已经淘汰过半，水也只剩下最后半桶。
　　有玩家道：“直接喝完吧，渴死了。”
　　旁边人附和：“反正等明天天亮了也能去拉新的。”
　　人群开始分最后的半桶水，在旁围观了全程的林寻月却开始一步步后退。
　　她趁着夜色，飞快逃离，绕过三个转角，踏上小路，腕表上不断上跳击杀数字提醒着她，她的计划成功了。
　　利用大火困死一半人，利用有毒的水再解决另一半人。
　　林寻月脚步不停，心跳飞快。
　　她原本打算逃出城躲起来，后来又怕裴朝解决完那边战斗回来找不到她，犹豫不决后却在城门附近撞上了人。
　　她一个踉跄，往后一倒，勉强没有摔下去，抬眼看去时却愣了愣：“苏婧？”
　　林寻月在刚刚救火的一群人中并没看到她，还以为她也跟着大部队上战场了，心里忽然觉得有点不妙。
　　刚才连城头守兵都赶去救火了，她怎么还在这逗留？
　　……那也就是说，她没中毒？
　　苏婧却是望向她，一副茫然不解的样子：“寻月？你在这里干什么？那边不是着火了吗？”
　　“对啊，但是火已经快灭了。我就想过来看看其他人回来了吗？”
　　林寻月语气勉强平稳住，脚步却是在不断后退。
　　“哦，还没有呢。”
　　苏婧一脸平和地笑起来，“不过你可以去上面等等看。”
　　林寻月松了口气，“谢谢。”
　　只剩她一个的话，裴朝一会儿回来，应该能顺利解决。
　　她与苏婧擦肩而过，正准备踏上上城的阶梯，右手手腕突然被人猛地一扣。
　　“当前击杀人数三十一。”
　　苏婧看了眼她的腕表，语气陡然一转，眼神冰冷，“装得挺好啊？叛徒。”
　　—
　　城门处。
　　游戏内的气温环境与现实大致相同，如今已是晚上，气温骤降，林寻月被人反手钳制住，在城门处的寒风中冻得瑟瑟发抖。
　　她打了个喷嚏，语气乖巧，小声请求道：“苏婧小姐姐，能让我先去找件衣服穿吗？”
　　身后苏婧右手拿着把匕首，横在她的喉咙处，丝毫不为所动：“不行。”
　　“先回答我几个问题再说。”
　　“你和你的那位同伴，一开始就是商量好的吧？”
　　林寻月不怎么想承认，但腕表上A城当前存活人数那行不断下降的数字显然证明了苏婧的猜测。
　　她继续逼问：“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林寻月又打了个喷嚏，吸了下鼻子，道：“因为我想赢啊，难道你不想赢吗？”
　　苏婧：“……”
　　倒不是林寻月故意装傻。
　　只是她觉得苏婧这几个问题毫无技术含量，且真的很有故意拖延时间的嫌疑。
　　她是在等什么？
　　她看起来似乎并不想一刀了结自己。
　　林寻月皱了下眉，小心推测道：“你在等人吗？”
　　莫非她还有其他的同伴吗？
　　林寻月自己双手被反扣，只能偷偷瞄了一眼苏婧手上的腕表。
　　不对。
　　上面A城当前存活人数下降得飞快，已经最后停留在三这个数字很久。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裴朝、苏婧和她三个人。
　　裴朝看来已经成功完成他那边的任务了。
　　林寻月莫名地松了口气。
　　就在这电光石火间，她突然想通了什么：“你等的难道是——”
　　苏婧脸色沉了下来：“没错，我就是在等你的同伴。”
　　苏婧很清楚，如果她现在杀了林寻月，那么她那个高个子同伴回来，一定会直接杀了她。
　　苏婧的当前击杀人数是0，就算杀了林寻月也只会跳成1。
　　如果最后不幸判定她所属阵营失败，她所能得到的奖励根本微乎其微。
　　林寻月和裴朝怎么想的要以二挑百她不清楚。
　　但她只有以林寻月作为人质，威胁裴朝，才能进行谈判。
　　“但我想不明白这点。”
　　“我知道你们想自己单独赢，可你们腕表已经录入了A城阵营，那我们就是一个利益共同体了。”
　　“杀光所有的人对你们来说有任何益处吗？奖励不还是要和我们均分吗？”
　　虽然腕表上显示他们各自击杀人数是上升了没错。
　　但有必要为了这点个人奖励这么麻烦吗？老老实实跟着阵营一起获胜不好吗？
　　林寻月眨了下眼，轻声道：“谁和你说，奖励要和你们均分啦？”
　　“奖励怎么可能不是均分，系统给的剧情提示那么明显，本场一定是以团体阵营为主的，就算想以个人身份获胜恐怕也没什么用。”
　　“除非……”
　　苏婧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睁大眼。
　　就在那一刻，她听到了新的系统播报。
　　【C城已产生新的公民，C城重新加入战争。】
　　林寻月鼻子都冻红了，但却忽然笑了一下：“没错。”
　　“除非所属阵营可以进行更换。”


第5章 
　　他们之前在去打水的路上，顺便去C城门口转了一圈。
　　虽然C城按照系统所曾经播报的消息，理应已经覆灭，但是城市面貌却一切照旧，尤其是检录悬浮器还浮在上面，散发着蓝色荧光，显然是还在继续运作的。
　　这个提示非常明显。
　　即使城市遭到覆灭，只要有新公民，就可以被重新建立。
　　至于阵营可以更改，那是裴朝根据苏婧所说的话推测出来的。
　　C城在游戏开始没多久、甚至还没收到任何公民的的时候，就被集合起来的玩家一举消灭了。
　　可是C城再怎么弱，城市内的NPC也持有着一批良好的武器，比外面什么物资都没搜寻到的玩家要好多了。
　　那唯一可能，就是他们骗开了C城门，又将C城NPC全部解决后，带着C城的一部分武器来到A城这再度改了阵营。
　　这也能解释，为什么A城领导者是玩家，因为拥有一大批物资的他们掌握着绝对话语权。
　　于是，裴朝和林寻月商量了这个计划。
　　游戏剧情提示是很明显的，这场就是以团战为主，所以他们必须最后要归属在一个阵营里，以无阵营自由人通杀全场是不行的。
　　因此，他们选择了从头就没有接收过任何公民就被灭掉，最不起眼，最没存在感的C城。
　　等到AB城玩家被消灭的差不多的时候，他们就更改为C城阵营。
　　为了保证这一项操作可行，裴朝应该是留了一个B城的人没杀，等到他更改成为C城阵营之后，再动手。
　　果不其然，苏婧和林寻月在C城重建的消息后，很快又听到了B城覆灭的系统播报。
　　等待裴朝回来的过程中，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继续聊天。
　　毕竟都是为了游戏胜利，所以两人其实没有太大的矛盾，林寻月甚至还能很好心地提醒她：“我觉得他也不一定会同意和你谈判。”
　　毕竟林寻月想了想，到时候一剑劈过来，直接秒杀她们两个人恐怕才是那位大名鼎鼎裴杀神的性格。
　　“但我又没有别的选择。”
　　苏婧扫林寻月一眼，扬了下眉，若有所思道，“或许咱们俩联手试试？你来引诱，我来埋伏，看看能不能解决他？”
　　林寻月打了个寒战，连忙摇头：“不可能。”
　　以她听到的那些传言来看，硬刚大佬只有死路一条。
　　何况大佬已经留过她一命，她也不想当这种忘恩负义的人。
　　苏婧一脸淡然：“那就没办法了，试试呗。”
　　林寻月叹口气，为自己吉凶莫测的未来在心里丢了个硬币默默祈祷。
　　又过了半个小时，裴朝果不其然回来了。
　　腕表上显示A城还剩三人的时候，他就猜到林寻月那边也许有麻烦，甚至她有可能已经被两人联手淘汰。
　　还好，还没这么糟糕。
　　林寻月本身比较小只，此时被高她半头的苏婧扣着，看起来有点。可怜兮兮
　　裴朝看她两秒，目光又移向苏婧，转了转手里的激光枪，语气很平静：“你觉得你的刀快得过我的枪吗？”
　　明人不说暗话，事到如今也不用兜圈子。
　　这个模式内将武器做了一定限制，并没有达到现实里的速度，但裴朝手里这把枪真要对付起苏婧来，还是轻轻松松。
　　苏婧忽然笑了：“那你怎么就知道，我没有初始能力呢？”
　　林寻月微微愕然。
　　如大佬所说，一般人的初始能力都是对于自身身体素质加以提高。
　　如果苏婧的初始能力是敏捷或者速度提高百分之三十，在这一方面就会很有胜算。
　　她不一定对付得了裴朝。
　　但拉林寻月提前垫背应该没什么问题。
　　就看裴朝怎么想了。
　　隔了一点距离，林寻月看不太清裴朝的表情。
　　正当她觉得裴朝多半已经不耐烦，决定直接双杀的时候，他却把手里的枪一收，问苏婧：“你想一起赢是吗？”
　　“好，我带你去改阵营。”
　　林寻月：“？！”
　　苏婧大概也是没想到裴朝这么好说话：“真的？”
　　她目光在林寻月和裴朝身上打转，反倒存了疑虑，“你们不会是想骗我吧？”
　　林寻月的思维也卡顿了。
　　无论怎么看，从大佬的角度直接放弃她都是最好的打算，添一个人进队伍奖励再被均分，还要警惕背后冷枪，怎么想都不划算……
　　然而裴朝却只是又问了一遍：“走不走？”
　　—
　　虽然C城表面上看着哪哪都不足，但它还有最后一个优点，就是它四面围林，且建在一个山坡上，路非常难走。
　　可惜第一波抵达的人并没好好利用它这个易守难攻的地理优势，反而选择直接骗开城门。
　　他们的车在进林前就被弃置了，三人一路踩着落叶和泥泞过来，总算到达山顶处。
　　前面就是C城门口。
　　一路上，苏婧都没有放开过对林寻月的钳制。
　　仿佛她深知只有手里握着这块底牌，才能存活下去。
　　但等到了C城之后，裴朝向苏婧伸手：“和她去刷腕表，把匕首留下。”
　　苏婧犹豫一秒，“要是你突然反悔怎么办？”
　　裴朝冷淡道：“那我路上有的是机会可以动手。”
　　苏婧想了想，把匕首丢下，对着林寻月道：“走吧。”
　　抵达悬浮器前，林寻月问：“我先还是你先？”
　　苏婧：“你先吧。”
　　林寻月走上前。
　　检录器在夜里散发着比白天更亮两分的幽幽荧光。
　　虽然过程和她之前想的差了许多，但最终还是快要赢了。
　　但就在她将腕表对准悬浮器的前一刻，她忽然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不待细想，她身体率先做出反应，往旁边迅速一躲。
　　不料重心不稳，踉跄两步后，直接往后一倒，顺着山坡滚了下去。
　　滚落山坡前的那一刹那，她只来得及看到原本站在她身后的苏婧，手里似乎拿着什么东西。
　　—
　　山半腰，草丛茂密处。
　　“嘶——好痛好痛好痛！”
　　从山上自由落体滚成一个球的林寻月趴了会儿，站起身来，被脚踝处传来的疼痛逼得再度蹲下，整张脸都皱在了一块。
　　不得不说，这个游戏的痛感也太真实了一点。
　　林寻月在身后的树上蹭掉了满手的湿泥，按了按自己的脚踝，心里有点五味杂陈。
　　她不知道那一刻苏婧是怎么想的。
　　但她知道，苏婧刚开始介绍A城的自豪脸不似作假，如果不是真的有集体荣誉感作祟，那就是她也有同伴在A城里。
　　所以直到最后，她都在尝试为A城，也就是为她的同伴获取翻盘的机会。
　　她将匕首明晃晃示出，却藏着别的武器。
　　她放松他们一路来的警惕，恐怕就想在林寻月腕表刷成C城的那一秒了结她，以便她不再作为A城阵营的玩家，再和裴朝拼一次一对一单挑。
　　很有野心也很冒险的做法。
　　作为对手，林寻月还挺佩服她。
　　突然有脚步声传来，声音在寂静的林中显得格外清楚。
　　林寻月不由得屏住呼吸。
　　脚步声距离越来越近，林寻月从脚步声轻重判断出不是裴朝，应该是位女生。
　　她心跳猛地一顿，显然有点不敢相信。
　　难道裴朝淘汰了吗？
　　四周一片寂静，只有脚步声在慢慢朝她靠近，像一条伏击猎物的毒蛇。
　　不会再有人帮她，她得靠自己。
　　林寻月的手伸进右边口袋里，咬咬牙，决心放手一搏。
　　她迅速从树下闪出身，撑着地一抬头，正对上一点点走过来的苏婧。
　　苏婧手上的武器已经不见了，只有手腕处在不断流着血，恐怕刚才也历经一场鏖战。
　　但林寻月自知有脚伤牵制，跑不了太远。
　　而苏婧虽然失去武器，又受了伤，但就凭一对一肉搏恐怕也能将她淘汰出局。
　　显然，苏婧也是这么想的。
　　林寻月没有武器，个子矮力气小，她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淘汰她。
　　“别跑了，乖一点。”
　　苏婧一边往前走，一边竟然还能笑出来，“过来，我给你个痛快的。”
　　可是下一秒，她却觉得自己胸口处猛然一疼。
　　她低头，发现心脏处不偏不倚，正插着一只飞镖。
　　苏婧：“……？？？”
　　她睁大眼，似乎还不敢相信这个事实，但还没说话，就直接化为了一道白光。
　　林寻月腕表处击杀人数再度一跳。
　　她喘了口气，笑起来，友善地对着她消失的那处空气挥挥手，“拜拜啦。”
　　谁能想得到呢。
　　她最早捡到的，以为毫无用处的，恐怕连送人都没人要的那只飞镖。
　　其实是个自动瞄准、能够当场击杀对手的秒杀型致命武器。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对了。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林寻月站起身来，却没有听到系统宣布结束游戏播报音。
　　仔细回想起来，她刚刚的确也没有听到C城覆灭的提示音，那就是说——
　　有个低沉的声音从另一端传来：“没事了？”
　　裴朝还活着。
　　林寻月看向来人，一瞬间竟然有点想哭。
　　她吸了下鼻子，点了点头：“嗯，解决了。”
　　裴朝眼底微动，看起来像是有点惊讶。
　　片刻后，他揉揉她的脑袋，“走吧。”
　　“她跑得太快了，我没赶上。”
　　“看来她至少有一点没有说谎，她应该真的有与速度相关的初始能力——”
　　裴朝边走边和林寻月复述场面，忽然注意到她走路的步子有点怪，停下来道，“怎么了？”
　　林寻月抽抽鼻子，小声道：“滚下来的时候好像扭到了一下。”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还沾着蹭上去的泥，垂着眼的样子看着有点可怜巴巴，又有点好笑。
　　裴朝伸手擦了擦她脸上的泥，接着在她面前蹲下：“上来吧。”
　　林寻月愣了：“啊？”
　　她下意识想拒绝，“那怎么好意思……”
　　裴朝语气不容置疑：“抓紧时间。”
　　也对，早结束能有更多的积分奖励。
　　林寻月乖乖爬上去，“谢谢裴哥。”
　　裴朝走了两步，忽然问：“你提前知道她会对你动手？”
　　他看着苏婧拿枪的那一瞬间，林寻月就做出了反应。
　　警惕性还挺高嘛。
　　“我不知道啊？”
　　林寻月茫然地摇了下头，回忆起来还有点心有余悸，“我只是觉得有哪里不太对，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第六感吗？”
　　裴朝“嗯”了一声：“或许吧。”
　　等抵达C城，裴朝将林寻月放下来。
　　林寻月将自己的腕表对准C城的悬浮器，等待滴地一声过后，腕表上的阵营更改完毕。
　　她这才正式松了口气：“结束了。”
　　她转头，看向裴朝。
　　此时应该已是将近天亮，天边泛起鱼肚白，微光斜斜洒在裴朝的身上。
　　他依旧是那副没有表情的样子，听闻她说话也只是小幅度点了下头。
　　林寻月却忽然觉得，这位外界盛传没有感情，杀人如麻的游戏杀神，其实大概是位很温柔的人。
　　没当她来得及道声谢的时候，系统音却已经响起。
　　【A城公民数量为零，A城覆灭。】
　　【恭喜C城阵营取得最终胜利。】
　　【现在开始进行奖励结算。】
　　传送就在眼前，趁着最后一秒，林寻月连忙道：“再见！裴哥！希望以后还能见到你！”
　　一道白光过后，林寻月消失。
　　她没能看见，裴朝在她走后，并没有像其他玩家那样迅速被传送回去，而是待在原地，勾了下唇，“好，下次见。”


第6章 
　　【当前游戏玩家：林寻月】
　　【恭喜您成功通关[城市战争]模式，您的积分正在结算中。】
　　林寻月睁开眼的那一刻，游戏舱已自动打开，面前的屏幕上就显示着这样两行字。
　　她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的时间，松了口气。
　　还好，还早。
　　游戏时间和现实时间长度不一样，大致为二十四比一。
　　比如游戏内限制最长时间为七天，那在现实里也不过只有七个小时。
　　又比如林寻月在游戏里过了将近一天一夜，在现实里却连一个小时都没有呆满，就非常轻松地完成了任务，算是超水平发挥。
　　她等了半分钟，屏幕上又闪现出几行字来。
　　【您所在阵营[C城]获得最终胜利。】
　　【您总共击杀人数为三十二人，游戏总耗时五十三分十七秒。】
　　【根据系统最终判定，恭喜您本场获得积分奖励50000点。】
　　林寻月眨了眨眼，咽了口口水，小心翼翼地数了数5后面跟着的位数，当场懵在了原地。
　　她记得母亲跟她提过，她唯一一次勉强苟到最后获得胜利，也才拿到了一千多一点的积分，为她们家换来了足以支撑半个月的口粮。
　　……所以她赢得有这么夸张吗？
　　天降巨款的林寻月想了想，猜测这场模式中团体获胜积分大概是固定的。
　　如果A城获胜，将会被两百来个人平分奖励。
　　现在C城获胜，则只有她和裴朝两个人平分，所以一下子积分多得不可思议。
　　这样就绝对够买药了。
　　林寻月从游戏舱内起身，离开，前往距离最近的物资兑换所。
　　物资兑换所是由政府设立的，类似于曾经的大型百货超市。
　　如今是全自动运营的，智能机器人会将不同的物资分在不同区域，公民可以选择不同区域进入，然后用货币，或是用游戏积分换到想要的物资。
　　林寻月站在入口处，踮脚，朝着指示牌上面一行一行扫过去，ABCDEG……咦，没有F？
　　她稍微皱了下眉，但还是不作多想，“药物分类在——”
　　旁边一个男声开口：“三楼，M区。”
　　“谢谢——”
　　林寻月礼貌道谢，转头看向来人，眼睛却倏地一下亮起，“裴哥？”
　　她语气里是压不住的惊喜，“你也要来买东西啊？”
　　裴朝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
　　林寻月“咦”了一声，好奇：“你也住在这附近吗？”
　　“不是。”
　　裴朝简短道，“刚好路过。”
　　“别傻站着，进去了。”
　　……
　　“普通公民林寻月身份确认成功，积分足够，准入M区。”
　　林寻月顺利通过虹膜识别系统，进到了专门提供药物、营养品与保健品一类的M区，在一台自动选购机前站定。
　　“针对S型病毒的特效药……找到了。”
　　林寻月望着屏幕上显示的价格，忍不住在心里嘀咕一句，真够贵的。
　　一小盒特效药就要一万八。
　　还好这次给的积分奖励够多，还勉强能买得起。
　　林寻月按下两盒特效药，又挑选了一些适合病后恢复，补充健康的营养品，零零碎碎加起来凑了个四万整。
　　正当她准备按下付款的时候，旁边却伸来一只手，先于她按在了指纹识别的付款按钮上。
　　下一秒，屏幕前跳出一行字。
　　【扣款成功。】
　　机器手臂以飞速抓好所有物品，打包好，递到他们俩面前。
　　裴朝拿起来，往她怀里一放：“送你了。”
　　林寻月抱着一袋子药物，有点懵，“为什么啊？”
　　“……”
　　裴朝没什么表情地看她一会儿，片刻后，单边嘴角很浅地弯了一下，“大概是为了恭喜你，终于进入到了这个残酷的成人世界吧。”
　　—
　　涟水街那一块，是出了名的贫民区。
　　这里早在几百年前也曾是正经的住宅区，后因为一些原因废弃，之后政府也不想管，就逐渐荒废后就成了不用付租的贫民聚集地。
　　林寻月拖着一袋子米，两只手里各自提着两个袋子，从狭小的楼梯内慢慢往下走。
　　真是让人很难相信，四十一世纪了竟然真的还有这么破旧的住所。
　　而林寻月却是熟门熟路地踩过潮湿生菌的地面，转过剥落了一半的墙漆的拐角，又从一盏摇摇欲坠不知道还能支撑多久的灯下弯腰走过，一路行至最里面那间地下室。
　　她用肩膀推开没有装任何识别系统的门：“我回来了！”
　　片刻后，一位四十来岁，形容憔悴的妇女从屋子里出来：“这么快？”
　　她本来以为这么短的时间林寻月一定是被提前淘汰出来了，可当她看到林寻月哼哧哼哧拖进房间的一堆东西后，马上愣了，“这，这是……”
　　林寻月把袋子放下，搓了搓手心被勒出来的两道红痕，语气里有点小开心：“我用游戏积分换来的！”
　　她问，“觅星还好吗？”
　　林妈妈深深叹了一口气：“还在烧。”
　　“没事，我已经把药买回来了，一会儿等她醒了给她喂两片就会好起来的。”
　　林寻月吹了吹发痛的手心，“我去看看她。”
　　房间内，十岁的林觅星果然还在昏睡，脸颊烧得一片通红。
　　林寻月摸了摸她的额头，小声道：“会好起来的。”
　　有姐姐在，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
　　林家母女坐在小餐桌前，开始整理林寻月带回来的东西。
　　因为手头难得富裕一把，林寻月还顺便去了一趟A区采购食物。
　　当然，这回她刷的是自己的积分。
　　所以除了给林觅星买的药，林寻月还带回来一袋米，一大包新鲜蔬菜，十斤肉，压缩饼干……
　　以及三包今天打折出售的特价面包。
　　这么多东西，总共也才花了不到两千积分。
　　还挺划算。
　　但由于东西又多又重，她一个人拿不下，所以在回来的路上她还特地咬咬牙，花了额外两百点积分请机器人送回来。
　　为了避人耳目，还特意走的小路。
　　林寻月给林妈妈递了一包面包后，又小心地拆了自己那包。
　　面包算是食物中价格比较昂贵的那种。
　　所以从小到大，她唯一一次吃过面包，就是在自己八岁生日那天，父亲费劲心力，多处奔波，总算为她买来一小个最廉价的长条面包。
　　林寻月咬下一口松软面包，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终于又吃到面包了。
　　可是爸爸再也不会回来了。
　　“这、这么多东西，还买了药……你赢了多少啊……”
　　林妈妈又惊又喜，如果不是运气好，那就是她的女儿真的是个适合逃生游戏的天才。
　　她回神后，又忙问起林寻月状况，“游戏怎么样？很难吗？你没遇到什么问题吧？”
　　林寻月思绪被打断，她笑起来，咬下一口面包，“不难，我通关了，所以才拿了好多好多好多积分奖励。”
　　“大概是因为我运气好，遇到了个好人吧。”
　　林妈妈犹豫了一下，似乎有点不敢相信她说的话：“好人？”
　　林寻月肯定点头，语气很开心：“嗯，遇到了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她想了想，还是把裴朝替他付款的事情给瞒了下来，“所以我现在还剩很多很多积分，不用担心。”
　　她迟疑了下，补充道，“妈妈，以后你就不要去工作了，我会努力养活你们的。”
　　林妈妈目前在外给人当廉价钟点工。
　　虽然现在基本上所有的家务可以由智能机器人解决，但是不免有些人就是享受人类为自己服务的快乐。
　　所以他们花相当低廉的价格，雇佣这些走投无路的贫民为自己工作。
　　他们之中的大部分，甚至还有打骂人，折磨人的癖好。
　　所以林妈妈每次回来，都是一身疲惫。
　　可是如果不这样，单靠杯水车薪的政府补助，她根本养活不了两个女儿。
　　林寻月又咬下一口面包，认真道：“我明天还会去参加逃生游戏的。”
　　逃生游戏并没有进入的次数或是时间的限制，但大部分人基本选择两三天进入一次。
　　一是因为碰到一个很难或是很恐怖的副本，会让人自闭很久。
　　二则是因为在游戏舱内呆的时间过长，会对身体有一些副作用。
　　而且更重要的是，据说曾经有人在逃生游戏中沉迷太久，最终到了走火入魔的境地。
　　林妈妈很是担心自己女儿：“你别太勉强自己……”
　　“我知道，没关系，我有分寸。”
　　林寻月将最后一口面包吃掉，“我一定会努力，让你和妹妹都过上好日子的。”
　　像爸爸那样的事情……不会再发生了。
　　她那年只有九岁。
　　却亲眼看着自己的父亲因为买不起药，最终不治身亡。
　　她闭了闭眼，又笑起来，语气坚定：“我发誓。”
　　—
　　第二天一早，林寻月重新来到登记所排队。
　　由于这回她赶了个早，排队时间并不久，就躺进了游戏舱里。
　　她眼前的屏幕亮起。
　　在扫描完毕后，系统依旧用没有感情的语调道：“检测到玩家——林寻月。”
　　“欢迎来到逃生游戏。”
　　“本次为您匹配模式为[别墅夜惊魂]。”
　　“祝您游戏愉快。”


第7章 
　　等林寻月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正坐在一张圆形桌边上。
　　面前的圆形桌上铺着一块米白色桌布，看起来应该是餐桌。
　　但奇怪的是，餐桌中央并没放任何食物或是装饰品，反而摆着一个笔筒，里面插了几支再普通不过的中性笔。
　　而且，这回不像上次十里之内都是荒无人烟的城市战争模式，林寻月立刻看到了餐桌旁还坐着其他的玩家。
　　从她的左手边起，分别是扎着双马尾的娃娃脸少女，带着黑框眼镜的青年，面色和蔼的中年大叔，带着金丝边眼镜的优雅女性，看上去面色不快的年轻人，似乎还没有理清状况满脸懵逼的黑发少年。
　　以及坐在自己右手边这位，看上去似乎相当眼熟的——
　　“裴哥？真巧啊。”
　　林寻月眼睛骤然一亮，嘴角忍不住弯起，“又遇到你了。”
　　想到这局又有大佬在，她心安了不少，小声嘀咕了一句，“我运气可真好。”
　　系统播报音响起。
　　【欢迎各位玩家来到[别墅惊魂夜]模式，本轮最长游戏时间限制为五天。】
　　“啧，我就知道是解谜本。”
　　那个从一进游戏就看起来情绪不高的年轻人马上“啧”了一声，“老子最讨厌解谜本。没法直接动手开杀真是烦死了。”
　　其他人陷入集体沉默中，只有林寻月悄悄把椅子往裴朝的方向挪了挪，压着声音问他：“什么是解谜本？”
　　“以解谜模式展开的副本游戏。”
　　裴朝今天似乎格外有耐心，给这位新人扫起盲来，“一般来说所有玩家属于同一阵营，需要共同去破解一个谜题。所以游戏内不会提供杀伤力很强的武器，玩家之间也不会互相厮杀。”
　　“那你平时解谜本怎么过啊？”
　　“看情况，大部分时候还是会尽力分析。”
　　趁着系统还没有发布剧情提示，裴朝继续道，“实在分析不出就等着。”
　　“毕竟通常这样的基本主线任务是活到最后，实在解不了谜也没关系，把来危害你的那些东西全部杀了就行。”
　　林寻月：“……”
　　还真是符合裴朝性格的、暴力但有效的解决方式。
　　“不过解谜剧本通常会有条件限制，也就是说，触犯一些禁忌是会直接死亡的。”
　　“小心为上。”
　　林寻月在心里逐字记下，乖巧点头。
　　她左手边那位双马尾女孩看了看一直在窃窃私语的他们俩，待林寻月坐正身后，好奇询问：“你们两位，之前认识？”
　　裴朝面无表情回道：“不认识。”
　　林寻月顿了顿，了然，也非常配合道：“我们是一见如故。”
　　双马尾：“……”
　　谁信啊。
　　但没等她有机会继续追问，系统开始发布接下来的剧情。
　　【一群结伴而行的旅客在森林里迷了路，仪器全部失灵，又正逢下雨天，运气真是差到了极点。】
　　【没想到，在森林深处，他们竟然找到了一幢别墅。】
　　【别墅内静悄悄的，没有人，但门却是开着的。】
　　【如果继续等在森林里，也许会被猛兽吃掉，也许会因为彻夜淋雨而高烧。】
　　【“进去吧。”他们当中有提议说，“就借住一个晚上，想必别墅主人不会在意的。”】
　　【然而这群旅客并不知道，接下来等待他们的会是什么。】
　　【毕竟这座别墅中，藏了太多的秘密。】
　　【聪明的旅客，你能找到吗？】
　　林寻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腕表。
　　果然，上面已经更新了信息。
　　【当前模式：别墅惊魂夜】
　　【当前身份：旅客】
　　【当前任务：在别墅内成功生存五天并解开别墅的秘密。】
　　果然，他们这一行人，扮演的就是误闯别墅的无辜旅客的角色。
　　“这不是纯粹找死吗？”
　　听完剧情简介的双马尾少女拉拉自己的辫子，小声吐槽，“建在这种地方的别墅，阴森森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地方，都没看过恐怖片吗？”
　　林寻月：“……”
　　在八个玩家中，那位黑发少年看上去像是唯一的游戏新手。
　　在系统播报剧情后过后，他已有点按捺不住性子，看其余七人都没反应，直接开口疑惑询问：“现在能走了吗？”
　　“既然已经计时开始了，是不是要早点找线索？”
　　“不，再等等。”
　　中年男子和蔼道，“一般像这类的解谜模式会在所有人都在的时候，给出第一条集体共享的线索。”
　　“先坐着聊会儿天吧，大家都有什么想法，可以畅所欲言。”
　　林寻月座位对面，那位戴着金丝边眼镜的女性看起来约莫二十五六，沉稳冷静。
　　她推了一下自己的眼镜，道：“这是非常典型的暴风雪山庄模式。”
　　“把所有玩家困在别墅内，只有破解别墅的秘密之后可以通关。”
　　“剧情提示说了很多，可惜基本都是前情介绍，没什么关键性线索……”
　　她思忖片刻后道，“不过这也通常代表了副本难度不会太高，大家小心一点就好。”
　　中年男子笑了笑，接过话头：“没错。”
　　他语气温和，用商量口吻道，“我觉得既然是解谜模式，都是为了同一个活下去的目标，那之后找到线索，我们可以一起共享一下，大家觉得呢？”
　　“大叔，你这就没意思了哈。”
　　那位脾气不太好的年轻人半翘着二郎腿，语气很差，“解谜模式的奖励积分怎么算想必你也知道，我可不是来扶贫的。”
　　中年男子笑容僵了僵：“我知道，这不是……这不是我们的主要任务是活到最后，所以我希望大家能互相帮一点是一点吗？”
　　坏脾气男轻嗤一声。
　　裴朝也冷声开口表态：“我没兴趣。”
　　中年大叔试图把单人挑战换成团体挑战，不料一上来就碰了壁，只能尴尬地笑了两声。
　　好在系统贴心地为他解了围。
　　玩家面前的米白色的桌布上就在此时缓慢地沁出血来。
　　第一个发现的双马尾女孩一声尖叫，下意识连人带椅往后退了几步，而其他人则是面色紧张，密切关注着即将出现的第一条线索。
　　不过半分钟，桌布上的血逐渐拼出了五个明晃晃的字。
　　——【天黑请闭眼。】


第8章 
　　“天黑请闭眼？”
　　那位双马尾终于克服了心里恐惧，上前看清血字后，念出后发问，“这什么意思啊？”
　　没有人应声。
　　双马尾自觉无趣，后退两步，道：“好吧，光看也没什么用，先分开找找线索吧。”
　　中年大叔似乎还没有放弃他组团的计划，拍了拍手道：“为了确保安全，我们要不要分个组，几个人结伴而行会好一点？”
　　坏脾气翻了个白眼，径直离开：“不必了，你们只会拖累我。”
　　中年大叔：“……”
　　裴朝一言不发，却也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离开。
　　有这两位很不给面子的在，团队凝聚力几乎为零。
　　所有玩家四散而开，寻找线索，林寻月却看向裴朝离开的方向，非常自觉地跟了上去。
　　这幢别墅的内部结构并不复杂，占地面积倒是很大，总共有三楼。
　　二楼不多不少刚好有八个客卧，房间内陈设完全一致，像是系统特意提供给玩家过夜的住处，应该没有什么特殊线索。
　　所以裴朝只扫了一圈，直接走到了三楼主卧房间内。
　　他正准备关门前，看到了自己身后跟着的小尾巴。
　　林寻月乖巧问好：“裴哥好。”
　　她眨眨眼，“有兴趣交换下想法吗？”
　　“说说。”
　　裴朝让她进来，把门关上，“你想到了什么？”
　　“我只是个猜测，不能肯定。”
　　“你有注意到这个模式的名字吗？”
　　“‘别墅惊魂夜’，加上所谓天黑请闭眼的线索提示。”
　　林寻月的食指抵着下巴，推测道，“我猜，如果有所谓的死亡触发机制，应该会在晚上。”
　　而且这个线索总让她想起一个非常古老的游戏。
　　她暂且不能确定有没有关系，说出来反而会闹得人心惶惶，只得先在心里打个问号。
　　“天黑请闭眼，一个曾在二十一世纪风靡一时的古老游戏。”
　　裴朝直接将她心中的问号点明，“游戏奥义在于，找出玩家中隐藏着的凶手。”
　　他扬了下眉，看向林寻月，“你不怕我就是吗？”
　　林寻月弯眼，笑起来：“那我想，白天你应该也做不了什么吧？”
　　而且她直觉没这么简单。
　　如果真是这样，根本称不上需要解开别墅的秘密。
　　这个提示恐怕另有玄机。
　　她下意识咽了一口口水，忽然想到什么，小声问道：“这种游戏内……会不会存在那种东西啊？”
　　裴朝饶有兴致：“哪种东西？”
　　林寻月迟疑一瞬，语气有点艰难：“呃……就是那种……”
　　“你说鬼吗？”
　　见林寻月身体骤然一僵，裴朝又小幅度弯了下嘴角，语气却一贯散漫，“可能是吧。”
　　“害怕了？”
　　林寻月摇头：“还好，只是想给自己提前先打个预防针而已。”
　　不管是人是鬼，不是玩家就是系统NPC而已，想通了就好接受多了。
　　“我们先找线索吧。”
　　这间主卧空间非常大，但是摆放在内的陈设却并不多。
　　林寻月大致翻了翻，又环视一圈周围，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皱了下眉：“你找到线索了吗？”
　　“这家主人叫布鲁斯。”
　　裴朝把刻有他名字的手表放下，又拿起旁边的台灯看了看，“房间内的东西大部分都很新，留下的生活痕迹也很少。”
　　“让人感觉，布鲁斯似乎在这刚住没多久，就离开了。”
　　林寻月的搜寻相当细致，然而主卧内似乎并没有多余的线索。
　　她出了门，抬头，望向别墅的天花板，忽然道，“而且你有没有觉得，这里也太暗了？”
　　她尝试伸手，按了一下墙壁上的走廊灯开关。
　　微弱的“滋滋滋”的电流声过后，走廊灯依旧没有亮起。
　　她敏锐地眯了下眼：“灯坏了？”
　　“不止这一盏。”
　　裴朝紧随其后，按了周围的几个开关，“大部分都是坏的。”
　　窗外雨并不停。
　　所以即便是白天，整个别墅的光线也并不足，显得格外沉闷压抑。
　　他们又走了几个房间，林寻月又补充道：“而且，没有书房。”
　　“这么大的别墅，竟然没有书房？”
　　裴朝“嗯”了一声：“难怪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发现任何纸质线索，连支笔也没有……”
　　林寻月想了一会儿，忽然道：“有的，那张圆桌中央就有笔筒。”
　　她心觉蹊跷，“我下去看一眼。”
　　裴朝直起身：“我跟你去。”
　　“不用。”
　　林寻月望见在楼梯上即将上来的金丝边眼镜女，“我们俩太过于形影不离可能会引起怀疑，也不利于别人与我们交换情报。”
　　“而且如果我们之前猜的没错的话，白天并不会有危险，没关系。”
　　裴朝稍怔，望着眼前认真分析局势的少女。
　　她似乎已经完全进入了游戏氛围里。
　　而且和上次比起来，她这次显得果断不少，也并没有完全依靠他的想法。
　　裴朝淡声道：“好。”
　　—
　　林寻月下到一楼，正准备走向圆桌的时候，却发现先前那位放狠话的坏脾气年轻人正在圆桌旁边，俯身查看他们之前坐的座位。
　　片刻后，他直起身，面色相当愉快，看来应当是发现了什么线索。
　　林寻月对他的初印象并不好，也不想和他正面交锋，只得在旁边磨磨蹭蹭假装查看墙壁上的花纹，等他走后，才过去看了一眼。
　　餐桌中央的笔筒平平无奇，只在里面插着两支笔，林寻月也认真看了一遍，没什么问题。
　　放下笔筒，林寻月犹豫片刻，学着刚才坏脾气的做法，俯身查看座位。
　　她这才发现，之前他们每个人坐着的座位后面，竟然刻有相应的编号。
　　刻纹相当浅，如果不是认真去看，几乎没人会发觉。
　　她坐的是六号位，而她右手边，裴朝坐的是七号位。
　　……这又代表了什么？
　　正在林寻月思索时，她的肩膀突然被人无声地搭了一下。
　　林寻月一个激灵，转身回头，对上那位坏脾气的脸，下意识后退两步：“你好，有事吗？”
　　“别怕嘛，小妹妹。”
　　坏脾气手插着口袋，得意地翘了下嘴角，“你也发现了吧？那些数字。”
　　林寻月没接话，他却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我想我已经完全明白了这个游戏的规则。”
　　“现在，我只需要一个晚上来证实我的猜测。”
　　他神情中是掩不住的得意，“你们就等着到时候听通关播报吧。”
　　他说完后，又打量了一下林寻月，大概是看在她这张纯真无害脸的面子上，道：“小妹妹，友情提醒你一句。”
　　“今晚，最好睡个好觉。”
　　坏脾气说完后，吹着口哨往二楼去了，俨然一副准备挑个房间休息的架势。
　　只剩下林寻月在原地一脸懵逼。
　　……这么快他就解出谜题了，还是说只是在虚张声势？
　　不过告诉她又有什么意义？
　　林寻月思考片刻，最终将其归结为一个骄傲的人想要装逼，总得找个人给自己当观众的想法，无奈摇摇头，继续寻找起其他线索。
　　—
　　当夜色来临时，所有玩家一起开了个小会，分享目前所有的线索。
　　不过显然，出于对彼此的防备，大家都有所保留。
　　唯一商讨出的结论是，今晚应该会发生点什么，所以每人各自挑间客房休息。
　　其实如果有玩家非要住主卧倒也不是不行，只是谁也不想去找这个死。
　　毕竟八间客卧，八个玩家，这算是系统给予他们最明显不过的暗示。
　　在这些人中，似乎只有林寻月和坏脾气知道座位后编号的秘密。
　　林寻月对那些数字代表着什么并不清楚。
　　但保守起见，她还是根据她座位上对应的数字挑了六号房，并悄悄叮嘱裴朝入住七号房间。
　　客卧并不大，每间房十来平米，看上去似乎多年未有人住过，积灰很重，不算干净。
　　双马尾似乎娇气惯了，在进房间的时候还很是抱怨了一阵。
　　幸好林寻月倒是不挑，毕竟没有什么能比贫民区地下室更烂的住所了。
　　入睡前，她理了一下今天的线索。
　　到目前为止，唯一明确的提示，就是第一条集体共享线索，天黑请闭眼。
　　加上那位坏脾气也对她说过，今晚最好睡个好觉。
　　基于这两点，林寻月决定早早闭眼睡觉。
　　可惜天不遂人愿。
　　这一晚林寻月睡得相当不踏实。
　　半夜，窗外一声惊雷，将林寻月从睡梦中彻底惊醒。
　　又或许不仅是因为雷声，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隐隐约约地绊着她，不让她陷入熟睡。
　　林寻月从床上被这种想睡又没法入睡的状态扰得不堪忍受，干脆坐起来，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正是凌晨两点半。
　　沉闷雷声滚滚而来。
　　外面的雨仍没有停，窗也打不开，只有风声持续性大作，咚咚咚地撞击着窗户，令人格外不安。
　　林寻月揉了揉太阳穴，想起来天黑请闭眼的提示，再次将被子蒙住头尝试催眠自己。
　　快入睡快入睡。
　　然而，她越想睡就越是清醒。
　　黑暗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缓缓行动。
　　细微的恐怖感不断蔓延上来，林寻月的感官仿佛被无限放大，所有的声音落在她耳里都格外清晰，仿佛故意不让她安睡一般。
　　她睁开眼。
　　正巧，窗外一道白色闪电劈过。
　　在寂静的黑夜里显得格外明亮。


第9章 
　　林寻月迅速翻了个身，把被子重新团了一团，整个人在被子中缩成一小只。
　　别怕别怕，天黑闭眼，睡觉睡觉。
　　大不了就是这一闭眼之后就被淘汰回现实而已。
　　直到钟表指针指向三点左右，这种诡异的感觉才慢慢消散下去。
　　一阵困意袭来，林寻月终于陷入睡眠中。
　　……
　　第二天林寻月起床下楼的时候，有三四位玩家已经醒了，正围在圆桌边吃东西。
　　中年大叔见她下楼，热情招呼道：“姑娘，吃早饭吧？”
　　“冰箱里有冷藏的面包和牛奶，供我们撑过这几天应该不是问题。”
　　他挠挠头，笑了笑，“虽然条件有点艰苦，但还是凑合过吧。”
　　林寻月礼貌道了声谢，接过自己那份早饭，坐到了一开始六号椅子上。
　　血字提示仍印在桌布上。
　　旁边双马尾和她打了个招呼：“早上好。”
　　她观察了一下林寻月的脸色，问道，“你昨晚好像睡得不太好啊？”
　　“还行。”
　　林寻月回忆了一下昨晚诡异的感觉，不想多说，找了个借口，“第一次打这个类型的，稍微有点害怕。”
　　她看着面前的面包和牛奶，忍不住在心里感叹了一句这游戏条件哪里艰苦了，对她来说简直是天堂般的待遇。
　　就在林寻月喝下最后一口牛奶的时候，裴朝终于姗姗来迟。
　　他看起来对早饭兴致不浓，只抬头扫了一眼环境，对林寻月道，“你有没有今天觉得好像比昨天更暗了？”
　　林寻月跟着看了一眼：“好像是。”
　　中年大叔扫了一圈人，“咦”了一声，“昨天那位年轻人呢？”
　　其余七位玩家均已到齐，只有他一个不在。
　　双马尾扑哧一声笑了：“总不会在游戏内还有闲心睡懒觉吧？”
　　她语气轻松，其余六位玩家却陷入集体沉默。
　　黑框眼镜放下手中食物，小心猜测：“该不会……出事了吧？”
　　林寻月捏着面包一角，一种不太好的预感从她心底浮起。
　　片刻后，所有人放下手中东西，一起赶往他的房间内。
　　然而推开门，房间内空空荡荡。
　　没有留下任何迹象，就像这个人凭空消失了。
　　那位大叔一把扶住门框，看起来好像有点不敢相信：“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
　　金丝边眼镜女看了一圈室内，忽然轻笑了一声，“在这个游戏中，消失代表着什么，没有人不清楚吧？”
　　她这话，一语惊醒梦中人。
　　所有人都马上反应过来了。
　　在游戏中，没有真实死亡，自然也不会有尸体留下。
　　一旦游戏失败，系统只会将玩家传送回去。
　　那也就是说。
　　在昨天的第一晚，他已经被判定淘汰出局了。
　　林寻月心跳蓦地一沉。
　　但为什么死的偏偏是他呢？
　　难道太过装逼果然会拉仇恨值被率先弄死的吗？
　　林寻月：“……”
　　她摇摇头，在心里迅速摒弃了这个不靠谱的猜测。
　　昨天他看起来信心满满，俨然一副已经破解了谜题的样子，还说只需要一个晚上就能印证他的猜测。
　　难道他昨天没睡觉，去尝试验证想法，结果触发死亡机制就被淘汰了吗？
　　还是说，真的就像她原先所猜的那样。
　　每个晚上凶手都会随机抽取一个人，直接淘汰出局？
　　七位玩家各怀鬼胎回到圆桌边上，气氛一度十分压抑。
　　毕竟那位年轻人虽然狂妄又不讨喜，但看得出来是真有点实力，这样的人却在第一晚就毫无征兆地被淘汰了，让剩下的人不免有点人心惶惶。
　　中年大叔排了排桌子，企图调起大家的积极性：“大家都说说，目前有什么想法。”
　　“想到什么都可以说。”
　　他带了个头，“我觉得晚上应该就是风险最高的时候，恐怕那小子就是违反了什么禁忌，所以才第一轮出局的吧？”
　　金丝边眼睛女推了推她的眼镜，沉吟片刻后摇了下头：“不一定是违反禁忌。”
　　“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听过，天黑请闭眼，其实是个古老游戏。”
　　“游戏规则在这我就不赘述了，但其中最重要的一条是，隐藏在玩家中间的凶手，每晚可以淘汰一位玩家。”
　　她弯了下嘴角，扫视周围一圈人，“我想这应该是那条提示的另一层含义。”
　　“这个游戏的幕后凶手，恐怕就是我们中间的一位。”
　　她这一句话，让全场的氛围又骤然陷入冰点。
　　双马尾非常夸张地把她的位置往后挪了好几米，警惕地打量着周围所有人，就差把不要靠近我给写脸上了。
　　林寻月和裴朝昨天讨论了这一种可能。
　　但他俩都决定暂不开口，毕竟一旦点破，就非常引起玩家间相互猜忌了。
　　金丝边又笑了一声，道：“要不我们先按照规矩，说说不在场证明。”
　　“昨天晚上大家都做了点什么？”
　　所有玩家一个接一个地发言，但都表示昨晚因为提示的关系，心怀谨慎，早早上床睡觉，也没听到任何奇怪的动静。
　　甚至，都没有发现任何奇怪之处。
　　……没有吗？
　　林寻月下意识掐着自己的指尖，皱了下眉。
　　然而轮到她说的时候，她却面色平静地撒了个谎，把她昨天的失眠遭际给瞒了下来。
　　黑框眼镜男疑惑道：“那就是说，没有人发现任何异常？”
　　“奇怪……”
　　他嘟囔一声，“随机性太强，玩家几乎没有任何反抗可能，按照以往经验，系统不会出这种必死项啊……”
　　玩家淘汰的悄无声息，没有任何规律，甚至所有人都不知道他遭遇了什么。
　　对接下来即将面对淘汰的玩家甚至也没有任何参考助益。
　　中年大叔拍了拍手，声调拔高一点：“各位，精神点。”
　　和他作对的坏脾气年轻人淘汰了，他终于如愿以偿当上团队指挥者的位置，“既然如此，我们还是继续找找线索吧。”
　　可惜这一次，大家离开的步伐并没有那么快。
　　所有人都在用猜忌的目光看着周围的人，不信任情绪在群体中迅速蔓延开来。
　　唯有裴朝依旧没什么表情，摸了下林寻月的脑袋：“我们走。”
　　—
　　“你有眉目了吗？”
　　林寻月拉开橱柜，语气犹豫：“说实话，有，但我觉得没这么简单。”
　　这幢别墅虽然大，但是房间里的东西却意外地非常少。
　　昨天他们大致翻过一遍，今天则较为细致地又搜索了一遍。
　　“等等。”
　　在昨天翻找过的橱柜暗格里，林寻月却意外发现了一个相当小的，被卷起来的纸张。
　　纸张很小，很容易被漏掉。
　　她抽出纸张，缓缓摊平。
　　这张牛皮纸正面有一个类似黑色法阵，然而圆圈中央却是空白的，就像是在等待着把什么填写入内。
　　而纸背面写着说明。
　　【道具：有特殊力量的审判贴】
　　【说明：这世间所有罪孽，都将由伟大的神——塔纳托斯来亲自审判。】
　　【注意事项：使用一次即消失，且每个白天仅限使用一次。】
　　裴朝走过来：“怎么了？”
　　他看了一眼林寻月手里的审判贴，“塔纳托斯是谁？”
　　林寻月把纸张翻过来，看了一眼黑色法阵的线条中，隐隐约约勾勒出的镰刀形象，叹了一口气：“是死神。”
　　她在贫民区待久了，与死亡作伴的时间也长，也曾耳闻过邻居的诅咒或是祷告。
　　她语气转为肯定：“这是能淘汰凶手的道具。”
　　法阵中央的空白处就是用来填写名字的。
　　这样一来，客厅内放置的笔的用处也可以解释了。
　　裴朝拧眉：“但我们并不知道他们的名字。”
　　说起来，他们俩全场唯一知道名字的就是对方。
　　裴朝：“或者你要写我先试试吗？”
　　即便听出裴朝在打趣，林寻月还是忙不迭拼命摇头：“不不不不会……”
　　她又沉思片刻，忽然道：“写编号行不行？”
　　如果每个人座位后面，实际对应着的是每个玩家的编号呢？
　　裴朝点了下头，算是同意她的猜测。
　　他的食指无意识摩挲着一边墙壁，道：“这样看来，规则已经很明显了。”
　　玩家中隐藏着一位凶手。
　　凶手每晚可以淘汰一位玩家。
　　而在白天的时候，玩家搜寻到的审判贴又可以淘汰凶手。
　　难怪线索给的这么少，毕竟凶手就在玩家内，只要推断出这个人就算胜利。
　　虽然这个思路是目前看起来最正确最可行的，但林寻月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但你不觉得奇怪吗？”
　　“剧情提示和腕表任务里明确告诉我们，这幢别墅里有秘密，我们需要解开别墅的秘密。”
　　“总不可能这座屋子的秘密，就是能把某位玩家变成凶手，所以我们找出这位玩家就算获胜？”
　　她皱了下眉，“这样连世界观也不用破解吗？是不是未免太简单了一点？”
　　裴朝微微拧眉。。
　　他不并太认同林寻月的纠结：“规则目前挺明确的，最好不要钻牛角尖，不如先想想投谁。”
　　林寻月鼓了鼓脸，还是顺着大佬意见开始思考。
　　是谁第一个会选择拿坏脾气下手？
　　她脑中闪过一个个人的脸。
　　然而最终，她还是选择将审判贴折好：“现在写命中率太低，再说吧。”
　　“去掉我们两个，就算凶手真隐藏在剩余玩家里，那也是五分之一的概率，如果赌错了反而会损失一位潜在盟友，不划算。”
　　而且不管是凶手淘汰玩家的条件，别墅的秘密，还是最初的提示线索，还有太多不清晰的点。
　　林寻月想了想，道：“还是等今晚再看看吧。”
　　裴朝忽然道：“你不怀疑我吗？”
　　他语气依旧无波无澜，听不出是真试探还是开玩笑。
　　“唔？”
　　林寻月把审判贴塞进口袋，拍了拍，抬头笑起来，“那就刚好当我上一轮欠你的那条命，还上了吧。”


第10章 
　　第二晚夜色来临前，所有人聚集在圆桌边上进行集体讨论。
　　金丝边的食指轻点着桌子，毫不吝啬地给出自己推断出的结论：“我认为，天黑请闭眼是一条环境限定淘汰机制，凶手淘汰玩家则是另一条淘汰机制。”
　　“所以，所有玩家必须在晚上睡觉，而凶手则单独不受限制。”
　　也就是说，白天是玩家寻找线索，淘汰凶手的时间。
　　而晚上则是凶手借以游戏限制隐蔽自己，淘汰玩家的时间。
　　这也代表着，如果想要在晚上把所有人全部聚集在一起，恐怕是不行的。
　　“虽然我们不知道凶手淘汰手段是什么。”
　　中年大叔想了想，接过话头，“但为了保险起见，大家今晚还是把门锁上再睡吧。”
　　金丝边摇了下头：“攻击方式不明，锁门益处恐怕也不大，自求多福吧。”
　　讨论完毕，七人散场离开。
　　就在林寻月准备回房之前，却被人拉了拉衣角。
　　她回头，是那位双马尾。
　　她一脸的可怜兮兮地望着林寻月：“我有点害怕……”
　　“你说凶手要真在我们中间的话，今晚会不会找上我？”
　　她语速很快，声音却很软，“我看着你应该不是坏人，那我今晚可以和你一起睡吗？”
　　她顿了顿，又眨眨眼，小声补充道，“我睡觉很老实的，绝对不会乱动的。”
　　她年龄不太大，和林寻月算是同龄人，求情的时候楚楚可怜，任谁看了都会心软。
　　但林寻月犹豫片刻，委婉道：“游戏而已，不用害怕。”
　　“我知道是游戏，可是晚上一个人还是很恐怖啊。”
　　“如果凶手真的在我们中间的话，我们俩二对一也还是有胜算的。”
　　“你看我这么——弱，一看也不可能把昨天那个人杀死，对不对？所以我肯定不是凶手，你就让我和你一起吧。”
　　双马尾死缠烂打的劲儿着实厉害。
　　尽管林寻月觉得她这段话有不少逻辑问题，但这一瞬间竟然有了松口的念头。
　　旁边一个男声却强行插入她们的谈话：“不可以。”
　　双马尾愣了愣，随即不服气抬头看向来人：“我和这位小姐姐说话，有你什么事儿啊？”
　　裴朝语气不容置疑：“我说不行，她就不行。”
　　有裴朝撑腰，林寻月顿时有了点底气，跟着点了下头：“抱歉。”
　　双马尾看看林寻月，又看了看裴朝，本想继续撒娇卖软，却莫名地打了个寒颤。
　　她撇撇嘴，不太乐意地走了。
　　等她走了，裴朝才垂眼看向林寻月，面无表情道：“我是不是忘了提醒你，在这个游戏里，不要相信任何人。”
　　虽然双马尾看着纯善无害，谁知道会不会是隐藏凶手。
　　不过双马尾似乎还是没放弃，转而去缠游戏内另一个女性金丝边眼镜。
　　由于距离隔得有点远，林寻月并没听清她们聊了点什么，最后只听到双马尾大声道，“谢谢姐姐，姐姐你人真好。”
　　林寻月：“……”
　　金丝边看着成熟冷静，原来也受不了软妹式撒娇攻击吗？
　　裴朝看了一会儿她们，又忽然道：“但她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如果两个人待在一起，也许凶手出于考虑，可能就会选择其他人下手。”
　　裴朝顿了顿，问林寻月，“你觉得呢？”
　　他觉得自己这句话里的暗示意味还挺明显的。
　　没想到林寻月摇头，一脸认真：“没有必要。”
　　裴朝：“……”
　　林寻月继续道：“我猜，凶手应该有非常简单的手段淘汰我们。”
　　她低头，沉浸在自己的推测中，语气里没有半点害怕的意味，“比如对应我们的审判贴，他可能每晚也会有一张相同的什么贴，用来淘汰玩家。”
　　“那样的话，就算再多的人待在一起，恐怕也没什么用。”
　　裴朝：“……”
　　最后，她得出结论：“我觉得还是单独待着比较好。”
　　“好吧。”
　　裴朝伸手，状似无意地揉了揉林寻月的脑袋，“那就晚安，小朋友。”
　　—
　　今夜雨已经停了，外面风声却还是呼呼作响，不时撞击着窗户发出咚咚咚的声响，令人有些毛骨悚然。
　　时钟滴答滴答地往前走，声音轻微，然而落在再度失眠的林寻月耳里却是一番嘈杂噪音。
　　她烦躁地翻了个身，拿被子蒙住头，正在思考她是不是太过认床的时，却忽然听见有脚步声在门外响起。
　　那人走得似乎并不快，一步一步缓慢而沉稳。
　　脚步声由远及近，像是朝着她的方向走来。
　　林寻月连忙拿被子蒙上头，片刻后，又倏地睁开眼。
　　仅迟疑半秒后，她飞快翻身坐起。
　　她手边没有任何武器，只能顺手抓了个床头柜上的台灯勉强当做防身工具，警惕地盯着房门处。
　　林寻月的思绪转得飞快。
　　金丝边的推断确实非常有道理。
　　可是，天黑请闭眼真的是给玩家的善意提示吗？
　　如果真是那样，第一晚失眠的她为什么没死，而叮嘱她睡个好觉的坏脾气却先淘汰了？
　　她今天拿到的审判贴道具，上面特意标注了伟大的神，塔纳托斯。
　　塔纳托斯是最经典的死神形象，通常穿着黑色斗篷，拿着镰刀，常常在黑夜降临时来到尘世，静悄悄收割走凡人的生命。
　　而她没记错的话，这个经典形象来自古希腊神话。
　　而在那个神话体系中，睡眠与死亡可是一对孪生兄弟。
　　脚步声并没有在她门口逗留，而是逐渐远去。
　　果然。
　　林寻月将手上拿着的台灯放下，心里隐隐约约有了新的猜测。
　　没有按照指示闭眼似乎并不会触发死亡。
　　也许，睡眠才是触发死亡的必要非充分条件。
　　脚步声最终消失在走廊尽头。
　　林寻月抱着膝盖，把当前线索理了理，依旧未果，准备重新入睡。
　　然而这回，她并来得及睡，就听到了女孩的尖叫声。
　　这声刺耳的尖叫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惊悚，林寻月却马上认出了声音的主人。
　　她翻身起床，顺手把头发随意一绑，开了门。
　　除了她之外，走廊上其他房间门也相应打开，所有人一齐望向声音来源的八号房。
　　那是金丝边眼镜女的房间。
　　其他人还对于夜晚不明淘汰机制怀有惧意，不敢轻举妄动。
　　林寻月却没有半点犹豫就走了过去。
　　八号房门的门锁咔哒咔哒响了两下，接着从里面被打开，跑出来的却是没扎头发的双马尾。
　　“她、她、她消失了！”
　　双马尾看清来人是林寻月后，一把抱住她的胳膊，语无伦次道，“那个姐姐，不见了！我刚刚翻了个身，醒过来的时候，就发现她不见了！！”显然，她指的是那位金丝边姑娘。
　　剩下的四人中，裴朝靠着门框始终面无表情，中年大叔神色晦暗不明，黑框眼镜男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唯有黑发新手男也是个急性子，从走廊那侧跑过来，拽着双马尾就道：“别含糊！说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不知道……”
　　双马尾面色紧张，一脸害怕自己被错认凶手的表情，“真的不是我干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就不见了……”
　　“我们晚上睡觉连门都是反锁上的，怎么可能有人能进来呢……”
　　她咽了口口水，语气惊恐，“除非，那东西不是人……”
　　黑发男面色一凛。
　　现在有两个选项摆在他面前，要么选择相信游戏内有鬼，要么选择相信双马尾在贼喊捉贼——
　　他迅速厉声道，“就是你！别装了！”
　　双马尾：“……”
　　“不对。”
　　林寻月摇头，阻止黑发男，“应该不是她，否则就太明显了。”
　　林寻月之前的确怀疑过双马尾扮猪吃老虎，装出纯善无害的样子诱骗其他玩家。
　　但是想一想，这样也太引火烧身了。
　　林寻月假定自己是双马尾，那她一定会借金丝边为自己做证明，等她睡着后，再用特定手段淘汰其他选手。
　　但如果不是双马尾，事情就很有意思了。
　　同一屋内，一个玩家淘汰，而另一个则安然无恙继续睡着。
　　所以淘汰条件是什么？
　　淘汰方式又是什么？
　　她刚才听到的脚步声又是什么？
　　诸多问题都无法得以解决，身边的每一个人看起来都并非善类。
　　林寻月顿感头疼。
　　说起来，她其实还挺喜欢金丝边的。
　　金丝边逻辑清楚，分析明确，在很多想法上都能和她不谋而合。
　　她的淘汰不免让在场大部分人心中阴云更重两分。
　　黑发男却依旧没放开钳制双马尾的手，不服气道：“但你也不能确定，她是不是在说谎啊？”
　　双马尾被他拽得脖颈发疼，一脸被冤枉的样子：“那你也不能确定不是鬼动的手啊！”
　　林寻月：“为什么非得是这两种情况呢？”
　　她状似无意地瞥了一眼旁边其他玩家，“不是还有别的选项吗？”
　　她这句话一出，不安，猜忌，互相怀疑迅速在群体中蔓延开来。
　　黑发男松开手，放开双马尾。
　　他咬咬牙，恨恨离开：“我不会相信你们任何人，我去再找线索！”
　　双马尾总算松了一口气，摸摸自己发疼的脖子，看上去更委屈了。
　　此时天还未大亮，中年男子看上去是个胆小的，大约害怕凶手依旧随时随地可能开启死亡机制淘汰没有闭眼的他们，和黑框眼镜商量着要不还是遵守提示，等天亮再说。
　　林寻月却不由分说地将裴朝拖进了她房间内。
　　她“咔哒”一声，一边将门反锁住，一边问：“你昨天晚上有听到什么声音吗？”
　　裴朝点头，道：“脚步声。”
　　只是出于对规则的警惕，他也没有开门去看。
　　他猜测：“是凶手的？”
　　又是“咔哒”一声，林寻月将门锁打开：“那姑娘，刚刚说她们的门反锁了对吧？”
　　她忽然笑了一声，“她说错了。”
　　“那扇门在她出来前，根本没锁。”


第11章 
　　林寻月刚刚听的很清楚，双马尾出来前，门锁响了两声。
　　那应该是原本没锁的门被双马尾再度锁上，发现打不开之后再重新开了锁。
　　她没有必要在这个细节上说谎，林寻月猜想是她那会儿为了出来太过着急，所以没反应过来。
　　“如果她没有说谎，那就说明一个问题。”
　　“门被人开过。”
　　林寻月思忖道，“那我是不是可以就此推论，凶手淘汰人的方式没那么简单，至少不是直接填写名字淘汰玩家出局的那种必死项。”
　　裴朝点了下头：“游戏内一般也不会这么设计。”
　　“所以为什么是这两个人呢？”
　　林寻月陷入沉思，“是他们都触发了什么条件，还是他们有什么共同点被凶手盯上了呢……”
　　难道都是因为破解世界观初见苗头，所以被凶手先下手为强解决了？
　　最令她好奇的，为什么第一晚坏脾气淘汰的时候没有脚步声，第二晚金丝边淘汰的时候却出现了奇怪的脚步声？
　　凶手，真的是他们之中的某位玩家吗？
　　需要解决的问题太多了。
　　就像是一块拼图被拆成十几块，分散在这个别墅内，而林寻月手中却只有一两块完全不成形的碎片。
　　林寻月将心中好几条疑问一一列出后再压下去，最终道：“线索不够，再找找。”
　　她按下门把手，开了门，却看到双马尾正站在他们房间门口。
　　林寻月下意识警觉地后退一步，裴朝迅速上前，凌厉目光审视着双马尾。
　　“别紧张别紧张。”
　　“我是来交换线索的。”
　　双马尾摆了摆手，就差把和平友好，团结互助八个字给写脸上了，“请你们相信我，我真的不是凶手……”
　　裴朝面色不为所动，林寻月却从裴朝身后探出脑袋来：“为什么选择我们？”
　　双马尾扁扁嘴，小声道：“我觉得你们应该是好人……”
　　实际上，她也没有什么别的选择。
　　在这些人中，唯有林寻月刚刚替她说了话。
　　她急需一个盟友，或者说，急需和别人抱团。
　　否则，谁知道接下来其他人会不会找尽一切办法对她出手。
　　毕竟，群体间的互相猜忌比真正杀人的凶手还要恐怖。
　　林寻月了然。
　　说是线索交换，实则是她交出自己手头的线索来向他们寻求庇荫。
　　得到林寻月同意后，双马尾进了门，从自己的大衣口袋中，拿出一小本本子
　　她相当大方地递过去递过去：“我是在三楼的小房间某个夹层里翻到的。”
　　那是一本相当袖珍的笔记本，不厚，封面看起来也不算太旧。
　　林寻月却怔了怔。
　　这还是她目前为止，拿到的唯一纸质线索。
　　恐怕也是相当关键的一环线索。
　　她马上翻开笔记本阅读起来。
　　这似乎是曾经在别墅中工作过的某位仆人的日记。
　　【3.13日 阴】
　　【今天是我第一天来这里工作，怎么会有人把别墅建在这种成天见不到阳光的深山老林里呢，真是令人害怕……算了，布鲁斯先生说他喜欢遵守规矩的人，我还是不多废话了。】
　　【3.14日 中雨】
　　【别墅里的灯总是忽明忽暗，但布鲁斯先生说不用修，他就喜欢暗一点的环境，不得不说，他真是个奇怪的人。】
　　【3.17日 小雨】
　　【布鲁斯先生终日沉默寡言，总是在书房里忙他自己的事，他是在做实验吗？算了我也搞不懂，不过这正好给了我白天偷偷补觉的时间。忘了说了，夜里我有失眠症，总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只能趁白天眯一会儿。】
　　【3.20日 阴】
　　【今天打盹被布鲁斯先生发现了，幸好布鲁斯先生没有生气，只叮嘱我以后晚上一定要好好睡。布鲁斯先生可真是个好人。】
　　【3.28日 雨】
　　【我已经很久没见到布鲁斯先生了，他是出去了吗？】
　　【4.1日雨】
　　【这房子总让我感觉怪怪的，可能是因为太暗了总没有安全感……要不，我还是先离开吧。】
　　林寻月合上日记本。
　　别墅的秘密终于露出冰山一角。
　　双马尾有点期待地望着她：“怎么样，看出什么了吗？”
　　她自己读过两三遍，依旧有点不明所以，与其空抱着线索被淘汰出局，不如给一个信得过的人，期待她能解读出一点什么有用信息。
　　林寻月却问：“你先告诉我。”
　　“你昨天晚上真的睡得很熟吗？为什么会什么声音都没听到？”
　　“没有。”
　　双马尾一脸理所当然，“游戏设定不就是这样吗？”
　　林寻月愣了下：“啊？”
　　“第一晚我就睡得特别熟，我还以为是系统特意——”
　　她话还没说完，冰冷的系统播报音却突然响起。
　　【五号玩家请接受审判。】
　　【审判执行。】
　　林寻月睁大了眼睛。
　　她的座位是六号，左手边的五号玩家那不就是——
　　双马尾一脸茫然，似乎还没想通五号玩家是谁，一道白光就此闪过。
　　她顿时淘汰出局。
　　系统音停顿片刻，像是友情般提醒道。
　　【游戏继续。】
　　“……游戏没结束，她不是凶手。”
　　这种出局方式实在太过猝不及防，林寻月不由得抱紧了手里的日记本，往窗外看了一眼。
　　微弱的光线投射进来，现在已经到了白天。
　　林寻月面色凝重，“有人使用了审判贴。”
　　不知道是凶手也能使用这个道具，还是其余玩家产生怀疑，开始了内投。
　　裴朝思考一瞬，道：“先下去看看。”
　　两人马上回到客厅圆桌边上。
　　果然，笔筒里的笔少了一支。
　　林寻月：“座位后面的编号被其他人发现了。”
　　并且那个人毫不犹豫地选择用排除法逐个淘汰掉自己怀疑的玩家。
　　她想了想，准备把笔筒内剩下的另一支笔也给取走。
　　然而就在她伸手时，桌面上又渗出了新的血。
　　在原先的天黑请闭眼下面，又显出了一行新的血字。
　　——【‘他’从未离开。】
　　林寻月退后两步，脸色白了白，有了一个不太妙的猜测：“该不会……每当用审判贴淘汰一个玩家，就能得到下一步提示吧？”
　　不过提示不提示的已经不是关键了。
　　人心惶惶的玩家一旦发现有机制可以淘汰同伴，且能获取新的线索，为求自保，恐怕会踏上疯狂搜寻审判贴的路上。
　　她迅速转身：“没时间了，快走。”
　　—
　　从那位仆人留下的日记里得知，布鲁斯先生是有书房的。
　　现在他们找不到，很有可能那间书房已经成为了一间暗室。
　　而那间暗室里想必隐藏着别墅最终的秘密。
　　林寻月一边摸着墙壁试图触发机关，一边在心里思考她刚刚看到的新提示。
　　‘他’从未离开。
　　谁从未离开？
　　布鲁斯先生吗？
　　的确，那位仆人的日记本中最后写他很久都没回来。
　　如果他真的从未离开，那就说明他其实一直就在别墅内的某个地方，窥视着外界呢？
　　林寻月不禁惊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在哪里？
　　他能在哪里？
　　裴朝把画框重新挂回墙面：“整个别墅都快翻完了。”
　　不同于林寻月沉迷于推断分析和破解世界观，他的逻辑比较简单粗暴。
　　虽然局势并不明朗，但满打满算对手只剩下三个。
　　如果再找不到线索，他将会用武力压制剩下的三位玩家，把他们圈禁在一起，逼他们交出手里的审判贴，再想办法逐一淘汰，从而获得这个副本的胜利。
　　“不。”
　　林寻月忽然想起什么，道，“还有个地方没有仔细搜过。”
　　“什么？”
　　“客卧。”
　　林寻月掐着自己指尖，一字一顿道，“玩家住的客卧。”
　　裴朝拧了下眉。
　　他觉得剩余玩家并不会同意让他们俩进去搜他们的房间。
　　毕竟游戏到了这个阶段，除了他们俩还能勉强保持彼此信任之外，其余的人恐怕看谁都是凶手。
　　更别提如果有真凶在，怎么可能同意。
　　不过林寻月既然如是说，他打算动用一点小小的武力也不为过。
　　没想到林寻月看他一眼，像是识别了他的意图，马上道：“不是。”
　　“是淘汰玩家住过的客卧。”
　　其实坏脾气刚淘汰的时候，大家是去他的卧室里搜过的。
　　只是那会儿大家忙着找人，忽略了什么线索也有可能的。
　　至于后来金丝边淘汰，这件事完全被耽误掉了。
　　林寻月直觉自己已非常接近真相，眯了一下眼，道：“走。”
　　—
　　在坏脾气年轻人住过的一号房内，林寻月半蹲在地上，掀开地毯。
　　她倒吸一口凉气。
　　果然有端倪。
　　地毯下面的地板上，有画上去的黑色图案，在深色的地板上看不太清。
　　林寻月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喃喃道：“这好像是一个法阵啊……”
　　裴朝在另一边侧面看过来，半秒后，他忽然道：“你有没有觉得，这个法阵有点眼熟？”
　　林寻月换到他的位置重新看过去。
　　电光石火间，她突然想到什么，把口袋里叠好的审判贴重新拿出来，进行比对。
　　非常像，但不完全一致。
　　难道审判贴和地上这个法阵的能量来源一致吗？
　　不对啊。
　　道具应该是系统给的，指引他们淘汰玩家的道具啊。
　　等等。
　　如果不是呢？
　　如果这个道具，不是系统给的呢？
　　林寻月伸手撑着地，有一瞬的眩晕。
　　她之前认知的事实，在这一刹那彻底产生颠覆。
　　“难道放审判贴的人。”
　　林寻月看着法阵，艰难道，“和在这里使用法阵淘汰玩家的，是同一个人？”
　　那凶手的目的，就是利用规则，让他们互相厮杀。
　　但他为什么有恃无恐，觉得自己不会被写到名字；又为什么，他持有审判贴，却不亲自动手，反而要送给玩家，引诱他们互相淘汰对方？
　　除非。
　　凶手根本不在他们这些玩家当中。


第12章 
　　林寻月深吸一口气，把情况简单挑明：“目前我们已知，凶手受限于环境，只能在晚上动手。”
　　“而我们手上的审判贴，我们曾经以为是系统给予我们在白天能够淘汰凶手的道具，现在看来也不一定。”
　　她半蹲在地上，一边说，一边用食指小心翼翼地碰了一下那个法阵。
　　黑色线条交织在一起，在室内昏暗不明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诡异。
　　等等。
　　那似乎并不是用笔画上去的。
　　图案的颜色很深，深到几乎像是渗入了地板中，与之融为一体。
　　林寻月抹了一下手指，稍微哆嗦了一下：“……难道是用血画的？”
　　而且看这血的印迹，似乎有点年头了。
　　如果说这个别墅里还有人，那就只有那位传说中的别墅主人布鲁斯先生了。
　　“裴哥。”
　　林寻月一边对比审判贴上的图案和地上的法阵，一边道，“你能帮我去看看八号房内有没有相同的图案吗？”
　　裴朝颔首，领命出了房间。
　　留林寻月继续在原地认真端详。
　　两处图案的确不一样。
　　如果说审判贴的作用是直接淘汰玩家。
　　那这里的法阵的作用又是什么？
　　……难道不是淘汰玩家？
　　还有，昨晚的脚步声到底是怎么回事？
　　非常轻微的“咔拉”一声响起，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林寻月非常警觉地将地毯一盖，审判贴一收，站起身来，环视了一圈房间。
　　这间房间无论是从色调还是光线来说都比其他房间更暗，让人很不舒服。
　　而且刚刚传来的声音让她觉得很不对劲，有种……像是被什么东西暗中注视着的感觉。
　　对了，就是这种感觉。
　　她猛地回身——
　　“小妹妹，你在这里找什么？”
　　黑框眼镜不知道什么时候进了房间，装作若无其事地和她问好。
　　“随便找找线索。”
　　林寻月不动声色退后两步，扯了个谎，“运气不好，什么都没找到。”
　　黑框眼镜往前两步，忽然笑了一下：“怎么会呢？”
　　“五号玩家——也就是那位双马尾姑娘，淘汰的时候，应该和你在一块儿吧？”
　　“确实。”
　　林寻月盯着他的表情，慢慢道，“但我什么都没做，她也什么都没说。”
　　她并不慌。
　　根据道具说明，每个白天只能用一次审判贴。
　　黑框眼镜并没有办法现在淘汰她。
　　所以，他应该只是想激她的话，套出一点情报来。
　　又或者，他看她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所以打算硬抢她手头上的线索。
　　果然。
　　“小妹妹，知情不报是不好的哦。”
　　黑框眼镜的目光慢慢往下移，最终定格在了她的口袋上。
　　这种目光她太熟悉了。
　　贫民区的人准备抢夺物资的时候，就是这种目光。
　　就在黑框眼镜打算动手之际，林寻月歪了下身，忽然弯起眼，朝着他后背方向叫了一声：“裴哥。”
　　黑框眼镜惊惧回头，正对上裴朝目光。
　　游戏开始前他们没有自我介绍，他并不知道裴朝是谁，然而他此时此刻的突然出现却像是一种无形的威慑。
　　出于防备心理，黑框眼镜不得不离开。
　　“稍等一下。”
　　林寻月叫住他，“昨天晚上，在有玩家淘汰之前，你有听到什么声音吗？”
　　黑框眼镜怔神片刻，还是摇头：“没有，一进晚上我就睡得很熟了，什么都没听到。”
　　等他离开，裴朝才道：“八号房里没有相同的图案。”
　　他眉头拧起，望向黑框眼镜离开的方向，“他有问题？”
　　林寻月摇了下头：“应该只是想尝试能不能从我这拿走线索的玩家。”
　　其实到了这个份上，人人都有点私心，也不奇怪。
　　如果她依旧毫无头绪，裴朝下一步打算应该也是劫持全场所有人，或逼他们交出线索，或想办法斩杀，来赌一把能不能通关。
　　“如果八号房没有图案的话……”
　　林寻月语气变得肯定起来，“那剩下的所有线索就应该集中在这间房里。”
　　她还差最后一块拼图。
　　那间布鲁斯先生的书房暗室里，一定有她想要的东西。
　　“去找隐藏机关。”
　　白天是安全时间。
　　要赶在日落之前把书房找出来才行。
　　然而就在林寻月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裴朝望向窗外，皱了下眉。
　　“你有没有觉得，天比以往黑的更早一点了？”
　　林寻月微微一怔。
　　之前是别墅里摇摇欲坠，忽明忽暗，一盏又一盏灭掉的灯。
　　现在是窗外越来越早暗的天，越来越微弱的光线。
　　难道每淘汰一个玩家，他的力量都会增强吗？
　　来不及了。
　　“不找了，回房间。”
　　林寻月望着沉下去的夜幕，小跑着将裴朝直接拉进自己房间内，将门飞快关上，贴着耳朵听了会儿外面动静后才转身，抬眼望着他，“不好意思，裴哥，你今晚能和我待在一起吗？”
　　裴朝：“……”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大脑稍许迟钝了片刻，继而才垂眼看向抵着门望着他，眼神中带着恳求的少女。
　　……这是在请求他的保护？
　　裴朝心内了然。
　　不出意外，今晚就会是游戏内的最后一晚。
　　只要扛过这一晚，明天一切就会见分晓，所以今晚尤为关键。
　　他刚想点头应下，却又听到面前少女认真道：“别怕，我已经破解了大概规律。”
　　她眼睛发亮，语气认真，“和我在一起，你不会有事的。”
　　裴朝：“……？”
　　—
　　双马尾手里那本日记本里有很多线索。
　　只是可惜她没看懂。
　　林寻月坐在自己床上，将日记本重新翻开，开始给裴朝理线索。
　　【布鲁斯先生说他喜欢遵守规则的人。】
　　“布鲁斯先生喜欢遵守规矩的人，是因为只有遵守规矩的人他才能下手。”
　　“所以，醒着的人不会死，只有听他话乖乖睡着的人才会死。”
　　【布鲁斯先生叮嘱我要早点睡。】
　　“仆人因为有失眠症，没有遵守规矩，但是她却一直安然无恙，这就是证明。”
　　“天黑请闭眼其实不是提示。”
　　“那是充满诱导性质的一道命令。”
　　也是布鲁斯先生催动法阵的必要条件。
　　【怎么会有人把别墅建在成天见不到阳光的深山老林里。】
　　【布鲁斯先生说不用修，他就喜欢暗一点。】
　　“黑暗就是他的力量。”
　　“越来越早暗的天，越来越多灭的灯，代表着他每淘汰一个玩家，就会增强力量。”
　　“他在夜晚可以利用法阵解决玩家，在白天力量微弱的时候以审判贴引导玩家互相厮杀。”
　　林寻月合上日记本，“而我们现在找不到任何淘汰他的办法。”
　　“所以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保持清醒，熬过夜晚，等明天再去书房解开最后的秘密。”
　　最危险的地方也是距离真相最近的地方。
　　那里一定有置他于死地的提示。
　　“不过，有一点我可以确定。”
　　林寻月忽然弯了下嘴角，“我想布鲁斯应该不是鬼，他是人。”
　　她甚至都怀疑他不是普通的npc。
　　否则怎么能想出以审判贴引导玩家内讧这样精彩的手段。
　　只不过有一点她很奇怪。
　　其他玩家都说入夜后会熟睡，她猜想那应该是布鲁斯借了一点死神的兄弟，睡神修普诺斯的力量催眠了玩家。
　　系统不会设置必死项，所以这种催眠力度应该是可以扛住的。
　　但所有人被提示错误引导，以为只有闭眼才能活，所以才熟睡过去。
　　她前几晚失眠，有自身原因，可能也有她初始能力再一次庇护了她的原因。
　　那。
　　裴朝没睡着，且听到了昨晚的脚步声，是为什么呢？
　　难道他的体质，也很特殊吗？
　　……
　　凌晨。
　　“蹬，蹬，蹬——”
　　寂静的楼道里果然传来了和昨晚相同的脚步声。
　　这次脚步声距离他们相对比较遥远，速度缓慢，听着却格外的渗人。
　　“来了。”
　　裴朝侧耳听了片刻，又道，“两个。”
　　林寻月愣了下：“什么？”
　　裴朝：“脚步声有两个。”
　　林寻月心脏突突跳起，连忙上前握住门把手。
　　裴朝被她的举动略微震到：“你要开？”
　　夜晚可是布鲁斯的绝对主场。
　　“看一眼。”
　　林寻月没有半点惧意，眼睛明亮，“赌一把我的想法有没有错。”
　　通常新人总是习惯性求稳。
　　毕竟苟到最后通关就能拿到最基础的奖励。
　　包括她第一个副本的时候最开始也是，谨慎小心，后来被他拐走的时候也像是强行被逼上梁山。
　　然而从这个副本开始，她却像是自己掌握了主动权。
　　裴朝扬了下眉，欣然点头：“开吧。”
　　林寻月按下门把手，小心翼翼地开了一条门缝，朝着脚步声传来的方向望去。
　　她并没有看见传说中的布鲁斯先生。
　　她看到的是那位中年大叔，和黑框眼镜。
　　两人背对着她，顺着走廊的方向一直往前走。
　　他们的脚步声非常一致，像是被人操纵着的提线木偶，一步步朝着走廊尽头，一号房的位置走去。
　　猜想终于得以印证。
　　林寻月关上门，深吸一口气，语速飞快：“脚步声不是凶手的。”
　　“那是玩家的。”
　　“那个图案和审判贴上的不一样，说明它不是淘汰。”
　　“可能是……一种类似召唤的法术。”
　　所以，金丝边的房门是被她自己打开的。
　　她昨天晚上听到的，也是金丝边走出去的脚步声。
　　为什么第一夜没有脚步声。
　　因为那位玩家本来就在那个房间里待着。
　　“淘汰顺序……”
　　林寻月掐了下指尖，推测道，“可能是我们的座位编号顺序？”
　　按照她座位编号为六号反推回去，第一个受到召唤的正是一号玩家，之后四位皆是按照顺序依次来的。
　　本来每一夜按照顺序召走一位玩家，然而今夜布鲁斯力量突然增强了，所以可以一举带走玩家。
　　“第二次那条提示给的没错，‘他’从未离开。”
　　“但是，不止是他。”
　　为什么审判贴用淘汰人出局会有系统播报。
　　而晚上消失的玩家却没有任何提示。
　　因为他们并没有真正离开。
　　“那些玩家一定都还在这间别墅里。”
　　林寻月道，“和布鲁斯一起，藏在一号客卧的暗室内。”


第13章 
　　林寻月说完后停顿了一会儿。
　　正当裴朝以为她是在努力思考接下来计划的时候，却见小姑娘揉揉眼睛，接着打了个哈欠。
　　裴朝：“……”
　　“不好意思，有点困。”
　　林寻月努力定了定神，然而还是没怎么撑住，说话的尾音都开始发飘了，“今晚被抓走的是三号和四号，那么我想接下来应该不会再出事了。”
　　“所以我们只要撑到白天，就去找暗室然后……嗯，试试能不能找到通关办法。”
　　游戏内玩家的身体素质和现实齐平，连续三晚没能好好睡加上长时间的高强度思考，林寻月看上去已经呈现出一点萎靡不振的状态，说话也有点含糊了。
　　刚刚给裴朝的解析像是燃尽她的最后一格电，随后咔哒一下，思绪暂时陷入停滞状态。
　　裴朝总算了然规则。
　　他垂眼，扫过眼皮直打架的林寻月，思考着开口：“你去睡一会儿吧，我守着。”
　　按照规则，今晚应当不会再触发死亡事件。
　　得到首肯的林寻月飞快爬上床，连头发都没拆，拉了拉被子后看向走过来的裴朝，疑惑：“你不困吗？”
　　“嗯。”
　　裴朝点头，顺手给她盖了下被子。
　　“你精神也太好了。”
　　林寻月揉揉脸，在最终闭眼前小声嘀咕道，“他今晚又抓走了两个，力量肯定会增强的。那接下来天亮该不会也来得更晚了吧？”
　　然而她来不及再多想，昏昏睡意袭来，她很快陷入了睡眠。
　　裴朝把台灯按灭，在黑暗中小幅度弯了下嘴角：“晚安。”
　　—
　　林寻月的担心一语成谶。
　　她被吵醒的时候，时针正指向十点，而窗外的黑暗还尚未完全退去。
　　而造成她醒来的缘由——
　　她揉了揉眼睛，一脸茫然地看向被砰砰砰砸响的门，以及走过去开门的裴朝。
　　“又死了！昨晚又死了三个！别狡辩了！凶手一定就是你！”
　　冲进来的是那位新手黑发男，座位编号为八号的玩家。
　　他本来情绪相当激动，但等他看到林寻月和裴朝在一间房里，林寻月还刚揉揉眼起床的时候，表情忽然变得非常微妙起来：“不是吧？”
　　“你们俩……在这种情况下，还有心情……做这种事？”
　　裴朝：“……”
　　林寻月：“……”
　　他拍了下自己脑袋，“那我就数错了，昨晚只死了两个。那你们俩——”
　　他顿了顿，瞬间怀疑起自己的判断来，“好像也不可能啊，难道凶手可以有两个？我靠，雌雄双煞啊你们！”
　　林寻月：“……”
　　她发誓，她真的很有把最后这位玩家一起献祭给副本BOSS布鲁斯的冲动。
　　半个小时后，这位八号玩家终于在林寻月的耐心讲解下理清所有线索。
　　第一次进游戏，明白了自己是靠着随机编号的意外欧气才撑到最后的他有点激动，搓搓手：“那还等什么，直接冲进去找大boss算账啊！”
　　林寻月看了一眼外面天色。
　　光线极其微弱，但确实是白天了。
　　主动权重新回到玩家手里。
　　昨晚的一夜好眠让林寻月恢复了大半精力，当机立断起身：“走吧，去找暗室。”
　　—
　　一号房内的布景陈设和其他房间如出一辙，家具少而简单。
　　然而十来平米的房间，被三人仔仔细细搜查过一遍之后，依旧没有找到任何能通往暗室的机关。
　　林寻月倒是发现了地上留有部分家具移动过的痕迹，想必原先这里并不是客卧，应当被人再度布置过。
　　“这儿也找不到。”
　　八号放下手里的盆栽，长叹一口气，干脆提议，“我看要不咱们直接把地板和屋顶墙壁都给拆了算了？”
　　裴朝微微扬眉。
　　不得不说，其实还挺符合他的心意。
　　林寻月凝噎片刻：“那房子就该塌——”
　　然而下一秒，她却像是忽然想到什么，止了声，飞快跑过去，俯身掀开地毯。
　　那个蘸着血画上法阵的木质地板，颜色似乎与旁边的地板略有差异。
　　她本来以为是血浸入地板才改变了地板原有色泽，现在看来似乎不尽如此。
　　林寻月一寸一寸地板敲过去，努力听声辩位，片刻后用指甲撬开其中一块声音明显不对的木板。
　　下面是个英文密码锁。
　　“找到了？”
　　八号玩家过来看了一眼，随即一声哀叹，“怎么还要密码啊！”
　　“没关系。”
　　林寻月一个一个字母按下去，“该有的线索都找到了，所以这里的密码应该不会太难，布鲁斯的话……Bruce，对了。”
　　随着她按下最后一个字母，“轰隆”一声，画着法阵的木质地板从中间裂开一条中缝，随即缓缓向两边打开。
　　面前是一道通往下方的，深不见底的木质楼梯。
　　林寻月深吸一口气，正准备下去，又停住了脚步。
　　她想了想，回身对两位同伴道：“下面可能会很危险。”
　　如果不出意外，布鲁斯先生，和那些被他俘获的玩家应该都藏匿在那下面。
　　那是他们的大本营。
　　“我一个人先下去看看。”
　　林寻月斟酌着下决定，“你们在上面，最好能替我卡着这个出口。如果我出了什么意外的话，你们再想办法。”
　　以免三人下去全部团灭。
　　八号犹豫了下：“你一个小姑娘单独去，不太好吧？”
　　裴朝也马上道：“我和你一起去。”
　　他指了指八号，“他留在上面。”
　　林寻月迟疑：“如果有意外……”
　　最强战斗力也折在下面，多不合算。
　　裴朝却打断她的话：“我在的话，就不会有意外。”
　　—
　　大概是因为别墅建造在森林深处里，所以即便暗室处于地底与外界隔绝，进去仍有一股潮湿生霉的气息，室内空气也相当浑浊。
　　林寻月被呛得咳了两下，眨了下眼，突然发现一个非常严峻的问题。
　　这里实在太暗了。
　　出口那里投射下来的微光一进到地底就像被无边的黑暗瞬间吞噬，她什么都看不清。
　　正在她迟疑的时候，裴朝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手电筒，按了一下，打开，递给她。
　　林寻月茫然：“哪儿来的？”
　　裴朝：“垃圾桶里翻到的。”
　　林寻月稍稍疑惑地皱了下眉，但还是没多怀疑，举起手电筒，将暗室全部扫了一遍。
　　那果然是一间非常大的的书房。
　　地上铺着柔软的地毯，大部分的书被排列在书架上，只是还有一些书籍和纸张被凌乱地丢在地上。
　　而第一排书架前面，摆放着一张书桌。
　　不过出乎林寻月意料的是，她并没有看见布鲁斯，也没有看到其他任何玩家在。
　　她轻手轻脚走到书桌前，试着按了一下台灯。
　　果然也是坏的。
　　桌上的东西也是一片狼藉，不少散落的纸片上画着各种诡谲怪异的图案，和她在上面看到的那个法阵有七八分像。
　　林寻月将这些像是草稿的东西一张张移开，最终在底下找到一本本子。
　　裴朝则自顾自在书架上翻东西。
　　林寻月转头，晃了晃手电筒，好奇：“你不用吗？”
　　裴朝翻找书的动作没有片刻停顿：“我夜视能力还可以。”
　　林寻月点了下头，捏着手电筒，翻开这本本子。
　　这似乎是布鲁斯先生的日记。
　　日记内容非常琐碎，基本上都是一些无意义的对神的祷告和一些似乎是对亲人的怀念。
　　去掉那些，只能提取出相当少一部分有用的部分。
　　【2.19日】
　　【今天是我住进别墅的第一天。】
　　【神不喜欢光，所以我将别墅建在此地，希望神爱世人，能怜悯我，让我救活我爱的人。】
　　【这只有伟大的神可以做到，我相信神。】
　　……
　　【2.28日】
　　【我就快找到关键了，伟大的神一定会赐予我力量的。】
　　……
　　【3.10日】
　　【我找到了！我终于找到了这个办法！！】
　　【凯瑞，米勒，艾米丽！你们可以醒来了！！！】
　　……
　　【3.13日】
　　【复活术需要献祭一个人作为初始催动条件，我已经物色好了一个人选，用他来献祭，作为给神的第一个礼物。】
　　……
　　【3.25日】
　　【可恶，为什么总是失败，明明一切都按照教义上说的做了。】
　　【来不及了，看来，只能由我自己亲自来了。】
　　日记到这里戛然而止。
　　从日记内容来看，这位布鲁斯先生应当是一位不明宗教的狂热爱好者，且信奉的大概是一个与黑暗力量有关，能够起死回生的宗教。
　　他有三位想要拯救的亲人。
　　走投无路之下，他选择了相信邪教。
　　那位物色好的人选，大概就是那位仆人。
　　但是由于种种原因，或许就像是仆人日记里所说的，他没有遵从规则，所以布鲁斯最后选择亲自献祭自己。
　　但这么一来，布鲁斯岂不是在那场献祭中就已经死了吗？
　　他又哪来的本领继续后面的计划？
　　难道她猜错了，布鲁斯真的是鬼？
　　林寻月合上本子，微微蹙眉。
　　所以由于他献祭自身，成为了孤魂，他才需要抓更多的玩家才能慢慢恢复自己的力量？
　　裴朝也已经把他那一排书架搜索完毕，给她递过去一本书，拇指夹着一页点给她看，“书架上大部分都是无用线索，只找到了这个，你看看？”
　　林寻月抬起手电筒，往上照了一下。
　　这本书上的文字是她之前所从来没接触过的。
　　不过好在系统还没坑到这个份上，裴朝点着的这一页，有用笔写在旁边的翻译，字体和刚刚布鲁斯的日记一样。
　　【世间有光必有暗，有阴必有阳。】
　　【有付出才有得到，有罪孽就要接受审判。】
　　【此为吾教永恒不变的神圣宗旨。】


第14章 
　　林寻月揉了下有点酸涩的眼睛，喃喃自语：“这个邪教竟然还有所谓教义吗……”
　　这应该就是最后的提示。
　　然而不待她有时间仔细思考，她却先发现手电筒的光已经比刚刚暗了不少。
　　手电筒有时间限制。
　　但他们唯一能依仗的就是这点光源，要在光源最终消失前把谜题破解出来。
　　裴朝忽然道：“你有没有觉得这里少了点东西？”
　　林寻月点头：“当然，副本Boss布鲁斯不在这，其他被他俘获的玩家也不见踪影——”
　　“还有。”
　　裴朝道，“如果布鲁斯真的要实施所谓宗教法术，总要有相应的地点，这里看起来显然不像。”
　　林寻月怔神片刻，马上明白裴朝的意思。
　　暗室里面一定还藏着另一间暗室。
　　两人对视一眼，极有默契地再次分开寻找线索。
　　最终，两人在最后一排书架面前再次会合。
　　两人将书一本本接连抽出，最终在中间第三层发现可以拆卸移动的木板。
　　裴朝单手将木板拆卸下来，果然，下面又藏着一个新的密码锁。
　　他扬了下眉，示意到了林寻月上场的时候了。
　　密码依旧是英文字母。
　　林寻月尝试着输入布鲁斯日记里提到的三位亲人的名字，因为长度太长不予通过，思考片刻，改换按顺序输入三人首字母。
　　书架发出沉闷一声巨响，接着缓缓向右边移开。
　　新的暗室呈现在两人面前。
　　这里的空气相当刺鼻难闻，林寻月屏住呼吸，拿起手电筒。
　　但当她看清室内景象，一时竟然有些反胃。
　　那是一间类似实验室的地方。
　　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许多个巨大的、半开放式，浸着血水的玻璃器皿。
　　而在其中几个玻璃器皿里面，前几晚被抓走的玩家正闭眼躺在其中。
　　……他们果然还没真正淘汰，所以没有系统播报音。
　　只是这种傀儡状态，恐怕系统最终也不会判定他们获得游戏胜利。
　　林寻月小声道：“‘有付出才有得到’，原来是这样……”
　　虽然她并没有找到布鲁斯最终实现起死回生禁术的操作流程，但看到眼前景象也大致明了七八分。
　　布鲁斯献祭了自己的肉身躯壳，换来足以起死回生的力量。
　　然而，他从此却成为了一个游荡孤魂。
　　没有肉身的他恐怕受到一定的限制，唯一的办法就是找其他的替死鬼进行后续的献祭。
　　不遵守规矩的仆人不行，就找听话的旅客。
　　有付出才有得到。
　　看起来非常公平。
　　可条件并没有限定是谁付出，谁得到。
　　真是条歹毒的禁术。
　　林寻月手里的手电筒忽闪两下，像是即将耗尽最后一格电。
　　她下意识后退一步，却被裴朝按住肩膀。
　　裴朝冷静地扫完所有玻璃皿后，道：“少了一个。”
　　“只有三个玻璃皿里有人。”
　　林寻月借着最后一丝光亮望去。
　　果然，中年大叔，黑框眼镜，金丝边眼镜都浸在玻璃皿中。
　　最早淘汰的一号去哪儿了？
　　林寻月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瞳孔微震。
　　有声音突然从另一端响起：“你们比我想的要聪明多了。”
　　林寻月一个激灵。
　　那个声音她曾经听过。
　　那是本应该在两天前就消失的，与其他玩家格格不入的，坏脾气年轻人。
　　一号玩家。
　　林寻月将手电筒偏移，才看到，他不知什么时候坐在了一边的工作椅上，翘着二郎腿，静静地望着他们：“能找到这里，你们还是有点实力。”
　　与此同时，她手里的手电筒终于耗尽最后一格电。
　　周围顿时猝不及防陷入一片黑暗。
　　林寻月把手电筒收好，这时才明白。
　　为什么腕表上要特意标上当前身份为旅客这样看似无意义的一行字。
　　因为有的人的身份。
　　其实并不是旅客。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林寻月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稍稍回想了一下，“难道从刚进游戏，你实际上就抽到了布鲁斯的身份？”
　　所以他才伪装成看不起其他玩家的乖张暴躁青年，实则是给自己单独行动提供合理理由。
　　第一夜当晚诈死，实际却是悄悄躲到了暗室里。
　　这样所有人都不会怀疑到一个早就死了的人身上，反而在他抛出审判贴之后，在剩下的人中互相猜忌。
　　他甚至还装模作样地和她交谈了片刻，给她留下了错误的信息。
　　如果这一切都是提前安排好的，那他也太会演了。
　　林寻月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听到他语调上扬，像是一种无形的挑衅：“你猜？”
　　林寻月：“……”
　　我猜个头。
　　……但是不对。
　　林寻月忽然皱眉。
　　有哪里不对劲。
　　这个逻辑是有问题的。
　　然而一号玩家——或者称他为布鲁斯更恰当一点，他却先打了个响指，中断了林寻月的思路：“小妹妹，我没想到的是，这么多人中，竟然是你发现了这点。”
　　“不过也没用了。”
　　他转头，欣赏了片刻他的献祭品们，又问：“你们也想进来和他们一起泡会儿？毕竟游戏很快就要结束了。”
　　林寻月：“……”
　　变态。
　　“白天应该不是你的主场时间吧？”
　　林寻月一边套他的话，一边退后两步，尝试悄悄从口袋里往外掏东西。
　　布鲁斯意外地笑了：“那又怎么样？”
　　“如果前两夜你们能抓到我，把我强制放到阳光下，或许还有点用。”
　　“而以我现在积蓄的力量，那是无济于事的。”
　　“小妹妹，忘了提醒你了。”
　　在黑暗中，他也依旧将林寻月的小动作看得一清二楚，“审判贴就是由我制造出来的，又怎么可能会伤得了我呢？”
　　林寻月笑眯眯，往后一步，退出暗室：“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布鲁斯：“……”
　　林寻月立刻拽着裴朝往外跑：“走！”
　　地下室是黑暗肆意蔓延的地方。
　　对布鲁斯来说，这里终日长夜，不见光明。
　　得马上回到有光的地方才行。
　　他说他不怕光，那么他敢追上来吗？
　　然而布鲁斯在她身后大笑起来：“你们以为自己能逃得出去吗？”
　　他话音刚落，整个暗室像是引发了一场大地震，所有的书架和书扑簌簌地往下砸。
　　林寻月看不清路，没走几步就被绊倒，寸步难行。
　　更恐怖的是，她似乎隐隐约约地听到了一些奇怪的水声。
　　就像是有什么浸了水的东西，正在缓慢地往外爬。
　　布鲁斯的声音再度响起：“你们以为，我召唤玩家，仅仅是为了充实自己的力量吗？”
　　……靠！
　　林寻月咬咬牙，正准备站起身摸黑冲出去，却被人直接从地上一把捞起，扛在了肩上。
　　她微微愕然：“裴、裴哥！”
　　黑暗对于裴朝像是没有任何影响。
　　他依旧疾步如飞，声音低沉：“别怕，我看得见。你先想想怎么对付他。”
　　林寻月迅速道：“他刚刚说谎了！”
　　“对付他的方式有二，一是强光，二，就是他说，由他自己制作出来的审判贴。”
　　“我们最后找到的那本宗教教义是给我们的提示。”
　　“‘有付出就有得到，有罪孽就要接受审判。’”
　　“召唤献祭玩家显然是罪孽，所以审判是他不得不接受的惩罚。”
　　那教义上的四句话总结来说，就是万物守恒，且相生相克。
　　他向神借来力量。
　　就也要接受神的审判。
　　如果用系统的角度审视，则是保证游戏平衡性。
　　“我倾向于认为，他献祭一位玩家，付出的代价就是必须制作一张审判贴。”
　　做出一项罪孽，就要接受一次审判。
　　当然了，参考前一条并没有限定由谁付出，由谁得到，所以由谁犯罪，又去审判谁也不是固定的。
　　这也是双马尾会出局的原因。
　　让我们将游戏倒回到最开始。
　　还记得吗？
　　【天黑请闭眼。】
　　那就是最初的游戏规则。
　　凶手每晚杀一个人，玩家则每个白天可以用审判贴票出一个人。
　　无论他现在是谁，换了什么身份，副本剧情有多复杂，这都是必须执行的那条规则。
　　审判贴对他一定是有效的。
　　裴朝微微蹙眉：“你确定吗？”
　　“我觉得值得赌一次。”
　　林寻月忽然笑了一下，“天亮了，也该轮到我们主场了。”
　　“好。”
　　裴朝不多犹豫，点了下头，抵达出口处，将林寻月往楼梯上一放：“快。”
　　林寻月抬头往上一看。
　　出口竟然还开着，这位八号玩家在上面搬来了两个椅子，强行用蛮力卡住了开关，朝她挥挥手：“快上来！”
　　“你手里有审判贴对吧？”
　　林寻月一边爬一边快速发号施令，“快填一号！！”
　　“啊？”
　　八号茫然，“什么审判贴！我没有啊！”
　　“而且，你是不是弄错了，一号不是已经淘汰了吗！”
　　林寻月：“……”
　　合着她还以为早上八号今天气势汹汹冲进来找她，是因为自以为手里有了能拿捏住她的把柄，想以此威胁她。
　　没想到他还真的是个究极傻白甜。
　　她蹭蹭蹭几步迅速爬出暗室，打了个侧滚，从口袋里迅速找笔和审判贴。
　　裴朝紧跟着她后面爬了上来。
　　正当林寻月要签审判贴的时候，却听见八号对着那个出口惊奇道：“嗨，哥们，你不是被淘汰了吗？”
　　林寻月：“……”
　　裴朝：“……”
　　论有个猪队友是个怎么样的体验。
　　那是双眼无神的黑框眼镜。
　　他已经被布鲁斯控制成了傀儡，感觉不到外界任何变化，机械地伸出手就要爬出来抓住八号的脚——
　　却被裴朝无情一脚踹回暗室。
　　八号大惊：“哥！够狠啊！这可是自己人啊！”
　　裴朝：“……”
　　裴朝面无表情道：“要不送你下去，和自己人话个家常？”
　　与此同时，林寻月已在审判贴上再次龙飞凤舞地写上数字一的编号。
　　然而，下一秒，系统冰冷的播报音响起。
　　【检测不到该人物。】
　　【道具失效。】
　　接着，林寻月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手里的那张审判贴在她面前消失了。
　　林寻月：“？？？”


第15章 
　　整栋别墅地动山摇，墙也开始晃，像是在经历一场局部小范围地震。
　　窗外只剩下一点微弱的光芒，像是随时有可能湮灭在黑暗中。
　　暗室出口处，被布鲁斯以法术控制住的傀儡玩家接二连三地往上爬。
　　八号对于这些前两天还刚刚一起吃饭聊天的玩家没法下手，饶是裴朝向他解释了好几遍在游戏内失去意识变成傀儡后并不会真有痛感也没用。
　　而另一边，林寻月捏着笔，对于瞬间消失在她面前的审判贴目瞪口呆。
　　不是，还能这样？写错了就直接判定失效后就没收？
　　而且更关键的是，为什么系统说检测不到一号玩家？
　　林寻月的手微微发抖。
　　既然不是一号。
　　那还能是谁？
　　林寻月下意识抬头望向在出口处拼命抵抗攻击的裴朝和八号，摇了下头，把怀疑赶出脑海。
　　她将笔收起的时候忽然一顿。
　　等等。
　　刚刚她就一直觉得哪里不对劲。
　　逻辑BUG在哪呢。
　　“这里撑不住了，走。”
　　裴朝一手拎着吱哇乱叫的八号玩家，一手拎起角落里蹲着的林寻月往外丢。
　　林寻月撑着地勉强起身，就听见暗室“轰隆”一声塌陷一角，紧接着连带她脚下这块地板也摇摇欲坠起来。
　　屋内的所有东西噼里啪啦地往下掉，八号玩家躲开一个砸下来的油画，扯着嗓子问林寻月：“你还没写吗！”
　　“错了！不是一号！”
　　林寻月被室内不断扬起的灰尘呛得咳嗽两声，听到身后不止一个人的脚步声，连忙顺着楼梯往下小跑，“淘汰失败，系统把我的审判贴收走了！”
　　第一次进游戏的八号被这系统的坑人程度深深震惊了：“现在怎么办？光跑也不是办法啊？”
　　“别急别急。”
　　林寻月用力掐着自己的手腕，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飞速思考，“我在想。”
　　想起来。
　　快想起来。
　　哪里有问题。
　　林寻月脚下的楼梯塌陷下去，她就势打了个滚到一楼地板上，看到座椅的那刹那，电光石火间像是意识到了什么。
　　布鲁斯献祭之后就是一缕孤魂。
　　他哪里来的身体？
　　他明明害怕见光。
　　但是一号玩家白天的时候，却可以和他们一样坦然地自由活动。
　　林寻月倒吸一口凉气。
　　那根本不是一号。
　　按照世界观设定，那是布鲁斯的孤魂在第一晚占据了一号躯壳，掌握了他身体的操控权，替换掉了原来的一号。
　　所以要写的并不是一号。
　　是鸠占鹊巢的布鲁斯。
　　林寻月灵活躲过几处掉落的物件。
　　仔细想一想。
　　刚刚和她说话的人，真的是她第一天遇见的那位一号玩家吗？
　　那究竟是一号玩家在那天晚上，抽到了新的、不同于其他玩家的任务卡。
　　还是说，那是一位会模仿玩家说话的NPC？
　　这事儿突然就变得有点细思极恐起来了。
　　林寻月不禁打了个寒战，旁边八号还在继续聒噪发言：“这布鲁斯是不是有病啊，房塌了他能活得了吗！是男人就出来正大光明打一架啊！”
　　“他并不是真的想让房塌。”
　　林寻月马上道，“他只是想用这种办法逼得我们一直逃窜。”
　　如果她猜的没错，布鲁斯受限于规则无法进攻，否则他这会儿直接就在下面画个圈圈诅咒他们了。
　　他之所以孤注一掷般地放出傀儡，摧毁别墅，目的就是为了阻止他们在白天找到下一张审判贴。
　　只要熬到晚上他就赢了。
　　那时他力量强盛，恐怕都不用受到天黑请闭眼的初始限制，能够一举将三人全部淘汰。
　　就算裴朝能现在下去把他抓上来，现存的光也不足以淘汰力量即将达到鼎盛的他。
　　那只剩下一种办法。
　　林寻月做出决断，“在最后的光消失前，我们去找下一张审判贴！”
　　八号语气疑惑：“还有审判贴吗？！”
　　林寻月肯定点头：“犯一次罪，则相对应的就会出现一张审判贴。”
　　她刚刚才想起来，她手上第一张审判贴，是在她曾经翻找过的地方再度出现的。
　　她那会儿以为自己看漏了，其实不一定。
　　因为那天刚好是一号玩家被布鲁斯替换的第二天。
　　据目前所知，审判贴一共用了两张。
　　但布鲁斯替换一号玩家，又抓走了其他三位，应该总共犯下过四次罪才对。
　　林寻月微微眯眼：“还剩两张，去找！”
　　八号没进过暗室看到线索，跟不上她的思维，只能听懂最后一句：“那两张如果在那些玩家手里呢？”
　　他指的是，审判贴在被法阵召唤走，成为布鲁斯傀儡的玩家身上。
　　那和落在布鲁斯手里有什么区别？
　　林寻月微微一怔，继而道：“那也得试一试才知道。”
　　她转身，望向一直在帮他们殿后切断傀儡玩家攻击的裴朝，“裴哥！”
　　裴朝将黑框眼镜一拳撂倒，从口袋里变戏法式地又摸出一捆绳子，平静回道：“我在。”
　　“我们三个分头行动。”
　　旁边柜子倒下，林寻月侧身一闪，一个打滚到客厅中央，借了个沙发做遮挡，继续道，“分开去找审判贴。”
　　“实在找不到的话……”
　　她恨恨咬牙，“找火源。”
　　火焰也能算作光亮，她就不信布鲁斯这也不怕，“一把烧了别墅，和布鲁斯同归于尽算了——”
　　然而她话音未落，屋顶最上方最大的一盏吊灯“咔拉”一声，与天花板的连接处出现一道裂缝。
　　八号最先看到，语气着急：“小心！”
　　林寻月抬头，最后一秒的即时反应只来得及抱住自己的脑袋。
　　“轰——”
　　裴朝把袭来的中年大叔和黑框眼镜捆了个结实，然而转身的时候，吊灯却已经猝不及防砸下。
　　他瞳孔骤然放大。
　　……
　　被砸一脑袋血的林寻月被人满地玻璃渣子里扒拉出来的时候，还有点懵逼。
　　刚刚那一击不是应该把她直接传送回现实了吗，痛痛痛，好痛，等等等等、怎么回事……好像有人在给她擦脸。
　　林寻月费尽全力睁开眼，正对上面无表情的裴朝的视线。
　　裴朝半跪在她面前，神情一贯冷静得不像个正常人。
　　他声音微哑：“没傻？”
　　林寻月晃晃脑袋，痛得要命，却忽然笑了一下：“应、应该没吧……”
　　她动了动手，疼得她整张脸都皱在了一块。
　　啧，明明是解谜副本到最后怎么还是变成了喊打喊杀的生存副本。
　　裴朝看着她淌着一头血还在傻乐的样子，用袖子给她又擦了擦脸：“我看挺傻。”
　　沙发旁边，三位傀儡玩家已经被裴朝全部绑在了一起。
　　八号玩家完全不觉这两人氛围有什么问题，高高兴兴道：“妹妹，你这都没被系统判定传送回去，命够大的啊！”
　　他看着林寻月这一脸血，仔细想了想，又忍不住感叹，“不过好像也不是什么好事哈。”
　　毕竟如果一招毙命传送回去，就不用承受这种痛苦了。
　　林寻月倒是还能撑得住，摇摇头，撑着裴朝的手想要起身。
　　她从吊灯玻璃渣里站起来，然而脚一动，踢出一张纸。
　　八号捡起，睁大眼睛：“这是……审判贴？”
　　他抬头看了一下天花板，深度怀疑这张审判贴可能一开始就放在吊灯上面。
　　要不是林寻月被砸这一下，恐怕还真找不到。
　　八号拍了下她肩膀：“欧皇啊你这是！”
　　被砸一下都能砸出通关道具来。
　　林寻月被他这一掌差点又吐出一口血来：“……”
　　她想起自己随机发动随机出现看起来很不靠谱的初始能力，歪了下头，又笑了一下：“大、大概吧！”
　　她摸了摸身上，愣了愣：“等等，笔丢了。”
　　应该是刚刚跑得太快，不知道丢哪儿了。
　　裴朝就要起身：“我去给你找回来。”
　　“不用。”
　　系统也没规定必须用笔才能写字。
　　林寻月毫不犹豫蘸了蘸着自己的血，用手指一笔一划在审判贴上写下Bruce的名字。
　　八号：“……”
　　裴朝：“……”
　　就在林寻月写完最后一笔的那一刻，别墅终于停止了震动。
　　【布鲁斯接受审判。】
　　【审判执行。】
　　下一秒，眼前的一切，包括整栋别墅突然消失了。
　　三人三脸懵逼地看着周围环境。
　　天已放晴，阳光正好。
　　他们似乎是位于丛林深处一隅。
　　八号嚷嚷：“咋，总不会再让我们打一个丛林生存本吧？”
　　系统播报响起。
　　【旅客们最终解开了别墅的秘密，成功逃出了这梦魇似的几天。】
　　【雨过天晴，仿佛之前经历的一切都是一场梦境。】
　　林寻月：“……”
　　倒也不至于。
　　请系统睁眼看看，她身上的伤还在呢。
　　林寻月腕表微震。
　　她低头看了一眼，腕表上当前任务那一行被打上了勾。
　　“应该行了，等系统传送就好了。”
　　裴朝转头，看了她一眼。
　　虽然没说话，林寻月却像是瞬间明白了他要说什么，忍着疼摇摇头：“我没事，不疼，何况回到现实之后不就好了吗？”
　　【现在开始进行奖励结算。】
　　八号终于释然，开心跳起，一个抱拳鞠了个躬：“这场谢谢大哥小妹带本菜鸡新人飞，咱们山水有相逢啊，下次再见——”
　　裴朝：“……”
　　他漫不经心地点了下头，又看向林寻月：“回到现实里好好休息一下，别急着再进游戏。”
　　林寻月脑袋还有点晕，不解道：“嗯？”
　　然而不等她问清楚，白光闪过，她已被传送回了现实。
　　……
　　【当前游戏玩家：林寻月】
　　【恭喜您成功通关[别墅惊魂夜]模式，您的积分正在结算中。】
　　【您成功解开别墅的秘密并生存到最后，游戏总耗时三小时五十九分十七秒。】
　　【根据系统最终判定，恭喜您获得本场积分奖励八千九百点。】
　　林寻月躺在游戏舱内，摸着自己似乎隐有疼痛感的脑袋，思索片刻。
　　奖励积分没上次多。
　　其实也很合理。
　　上一次她和大佬打战争模式，通杀了全场，除了阵营奖励还有个人击杀额外积分。
　　但这一次他们不过是在一个八人局里解开了世界观，抓住了最终Boss，而且耗时更久，积分偏低也正常。
　　而且看起来，这才像是一般一场下来能拿到的奖励积分。
　　不过如果每天都有这一笔收入的话，也相当可观了。
　　林寻月在心里算了算，觉得再努力努力，说不定她都可以开始考虑带着一家人搬出贫民区的事情了。


第16章 
　　林寻月推开家门的时候，有一瞬间的恍惚。
　　怎么说呢。
　　有种微妙的时空错乱感。
　　她在游戏里待了近四天，受了一身伤，筋疲力尽出来，结果回到现实的时候却连半天都没过去，回家甚至还能赶上午餐时间。
　　而且。
　　林寻月用力伸展了一下手指，微微有点脱力和酸痛。
　　她这次从游戏里出来，确实感觉比上次疲惫很多。
　　是因为在游戏内负荷过多影响到现实了吗？
　　所以裴朝才会让她回去好好休息再进游戏？
　　卧室内传来母亲的询问声：“寻月？”
　　“是我。”
　　林寻月一边应声，一边推开内卧的门进去。
　　林觅星已经醒了。
　　积分换来的特效药的确非常有效，她的状态看起来比昨天好了不少，烧应该也退了，正坐在床上拿勺子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粥。
　　见林寻月进来，林觅星的眼睛瞬间亮起来，笑得相当灿烂：“姐姐。”
　　母亲已经告诉过她药是姐姐参加游戏为她换的，来之不易，“辛苦了，明天你还要继续去吗？”
　　林寻月坐在她床边，捏捏她的脸：“去啊，还得给你挣以后的课本费呢。”
　　自联合政府建立之后，教育制度也相应改革。
　　除去政府提供的初始六年素质基础教育，之后每个人可以付费选择不同的课程，通过考试以后则准入该课程下一级，且课程随时可以中断停止，等几年后回来接着上也没有问题，自由度非常高。
　　听说将一个课程修到十级专精的水准，将有机会得到联合政府的青睐，享受更多的权利。
　　之所以是听说，是因为林寻月除了政府提供的六年基础教育，只勉强断断续续地读了三年的付费课程，距离专精还相去甚远。
　　所以这次除了赚来维持日常开销的积分，她还得给自己和妹妹攒到读书费用才是。
　　另外，今天她还特地去看了一眼租房信息。
　　两室一厅有独立厨卫的公寓楼，需要三千五积分一个月。
　　林寻月觉得自己飘了。
　　她甚至已经开始算，距离脱离贫民区的日子，似乎也不是那么遥远且不可想象的了。
　　“是不是太频繁了一点？”
　　林妈妈有点担心，“我今天去打听了一下，他们都说长时间呆在游戏里……”
　　她顿了顿，似乎是没问到切实的证据，只能含含糊糊道，“反正不太好。”
　　林寻月笑眯眯摇头：“没关系。”
　　“目前我没发现有什么问题，如果之后觉得不对的话我会马上调整撤离的。”
　　“姐姐好厉害哦。”
　　林觅星放下碗，鼓掌，“等我长大了，我能和你一起去参加这个游戏吗？”
　　林寻月摸摸她的脑袋：“那我更希望等你长大的时候，这个制度就已经改革了吧。”
　　—
　　第二天，林寻月依旧早早来到游戏所，登记完毕后进入游戏舱。
　　这一次，她睁开眼，耳边传来的是直升飞机的嗡嗡嗡轰鸣声。
　　林寻月迅速环视一圈。
　　直升飞机是单人的，周围并没有出现其他玩家。
　　而她身上是一套系统配备的，深灰色越野服。
　　系统音响起。
　　【欢迎各位玩家来到[丛林生存]模式，本轮最长游戏限制为七天。】
　　【一群勇敢的年轻人组团报名了生存挑战游戏，来到一片热带雨林展开为期一周的冒险。】
　　【可惜他们不知道，他们选的这片丛林有点小特殊。】
　　【不过没关系，我想他们会喜欢上这种有趣的感觉的，不是吗？】
　　剧情背景介绍完毕，广播式的播报被切断，转为单线播报。
　　林寻月听到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勇敢的年轻人，在开始前，我们愿意给予你一些微小的帮助。】
　　【在踏上这趟旅程之前，你想带着什么一起上路呢？】
　　紧接着，三个透明的，闪着微弱荧光的按钮凌空出现在她面前。
　　【智慧】
　　【勇气】
　　【力量】
　　林寻月：“……”
　　她觉得这有点过于中二，又不免思考起是所有玩家都有这个选项，还是说她又依靠她来无影去无踪发动随机的初始能力得以获益？
　　她摇头。
　　不对。
　　就算有欧气傍身的能力应当也不会将游戏失衡到这个份上。
　　而且这三个选项虽然看着明确，却令人有点捉摸不透。
　　总不可能她一进游戏系统告诉她，智商上升百分之二十之类的，吧？
　　大概因为她迟疑过久，系统的滴滴滴警告声响起。
　　【请在十秒内做出选择。】
　　林寻月不再过多斟酌，直接在智慧按钮上按了一下。
　　下一秒，她身上多了一个背包。
　　【选择完毕，祝你好运，年轻人。】
　　【降落地点将由系统随机为您决定。】
　　【三秒后自动弹出机舱。】
　　【倒计时，三，二，一——】
　　林寻月马上睁大眼：“不是，我——”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直升机舱门打开，林寻月直接被弹出。
　　急速的风从她耳边掠过，下降时的刺激程度堪比跳楼机的十倍。
　　林寻月终于没忍住，捂住发疼的耳朵，尖叫出声：“啊啊啊啊——”
　　幸而游戏内的降落伞机制做的不错。
　　与其说是降落伞，其实更类似一种机械羽翼，分别安在玩家腰部及腿部两侧，有效缓解了坠落时的失重感。
　　林寻月释放完毕，喘着气，暂时回神。
　　机械羽翼已被输入程序指令，靠玩家无法更改飞行方向，只能趁着还在空中的时候多看几眼周围环境。
　　从空中俯瞰下去，这个丛林面积相当之大，一眼都望不到边。
　　空中并没有看到其他玩家，可能是为了游戏公平性暂时设定了视觉屏蔽。
　　不多时，机械羽翼将林寻月安全送至地面，随后脱落消失。
　　林寻月腿一软，直接瘫成软绵绵一团趴在了地上，就差在身上贴上自闭勿扰的标签。
　　缓了片刻过后，她坐起身，第一件事就是查看腕表。
　　【当前模式：丛林生存】
　　【当前存活玩家：50人】
　　【距离游戏结束时间：167小时51分35秒】
　　前两轮副本虽然也有游戏时间限制，但它们更类似于一种如果在这最终节点达不成任务，就会被系统自动切断结束，根据得失点分别评分的游戏deadline。
　　而这一次，系统颁布的任务就是生存，特意把倒计时写在腕表上，更像是对玩家说明，你必须要撑到这个时间节点结束才算胜利。
　　林寻月明确完规则，把背包取下，打开。
　　里面躺着一个空的水壶。
　　和熟悉的，曾经在第一个副本就见过的遥控地图按钮。
　　空水壶应该是每位玩家必备的道具
　　所以选智慧，给予玩家的帮助就是送一张地图吗？
　　林寻月按下按钮，幻影地图在她面前铺开。
　　这场的布局面积比她想象得还要大。
　　整个丛林地势平坦，植被茂密，河流分部均匀，总体来说，非常适合玩家隐蔽。
　　她目前处于丛林西南某处偏僻角落中，距离最近的水源河道也有一段相当长的距离，一会儿找水恐怕得小费一波力气。
　　这次地图提供的信息并不多，林寻月看过一遍后便收起地图，陷入沉思。
　　丛林面积很大，玩家数量却并不算多，且很有可能都分散在各个角落中。
　　不相遇就不会发生作战。
　　而且从这次的规则来看，并没有必要非要杀死其他玩家不可。
　　那也就是说，这一轮苟到最后也能赢吧？
　　……会这么简单吗？
　　林寻月眼神一转。
　　显然没那么简单。
　　毕竟游戏在最开始的提示里已经说过了，这片丛林有点小特殊。
　　至于特殊点，恐怕才是他们这场存活的关键。
　　林寻月一边思考，一边背上背包，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她揉揉鼻子。
　　明明这片丛林应该模拟的是热带雨林带，气温偏热，身上的作战服也是系统提供的，为什么她却觉得有点冷？
　　林寻月抱着肩，冷不丁打了个寒颤，随即按照记忆中的地图，一点点往河道方向摸索去。
　　抛开这未知的特殊点不谈，目前关乎生存的最大的问题是，她手头除了一张地图之外没有任何食物。
　　其实现实里饿七天倒也饿不死，但她猜想系统应该是给玩家设置了最低数值，如果达不成的话就会自动结束游戏。
　　所以她首先得找到食物和水才行。
　　林寻月一边思考一边往前走，突然一脚踩上了软绵绵的叶子。
　　下一秒。
　　“咻”地一声，她脚下的捕兽网飞速收拢，将她裹在其中，与网一起挂在树上晃晃悠悠。
　　林寻月：“……”
　　不是吧。
　　这才开局十五分钟而已。
　　她的好运气终于不再眷顾她了吗？
　　树林深处中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林寻月调整了下落入网中的姿势，半跪着，竭力撕起网来。
　　然而这个捕兽网不知是哪儿来的，韧性十足，普通的挣扎根本无法奈何得了它，她手头又没有任何工具，气得她想拿牙咬。
　　遮挡树叶被慢慢移开。
　　灌木丛中走出来一人。
　　林寻月连忙拿手捂住脸，然而又心有不甘，偷偷透过指缝往外看。
　　来人身形高大，脚踩一双深色作战靴，紧身越野服包裹着修长笔直的腿，腰间挂着一把匕首——
　　她视线逐渐上移，最后对上那人波澜不惊的眼睛。
　　林寻月手放下，杏眼骤然放亮：“裴哥！”
　　裴朝：“……”
　　猎物没抓到。
　　抓到一位小朋友。


第17章 
　　“——这样啊, 所以最开始选勇气的话拿到的就是捕猎的道具。”
　　林寻月被裴朝从捕兽网里放出，眼睛亮晶晶，像是一条在沙滩上躺尸半天被重新放回水里的鱼, 欢快地拍起尾巴来, “谢谢裴哥。”
　　没等她发表没想到又见面了我运气真的真的超级好这局也要拜托裴哥罩我了之类的感叹言论之时，裴朝却把捕兽网一收, 语气冷下来：“怎么又进游戏了？”
　　林寻月被吓了一跳，稍稍缩了一下肩膀：“唔？”
　　“上一次我有提醒过你, 回去好好休息。”
　　“啊。”
　　林寻月回想起来，一脸无辜，“我有好好休息啊。”
　　昨天晚上睡得还挺不错的。
　　林寻月顿了顿，看了一眼裴朝不算好的脸色，斟酌着开口，“会有什么问题吗？”
　　裴朝：“……”
　　“会有副作用。”
　　他把捕兽网重新在地上铺好，“在游戏中待得越久，受游戏影响越深, 具体表现会因为个体差异而不同——”
　　他顿了下，摇头, “算了，连续三场的话, 应该还不至于。”
　　林寻月茫然眨眨眼, 还没悟透这句话，就听到裴朝继续问：“饿不饿？”
　　“还好。”
　　林寻月摇头，停顿片刻, 又马上补充道，“我平时吃的很少，饿得也比较慢。”
　　由于家里食物常年不足，她已经养成了非常小的胃口。
　　裴朝看她一眼。
　　小姑娘望着他的眼神湿漉漉软乎乎，一副害怕因为吃的太多被他无情丢下的样子。
　　明明成年了，但个子不高，身量过瘦，就差把营养不良四个字给写脸上了。
　　他“嗯”了一声，又在网上铺了一层落叶，带着林寻月往丛林另一边走去，等待下一位猎物落网。
　　林寻月抱着膝盖蹲在草丛里，觉得裴朝这种做法堪称守株待兔，且她一路走过来，半只兔子都没见到，让她深度怀疑这片区域到底有没有猎物。
　　以及——
　　“这场没有系统发放掉落物资吗？”
　　林寻月觉得与其干等，还不如四处找找有没有系统随机发放的物资包比较快。
　　“这附近我已经简单搜过一遍，除了找到了简单的饮用水过滤装置和打火石之外，没有其他的了。”
　　裴朝言简意赅交待情况，“而且一般的生存模式内，系统给的物资，一般也不会是食物。”
　　林寻月把脑袋搁在膝盖上，闻言安静点头。
　　还有一点她也很在意。
　　开局选择智慧，给予玩家的是地图。
　　选择勇气，给予玩家的是狩猎工具，或者说，武器。
　　那选择力量，给予玩家的会是什么。
　　很难猜啊。
　　林寻月一边想，一边无意识地嘀咕了出来。
　　“想知道？”
　　裴朝听到她的自言自语，道，“可以抓一个玩家问问。”
　　林寻月：“……”
　　她连忙摇头，“不用不用。“
　　“……我猜，应该是食物吧？”
　　吃饱了才能有力气。
　　这是她最简单的推论。
　　而且作为生存模式的必需品，三个选项中有一个是食物也很合情合理，用意就是给一部分意图苟的玩家提供生存机会。
　　不过恐怕系统也不会太大方，给的口粮最多不会超过两天。
　　相比之下，地图和武器却是能够长久使用的工具，还是选择这两项比较赚。
　　裴朝闻言扬眉：“食物？”
　　林寻月点点头，复又强调：“我也只是一个推测，不能肯定——”
　　“没关系。”
　　裴朝道，“现在有两个选择。”
　　“一，继续干等。”
　　“二，去打劫其他玩家，碰碰运气。”
　　裴朝语气淡然，仿佛回到两个模式前，和她说把所有玩家和NPC全部杀死，由他俩单独获胜的那时候，“你想选哪个？”
　　林寻月：“……”
　　她现在觉得，能在第一个副本的时候就和大佬意外地建立了联盟关系真是太幸运了。
　　否则说不定在哪个副本，就被大佬毫不留情地动手干掉了。
　　—
　　密林深处，山泉清冽，潺潺溪水安静流淌。
　　裴朝站在溪水中，面无表情将木棍尖端一举刺下。
　　林寻月坚定认为，求人不如求己。
　　与其原地守株待兔不如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在原地干等猎物落网显然有点傻。
　　而这张地图那么大，一共五十人，撞到其他玩家，还刚好是初始选了力量获得口粮的玩家概率更是少之又少。
　　即便欧皇如林寻月也不敢赌。
　　所以她想了想，拿出地图，给裴朝指明第三条路。
　　地图标着的四公里外就有河道，抓两条鱼问题应该不大。
　　裴朝取下鱼丢到岸上，在衣服上擦了下手，伸手又顺利刺下第二条。
　　林寻月在河道旁边安静坐着，看着他把鱼一条条挨个丢上来后问：“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
　　裴朝回到岸上，将腰间匕首抽出，开始动手处理。
　　林寻月本来想帮忙生个火，被裴朝以动作不够利索的理由驳回，最后只能委屈巴巴抱着膝盖坐在火堆旁边等着被投喂。
　　大佬对她确实很好，她也很感动。
　　但是在这种不需要太多解谜的副本里，她觉得自己宛如一个毫无作用，只能靠抱大腿上位的小累赘，非常坐立不安。
　　此时临近傍晚，潮湿的凉风掠过，吹得林寻月一个激灵。
　　她不由得往火堆旁边又靠了靠，忽然道：“裴哥，你有没有觉得有点冷啊？”
　　裴朝将烤鱼的木棍翻了个身，没太在意：“快到晚上了，气温下降也正常。”
　　他瞥了一眼抱着肩膀直哆嗦的林寻月，又问，“要外套吗？”
　　林寻月愣了一下，才意识到裴朝是要把自己外套脱给她，连忙摇头：“不用不用。还没冷到这个份上，我就是觉得有点不太对劲……”
　　她一边说着，一边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裴朝点头，不动声色地往火堆里加了两根木柴，把烤完的第一条鱼递给林寻月。
　　如林寻月所说，她胃口真的很小。
　　裴朝抓来了三条鱼，她只吃了半条就快饱了，最后凭着浪费粮食是罪过的精神勉强吃完，再次翻出地图，寻找能够过夜的场所。
　　“两公里外有个山洞。”
　　林寻月觉得夜晚到来后寒意更甚两分，一边哈了气搓搓手，又揉揉脸，一边道，“去看看？”
　　裴朝抽出几根木柴当做火把，“走吧。”
　　……
　　入了夜，丛林寂静得可怕，树影在稀薄月光的照射下显得更恐怖两分。
　　林寻月和裴朝一路捡柴一路探路，好不容易摸到地图上的山洞入口处。
　　山洞里一片漆黑，看不出任何动静。
　　林寻月下意识拉了下裴朝衣角：“不会有野兽住在山洞里吧？”
　　裴朝拿火把往内照了照：“我打过一场类似的生存模式，系统一般不会这么坑。一般来说，洞穴就是提供玩家过夜的住所。”
　　对他来说，与其警惕野兽，不如警惕其他玩家。
　　在确定洞内没有人后，他才道：“进吧。”
　　他转头看了一眼，拉着他衣服的小姑娘已经被冻得瑟瑟发抖。
　　裴朝微微蹙眉。
　　入夜后温度确有在下降，但也不至于冷成这样。
　　他没说话，进洞生火，随后开始脱衣服。
　　林寻月转头，思维像是粘了胶水，骤然卡顿片刻。
　　只见裴朝两三下将外套脱掉，挂在手臂上，示意她拿去。
　　林寻月脑中胶水这才脱落，反应过来，下意识迅速别开视线。
　　她耳后“刷”地一下变红，连忙磕磕绊绊道，“不不不用……裴哥，你也自己会冷的。”
　　寒风灌入山洞口，林寻月又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裴朝垂眼看她。
　　冻得连牙齿都在发抖了，还在嘴硬什么。
　　“我不怕冷。”
　　见林寻月还是不接，裴朝干脆亲自给她披上，拉了拉，又往火堆里加了两根柴，算了算燃烧时间应该足够撑过今晚，又道，“趁早睡。”
　　林寻月只得乖乖裹着比自己大了不止一号的外套，往火堆旁边最近的墙角蜷起来，点点头。
　　裴朝挨着她坐下，没什么表情地开始整理剩下的一点木柴。
　　洞穴内部比外面空气干燥，火又生得旺，但林寻月看着眼前一簇簇跳动的火苗，又看看旁边裴朝的侧脸，只觉得有点头晕胸闷。
　　大概这火烤得她晕过头了，竟然产生了一点不应该在此时有的想法。
　　裴朝作战服下只穿着一件无袖黑色背心，露在外面的手臂肌肉并没有她原先猜想过的那么夸张突出，反而还……还、还挺好看的。
　　林寻月悄悄咽了口口水，随后拍拍自己的脸，闭着眼，靠着墙坐着睡去。
　　夜幕逐渐沉下去。
　　寒风在洞口外呼啸而过，格外刺耳，仿佛是有人在风中尖叫哀嚎。
　　半夜，燃烧的柴火堆骤然熄灭。
　　一向浅眠的裴朝迅速睁开眼，终于警觉不对。
　　气温下降得太快了，此时应该已经逼近零度，且还有继续往下降的趋势。
　　不对劲。
　　再这样下去，没有玩家能在这种温度下继续存活。
　　裴朝立刻唤醒了身边的林寻月。
　　林寻月睡着睡着就蜷在了一起，被叫醒的时候还迷迷糊糊。
　　她精神似乎有点不振，火堆已灭，醒来的时候当即被冻得打了个喷嚏，声音非常虚，“怎么了？”
　　“降温了。”
　　裴朝把匕首重新插好，“我觉得事态不对，先别睡。”
　　再睡下去，直接出局了也未可知。
　　林寻月一个激灵坐直身，打开地图，惊起发现地图最外圈正泛着红光，且红光持续性向中间慢慢收拢。
　　她立马反应过来，“缩、缩圈？难道是环境强制淘汰？”
　　果然，她就知道系统不会这么太平地让他们玩什么普通生存模式。
　　她望了一眼洞口外面，说话尾音都抖得发颤，“淘汰条件是极寒。”
　　被红光波及到的地方，气温会降到玩家无法承受的程度，随即被淘汰出局。
　　林寻月看了一眼红光离他们目前所在地的距离，迅速收起地图，“我们得马上朝中心跑。”
　　然而没等她跨出一步，她脑袋发晕，脚下打飘，晃晃悠悠往前倒。
　　裴朝一把接住她。
　　他伸手，摸了一下她的额头。
　　一片滚烫。
　　作者有话要说：所谓环境强制淘汰，俗称，该跑圈了（x）
　　—
　　游戏里打猎烧烤不会有问题，现实里不要模仿hhh
　　虽然国内疫情基本控制住了，还是提醒大家勤洗手，戴口罩，多通风，少聚会，照顾好自己qwq


第18章 
　　“发烧了？”
　　裴朝只探了一秒便知林寻月体温不正常, 几乎没多考虑，去握她的手腕，“这种状态打不下去, 我帮你强制退游戏。”
　　然而林寻月不知哪儿来的劲, 像是被烫到般往后猛地一缩手：“不行！”
　　她声音发虚，语气却意外地强硬, “……我进游戏前还没事，应该只是在这个游戏环境下感染的病症。”
　　游戏状态并不影响到现实。
　　上一局她被吊灯砸得满头血都撑到了最后。
　　这一次哪里有因为发个小烧就退游戏的道理。
　　裴朝却道：“我说过, 待在游戏内时间过久，会有副作用。”
　　“因为个体差异不同，副作用不同，表现形式也不同。”
　　“但唯一相同的是，时间一长，这种游戏状态有可能会映射到现实中。”
　　林寻月茫然眨一眨眼，猛地吸了一口凉气。
　　虽然烧得厉害，还是听懂了裴朝的这段话。
　　她在游戏内突然发烧, 除了环境因素，可能就是因为这种副作用。
　　虽然她没参透其中原理, 但明白如果她继续坚持待下去，病情加重, 她在现实中的状况恐怕也不会太妙。
　　林寻月下意识一哆嗦, 第一反应竟然是她现实如果也生病了是不是就得额外支出一笔买药的费用，这场胜利的积分足不足以抵过药物的费用。
　　……这么一看，好像确实有点不划算。
　　裴朝见她沉默, 以为她默认了，再度去捏她的手腕：“我送你出去。”
　　“等等等等！”
　　林寻月把手一背，喘了口气，有点费劲地提问，“游戏中的病症，应该也能够通过游戏内的药物被治好吧？”
　　裴朝顿了一秒，还是点了头：“对。”
　　她继续向裴朝确认：“在游戏内随机掉落的物资包里，是有可能找到药的吧？”
　　裴朝：“……概率很低。”
　　“概率很低，也不是没有可能。”
　　在这种情况下，林寻月竟然还笑了一下，“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就赌这一把。
　　赌她就算带病也能跑到安全区域，找到药，继续生存下来。
　　林寻月说完，把身上外套取下，重新还给裴朝：“裴哥，你先走，往北偏东的方向一直跑就行。”
　　她想得很理所当然。
　　生病，找药都是她一个人的事情。
　　裴朝对她的照顾已经够多，没必要再带她一个病号一起走。
　　这场解谜因素不多，带她反而是种拖累。
　　如果只有他一个人的话，说不定——不对，她相信他一定能打到最后。
　　然而她话音未落，外套被重新丢回来，“穿上。”
　　林寻月接着外套，懵了一秒：“唔？”
　　裴朝语气淡然：“快点，再慢我就不带你走了。”
　　—
　　凌冽寒风吹得林寻月脑仁一阵抽痛。
　　她抱紧裴朝的脖子，趴在他的肩膀上，此时也不想细究为什么丛林中会有这种堪比喜马拉雅雪山的寒风。
　　反正在系统的安排下一切皆合理就是了。
　　逃亡期间，她的腕表响了三次，俨然是一种淘汰警告。
　　然而每一次在林寻月觉得自己迫近最低耐受的温度的时候，裴朝都会重新带她拉开一段差距。
　　终于在天接近微亮的时候，腕表警告声彻底消失。
　　林寻月晕晕乎乎抬头，望向天光亮起处，总觉得有种死里逃生的庆幸感。
　　算了算，这应该已经是第三次了。
　　她轻叹口气，总觉得欠大佬的这笔人情债，算是还不清了。
　　林寻月身心俱疲，然而背着她连续跑了几公里的裴朝，却连气都没怎么喘。
　　他慢慢摸到一个山洞附近，脚步一顿，将林寻月放下后，从腰间将匕首抽出，做好了经历一场鏖战的准备。
　　幸而这个山洞内也没有人。
　　裴朝沉默着在洞口拾了几根柴，重新用打火石点了火。
　　林寻月缩在火堆旁，咳嗽两声，身上还套着裴朝的巨大号外套，脸上有不自然的红晕，说不清是因为发烧还是别的什么。
　　裴朝又摸了摸她的额头，依旧烫得要命，思忖片刻，道：“别乱跑，我出去给你找药。”
　　林寻月明白这会儿不拖累就是对大佬最好的帮助，晕晕乎乎点头。
　　裴朝揉揉她脑袋：“再睡会儿。”
　　他转身离开，走之前还特意用杂草和树叶将山洞掩盖起来，伪装成封闭无人的假象。
　　林寻月盖着裴朝的衣服，开始胡思乱想。
　　如果实在找不到药物的话，或许物理降温也是个办法。
　　不过目前条件不足，而且总不能让裴哥来帮她处理——
　　林寻月耳后又是骤然一红，慌得连打了三个喷嚏，捏了捏自己的耳垂才略略平静下来。
　　说起来，裴哥他似乎对游戏模式和规则都非常了解，一看就是游戏资深玩家了。
　　可她连续三场短时间间隔进游戏，就触发了副作用。
　　为什么三场接连遇上的裴哥，看起来却一点问题也没有？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个体差异吗？
　　林寻月慢吞吞眨了下眼，觉得这个烧发得仿佛令她的思考速度也变得迟钝了起来，最终还是放弃思考，迷迷糊糊地又睡了过去。
　　极寒过去之后，气温逐渐回升。
　　裴朝回来的时候，小姑娘正缩在火堆边，盖着他的衣服睡得喷喷香，额头上都是汗。
　　裴朝把她的背包拿来，晃了晃水壶里的水，把她叫醒。
　　林寻月揉揉眼睛：“唔？”
　　裴朝把水壶和装着胶囊的盒子递给她，“吃药。”
　　林寻月：“！！！”
　　这么快！？
　　她怎么觉得他才没离开多久？
　　林寻月有的时候觉得，大佬曾经自称是非洲人的说法非常不正确。
　　毕竟他似乎总能在关键时刻，找到或拿出通关所需的物资和道具。
　　比如第一场里的毒.药。
　　比如第二场的手电筒和绳子。
　　又比如第三场，也就是现在这场救急的药物。
　　难不成他其实也是个隐藏欧皇？
　　林寻月一边在心里自己嘀咕，一边乖乖接过水壶和胶囊盒，顺带翻开说明看了一眼。
　　这是一种能消除游戏内一切负面状态的特效药，所以一盒里只有一粒，一看就极其珍贵。
　　林寻月不免肉痛，颇有一种杀鸡焉用牛刀的感觉：“这药是即时生效吗？”
　　裴朝：“……”
　　裴朝：“我想系统应该会遵循客观规律。”
　　林寻月吃完药，困意来袭，又眯了一小会儿，等再次醒来的时候果然精神好了不少。
　　她重新打开地图，努力让自己卡顿生锈的思维再度运转起来。
　　“这场生存模式中，除了普通的野外生存之外，应该还加入了特定的环境淘汰条件。”
　　地图上显示，他们昨天待过的最外一圈，现在已被红光全部覆盖。
　　没有来得及逃离的玩家，恐怕已经被极寒温度给无差别淘汰。
　　而且，大概是因为考虑到是第一晚，系统对玩家手下留了情。
　　林寻月觉得她昨天腕表滴滴作响的时候，应该就是系统给予她的提示，证明当时红光离她相当近。
　　“现在我们不知道这种特定环境淘汰多久会发动一次。”
　　林寻月一边揉太阳穴一边小声推测，“我姑且认为，每晚都会发动一次，每次都会有一批玩家因为这个原因被淘汰。”
　　“保守起见，我们必须尽快往中心迁移。”
　　红光呈现往中心收拢的趋势，应该是系统不想玩家们纷纷找到一个占尽天时地利人和的地方就开始苟，所以采用这种手段逼他们向中心聚集。
　　表面上，这场生存模式只要苟下去就能获胜，没有开战的必要。
　　但实际上系统的这个安排，就是在刻意引导玩家进行对战。
　　比如，如果他们逃亡的路上遇到丢了所有装备，准备背水一战，抢夺其他玩家物资的赌徒呢？
　　又比如抵达地图中央位置时，发现里面等着的，是一个决定通杀全场，自己独占副本胜利的大魔王呢？
　　林寻月思及此，眼角余光又瞥到旁边。
　　……虽然有这种想法的人，似乎就在自己身边。
　　谁知道系统用意是什么。
　　只是单纯地增加游戏刺激性也说不定。
　　“昨天红光往里收缩了五公里。”
　　林寻月根据整张地图的大小推算，“保险起见，今天我们最好往内走八公里，如果真有什么问题，就再往里面挪。”
　　她按了按自己眉心，像是在减缓头痛感，商量着提议，“等我再休息会儿，我们再出发？”
　　裴朝没有接话。
　　半天后，他却问了个毫不相关的问题：“为什么这么拼命？”
　　林寻月愣了一下：“啊？”
　　第三场了。
　　裴朝感觉自己见到了三种不同的林寻月。
　　第一场的时候，林寻月刚进游戏，技能生疏，气势微弱，像个小可怜。
　　那会儿他觉得她挺乖的，手气好，就带在身边当吉祥物。
　　第二场的时候，她推断能力初露锋芒。
　　那会儿他觉得她聪明，有灵气，可以带在身边当个小军师。
　　现在他又见到了一个性子坚韧，冒着副作用也要坚持把这场打完的小倔强。
　　然而共同点是，三场的她都相当努力。
　　就像是，想要拼上自己的一切在打游戏。
　　“这有什么奇怪的吗？”
　　林寻月轻声道，“毕竟不拼命，就可能活不下去啊。”
　　她指的不仅仅是游戏，更是现实。
　　林寻月垂眼片刻，又弯了弯嘴角，让自己笑起来：“你还记得，我刚开始，是要给妹妹买药治病吗？”
　　“病当然已经治好了。但是，我们缺的又不仅仅是治一场病的钱。”
　　人可怕吗？
　　鬼可怕吗？
　　游戏可怕吗？
　　林寻月在心里道，都不可怕。
　　穷才最可怕。
　　反正她体力还没恢复，现在赶路也不是什么好的选择，林寻月就干脆一边回忆，一边把自己家里的事情七七八八地和裴朝讲了。
　　她并不觉得贫穷可耻，也不觉得这有什么不能拿出来说的，更没有在意裴朝从此之后会怎么看待她。
　　说到最后，林寻月脸上还挂着相当释然的笑：“不过虽然我们家一直都很穷，但我真的很喜欢妈妈和妹妹。”
　　“如果有下辈子的话，我一定还要和她们继续当家人。”
　　林寻月说完，歪头看他，眼睛亮晶晶，“裴哥，你呢？”
　　她有点好奇：“你为什么也这么频繁地进游戏？”
　　在遇到他之前，她也是耳闻过场场无败绩的杀神记录的人，“也是因为家庭原因吗？”
　　不对啊。
　　如果江湖流传的裴朝战绩是真的，那么他攒的那点积分，别说搬出贫民区了，恐怕连买下一个贫民区都足够了。
　　裴朝沉默了很久。
　　正当林寻月准备为自己的唐突所道歉的时候，裴朝盯着跳动的火苗，面无表情开口：“不是。”
　　他语气平静，“我早就没有家人了。”


第19章 
　　林寻月愣了一秒, 心里猛然一沉，随即连忙慌慌张张道歉：“不好意思，我不知道——”
　　裴朝依旧没什么表情：“没关系。”
　　他想了想, 又道, “说没有也不太准确，我应该还有一个弟弟。”
　　“……只是因为一些原因, 我不知道他现在在哪。”
　　他说这段话的时候语气还是没什么波澜，不像在讲他自己的家庭, 倒像是在叙述别人的故事。
　　他讲得也很简单，林寻月没法从他三言两语中推断出来他过去经历了什么，忽然有点不知所措。
　　裴朝语气平静，表情不变，但她却觉得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心里一定非常难过。
　　她的手不安地在自己膝盖那块布料上反复摩擦着，末了才小声安慰他，“没关系。”
　　“你弟弟一定还好好的, 等着将来某一天，你们一定能够见面的, 别担心。”
　　裴朝没接话，片刻后伸手, 摸了摸林寻月的额头。
　　林寻月身体瞬间僵硬一秒, 连呼吸都仿佛停止了。
　　裴朝道：“烧好像快退了。”
　　然而他目光向下一瞥，林寻月耳后到脸颊这块红了一大片。
　　他微微疑惑，伸手, 轻捏了下她耳朵。
　　烫得厉害。
　　没等裴朝先开口发问，林寻月的身体却快于意识做出反应，条件反射般站起：“没事，我觉得我应该快、快好了。要不我们还是抓紧时间出发吧。”
　　—
　　林寻月嘴上虽然说自己快好了。
　　实际上这纯属逞强行为，因为她的脑袋还晕得要命，连走路都不太稳。
　　看来游戏内的特效药并不能即时治疗她的病症，大致和现实的恢复时间差不多。
　　虽然这个副本目前来看没有太大难度，白天捕食生存，晚上避开夜间淘汰条件即可。
　　然而裴朝带着她这个病号前行，不仅要负责给她喂吃的，行动速度也变慢了不少。
　　林寻月心里万分愧疚。
　　裴朝看了一眼身边背着背包，蔫不拉几的小朋友，伸手揉了一下她脑袋：“还难受？”
　　林寻月又是僵硬一秒，随即乖巧摇头：“还好还好，撑得住。”
　　“诶对了。”
　　她忽然问，“你找到的物资包里除了那盒药，还有别的东西吗？”
　　裴朝沉默了片刻，道：“没有。你想要什么？”
　　林寻月一哂：“还能挑吗，有就不错了，什么都可以。”
　　武器，工具，帐篷，食物，水资源，防护衣，最不济给她两块鞋垫都可以。
　　毕竟走了大半天，她的脚都快磨出水泡了。
　　不过能找到药就不错了，人要学会知足常乐。
　　林寻月一边想，一边抬头望了下天空，“好像快天黑了。”
　　裴朝：“找个地方过夜？”
　　林寻月摇头：“如果我的猜测没错的话，第二次的环境淘汰机制应该快发动了。”
　　她打开地图，看了一眼，“其实这里也差不多在安全范围内了，但保险起见，我们再往前走两公里再休息吧。”
　　她边走边小声自言自语，“不知道今天会是什么呢？总不会一直都是极寒吧？”
　　“应该不是极寒。”
　　“气温明显回暖，空气也比昨天干燥了很多。”
　　裴朝顺手，摸了一把旁边一棵树的树皮，猜测，“高温？”
　　林寻月笑了：“那也太单调了吧。”
　　她“唔”了一声，又道，“不过也挺符合系统的恶趣味的，冰火两重天嘛。”
　　没走多久，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
　　为了安全，两人前进的速度放得更慢。
　　虽然没有照明设备，不过好在今夜月光还算亮，能够供人顺利夜行——
　　等等。
　　好像有点太亮了。
　　林寻月回身，望着远处亮得发红的天空，瞳孔仿佛被什么东西刺痛一样猛地收缩。
　　温度过高，空气干燥。
　　那不是高温。
　　“那是火。”
　　林寻月拉着裴朝，飞快往前跑，“今晚的无差别淘汰条件，发动的是林火。”
　　她之前猜的是对的。
　　每晚系统会发动一次环境限制条件淘汰，目的是将玩家往中心赶。
　　林寻月甩甩发晕的脑袋，心里不免有点慌。
　　林火比昨天的极寒更为可怕。
　　因为就算火没烧到的地方，玩家可能也会因为火势带来的周边高温或是浓烟被强制淘汰。
　　本来按照她的计算，这里已经接近安全范围了。
　　但林火将她的原有计划打乱，逼着她继续前进。
　　林寻月咬了咬牙。
　　要不是因为她生病，他们今天势必已经进入了安全区。
　　还好，目前她腕表还一切正常，没有警告，她刚刚看到的火烧起来的地方离他们也很远。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能跑得掉。
　　然而在急速奔跑中，裴朝的耳朵突然动了动。
　　他的耳力一向灵敏，分明听到除了远处噼里啪啦的燃烧声之外，还有什么声音夹在其中，在这原本应该一片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渗人。
　　“——小心。”
　　裴朝拽住林寻月的手腕，提醒她，“有枪声。”
　　林寻月惊讶睁大眼：“有枪？”
　　怎么可能？
　　运气也太好了吧？
　　虽然说系统投放的物资包理论上能开出任何东西。
　　但是据她推测，在实际运用中，为了保证游戏公平性，枪械类武器要么人人都有，要么人人都没有。
　　毕竟在这种模式下，有谁有了一把枪就相当于等于能通杀全场。
　　林寻月想继续往前跑，裴朝却是握住她的手腕，静静地立在林中不做声。
　　林寻月瞬间紧张，“怎、怎么了？”
　　裴朝没有说话。
　　两秒后，他耳朵微动，迅速捕捉到风里的声音，拉着林寻月往侧面草丛里一滚。
　　子弹从裴朝耳侧险险擦过，接着“砰”地一声打在距离他们两米开外的一棵树上。
　　也就是他们刚刚所站的位置后方。
　　林寻月惊得说不出话来。
　　然而在黑暗中，裴朝却已将对面拿枪的人的脸看得一清二楚。
　　他眸色深邃，面上不动声色，手已然握住了腰间的匕首。
　　不同于他的沉静，林寻月慌得要命。
　　林火从后面一路烧过来，没有半点减缓的趋势，眼看着就要烧到他们身上。
　　但前面那位拿枪的人显然也不好惹。
　　林寻月轻微喘着气，掐着自己的指尖，面色有点发白。
　　那位玩家的视力应该很不错，刚才在一片黑暗中都能精准捕捉他们的位置，那现在只要她稍有动作，下一颗枪子会马上送他出局。
　　但如果死撑着不动，那结果不是被狙死就是被火烧死。
　　林寻月在心里疯狂吐槽，怎么在这种无差别淘汰条件下还有人不想着逃亡反而对其他玩家下手啊，这还有没有人性了！
　　林火越烧越近。
　　林寻月几乎快要支撑不住。
　　周边空气已经热得让人难以承受，与其在这屈辱地被系统大火淘汰出局，不如赌一把那人的视力到底有没有这么好。
　　然而林寻月正准备起身，连身形都没露出草丛，一颗子弹凌厉破风而过。
　　几乎是瞬时反应，裴朝将林寻月一把拉进怀里，接着抱住她往反方向打了个滚，重新隐匿在另一篇灌木丛中。
　　一排连发子弹打在他们刚刚离开的地方。
　　林寻月被裴朝一把捂住嘴压制住，趴在地上小声呜咽。
　　裴朝这回的动作说不上温柔，甚至力气还用得有点大，勒得她有点疼，然而她心脏却是突突突跳得飞快。
　　从掌心传来的温度让裴朝不禁微微皱眉。
　　她脸怎么这么烫。
　　是烧还没退掉还是火烧得太旺了？
　　远处无差别攻击的林火即将烧到他们身上。
　　而在更前面，有更危险的玩家正在守株待兔。
　　堪称死局。
　　可是。
　　林寻月不明白，为什么那位玩家不跑？
　　他不担心林火会烧到他的身上吗？
　　就在林寻月闭眼等着淘汰的时候，林火却在距离他们身后不到二十米的地方突然停了。
　　一场大火像是被一堵无形的透明墙拦下，只在墙那侧继续熊熊燃烧。
　　林寻月反应过来。
　　他们已经进入安全区范围内了。
　　然而前方的危机尚未解除。
　　身下的植被烫得人几乎难以承受，林寻月却连气也不敢出，脸上的汗滴滴答答地往下掉，渗进身下的泥土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裴朝忽然放开了手，起身。
　　他压着声，嗓子有点哑：“应该是走了。”
　　火离他们的位置距离太近，那人不太好判断，又不想亲自过来感受高温，就离开了。
　　裴朝坐起来，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语气不太乐观，“这一片都在他的巡逻带，我们今晚恐怕得在野外过夜了。”
　　林寻月很少见到他这么沉重的时刻，像是心里闷着什么东西一样。
　　她抱住膝盖，坐起来，吹了吹自己的手减缓高温带来的疼痛，还是有点想不明白：“为什么啊，这才第二天。”
　　应当远到不了需要玩家大开杀戒的时候。
　　而且，他刚刚的举动太过诡异。
　　就像是提前知道火会烧到哪儿。
　　所以特意在这个地方候着，等他们自投罗网。
　　“我见过他。”
　　“他是联合政府的人。”
　　裴朝顿了顿，语气平静地丢出一个炸.弹，“他拥有定制游戏副本的权利。”
　　林寻月怔了怔，像是没听懂这句话一样，睁大了眼睛。
　　“简单来说，他们可以自由挑选想去的模式，也可以调整副本难度和设置，并且在里面获取任何想要的物资。”
　　“换句话说，我们打的这个模式，就是他一早定下的模式。”
　　林寻月脑子仿佛被无数细针不间断地扎着一样，疼得厉害。
　　然而她却开始理解，系统为什么要将范围持续性收拢，逼着玩家往地图中央走了。
　　如果这不是系统想做的呢。
　　如果那本来，就是一位玩家想做的呢。
　　林寻月语气发抖：“为、为什么？”
　　“这不是相当于开挂吗！？而且他为什么要——”
　　“因为只有你们以为这是公平的赚取积分的生存游戏。”
　　裴朝忽然笑了一下。
　　他难得笑，在月光和火光的交相辉映下，看起来却是惨得要命，“而在他们眼里，这只是供他们肆意享乐的杀人游戏。”


第20章 
　　对于普通人来说, 逃生游戏是什么。
　　是赚取积分的唯一合法途径。
　　是迫不得已谋求生存的手段。
　　也是尽管连续进多次副本，就会留下永恒后遗症，但为了活下去却无可避免也无法逃脱的噩梦。
　　那对于联合政府的所谓上等人来说又是什么？
　　是他们的古罗马斗兽场。
　　也是他们的享乐游乐场。
　　林寻月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
　　而裴朝显然早已进过不止一次这样的模式。
　　所以在裴朝看清对方的脸后, 意外地没有正面刚上去, 而是选择了苟着。
　　因为那是理论上几乎是赢不了的对手。
　　林寻月说那叫外挂。
　　但裴朝认为，那远比外挂还要可怕。
　　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他手上有什么物资。
　　他在黑暗中能看得见你, 那不一定是他视力好，也可能是因为他有夜视仪。
　　他能够在你移动的一瞬间瞬间瞄准你, 那不一定是他枪法准，也可能是因为他手里有配备自动瞄准功能的枪。
　　甚至，他在这里遇见你，也并不是巧合。
　　因为只要他想，他就能够知道晚上环境淘汰条件什么时候发动，以什么形式发动，最后安全区停在哪里。
　　毕竟那原本就是他设置的游戏规则。
　　裴朝一条条平静陈述着，林寻月却是完全听得傻了眼。
　　她看向裴朝, 下意识脱口而出，“所以你怎么知——”
　　怎么知道这么多？
　　她犹豫片刻, 还是将把后半句话吞下。
　　关于这个逃生游戏的部分传闻，像她这样的普通人也是听过的。
　　比如她知道部分联合政府的人为了消遣也会进入游戏, 也知道他们可以随意调看玩家的游戏录像带, 名义上为了检测游戏动态，实际就是以此取乐。
　　物资充盈的年代，他们会干出什么无聊的事林寻月都不奇怪。
　　只是她不明白, 裴朝怎么会知道这些称得上是一级机密的信息，又怎么愿意坦然地把这一切都告诉了她。
　　裴朝像是看出她的疑惑，接话道：“以前……接触过一些他们的人。”
　　“刚刚拦截我们的那个人叫吴楚，是一个非常自大狂妄，又非常残忍变态的人。”
　　他顿了顿，“我曾经和他在一场斗兽场模式副本中相遇过。”
　　那场最早找齐线索的玩家会拿到贵族身份卡，而剩下玩家则被自动分配奴隶身份卡，然后被丢入斗兽场，和野兽进行一对一，一对多，甚至车轮战的搏斗。
　　不得不说，那真的是他很糟糕的一场回忆。
　　裴朝一边简单叙述回忆，一边轻微喘着气。
　　林寻月刚才听得入神，没注意，现下才发现裴朝状态非常不对。
　　他背靠着一棵树，面色发白，间断性地抽着冷气。
　　借着从树叶间倾泻下来的月光，林寻月这才看到裴朝左臂衣服破了一大块，裸露在外的皮肤上横着一道裂开的、触目惊心的伤口，正无声地往下淌着血。
　　林寻月睁大眼睛，声音微颤：“你受伤了？”
　　裴朝摇头，不以为意：“只是轻微擦伤，没事，他那枪有点狠，差点没躲过去。”
　　林寻月怔了片刻，随即瞬间意识到这应该是刚才因为护着她才受到的那击子弹擦伤。
　　她顿时心里五味杂陈，还有点后悔。
　　早知道就该把那粒能够治疗一切负面状态的特效药留着现在给裴朝用的，他这伤可严重多了。
　　大佬平时战斗力太强，让她忘记了他说到底也不过是肉.体凡胎，也会受伤。
　　就目前来看，她烧虽然退得差不多了，但四肢还是没什么力气，算半个病号。
　　裴朝左臂受伤，情况不容乐观，战斗力也会相应下降，也算半个病号。
　　大病号带小病号。
　　周围还潜伏着一个开挂的玩家。
　　林寻月觉得，这恐怕是她进入逃生游戏以来，局势最惨的一个模式了。
　　见小姑娘面色惨兮兮地望着他，裴朝开口安慰：“这点伤不算重，休息一下等血停了就好。”
　　他揉揉她半散掉的丸子头，“就是这局……接下来，会变得有点麻烦而已。”
　　对上开挂的敌人，苟得了初一，苟不了十五。
　　偏偏他又负了伤，和吴楚硬碰硬对上几乎没有任何优势。
　　林寻月沉默片刻后，揉揉脸，将脸上适才蹭上的泥印子擦掉，正色道：“我不怕。”
　　“我现在就帮你去找药。”
　　伤口不及时处理恐怕会感染。
　　到时候要是感染程度一深，系统判定的时候自动算他出局，她就真的别玩了。
　　裴朝微微蹙眉，提醒她别做无用功：“这一片的物资包应该已经被吴楚搜完了。”
　　林寻月鼓了鼓脸，语气里有略微的不服气：“请尊重一下我的初始能力。万一呢？”
　　裴朝愣了愣，随即嘴角弧度弯了下，“行吧，锦鲤小朋友。”
　　他挑了下眉，就要撑着地起身，“需要我陪着吗？”
　　“不用不用，我一个人去。你好好休息，我会小心。”
　　林寻月唯恐裴朝伤口再度裂开，强制把他压下，再将散乱的头发重新绑紧，又道，“背包给我。”
　　接过背包，她将裴朝周围布置好，最后才在他面前半蹲下，伸出手。
　　她露在半截外套外的手指白皙纤细，一张小脸紧绷在一块，眼神却意外地带着几分裴朝从未见过的坚韧，“天亮之前，我肯定回来。”
　　—
　　林寻月的脚步很轻，踩在落叶和草地上几乎无声，像是一只擅长隐蔽与夜行的小动物，丛林中安静又迅速地穿梭着。
　　她掰指头算了算。
　　要治好裴朝的伤，她至少需要找到医用绷带，消炎药，修复剂三者其一。
　　然而走了将近两个小时，别说药了，连半个物资包都没找到。
　　眼见远处天光微亮，林寻月轻微叹口气，重新制定计划。
　　如果实在找不到物资，她只能回去，拿出地图，带着裴朝尽量贴着危险区边缘前行，以求避开与吴楚正面交战。
　　地图这么大，吴楚虽然开了挂，但毕竟没有影分.身，还是能有概率从他的眼皮子底下逃脱。
　　林寻月思考完毕，蹲下身，捏了捏自己发酸的脚跟处，转身按照原路返回。
　　然而她往回没走多久，就看到了挂在一棵不高的树上的物资包布袋。
　　林寻月：“？！”
　　她之前路过的时候怎么没看到。
　　还是说，这是系统刚刚新刷新出来的？
　　一夜没睡，满身疲惫，加上两天的长途跋涉，以至于林寻月看到物资包的那一瞬间被惊喜占满了所有思考空间，几乎没来及多想。
　　她快步上前，踮脚把物资包从树枝上取下，两三下拆开布袋。
　　空、空的？
　　林寻月身体猛地一僵。
　　下一瞬，她的后脑勺被某个硬物抵住，身前被初升旭日投射下的影子明显多了一道。
　　林寻月：“……”
　　中计了。
　　一个轻佻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以枪口不轻不重地戳了戳她的后脑：“你就是，昨天在我枪下溜掉的那个小东西？”
　　林寻月抿着嘴，额上冷汗直流。
　　她指尖掐进掌心，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裴哥和她说过。
　　吴楚的特征是自大狂妄，一向喜欢像猫捉老鼠那样折磨猎物，而不是直接一招毙命，眼下看来果然如此。
　　否则他直接狙掉她就行，也犯不着用诱饵钓她上钩。
　　这样的人，通常都有几个致命缺点。
　　林寻月咽了口口水，闭了闭眼，接着小声开口。
　　她声音轻微发抖，看起来像是害怕到了极点，“大哥，别别别，别杀我——”
　　吴楚啧了一声，又戳了戳她的后脑，“转过来。”
　　林寻月慢吞吞转身，低着头，尽量让自己从头发丝到指甲尖都表现出胆小如鼠，柔弱无害八个字。
　　她不安地捏着自己衣角，语气里带着求情的意味，“先别淘汰我，我包里有地图，可以给你……”
　　像吴楚这样的人，他们一般都喜欢听好话，喜欢看人求饶，也享受别人臣服于自己的感觉。
　　这也导致他们很容易轻敌。
　　尤其轻视像她这种看着毫无威胁的玩家。
　　然而吴楚只是轻笑一声，拿枪身拍拍她的脸：“你觉得我看得上你那点东西？嗯？”
　　林寻月始终垂着眼，纠结地绞着手指。
　　难道他不吃这一套？
　　也对。
　　他副本里求饶的玩家应该见多了。
　　要不然试试激将法？
　　林寻月被他的枪管拍得往后一退，擦擦脸，嫌恶地皱了下眉，“但就算你现在淘汰我，你也不可能打过我队友的。”
　　“是吗？”
　　果不其然，吴楚哼笑出声来，“那要不要让你亲眼看看，我是怎么把你和你的队友一起淘汰的？”
　　林寻月故意呸了一声：“你也配——”
　　然而她话没说完，视线却已然飘向吴楚身后，一瞬间突然瞪大了杏眼，
　　接着，她表情满是惊喜地大喊出声：“裴哥！”
　　吴楚一个激灵，下意识举起枪，猛然回头。
　　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再转回头，林寻月已经像只兔子一样飞快地蹿出十来米，跌跌撞撞往丛林深处跑。
　　……啧。
　　没想到这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东西竟然会使诈。
　　吴楚不爽地冷哼一声，将手里步/枪放下，换了一把狙/击/枪，动作飞快地拉了一下枪栓，再度举起枪，对准远处奔跑的小东西。
　　可惜她诈错了人。
　　他手里这把枪是自动瞄准。
　　只要林寻月在两百米以内，预判速度没有子弹速度快，他就能一枪带她出局。
　　吴楚冷笑着扣下扳机。
　　然而下一秒，“砰”地一声，火光迸开，吴楚被自己的枪反向爆出的巨大冲击力给震倒在地，爆破开的枪支碎片刺进他的脸上，痛得他一声哀嚎。
　　他一手恶狠狠拔掉碎片，从地上坐起，一脸见了鬼的样子。
　　他的枪，竟然炸膛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件事告诉我们，不要试图和欧皇作对（x）


第21章 
　　一般来说, 配置了高质量弹药的正常枪支，炸膛的几率非常非常小，几乎可以视作为零。
　　更别提当前已是四十一世纪, 枪支的性能大幅度提升, 在游戏中虽然为了真实感保留了炸膛这一可能性，但这也是几乎不会发生的概率——
　　但是概率之所以是概率。
　　就是因为虽然小, 但它也依旧存在。
　　吴楚甩开手中的枪支残骸，伸手抹了一下额头上的血。
　　这一击反向冲击力差点把他一波直接带出局, 而与此同时，林寻月的身影也已经消失在丛林深处。
　　吴楚深吸了口气，随即飞快摸向背包侧面，抽出两瓶顶级修复剂灌了下去。
　　两瓶强力修复剂下肚，他咬住牙，身上零碎的大小伤口以开挂般的速度快速愈合起来。
　　虽然有点痛，但是值得。
　　吴楚站起身，按了两下腕表。
　　能够检测全场玩家实时动态的地图在他面前毫无保留地敞开。
　　距离他五六百米外, 有一个红点正在飞速移动。
　　那小东西恐怕不知道。
　　只要他想要，本场游戏内所有玩家的动态和数据对他来说, 都是公开透明的。
　　之所以昨天没有这么做，是因为他还想保留一点属于游戏本身的未知乐趣。
　　吴楚又是冷笑一声。
　　但她既然敢诈到他头上, 就要做好承担后果的准备。
　　……
　　林寻月在丛林中飞速穿梭。
　　快速奔跑让她的体力如同开闸放水一般剧烈消耗, 然而尽管她觉得自己跑得已经够快，可吴楚就还是追上了她。
　　他炽热的枪口下，一梭子子弹朝着她的方向打来。
　　林寻月几乎没有任何思考的时间, 体力消耗也已经达到了自己的物理极限，只能凭着本能一个侧身打滚躲过，随即“啪叽”一声摔在及腰高灌木丛中。
　　她撑着最后一口气，拿背包挡住脑袋，随即朝着另一边大叫一声，“裴哥！”
　　吴楚不以为意地冷笑一声：“你以为同样的招数我还会上当两次吗？”
　　他往前走了一步，准备深入草丛处置猎物。
　　然而下一秒，他却踩进了一个圈。
　　他脚下的绳索飞速收缩勒住他的脚腕，没等他反应过来，他手里拿的枪和肩上的背包就已全部脱落在地上。
　　而他整个人被倒吊着挂在了树上，动弹不得。
　　吴楚：“……”
　　裴朝从树后面无表情走出。
　　这个陷阱是林寻月离开前布置在裴朝周围的，灵感来源就是她一进游戏就不小心踩进捕兽网的经历。
　　然而捕兽网虽然难以挣脱，但身上的物资至少还在自己身上。
　　而这种套索陷阱则更直接一点，就像是把人倒抓起来，然后抖一抖，看看能抖出多少东西来。
　　裴朝半蹲下，从地上拿起他掉下的枪。
　　即便倒挂在树上，吴楚还是认出了来人。
　　他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裴、裴朝？”
　　“裴朝！是你吧？你怎么会在——”
　　裴朝抬眼。
　　他似乎并不想听吴楚多废话，没等他将后半句话说完，他抄起步.枪，对准他的脑门，迅速扣下扳机，干脆利落地送他出局。
　　一道白光闪过，绳索掉落在地上。
　　林寻月终于从草丛中冒出小脑袋。
　　她拍了拍身上的灰，站起身，又捏了捏摔疼的手臂，“这么容易就死了？”
　　“他竟然没给自己开个什么无敌buff吗？”
　　裴朝摇头：“他相当自负，不会这么干。”
　　林寻月叹口气，语气听起来还带着小小的遗憾，“我本来还想和他聊一聊，问问关于这场游戏更多内情呢。”
　　裴朝蹲下，开始清点物资：“没必要，他不会说的。”
　　林寻月好奇凑过去：“他都有些什么啊？”
　　十分钟后，两人才终于清点完吴楚身上所携带的所有物资。
　　林寻月唯一感想就是，这场大概又可以躺赢了。
　　这一片的资源线基本都被吴楚扫荡干净，加上他给自己开挂配备的物资，装备两个人简直绰绰有余。
　　吴楚大概本来以为自己是开了挂的屠夫魔王。
　　没想到只是个快递员。
　　真是世事难料。
　　好在他背包中的药品备量也很充足。
　　裴朝从中间挑出绷带，扯出一段，给自己的左臂缠上，再咬断。
　　他的动作干净利落，格外娴熟，就像是曾经这样做过许多遍。
　　林寻月看了他好一会儿，突然惊觉自己竟然又对着大佬开始发呆，连忙拍了拍自己的脸回神，继续往自己的背包内开始装物资。
　　裴朝又从他背包侧面摸出两小瓶修复剂，脸上难得出现一点微妙的表情。
　　他给林寻月递过去一瓶，“喝了。”
　　林寻月抬头：“唔？”
　　裴朝简洁道：“顶级修复剂，能够修复一切负面状态，还能补充体力。”
　　简单来说，是一种瞬间将红蓝血条恢复如初的神物。
　　林寻月拧开修复剂盖子，喝完后果然全身疲惫一扫而净，仿佛回到了刚进游戏时的状态。
　　她拿着瓶子端详一会儿，好奇，“这种东西现实里也有吗？”
　　“……”
　　“有。”
　　裴朝顿了顿，道，“但算是禁用品。”
　　所以吴楚这样的人才会喜欢打这种模式的副本。
　　毕竟只有在在这种模式中，他才可以肆无忌惮地使用各种现实中的禁品来满足自己的独特癖好。
　　其余物资被整理得差不多，裴朝望着地上散落的几把枪，看向林寻月：“会用枪吗？”
　　林寻月摇头：“……没碰过。”
　　“过来。”
　　裴朝从地上挑出一把枪，“我教你。”
　　AKR17。
　　这把枪曾经是二十八世纪性能最好的突击步/枪之一，自动化，精度高，射程远，后坐力小，杀伤力强，几乎是那个时代无可挑剔的步/枪之王。
　　但随着二十九世纪时激光枪的诞生，AKR17也就渐渐淘汰在了历史长河里。
　　不过吴楚挑枪的癖好比较古早，认为只有带子弹的枪才符合野外生存的刺激环境。
　　所以在这场模式里面，AKR17应该就是枪械之巅。
　　裴朝把枪递给她：“试试看。”
　　林寻月犹豫着拿起枪。
　　这把枪本身有点重，差点压得得她拿不稳，裴朝站在她身后，帮着调试了一下她握枪的姿势，听到她问，“打哪儿？”
　　裴朝并不指望她能速成一位突击手，能拿起枪，看着有威慑力，必要时候保个命就可以：“随便。”
　　不过林寻月并不这么认为。
　　她表情骤然严肃起来，费尽力气勉强架住枪，东看西望，最终朝着四百米外一棵树的树干瞄准，继而又去调试瞄准镜。
　　“……”
　　裴朝轻啧一声，“再拖下去，别人早把你淘汰出局了。”
　　“扣扳机。”
　　林寻月乖巧应声，然而因为不熟练，摸向扳机的动作又是慢慢吞吞。
　　裴朝俯身，直接抓住林寻月的手往扳机上放。
　　他的气息侵略性极强，林寻月没忍住抖了一下，按住扳机的食指下意识往里一勾。
　　“砰”地一声枪响。
　　丛林中飞鸟扑棱棱惊起。
　　AKR17后坐力并不强，但林寻月没做好准备，近似走火，枪响震得她手一麻，下意识后退两步，后背抵在了裴朝胸前。
　　林寻月：“！！！”
　　她心跳猛地一顿，连忙转身，也不管子弹打哪儿去了，战战兢兢把枪递还给裴朝，“我觉得我还是不用了……”
　　“……拿着吧。”
　　裴朝道，“实在打不准的话，用枪托砸人也行。”
　　林寻月：“……”
　　—
　　物资充沛，又解决了头号危机对手，林寻月觉得他们俩这把已经算是胜券在握。
　　她根据地图，推测了下红光下次推进的距离，只暂憩片刻后就和裴朝继续朝着安全区进发。
　　第三夜的丛林中，黑色的雾像是能吞噬人的野兽逐渐弥漫过来。
　　黑雾带有腐蚀性，被碰到的玩家会即刻淘汰。
　　然而当晚，踏入安全区的裴朝和林寻月却难得睡了个好觉。
　　第四天傍晚，林寻月望着地图微微蹙眉。
　　距离最后的中心区越近，能落脚的洞穴却来越少。
　　幸好吴楚当时的背包里竟然还有自动化折叠式帐篷。
　　要不是知道他开了挂，林寻月真的要把他当百宝箱看待。
　　大概是借了他前期清场的优势，他们一路过来，竟然没有再遇到其他玩家。
　　林寻月收起地图，非常自然地咬下裴朝递过来的一块饼干，自觉这个副本应该没有什么太大的难度了。
　　当晚，林寻月和裴朝睡在帐篷里。
　　半夜，一道惊雷落下，把睡梦中的林寻月吵醒。
　　她捂住自己耳朵，烦躁地翻了个身，忽然顿感不对，坐起身。
　　旁边，裴朝已经迅速拉开了帐篷拉链。
　　惊雷落下的地方燃起熊熊大火，随即火势迅速蔓延开来。
　　火光映在林寻月的瞳仁中跳动，她怔了一秒，才发现这道惊雷落下的地方距离他们极近。
　　“等等，不对，不应该啊——”
　　林寻月连忙翻出地图，话头却突然一顿，片刻后道，“不好，红光收拢速度加快了。”
　　按照她原有的计算，他们所处位置是妥妥的安全区。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今晚红光推进的速度比前三晚都快，且有直逼他们现在身处的安全区的趋势。
　　为什么会突然加快？
　　林寻月来不及多想，捞起背包，连滚带爬出了帐篷，对裴朝道，“先走再说。”
　　不待他们跑出几百米，再一道惊雷落下，他们刚才所处的地方已然化为一片焦土。
　　林寻月回头看了一眼，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
　　惊雷连续落下的速度极快，林寻月边跑边盯地图，惊愕发觉他们奔跑的速度竟然快赶不上红光收缩速度。
　　又是一道惊雷落下，这次直接炸在距离他们不到几十米的地方，落雷所产生的轰炸气波将他们震出去好几十米。
　　林寻月趴在地上，头上全是尘土碎片，狂咳了几声，觉得自己五脏六腑仿佛都要被震碎了。
　　然而另一边，裴朝撑着地，却没有立刻起身。
　　片刻后他道，“你听到什么声音没有？”
　　两人说话间又是一道惊雷落下。
　　林寻月抱住脑袋，感觉连身下的大地都在震：“除了雷还有什么啊——”
　　“不。”
　　裴朝眉头紧锁，“还有枪声。”
　　枪声混迹在雷声当中，很容易被掩盖过去。
　　林寻月茫然：“吴楚不是淘汰了吗？这一场还能有两个同时开挂的？”
　　不对啊。
　　吴楚开挂的方式不就是定制符合他胃口的副本吗？
　　要是也有其他人这么做的话，难道他不会提前发现吗？
　　裴朝冷静道：“如果他们是一起的呢？”
　　“如果吴楚，从一开始，就不是一个人定制的这场游戏的呢？”
　　“如果这个游戏对我们来说是生存游戏。”
　　“而对于他们来说，却是一场竞争狩猎游戏呢？”
　　作者有话要说：第四夜淘汰条件：天打雷劈（不是）


第22章 
　　这场的地图格外大。
　　即便吴楚的上帝视角开得再大, 也不能保证自己能清场完所有玩家。
　　而且从交战那天情况来看，吴楚的活动范围似乎仅局限于地图西南那一块。
　　如果这场只有他一个猎手的话，他完全可以将地图范围缩小一大半, 保证自己成为全场主宰者。
　　但他并没有这么做, 而是设定了这样一张地图。
　　为什么呢。
　　裴朝继续他的猜测：“如果这个游戏其实分为两部分，普通玩家接收到的剧情任务, 是努力在丛林生存至第七天。”
　　“而吴楚他们需要完成的任务，是比拼谁击杀的玩家多呢？”
　　林寻月只懵了片刻, 就听懂了。
　　她顿时一身冷汗，手指无意识往掌心收了一下，“所以今晚的红光速度加快，很有可能他们现在才突然发现吴楚竟然出局了。”
　　猎手们一向自信，却万万没料到，猎物竟然反杀了他们的同伴，所以才匆匆忙忙修改了游戏设定。
　　林寻月小声道：“那我想，他们的目的……大概就是在今晚凭借优势淘汰所有玩家, 彻底结束这场游戏。”
　　……
　　地图另一边，一个小个子隐藏在林中, 打开通讯器，小声道：“吴哥传消息来, 让我们快点打完这场结束。”
　　通讯器里很快传来剩余两人回复。
　　“别理他。”
　　“会被普通玩家淘汰出局的废物也只他一位了。输不起就输不起, 别想让其他人陪他一起。”
　　小个子略一犹豫：“得罪吴哥不好吧？”
　　“我们这不是已经把缩圈速度加快了吗？”
　　通讯器里那头声音较哑的一位嗤笑一声，语气轻蔑，“不然还要开全视角打吗？那还有什么意思？”
　　他重新填充子弹, 上膛，一枪狙掉一位跌跌撞撞往安全区内跑的玩家，“不是所有人都像他这么菜。”
　　另一个嗓子较粗的跟着附和他，“我们打我们自己的就是。”
　　“说好了，这场按人头数算啊，不准赖。”
　　没错，这其实是一场属于他们四个人的狩猎游戏。
　　进游戏前，他们提前约定，每个人各守一块区域，公平竞争，最终以击杀玩家数判定获胜方。
　　没想到最早定下这个游戏策划的吴楚却意外被其他玩家淘汰出局。
　　“对了。”
　　“他有说怎么被人干掉的吗？”
　　小个子道：“没有。”
　　“不过我听他语气，挺忿忿不平的，估计是被人给下套了。”
　　“又来。”
　　粗嗓子闻言大笑，“说不定还是个小姑娘下的套吧，他在这上面翻车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吴楚守的是西南方向是吧？”
　　另一人忽然道，“我想我也许看到你们说的人了。”
　　他持瞄准镜望去的地方，有个小女孩正费力爬上一个土坡。
　　她的背包鼓鼓囊囊，一看就装了相当多的物资，和她的个子对比起来显得相当失衡。
　　这么多物资，可不像是捡的系统物资包。
　　他正准备一枪解决掉她，不料距离太远，卡的角度又不好，想了想后道，“我摸过去看看。”
　　“诶。”
　　小个子提醒道，“你那位置不好，快出安全区了。”
　　“知道。”
　　他不屑道，“开了免疫了，这雷难道还能炸到我头上吗？”
　　他拿着枪，顺着周围藤条滑下去，离开安全区，三两下攀上一棵非常高的树，再次开了瞄准镜。
　　那位小姑娘正气喘吁吁地趴在山坡上，已呈现出体力不支的疲态，正准备站起身继续下山，丝毫不知道自己的位置已经全部暴露在他视野内。
　　看起来毫无威胁。
　　也不知道吴楚是怎么被人淘汰的。
　　等出去后，他要好好嘲笑他一番才是。
　　他轻笑一声，举起枪，漆黑的枪口对准了那位姑娘。
　　一道白色闪电闪过，像是一把划破天空的利刃。
　　他毫不犹豫地扣响扳机。
　　下一秒，惊雷落下，不偏不倚地劈在他攀爬的这棵树上，迸发出的火光瞬间吞没了周围所有物体。
　　原本朝着林寻月方向射出的子弹被这轰然而起的巨大火势硬生生逼偏了轨道，最终射入了距离甚远的一棵树中。
　　通讯器里，小个子还在继续呼唤队友：“喂、喂、喂？”
　　“人呢？”
　　……
　　山坡那头，浑然不知自己躲过一劫的林寻月顺利行至山脚。
　　她仰头，看到远处腾起的一片火光，在心里感叹一声，继而从背包里翻出一块压缩饼干开始进食。
　　红光收拢速度太快，在前一个小时就已经超过了她，自知跑不过的林寻月干脆放弃与红光赛跑，走到哪儿算哪儿。
　　好在这次的淘汰条件和前三晚都不相同。
　　前三晚的淘汰条件分别是极寒，林火和毒雾，几乎都是即沾即死。
　　而这一晚却是只要不被雷劈到即可。
　　既然是比运气，林寻月自认还有两分胜算。
　　她一边啃饼干，一边问裴朝：“所以他们也能在游戏内随意修改游戏设定对吗？”
　　裴朝点头：“对。”
　　林寻月皱了皱眉头，“那很难赢啊。”
　　最后关头时，他们只要给自己随便开个无限子弹，无限生命，攻击无效之类的外挂不就行了。
　　吴楚当时是因为轻敌才出局的。
　　但是剩下的玩家已经吸取教训，恐怕没这么容易对付。
　　她本来还想试图苟到最后一天。
　　但现在想一想，对手拥有全场所有玩家的透明信息。
　　这就代表着无论他们躲到哪里都会被找到，根本没有侥幸逃脱的概率。
　　裴朝摇头：“不一定。他们只是相对提供对自己有利的条件，一般也不会做的太过分。”
　　“游戏有其本身平衡性，如果失衡太过，会被系统检测并惩处的。”
　　天边隐约泛起白光。
　　裴朝站定片刻后，道：“这应该是最后一个白天了。”
　　昨夜过后，大部分玩家或被环境，或被猎手所淘汰，狩猎游戏进入最终的白热化阶段。
　　接下来，猎手应该会开始逐个揪出昨夜逃脱的漏网之鱼。
　　信息不对等导致游戏从一开始就不公平。
　　裴朝暗叹，胜算非常低。
　　然而。
　　他转头，看了一眼还在低头安静吃饼干的林寻月，眼底微动。
　　不拼一下怎么知道，不存在赢的可能性。
　　林寻月把最后一口饼干吃完，把塑料纸规矩叠好塞进口袋里，问：“能判断出场上有多少猎手吗？”
　　裴朝思考一会儿：“从之前枪声响起的频率来看，保守估计，最少还有两个。”
　　如果换平时，二对二也不是没有胜算。
　　可惜这次的对手并不是普通玩家。
　　况且以她的枪法，到时候火拼起来，恐怕会有杀敌一百，自损三千的效果。
　　她想了想，提议：“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能联盟到游戏内剩余其他玩家。”
　　虽然猎手拥有绝对主权，但如果剩下玩家愿意联手反抗的话，未必完全没有胜算。
　　裴朝静默片刻，摇头：“……可能性不大。”
　　林寻月不解，只听他又道，“枪声很久没响过了。”
　　什么时候枪声响起的会频率越来越低？
　　大部分玩家都已淘汰，狩猎游戏快结尾的时候。
　　裴朝说完这句，突然停住脚步。
　　他侧耳听了片刻，接着迅速换了个方向，带着林寻月绕到一处有及腰高草丛的地方，将她一把按了下去。
　　林寻月一脸懵：“裴哥？”
　　裴朝低着头，把子弹尽数填满枪：“嘘，别动。他们要来了。”
　　“我去负责拖住他们。”
　　林寻月抱着枪，整张脸都写着紧张：“那我呢？”
　　“偷袭者的角色会当吗？”
　　裴朝将背包丢下，动作利落地拉了下枪栓，“等你觉得我撑不住的时候，就开枪——”
　　他话音未落，有流弹朝着他的方向飞速而来。
　　裴朝迅速侧身闪过，都没有回头，听声辨位，毫不犹豫抬手一枪反击回去。
　　交战一触即发。
　　密林另一端，人影闪动，随即无数流弹在林内飞窜。
　　为保自身安全，林寻月顺着草丛一路后退，躲到了一棵树后，悄悄探出半个脑袋，窥视场上情况。
　　敌人在暗，裴朝在明，他理应处于下风。
　　然而裴朝却才像是那个开了全场透明视角的人。
　　每一片树叶的抖动，每一片落叶被踩时发出的细碎杂声，都像是给他提供对手的信息。
　　不过片刻，在暗处的两位玩家被裴朝的强势枪法逼得现影。
　　林寻月这才看清他们。
　　那是一高一矮两个人，被逼现身后干脆不再躲，正面迎战，像要是拼上最后一把要合力将裴朝围剿至死。
　　其中一人的手中拿着的枪射速极快，饶是对枪械一窍不通的她都能大致判断出应当有近战之王的冲/锋/枪。
　　裴朝以一敌二，然而在气势和枪法上都显然压了对面不止一头。
　　但林寻月分明看到，裴朝刚才的子弹明明打中了其中一人胸口，然而那人只是略微吃痛地皱了下眉，却并未被淘汰出局。
　　林寻月愕然片刻，随即意识到，有了吴楚的前车之鉴，他们一定是将自己全身武装到了牙齿。
　　四十一世纪的隐形防护衣极其先进，让人几乎没法辨别出哪些地方被保护着，哪些地方暴露在外，只能靠赌。
　　在这种绝对的逆境中，裴朝被几发子弹扫到，受了点轻伤。
　　然而他气势不减，最终铆足劲将一发子弹射在矮个子太阳穴位置，白光闪过，将他淘汰出局。
　　局势霎时转为一对一。
　　然而不待林寻月高兴起来，裴朝却是一把将手中枪丢开，直接拔出腰间匕首，一刀朝着高个子的眼睛刺去。
　　林寻月愣了一秒，反应过来。
　　裴朝的身上两把枪的子弹都用完了。
　　那也就是说，他快撑不住了。
　　林寻月想起裴朝指令，骤然从草丛中探出脑袋，调整瞄准镜，慌慌张张朝着高个子方向扣响扳机。
　　然而她枪法实在太烂，连续三枪下来，掌心被震得生疼，却是一枪未中，最后一枪甚至几乎擦着裴朝的脖子过去。
　　与此同时，裴朝的手腕已经中了高个子一枪，匕首落地。
　　而高个子的子弹也终于耗尽，两人转为近身搏斗，不过片刻两人倒地扭打在一起，更难以令她开枪瞄准。
　　林寻月额上冷汗直流。
　　她的枪法并不足以支持她准确击中敌人，裴朝肯定也知道。
　　那为什么还要把这个任务托付给她，甚至给她留了三把枪中最好的AKR17？
　　等、等等。
　　的确还有一个办法。
　　她抢里还有二十多发子弹，要是拼了命扣着扳机一口气全部扫过去的话，说不定能扫中高个子的致命部位。
　　即便扫不中，二十多发子弹下去，再硬的防弹衣也该被打穿了。
　　但这样做，子弹肯定也会同样扫在旁边的裴朝身上。
　　林寻月无意识握紧了手中的枪，忽然理解了裴朝走之前最后的那句话。
　　“等你觉得我撑不住的时候，就开枪。”
　　他的目的就是让林寻月将他们一起淘汰出局。
　　林寻月咬了咬牙。
　　怎么办？
　　要听他的话这么做吗？
　　只迟疑了片刻，林寻月就做出了决断。
　　她豁然从草丛中站起，以迅雷之势朝着两人扭打的方向跑去，继而用尽全力，狠狠一枪托砸在那人的后脑勺上。


第23章 
　　林寻月心里对自己的枪法有几斤几两还是很有数的。
　　以她的准度与扣扳机的速度, 即便是近距离对着人家脑袋开枪，恐怕也会被人轻松避开，且还可能牵连到裴朝。
　　但不会开枪, 难道还不会砸人吗？
　　林寻月这一枪托砸得相当用力, 即便对方带着隐形的防护头盔，也不免吃痛一瞬。
　　有的时候, 也只要一瞬就够了。
　　就在高个子准备回击林寻月的时候，裴朝迅速摸向旁边掉落的匕首, 猛地伸手扣住他的脖颈，再以蛮力将匕首强行穿透了透明的防护甲，刺进了他的咽喉里。
　　白光闪过，玩家淘汰。
　　裴朝的手微微脱力，将匕首猛地一掷，喘着气从地上坐起。
　　那位玩家的血溅了一脸，他却是面无表情地掀起外套一角抹掉了。
　　林寻月跪坐在地上，依旧心有余悸, 平复了好一会儿后才去看裴朝中弹了的手腕：“你的手没事吧？”
　　裴朝语气淡然：“死不了。”
　　林寻月仍是不放心地看了看，“一会儿我去看看背包里还有没有剩的药。”
　　“现在所有的猎手应该都死了吧。”
　　“那接下来我们只要熬到最后一天就是游戏胜利——”
　　系统警报音骤然响起, 打断她的话。
　　【滴——滴——滴——】
　　林寻月愣了一秒：“难道通关了？”
　　系统开始播报提示。
　　【本场游戏出现异常数据，请剩余存活玩家稍等片刻, 系统正在自动检测修正。】
　　这还是第一次遇上这种情况。
　　林寻月眨了眨眼, 不免好奇：“这难道是……卡BUG了？”
　　裴朝漫不经心：“大概外挂开多了总要遭天谴的。”
　　“趁系统处理BUG还需要点时间，和你说两件事。”
　　裴朝转过头，说, “第一，这次回去后，至少休整一个星期再进游戏。”
　　林寻月连忙点点头：“好。”
　　这次在游戏中突发高烧已经让她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积分诚可贵，生命价更高，这她还是明白的。
　　她略略一顿，继而看向裴朝：“但裴哥，你也一直进游戏，你不要紧吗？”
　　裴朝点了下头，声音压低了一点：“只有政府提供的官方游戏舱是不健全的。”
　　林寻月怔神片刻，马上懂了他的意思。
　　玩家在离开游戏后会有后遗症，那是因为游戏设备还不完善。
　　然而政府提供的游戏舱得面向所有平民，体量过大，自然不会对每一个游戏舱精益求精。
　　难怪不少富有玩家会自行购入私人游戏舱。
　　裴朝既然打了这么多场游戏，有江湖流传的杀神称号，肯定也已经拥有了自己的游戏舱，所以无碍。
　　可惜私人游戏舱的价格对她来说过于昂贵，林寻月暂时还不会考虑，眼下唯一能做的就是放慢进游戏的速度。
　　不过好在目前她手头积分维持日常开销还绰绰有余，不至于饿着家人。
　　“另外。”
　　裴朝又道，“如果有人来找你问起我，就说不认识我。”
　　林寻月陡然一怔，还是点头应了一声：“好。”
　　见系统还没有出声，她吧嗒吧嗒眨了好几下眼睛，最后还是忍不住开口道，“裴哥。”
　　裴朝：“嗯？”
　　“你到底是什么人啊？”
　　身份神秘，传说众多，实力强劲，知道的游戏内幕极多，听力视力体力等身体素质又远远超出普通人的水准。
　　她曾经猜测他也是进游戏体验人生的上等人群。
　　然而从这场游戏来看，他似乎又与吴楚那群人相当不对付，虽然精通游戏，但对这个游戏本身看起来也并没有太大的好感，也并没有任何体验游戏寻求享乐的意思。
　　林寻月问完之后，世界都仿佛安静了下来。
　　她顿了顿，连忙摆了摆手：“不说也没关系，毕竟这是你的隐私，我就是……嗯，顺口问一下。”
　　裴朝沉默了一小会儿。
　　半晌后，他伸出那只没中弹的手，再次揉揉她的脑袋：“我和你一样。”
　　“是一个努力想通关游戏的普通人而已。”
　　……
　　【当前游戏玩家：林寻月】
　　【检测到您本场游戏内遇上异常数据，游戏被迫中断，现在系统将对您的前半程游戏进行结算。】
　　【根据系统最终判定，恭喜您获得本场积分奖励三千五百点。】
　　【另外，系统为您本场糟糕的游戏体验深感抱歉，现在发放补偿。】
　　【恭喜您获得补偿积分三千点。】
　　林寻月：“……”
　　补偿都快赶上奖励了，系统这回可真够大方的。
　　她对于与上两场比起来少得可怜的的奖励积分并不诧异。
　　毕竟她自觉这场游戏除了苟之外也没出什么力，加上吴楚和他的朋友们的一顿搅和，游戏中断，还能给她发三千五已经算是恩赐了。
　　林寻月从游戏舱内坐起来，跨出去的时候差点没站稳。
　　这次的疲惫感果然比上次更强。
　　如果她明天还非要进游戏的话，不知道再次出来会是种什么样的状态。
　　林寻月揉了揉自己的手腕。
　　还有，她还是非常在意。
　　裴朝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最后离开前，裴朝和她说，他也只是一个想努力通关游戏的普通人。
　　林寻月对这话其实是不信的。
　　然而裴朝说那句话的语气，却让她觉得有种说不出的难过。
　　其实要论起来，在现实时间内，他们认识也只不过三天而已。
　　不过切换成游戏里，却已经经历了三次生死之战，是可以交付后背、完全信赖的战友了。
　　林寻月后知后觉有点意识到，自己想知道他的来历，并不是怀疑他这个人。
　　而是想知道，现实里的他到底是什么样的。
　　他住哪里呢？
　　他过得好吗？
　　他进那么多次游戏，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
　　一周后，林寻月再次来到政府游戏登记所。
　　这次她按照裴朝嘱咐，在家好好休息了一段时间。
　　其实短暂休养两天她就觉得自己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但为了保险起见，还是等满了一个星期，再度进入游戏。
　　这一次林寻月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座老式教学楼面前。
　　……这一次的游戏背景，是学校？
　　眼前这座教学楼的设计是十几个世纪前的建筑风格，两栋教学楼分立，每层楼中间都有一道连接桥，而正门口被禁止入内的黄色封条围了起来。
　　加上今天像是阴雨天，天色暗得过分，光线微弱，只让人勉勉强强能看清周围物体。
　　她转头看了看，除她以外，身边还有其他的四位玩家。
　　看来这次果然又是解谜模式。
　　那四位玩家，分别是一位扎着马尾，眼睛明亮的女孩，一位面色温润的男生，一位留着刘海，表情乖巧安静的小姑娘。
　　林寻月没忍住多看了那位小姑娘两眼。
　　她长得和林觅星有点像，看起来年纪也不大，让她下意识生出两分亲近感。
　　至于这最后一位。
　　林寻月睫毛忍不住抖了一下。
　　果不其然又是裴朝。
　　一次是偶然。
　　两次是巧合。
　　三次是她运气好。
　　这已经是第四次相遇了。
　　林寻月悄悄捏着手指，心里有些许的怀疑冒出。
　　全世界同时进游戏的人千千万万，就算她是欧皇体质，也总不至于这么巧吧？
　　不过怀疑归怀疑，能再次看到裴朝，她还是挺开心的。
　　系统播报音响起。
　　【欢迎各位玩家来到[槐立鬼校]模式，本轮最长游戏限制为二十四小时。】
　　【槐立高中曾经是一所私立高等学校，后来学校校长陷入受贿风波，学校随即被查封。】
　　【可三天之后，校长就在狱中自杀了。】
　　【从那之后，一些诡异的传闻在当地传开。】
　　【今天，一群胆大的学生趁着阴雨天来到槐立高中进行探险。】
　　【他们会发现什么隐情吗？】
　　林寻月低头看了一眼腕表。
　　【当前模式：槐立鬼校】
　　【当前任务：？】
　　林寻月忍不住拧眉。
　　这个“？”就非常灵性。
　　这还是她第一次遇到起先没有交代任务的副本。
　　看来恐怕要在探索过程中再慢慢揭开。
　　系统播报剧情结束，那位马尾辫女孩最先开口：“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万锦。”
　　“这场游戏显然是恐怖向解谜模式，玩家也不多，我就不绕圈子了。”
　　“这座教学楼显然有猫腻，在当前任务尚且不明的情况下，我建议大家最好是结伴而行。”
　　她顿了下，弯了下嘴角，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初始能力，视力提升，即便在黑夜环境下也能看清东西。”
　　“有人想和我组队吗？”
　　林寻月微微凝神。
　　这位叫万锦的女孩子思路非常清楚，也很坦诚。
　　他们现在身在教学楼外，光线就这么暗，不知教学楼内又是什么光景，和这样一位有夜视能力的队友结伴而行似乎确实很不错……
　　裴朝忽然伸手按了下她的肩膀。
　　林寻月一愣，这才想起来裴朝也有相同的夜视能力。
　　她闭了嘴没有接话，那个男子和双马尾却都已经开口表示愿意。
　　万锦挑了下眉，望向林寻月与裴朝：“你们俩呢？”
　　林寻月稍顿片刻，给出她的理由：“教学楼看着挺大的，为了节省时间，要不我们还是分两组走？”
　　考虑到裴朝不太愿意引起注意，她撒了个不痛不痒的慌，“我的夜视能力也不错。”
　　万锦耸了下肩，语气随意：“也行。”
　　分组已经决定下来，五人等了一会儿，确定系统音不会再次给出提示之后越过封条，一起走了进去。
　　两队正准备分头行动，同时搜索左右两座教学楼之时，那位刘海姑娘却率先发现了东西。
　　在两座教学楼中间的过道上有一面墙，墙上贴着许多东西，分别有学校曾经获得过的荣誉奖项，校方和全体教职工的合照等，但都被系统刻意模糊虚化了，看来不是什么重要线索。
　　而唯一能看清的两块区域，一面是学校地图，另一面则是槐立高中的校规。
　　地图是两座教学楼的内部构造和各个班级教室对应位置，几位玩家纷纷认真看起了地图。
　　林寻月却是很快扫完，接着转头，一条条校规往下看。
　　前面几条校规和普通学校差不太多，没什么特别之处。
　　然而就在她看到第十条的时候，墙上突然浮现出了一个血手印。
　　林寻月顿时惊起一身冷汗，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血手印浮现出来，却不约而同地都拍在第十条校规上。
　　林寻月轻声念了起来：“校规第十条：禁止学生在上课期间玩游戏……”
　　与此同时，就像是应和她这句话一样。
　　叮铃铃的上课铃声霎时响起，回荡在偌大的教学楼里，显得格外渗人。


第24章 
　　五人皆被刚刚响起的上课铃声惊得浑身一震, 纷纷防备起来。
　　然而等了几分钟后，教学楼过道内依旧是一片安静，并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万锦松了口气：“刚刚打的是上课铃吧？”
　　与队友的惊慌不同, 她竟然看起来有点隐约的兴奋, 语调也跟着上扬，“禁止学生在上课期间玩游戏, 这条看起来有点意思啊。”
　　林寻月：“……”
　　这是什么恐怖向解谜爱好者吗？
　　面对其他玩家诧异投去的视线，万锦轻咳了一声, 才正色道：“这一场游戏的时间限制不长，大概率不会需要过夜，动作快的话也许我们半天就可以解决了。”
　　“先分头探探情况。”
　　“两节课后在这里见面，交换双方线索。”
　　—
　　右侧教学楼一楼，高二一班教室。
　　大概因为学校被封闭，电力系统一并被切断，所以灯也开不了。
　　借着窗外微弱的光，林寻月弯着腰, 一个课桌一个课桌仔细搜查过去，同时开口问裴朝：“为什么不跟着她们一起走？”
　　他按她肩膀的那一下, 分队的意味相当明显。
　　“这场游戏的NPC不出意外应该……是鬼吧？”
　　林寻月嘟囔一声，“在这种情况下落单, 怎么想都不太妙。”
　　毕竟在大部分恐怖片里, 远离大部队的往往都是出事的炮灰。
　　裴朝将讲台前空空如也的抽屉推上，来到旁边图书角翻看书籍：“游戏当前游戏任务不明，规则也还不清楚, 我信不过其他人。”
　　“而且我们是两个人，也不算完全落单。”
　　林寻月想了想，也对。
　　当前游戏任务这次被打了问号，意味不明，导致她直到现在还不知道要做什么，完全是一头雾水式地在找线索。
　　万一这次游戏任务其实是，抓出你身边隐藏的鬼呢？
　　不过这么说来——
　　林寻月眨眨眼：“那你就不怕我这场抽到的才是Boss身份牌？”
　　裴朝将字迹被虚化模糊的图书合上，看了林寻月一眼，语气平静：“你看起来不会骗人。”
　　林寻月：“……？”
　　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一种被内涵了傻的感觉。
　　她从最后一张课桌前站起身，望向裴朝，“看来这个教室也什么都没有，走吧，下一间。”
　　尽管系统还算有良知，为减少他们的阅读与思考量，没有掺杂其他的无效线索，所以课桌内不是空的就是打开字迹被刻意模糊虚化掉的本子。
　　但他们所在的这个教学楼有五层，一间间找下去，效率非常低下。
　　而且，她总觉得第一节 课四十分钟的时间似乎快到了。
　　之前她看到的，校规第十条，严禁学生在上课期间玩游戏应该就是系统给出的共享线索，而他们在上课铃响后的这一期间，也确实没有遭遇过什么攻击。
　　那如果一会儿下课了呢？
　　下课的时候会发生什么？
　　林寻月进了一间新的教室，加快了搜索的速度。
　　这一次终于不负她所望。
　　她没走几步就看到了。
　　教室内第三列最后一个座位，上面有一滩已经干涸的红色液体痕迹，看着有些触目惊心。
　　林寻月下意识后退一步，腰侧撞到桌角，痛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裴朝却径直走过去，蹲下，观察片刻，道，“不是血，应该只是红色颜料。”
　　不是血？
　　林寻月怔然片刻，第一反应是难道系统也会用这种把式的恶作剧诓骗玩家——
　　等等，恶作剧？
　　林寻月目光迅速往下移。
　　该座位旁边散落的垃圾，明显比其他座位附近要多很多。
　　仔细看的话，椅子也破破烂烂，螺丝松动，像是下一秒就要坍塌。
　　而桌上堆着的书……
　　林寻月走过去，一本本翻开课本，确定没有线索后再度丢开。
　　一连移开七八本后，被所有课本所遮挡住的、看不清的课桌终于露出全貌，上面用红笔歪歪扭扭写着好几个词。
　　弱智。
　　脑残。
　　白痴。
　　……
　　基本都是攻击智力相关的。
　　林寻月抿了抿嘴。
　　线索初见端倪，却并不让她觉得高兴。
　　裴朝将沾着颜料的椅子利落移开，接着从堆满垃圾的课桌里抽出一本本子，拍了拍，递给林寻月。
　　林寻月接过。
　　这本笔记本稍有些年头，从纸张边缘可以看出严重的磨损痕迹，看来一直有在持续使用。
　　而封面上，写着本子主人的名字。
　　谢璐。
　　重要的纸质线索到手。
　　林寻月冷静片刻，接着从她位置旁边拉开旁边一张干净的椅子坐下，开始阅读其中内容。
　　这是一位女孩的日记本，她的字迹称不上漂亮，也并不像是一个高中生写出来的字，笔触显得有些稚嫩，偏近于小学生的水准。
　　而从日记中的内容来看，她确实是一位智力不太健全的女孩，语气也完全不像是一位高中生。
　　日记内容相当琐碎，导致林寻月的阅读体验并不好，只从中勉强摘出一些看起来有效的信息。
　　【妈妈让我从今天开始写日记！】
　　【我要做一个听话的小孩，让妈妈开心，所以我从今之后都按时写日记的。】
　　……
　　【今天爸爸妈妈似乎吵架了。爸爸还砸了东西，然后就走了，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不过不要紧，我还有妈妈！妈妈说以后会一直陪着我的！我有妈妈就够了！】
　　……
　　【妈妈把我送去了新的学校！】
　　【新学校里的同学总是看着我，然后大笑。】
　　【虽然我不知道他们在开心什么，但是能给大家提供开心总是一种好事，于是我也跟着他们一起笑。】
　　……
　　【同学们说要和我玩游戏。】
　　【虽然我不太明白这种游戏，身上好痛啊，不过他们好像很开心的样子，那我也很开心。】
　　……
　　【妈妈说以后学校里有人欺负我要告诉她，妈妈真好！】
　　【可是我和同学们在一起确实很开心。】
　　过了很长一段关于学校生活的琐碎记录后，她的笔触骤然一变，每一笔都写得异常用力。
　　【今天妈妈从楼上掉下去了，好多血。】
　　【妈妈说会一直陪我的，她骗我。】
　　……
　　【同学们又要和我玩游戏。】
　　【他们把我的东西藏起来了，让我去找。】
　　【这是妈妈给我的，我一定找到才行。】
　　【等找到了，我就去陪她。】
　　……
　　就在林寻月阅读日记的时候，裴朝走到了另一边，打开教室后方放置清扫工具的储物柜。
　　扫把，水桶，抹布，一应俱全。
　　还有，脏兮兮的，上面缝着谢璐名字的一条围巾，和底下的垃圾丢在一起。
　　他把围巾拿起来，交给林寻月。
　　林寻月合上日记本，又拿起围巾抖了一抖，轻叹一声。
　　毫无疑问，这位女孩子因为一些智力方面的原因，所以受到了周围同学的校园暴力，而她本人却并不觉得这是一种暴力。
　　而她的转变出现在母亲坠楼身亡之后，可能那之后她失去了最后的庇护地，遭遇了什么不幸。
　　但这个线索和今天的游戏有什么关系？
　　她低头看了一眼腕表。
　　主线任务还是没有被触发啊。
　　正在林寻月陷入思考的时候，在她身后，有一只细手正朝她慢慢伸来。
　　她思考专注，完全没有发现，身前的日记本上多了一道不属于她的影子。
　　就在她的指甲即将碰到林寻月脖颈的时候，已经走开去找新线索的裴朝眼角余光瞥过，当机立断抄起手边的课本朝着那个突然出现的女鬼砸去。
　　然而课本却径直穿过了她的身体，砸在了墙壁上，发出“砰”地一声响。
　　林寻月骤然惊起，打了三场游戏累积下的经验使她身体条件反射地侧身一闪，往地上一滚，躲开了女鬼的袭击，随即抬头。
　　那是一张毫无血色的惨白面孔。
　　她的头发极厚，罩住了她大半张脸，而藏在刘海下的眼睛眼白和眼黑的比例极其不协调，眼珠转动片刻，就要伸手朝着林寻月再次抓来。
　　林寻月抓紧了手里的线索，连滚带爬退到教室后方，缓慢站起。
　　她背脊贴着身后的黑板站起，试探着叫：“谢璐？”
　　女鬼恍若未闻，继续朝她走来。
　　裴朝又抄起手边椅子朝她试探砸去，咣当一声，椅子依旧穿过了她的身体。
　　“没用！”
　　林寻月喉咙一紧，“她没有实体，这种攻击对她是无效的！”
　　甚至，因为她没有实体，可能都不会被人抓到，更别提如何钳制住她。
　　物理攻击虽然无效，但却像是触发了她的愤怒。
　　女鬼悍然暴起，像是瞬移一样飞速滑到林寻月面前，又尖又长的指甲朝着她脸上狠狠抓去。
　　林寻月再度一个侧身躲过，女鬼的指甲刮在她教室后黑板上，发出拖长的、刺耳尖利的声音。
　　林寻月耳膜被这声音刺得生疼，迅速小跑退至教室后门，大口喘着气。
　　游戏内不会出现绝对死局。
　　女鬼出现在这里，寻常物理方法对付不了，那也一定有她的弱点。
　　刚才阅读过的日记碎片在她脑海里迅速串联起来。
　　【今天妈妈从楼上掉下去了，好多血。】
　　……
　　【同学们又要和我玩游戏。】
　　【他们把我的东西藏起来了，让我去找。】
　　【这是妈妈给我的，我一定找到才行。】
　　【等找到了，我就去陪她。】
　　快，快想出来才是——
　　就在女鬼即将再次逼近林寻月的时候，“叮铃铃铃”一声，下课铃声突然响起。
　　女鬼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接着一瞬间，如同气化一样，直接消失在了空气中。
　　林寻月却是脸色一变：“下课了。”
　　下课时间出现的东西，竟是让女鬼也不由得害怕的存在。
　　随着铃声结束，走廊上突然传来了很多人的脚步声，就像是打了下课铃后，无数学生从教室内奔出来。
　　接着，从远方飘来了断断续续的歌声。
　　唱歌的是很尖细的女声。
　　“It’s time for recess，you are hiding far from me.”
　　“Looking here looking there， I can't see you anywhere……”
　　裴朝皱起眉。
　　林寻月思绪转得飞快：“校规第十条，禁止学生在上课期间玩游戏。”
　　“那潜台词其实是……只有在下课时间才可以玩游戏！”
　　她深吸一口气，顿时明白了游戏基本规则。
　　上课四十分钟时间，留给玩家寻找线索，会被线索涉及到的鬼攻击，而其余鬼魂不会出动。
　　而下课期间，整座学校其他鬼全部出动，来找人类玩游戏。
　　走廊上传来的歌声就是游戏提示。
　　林寻月又听了片刻，神情骤然一变：“快躲起来！”
　　“捉迷藏！”
　　“游戏内容是和鬼捉迷藏！”


第25章 
　　林寻月之前并没有听过这首歌。
　　不过好在歌词中的提示意味很明显, 简单翻译过来就是，课间时间到了，你藏哪儿去了。
　　她判断得迅速, 然而教室一眼就能望到边, 想要找个躲过鬼的视线的地方的确不易。
　　歌声离他们越来越近，时间紧迫。
　　裴朝目光扫过整间教室, 最终目光锁定在教室后方。
　　……
　　教室的门被风吹开，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尖细女声还在反反复复继续歌唱那几句单调歌词, 然而伴随着歌声，却没有任何移动的脚步声。
　　——就仿佛她根本没有脚，只是在走廊与教室内飘荡。
　　教室后方的清洁工具储物柜内。
　　林寻月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喘气声，身体因为惊恐而小幅度地发着抖。
　　所有的扫把水桶等工具刚刚都被迅速丢了下去，腾出空间供他们躲藏。
　　然而这个储物柜虽然有一米八，但一下子挤进了两个人，空间顿时显得无比逼仄狭小, 空气中又弥漫一股潮湿咸腥的味道，游戏体验堪称糟糕。
　　且由于空间拥挤, 两人不可避免地产生了一些肢体碰触。
　　裴朝身高过高，只能微微屈膝, 抵在林寻月腿侧。
　　他一只手从内部紧紧扣着储物柜的门, 不留一条缝隙，导致里面一片黑暗，另一只手则抵在林寻月身后的柜壁上。
　　而林寻月尽管竭尽全力想要保持距离, 依旧没法避免她的脑袋蹭在裴朝的胸口，呼吸进去的依旧全是他身上极具攻击性的气息，压迫得她几乎有些喘不过气来。
　　现在的情况，就像、就像是她被裴朝牢牢圈在怀里一样。
　　周围一片安静，林寻月感受到自己的心跳砰砰砰跳个不停。
　　而她几乎分辨不出，这是因为身在危险紧张情况下产生害怕的自然反应，而是因为别的什么不可言说的情绪。
　　而她贴在裴朝的胸口，也同样听到了他的心跳声。
　　他的心跳与常人比起来似乎稍有一点快，但总体还算平稳，不愧是打过无数场游戏、见过大场面的人。
　　不像她的一顿乱跳个没完。
　　林寻月胡思乱想着，如果说有小鹿在里面乱撞的话，按这个频率，恐怕要不了多久就得撞死了。
　　只有现在，她才终于有了一点裴朝是普通人的实感。
　　他有温度，有心跳，是实实在在存在的人类，而并非她曾经猜测过的系统数据或者智能AI。
　　林寻月越想下去，心跳越快，咚咚咚跳个没完。
　　黑暗中。
　　裴朝垂眼看向被抵在怀里的小姑娘红扑扑的耳朵，一向无波无澜的眼底微动，嘴角弧度不明显地弯了一下。
　　……
　　另一边教室内。
　　刘海姑娘抱着膝盖，瑟瑟发抖地躲在讲台底下。
　　教室内提供给他们躲避的空间并不多。
　　比起队友选择躲在门后和窗帘后，她觉得讲台底下这一方小天地似乎更加安全。
　　歌声距离他们所在的教室越来越近。
　　她整个人僵硬了一瞬，把脑袋埋到膝盖里去，强迫自己不去想。
　　滴答。
　　滴答。
　　滴答。
　　等等。
　　怎么会有水声。
　　刘海姑娘迟疑片刻，从膝盖里抬起脑袋，战战兢兢转头，对上一双正在往外不断滴血的眼睛。
　　她下意识就想尖叫出声，却发现自己的声音被一股未知力量封住，无法出声，身体也没办法动弹。
　　那双眼睛下面的嘴咧开，像是在笑，弧度直延到耳根后面，仿佛一道能吞噬人的裂口。
　　那道裂口缓慢张大，轻声道，“找到你啦。”
　　……
　　不知道过了多久，上课铃终于重新响起。
　　走廊在短暂杂乱的脚步声响起后，重新恢复寂静无声。
　　林寻月终于松了一口气，却没急着出去，开口道：“教室内的那只鬼应该一会儿就会回来。”
　　“她没有实体，没办法用武力强行解决它。”
　　“但结合我读的日记，她是有软肋的。”
　　“日记最后写，她有很重要的东西，被同学藏了起来。”
　　“她非常想找到这个东西，甚至有找到了就去见母亲的念头，可惜她最后还没找到，就变成了厉鬼。”
　　“而这个东西就是她留存于世的念想。”
　　“我想她大概不是想杀我们。”
　　林寻月轻叹了一口气，“她只是要拿回属于她的这条围巾。”
　　裴朝点了下头。
　　开门前，他垂眼扫了一眼林寻月红到几近滴血的耳垂，捏了捏，“闷吗？”
　　林寻月背脊陡然一直，慌乱摇摇头：“没，没有。”
　　没等裴朝继续问下去，他们两人同时听到了外面的动静。
　　又是那种指甲刮过黑板的，令人浑身都起鸡皮疙瘩的刺耳声音。
　　林寻月将围巾紧紧捏在手里，朝裴朝点了下头。
　　裴朝也点点头，停顿片刻，接着迅速打开门冲了出去。
　　果不其然女鬼正站在离他们三四米远的地方，眼神怨毒地看着他们，就要朝他们伸手扑来。
　　“别急别急。”
　　林寻月咽了口口水，大着胆子，抱着大不了废一条手的决心，把那条围巾递到她的面前，“你叫谢璐是吗？还给你。”
　　女鬼的脚步突然停了。
　　片刻后，她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凄厉的喊叫声，仔细一听，甚至带着点哭腔。
　　她伸出细手，将围巾拿走。
　　林寻月连忙缩回手来。
　　围巾并没有穿过女鬼的身体。
　　她抱着围巾，抖着肩膀，像是在抽泣。
　　然而只一瞬，她却再度抬起头，朝着林寻月的方向冲来。
　　林寻月：“！！！”
　　难道她猜错了！？
　　她连忙侧身一躲，一边迅速摸出怀中的日记本，试图去找出还有什么漏掉的线索。
　　然而女鬼一眼都没再看她。
　　她头也不回地朝着窗户的方向冲去，接着径直穿过了窗，随即与围巾一同消失在了外面的空气中。
　　林寻月：“？？？”
　　她惊魂未定地拍拍胸口：“这就解、解决了？”
　　她长出一口气。
　　片刻后，她手中的日记本忽然自己哗啦啦翻开。
　　他们面前腾起了虚影，接着虚影荡开波纹，像是把他们带入了另一个世界。
　　外面天光大亮，教室里满是学生在嬉闹。
　　而谢璐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认真地一笔一笔写着日记。
　　林寻月顿时惊起一身鸡皮疙瘩，刚想开口，裴朝却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谢璐看起来的确有点呆，写一笔要想很久。
　　然而同学们却趁她专注写日记的时候，将她挂在椅子上的围巾藏了起来。
　　等谢璐发现的时候，同学们却只是嬉笑着说，“有本事你就自己找啊，找到了就还给你。”
　　谢璐静立在原地很久很久，终于开始啪嗒啪嗒地掉眼泪。
　　林寻月忍不住握紧拳，想上前阻止。
　　裴朝伸手，拦下她，摇摇头：“没用的。”
　　这只是他们通关之后给他们的故事背景回放。
　　眼前都是虚影。
　　而他们只是旁观者而已。
　　谢璐最终在教室外面呼呼作响的空调外机上找到了那条围巾。
　　这个位置对于高个子来说并不算远，探个身就能拿到，但对于智力和体力都有所缺陷的谢璐来说，是一项不小的挑战。
　　但谢璐想都没想，径直探出身，努力地去够她的围巾。
　　然而就在她在抓到围巾前的一秒，一阵风吹过，将她的围巾吹落下去。
　　谢璐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直接爬出了窗，在教室里所有人的惊叫声中，腾空朝她的围巾扑去。
　　那是妈妈留给她的唯一念想了。
　　然而直到她坠地身亡的那一刻，她也还是没拿回她的围巾。
　　故事回放完毕，教室内一切恢复正常，日记本消失。
　　林寻月与裴朝腕表一齐震动。
　　当前任务那行终于有字浮现出来。
　　【消灭鬼校怨灵（1/5）】
　　主线任务终于出来了。
　　林寻月心里一块石头落地，然而她却开心不起来。
　　即使知道这只是副本内的游戏设定，她还是忍不住有点情绪低落。
　　片刻后，她摇摇头，重新道，“任务已经很清楚了，现在学校内至少还有四个鬼需要我们找到线索并破解。”
　　她顿了顿，再次打起精神来，“不过还好，不是很难。”
　　从他们刚刚解决谢璐来看，任务并不难，只要满足阅读日记并找到围巾两个条件就能召唤出鬼魂，接下来把念想之物围巾还给鬼魂就算通关成功。
　　看来这个副本只是惊吓程度比较高而已，论难度系数的话并不高。
　　林寻月想至此，又摇了下头，提醒自己不能掉以轻心，重新回想起游戏规则。
　　上课铃和下课铃交替响起，分别是玩家找线索和鬼魂找玩家的时间。
　　而副本中又内含五个小副本，如果不出意外，只要将五只鬼全部抓住，就能通关游戏。
　　从刚刚谢璐的故事看来，鬼魂留于世应该是有其原因的。
　　只要找到对应的物品，通关非常容易。
　　难怪这一次的游戏最长限制只有二十四小时。
　　他们两队同时搜索的话，不用几个时就能通关了。
　　不过有一点她不太明白。
　　如果按照鬼困于学校是有未了的心愿来进行推论，那下课时间的那么多鬼是哪里来的？
　　他们只在下课时间出现，难道这单纯只是系统给他们设置的障碍吗？
　　林寻月将疑惑暂且压下，抿了抿嘴，道：“走吧，抓紧时间，去下一间教室。”
　　她打开教室的门，小心翼翼探出脑袋。
　　走廊空空荡荡，没有半点声音与人影，仿佛刚刚下课时间出来过的鬼在一瞬间全部蒸发了。
　　两人迅速顺着走廊，将这一层的教室全部搜完，确定没有其他的线索。
　　毕竟一共只有五只鬼要捉，线索想必不会太集中，裴朝觉得合情合理：“这层搜完了，上二楼。”
　　“不，没有。”
　　林寻月突然开口。
　　她目光飘向远方一处，声音有点略微发抖，但还是尽力稳住了，“这层的厕所还没有去。”


第26章 
　　学校厕所。
　　一个无数恐怖片和恐怖小说的事件高发地点。
　　通常在该模式设定下, 撞鬼的几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且不是主角的人进去的后果，基本是非死即伤。
　　然而林寻月表情却非常认真：“当前任务明确, 我们的目的就是抓鬼。”
　　“既然如此, 不就应该朝着鬼最有可能出没的地点去吗？”
　　而且，像厕所这种环境狭小, 容易引起人心理畏惧的半封闭空间，就更加像是系统会给玩家留线索的地点。
　　林寻月将分析一点点给裴朝捋下来。
　　裴朝则安静听着, 同时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林寻月。
　　她似乎只要一进入思考状态中，对周围的恐惧情绪就会大大减弱，连这么阴森这么恐怖的环境都像在做纯粹的解谜游戏。
　　他略一点头，赞同她的选择：“走吧。”
　　—
　　抵达厕所门口，裴朝望了下两边分立的男女厕，询问：“分开搜？”
　　面对黑漆漆的厕所，林寻月到底还是有点害怕，摇摇头：“不, 一起吧。”
　　“先搜这里。”
　　裴朝望了一眼上面女厕所的标识，似笑非笑：“我能进吗？”
　　“游戏而已, 我想不会有人以骚扰罪处置你的——”
　　林寻月的话说到一半，忽然住了声。
　　因为一进去, 借着厕所半开的窗映入她眼帘的便是一滩凌乱的、尚未完全干涸的血迹, 在光滑的白色瓷砖地板上显得格外显眼。
　　而血迹旁边的水池上方，镜子被砸碎了，数不清的玻璃碎渣掉落在水池内与地上。
　　毫无疑问, 这里肯定埋了剧情。
　　林寻月皱了下眉，忍住一点不适感：“找吧。”
　　裴朝点了下头，过去查看血迹。
　　而林寻月则径直拉开厕所隔间的门。
　　幸好，没有一打开就撞鬼。
　　林寻月以脚抵着门，尽量不让它关上，以免切断她和外界的联系，一面扫视片刻，片刻后将像是藏了线索的垃圾桶勾过来。
　　果不其然，垃圾桶内果然有东西。
　　林寻月屏住呼吸，在心里重复三遍，这是副本设定之后才算克服了心理障碍，伸手翻看起垃圾来。
　　幸而垃圾桶还算干净，里面只有一些碎发和破碎的布料。
　　从布料款式来看……应该是校服。
　　上面没有沾血迹，但看起来像是被人剪碎了丢在这里的。
　　林寻月想到什么，眼神一暗，又抖了抖垃圾桶，在确定没有线索后将隔间门关上，打开下一间。
　　直到走到最后一个隔间，她才在垃圾桶里发现了新的东西。
　　她盯着那个物体良久，有些不确定。
　　这是……十几个世纪前的手机吗？
　　当今四十一世纪已经不存在手机这个概念，与其比较类似的是一块全能芯片，既可折叠成指甲盖这么小，也可以打开放至整个人这么大，尺寸与样式都可以自定义，且具有几乎所有的便捷功能。
　　当然，以林寻月的家境，她当然购买不起。
　　不过像这样的手机，她只曾经在历史书上见过。
　　林寻月拿出来，试探着按下电源键。
　　成功开机。
　　上面显示的电量还剩一小半不到。
　　林寻月撑着门，摸索一阵，打开相册，紧接着喉咙猛地一紧。
　　她的拇指微微发抖，继续往后翻。
　　一张张令她后背生凉，胃部泛起不适感的照片呈现在她面前。
　　已经查看完水池那边情况的裴朝走过来，就要看她手里的线索。
　　林寻月第一反应却是手机往身后一藏，“别看！”
　　那是一位女孩子被强迫拍下的十几张裸/照。
　　她一定很不希望被人发现。
　　结合先前谢璐的经历。
　　林寻月想，她大致知道这里的剧情是什么了。
　　她咬了一下下唇，强迫自己将本能腾起的厌恶感压抑下去，冷静下来，接着问裴朝：“你那边发现什么了吗？”
　　裴朝点了下头：“镜子看起来是被人用拖把击碎的，玻璃渣碎了一地。”
　　“同时水池和地上都掉了很多乱七八糟的头发，不像是自然掉落，也不像是被拽掉的，初步猜测是被人剪下的。”
　　“还有。”
　　裴朝将手里捏着一角的东西展示给她看，“在水池下面发现了这个。”
　　那是一张沾了血的学生证。
　　高一八班，潘莉。
　　而姓名旁边的一寸照片，上面的女孩相貌，与这个手机里的如出一辙。
　　林寻月深吸一口气，继而缓声下结论：“……果然又是校园暴力。”
　　还是校园暴力中的极端恶猎事件。
　　从现场情况来看，剪了她的头发和衣服，又拍下了她的照片。
　　只是，地上的血迹又是哪里来的？
　　镜子又为什么会碎？
　　林寻月思忖片刻，朝着水池那边走去。
　　裴朝提醒：“小心玻璃。”
　　“我知道。”
　　林寻月俯身查看水池内。
　　一水池大大小小的玻璃渣，但几乎都没有沾上血迹。
　　到底是他们在这打斗的时候无意打碎了镜子，还是说，有人故意这么要砸碎镜子……？
　　林寻月看得专注，并没抬头，也没发现破碎的镜子里，正缓慢凝结出一个新的影子。
　　裴朝率先注意到，拽住她的手腕往旁边一拉：“小心——！”
　　林寻月被拽得往后一退，才看清适才在她身后出现的东西。
　　那是一大团密密麻麻的、有一人高的头发，垂在地上的部分正贪婪地汲取着血，促进那一团头发继续向外蔓延生长。
　　而在这团头发里面，似乎包裹着一个人，只隐约露出半张惨白的脸，血红色的眼睛里充满怨毒。
　　有了先前过关经验，就好办很多。
　　林寻月心跳突突突，试探着将那支手机往前递，“别怕别怕，还给你。”
　　她语气柔和，似是安抚，“你现在可以删掉它们了，以后也不再会有人再欺负你了——”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那位女鬼并没有接过手机。
　　她在看到手机的那一秒厉声惊叫起来，高分贝震得整团头发都抖了起来。
　　接着，从头发里迅速伸出一只血肉模糊的手，不待林寻月反应，一把将手机拍掉至地。
　　林寻月对眼前变化始料未及她下意识一个后退，然而那只有着无数割痕和血迹的手却朝她伸来，猛地掐住了她的手腕，将她直接拖倒在地。
　　密密麻麻的头发从她的腿部伸上去，就要将她吞噬包裹进去。
　　情况危急！
　　裴朝一个疾步上前。
　　然而女鬼没有实体，无法碰触，就算掰她手指也掰不了。
　　裴朝又转而撕扯头发，可惜只撕开一点口子，就有更多的头发重新生长起来，无穷无尽。
　　同时，厕所门口已被无数蔓延出去的头发堵成了一面墙，像是要把他们两个人彻底困死在这里。
　　前后不过十几秒，林寻月的下半身已经全然被裹进密密麻麻的头发里。
　　而那只细手从她的手臂一路向上，掐上了她的脖子。
　　冰凉黏腻的触感，压得林寻月呼吸不畅。
　　那团头发终于将她整个人全部包裹进去，林寻月什么都看不清，只觉得力气正在逐渐流失，恐怕要不了多久就会被彻底吞噬殆尽——
　　“咔嚓”一声。
　　一道白色闪光灯闪过。
　　女鬼和头发的大团幻影抖动片刻，随即惊叫一声，消失得无影无踪。
　　死里逃生的林寻月身上骤然一轻。
　　她趴在地上，猛地咳嗽了好几声，咳出几口头发。
　　而在另一边，裴朝举着手机，手指正按在拍照键上。
　　林寻月口袋里的那张学生证发出微弱光芒，接着周围虚影荡开。
　　背景故事重现。
　　潘莉是一个拥有着一头漂亮秀发，长得也相当清秀的女孩。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她却遭到了班上一群女生的排挤。
　　有的时候，仇恨来的就是这么莫名其妙。
　　看不惯你，可能是因为你好看，也可能因为你不好看，可能是因为你聪明，也可能因为你不聪明，可能是因为你不听话，也可能因为你太听话。
　　潘莉扪心自问自己从来没有做错什么，却常常被她们拖到厕所进行欺负霸凌。
　　倒也不是没有老师发现过。
　　只是每次被抓到，她们只是嘻嘻笑着，“我们在玩游戏呀。”
　　然后一致偏头，看着她笑，“潘莉，你不会这都玩不起吧？”
　　潘莉讨厌玩游戏，非常讨厌。
　　最后事情发生的那一天，潘莉不知道哪儿又惹恼了她们。
　　领头的那姑娘带着一把剪刀，把她引起为傲的头发全部剪坏，又在剪碎了她的衣服，拍了她的裸/照后，用她的手机她的账号，发到她的各个社交网站上。
　　潘莉觉得她的生命那一瞬间，就已经彻底死亡了。
　　上课铃响，她们笑着丢下她离开。
　　而潘莉蹲在厕所里，不知道哭泣了多久，最终选择砸碎了镜子，用玻璃渣里最大的那一块，割开了自己的手腕。
　　回放完毕。
　　林寻月被裴朝从地上提起来，声音还有点发抖：“……怎么想到的？”
　　裴朝给她擦了擦脸上的血迹，轻声道：“她和前面的那位不一样。”
　　“她不是因为念想留下的，而是因为怨恨与害怕。”
　　“所以要用她的恐惧，再杀死她一回。”
　　林寻月轻叹一口气，即便知道是游戏，终于还是忍不住道，“……好残忍的设定。”
　　厕所里的水龙头倒还可以用，林寻月检查了一下，确定没什么问题后用清水洗了一下脸，准备出门。
　　然而正在此时，叮铃铃的下课铃声再次响起。


第二节 课结束，下课时间到。
　　林寻月迅速往身后看了看，正在斟酌厕所有哪里可以躲起来不被鬼找到时候，却并没有听见那首捉迷藏的儿歌。
　　这次换了一个年轻男孩的声音，一板一眼念着词，“寒星溪月疏星首，花残二月并白莲，雨月金星追黑玉，松丘新宵瑞山腥——”
　　林寻月愣了一下：“什、什么？”
　　走廊上，那男孩的声音夹在许多人嘈杂的脚步声中，清晰缓慢，令人遍体生凉。
　　林寻月想了想，方才明白过来。
　　第一次打下课铃的时候，游戏内容是捉迷藏，所以她理所当然地觉得鬼抓人的方式就这一种情况。
　　但其实，每节课下课，游戏内容都会进行更改。
　　她早该想到的，学校里的学生，怎么可能只喜欢玩一种游戏。
　　只是这一次的提示，让她有点摸不着头脑，判断不出会是什么
　　裴朝低声询问：“走吗？”
　　林寻月迟疑着摇头：“要不然还是先躲一下——”
　　她话音未落，一个鬼影却已经飘到了她的面前。
　　林寻月被吓得猛地一退，鬼影在她面前显形。
　　那是一位个子不算高的男生，显影之后只是普通高中生的长相，看着并不恐怖，甚至能称得上温和。
　　他礼貌询问：“同学，你可以陪我下棋吗？”
　　林寻月：“……”
　　她还能有拒绝的权利吗？
　　当然，对面鬼影也没有真的等她回答的意思。
　　他慢慢退后两步，来到厕所外部一块相对空旷的地方，继而挥了挥手，在空地上腾出一张桌子两椅，上面摆着棋盘和两盒棋盒。
　　林寻月有点不安地抓着裴朝的衣角。
　　鬼影男孩温和开口，催促道：“同学，下课时间很短，请抓紧时间。”
　　裴朝：“我陪你过去。”
　　鬼影时询问的人明显是林寻月，他应该不能替她。
　　林寻月定了定心神，摇头：“没事。”
　　她走过去，忐忑坐下。
　　这个游戏看起来和捉迷藏看着不同，应该不是被鬼找到就会死，陪他玩游戏的话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对面鬼影男孩慢声道：“今天我们来下五子棋。”
　　“我执黑先手，你执白后手，有问题吗？”
　　林寻月摇头，接着伸手去拿自己的棋盒。
　　然而她打开棋盒的一瞬间，直接惊掉了手中的盖子。
　　“忘了告诉你了。”
　　鬼影男孩微笑起来，“这不是普通的五子棋。”
　　“这是——”
　　“人头五子棋。”


第27章 
　　人头五子棋。
　　顾名思义, 就是以人头作为棋子的游戏。
　　所以林寻月拿到的棋盒里放的并不是白子，而是一个个排列整齐的袖珍人头。
　　每一颗人头被切割保存得还算完好，长相不一, 表情不一, 可以想象死前状态和死因也不一。
　　唯一一致的，就是她这一盒里全都是女性人头。
　　林寻月忍住胃部泛起的不适, 尽量让自己保持面色平静，将地上掉落的盖子捡起来, 合上，再次望向对面的鬼影。
　　鬼影男孩脸上的微笑不变，就像是一张固定贴在脸上的画一样：“男性人头代表黑子，女性人头代表白子。”
　　“这些都是我和我的朋友们好不容易收集到的珍贵人头哦，喜欢吗？”
　　……喜欢他个头！！！
　　鬼影男孩的语气轻松，而林寻月却是被惊出了浑身冷汗。
　　她毫不怀疑如果她游戏失败，鬼影会直接切下她的人头，为他的收藏盒添砖加瓦。
　　虽然游戏淘汰也只不过是出局, 但一想到她的人头数据从此要留下来被后来参与的玩家继续把玩，就觉得一阵恶心。
　　而且这些人头棋子怎么看怎么奇怪。
　　林寻月胆战心惊, 生怕自己拿棋的时候，随时会被棋子反咬一口。
　　鬼影男孩拧开他那边的盖子, 继续慢慢道, “补充几点规则。”
　　“一个人思考的时候不能超过二十秒，否则就算失败。”
　　“期间不能有作弊行为，也不得请求身边队友帮忙。”
　　“其余规则都和普通五子棋一样, 明白了吗？”
　　林寻月拿着棋盒，稍作思考。
　　这代表她不能过分拖延时间，也不能让裴朝帮助她。
　　其实正常对她来说，五子棋不算太难，也有一些传统通俗的小技巧。
　　林寻月以前陪着林觅星玩过几盘，有一些自己的心得。
　　但鬼影代表的是游戏NPC，他背后依靠的数据是整个游戏智能AI系统，她那些小伎俩在系统面前，应该非常容易被识破。
　　更何况五子棋是一种变化有限，先手优势相当突出的游戏。
　　鬼影先手，简直占尽天时地利。
　　林寻月对于自己取胜毫无信心。
　　但即便如此，她还是要尽力一试。
　　林寻月深吸一口气：“明白，开始吧。”
　　鬼影点头，随即在棋盘中央落下一子。
　　棋盘上，那个袖珍男性人头双目怒睁，看着就令人感到压抑恐惧。
　　林寻月慢吞吞从棋盒中拿起一枚没有温度的人头棋。
　　不得不说，这冰冰软软的触感真是非常糟糕。
　　双方交替着落子。
　　鬼影思考非常迅速，每落下一枚棋只需要不到半秒的时间。
　　而相反，林寻月每一步都下得相当慢，仿佛要思考很久，每一次都堪堪卡在二十秒的边缘谨慎落子。
　　直到她又捏起下一枚的时候，猛然一顿。
　　她手中的这个是——刘海姑娘？
　　她的人头面部表情你十分惊悚，仿佛在最后一秒看到了无比骇人的东西。
　　……她是什么时候淘汰的？
　　林寻月惊恐抬头。
　　鬼影依旧保持着他的微笑，气定神闲：“怎么了吗？”
　　林寻月抿住下唇，垂下眼帘。
　　刘海姑娘长得和她妹妹很像，所以林寻月一进游戏就对她抱有几分亲近感。
　　以至于这会儿她对着这张酷似林觅星的脸，连拿棋子的手忍不住颤抖起来。
　　无论如何她平时表现得有多冷静，现实里到底也才刚满十八岁没几天。
　　本来在现实里就背负着一家人的生存压力，现在进游戏一连过了两个恐怖向副本，又被系统强制玩这种反人类游戏，林寻月自觉快临近崩溃边缘。
　　冷静，冷静。
　　这只是游戏，下棋内你最重要的是专心，不被打扰，认真思考棋局。
　　系统是故意的，他一定是想扰乱她的思绪！
　　然而林寻月听着耳边二十秒倒计时滴答滴答，只觉得自己手心发虚，面对眼前几乎不可战胜的敌人，就差要直接放弃——
　　她的脑袋忽然被人摸了摸。
　　林寻月乍然从崩溃边缘回神。
　　裴、裴朝？
　　他的掌心异常温暖，力度也刚刚好，轻轻柔柔的触碰，像是在安抚一只精神紊乱的猫。
　　他没说任何话，林寻月却是在那一瞬间忽然调整好了状态，掐着最后一秒把手中棋子落下。
　　没关系，没关系的。
　　她要撑下去，她不能输。
　　两人继续交替又下了好几步棋子，依旧维持在持平状态。
　　鬼影当然用的是系统数据源中的下棋步法，只不过系统为了照顾玩家，难度是根据玩家水平进行调整的。
　　但通常来说，像五子棋这样先手方往往具有绝对优势的优势，即便林寻月下得再好，到最后，也依旧应该是由先手获胜。
　　林寻月紧紧盯着棋盘，漂亮的杏眼几乎一眨不眨。
　　她额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滴，落在棋盘上，瞬间消失在虚影边缘的波动里。
　　不赢也没关系。
　　因为她一开始就没想过赢。
　　林寻月不善进攻，但在防守方面可谓是滴水不漏。
　　她的棋步，从一开始不为自己赢所设，而是永远下在堵死鬼影的路上。
　　她赌的是个平局。
　　她刚刚默数过，棋盒里的人头棋不会进行无限补充，且棋子并不算多。
　　这也许就是系统给她的提示。
　　她不一定要赢，只要下到双方都没有棋子的时候，就可以进行求和。
　　在她下完最后一枚棋的时候，抬头望向鬼影。
　　果然他那边的棋盒也已先她一步就空了。
　　鬼影微微蹙眉，看似有点犯难：“没有棋子了。”
　　可谁料下一秒，他伸手，动了动脖子，然后把自己的头摘了下来。
　　林寻月：“！！！”
　　鬼影——不，现在似乎该叫无头鬼影了，他点了点，立刻将自己的人头缩小，接着落于棋盘上。
　　棋盘上的人头竟然还是活的，开口，对她微笑：“该你了。”
　　林寻月：“……”
　　她能怎么下！
　　她又不会摘下自己的头！
　　鬼影的微笑弧度上扬，显得有点诡异：“二十秒倒计时，如果你不能再下的话……”
　　“那就算我赢了哦？”
　　林寻月尝试谈判求和：“等等，之前没说过这种情况下的解决方法吧——”
　　鬼影并不理会她，自顾自开始倒计时，“十，九，八——”
　　林寻月迅速抬头，环视一周，已经开始思考能不能临时跑路。
　　然而她的对手是鬼，就算跑路恐怕也会被他抓回来吧。
　　要不干脆把棋盘掀了，把他脑袋往地上一砸得了……？
　　林寻月思绪一顿。
　　这种做法倒是颇有裴朝的风格。
　　和他待久了，她不知不觉也学会了一点他的思考模式了。
　　“三，二，一——”
　　“叮铃铃——”上课铃声突然打断了鬼影的倒计时。
　　林寻月捂着自己的脖子，茫然眨眨眼。
　　棋盘上的鬼影人头叹口气：“好可惜。”
　　他的人头飞速回到了自己的身体上，转了转，接着挥挥手，将所有棋盘收起来，消失在了空气里：“没关系，下次再继续玩吧。”
　　死里逃生的林寻月总算长出一口气，却因为椅子被鬼影收走，“啪叽”一下坐在了地上。
　　“痛痛痛——”
　　裴朝伸手，拉她起来，再次揉揉她的脑袋：“辛苦了，小朋友。”
　　“没没没……其实也还好，主要是运气好。”
　　林寻月耳后发烫，忍不住搓了搓脸平复心情，才道，“现在两节课结束，到和万锦约定的时间了。”
　　“走，我们回去找她。”
　　—
　　林寻月和裴朝回到最开始进场的教学楼过道内等待片刻，没过多久，万锦和另一位男生也跟着回来了。
　　刚一见面，万锦就大大咧咧道：“你俩都还没淘汰啊？恭喜恭喜，挺厉害啊。”
　　林寻月却是面色一沉。
　　那位刘海姑娘果然不在她们行列中。
　　没等她发问，万锦却已经先行开口：“在第一节 课下课后的捉迷藏游戏里，那位姑娘大概是被鬼找到了，不幸出局，我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然后在第二节 课下课后的五子棋游戏里，没遇到鬼，躲过一劫。”
　　林寻月若有所悟点点头。
　　看来每个课间鬼最多只会找到一位玩家。
　　不被淘汰的方式有两个，躲过鬼，或者玩游戏赢过鬼。
　　再或者像她那样，拖延时间到最后和鬼达成平局似乎也行。
　　万锦：“我看到游戏任务那里更改了，是你们俩干的吗？”
　　林寻月点了下头，接着将自己这里和裴朝遇到的两个副本娓娓道来。
　　万锦听完，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原来小副本内容和校园暴力有关啊。”
　　“那难怪我们那边没有触发任何剧情，我们那边除了教室，还有很多都是教师办公室，档案室等等地方。”
　　她笑了一声，“我想再怎么样，校园霸凌也不至于发生在教师办公室里吧？”
　　林寻月想了想之后不置可否，没有接话。
　　“另外，我问你们。”
　　万锦忽然压低了一点声音，神神秘秘道，“你们有没有感觉到，身后时不时有东西过去。”
　　“或者，随时随地眼角余光，感觉会瞥到什么影子飞速一闪。”
　　“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
　　她描述得怪渗人的，林寻月搓了搓自己的手臂，回忆了一下，茫然摇头：“没有。”
　　裴朝也跟着道：“没有。”
　　林寻月对万锦的话将信将疑：“是不是你太敏感了？”
　　连裴朝这么出色刁钻的感知力都没有察觉到的话，说不定是她多心了？
　　毕竟游戏规则内，就是上课的时候捉怨灵，下课的时候避开和鬼玩游戏，应该并不存在什么别的东西。
　　“绝对不是。”
　　万锦神情认真，“虽然我身边这位队友也说没有，但是就在刚才，我在学校档案室内翻到了一些学校的历史。”
　　“在这座学校建立之前，这里，曾经是一片坟场。”


第28章 
　　万锦这句话刚说完, 走廊过道处恰有寒风吹过，掠过人后颈，让人下意识一凉。
　　林寻月思忖片刻, 道：“其实也正常吧。”
　　“我听说以前确实有这样的传统。因为据说学生的阳气能够镇住地下的鬼魂, 所以才把学校建在过去坟场的位置上，用来镇鬼。”
　　万锦看她一眼, 忽然笑了一下：“那你觉得死了的学生，还能有阳气吗？”
　　一语惊醒梦中人。
　　林寻月被万锦这句话骤然点拨开思路, 无数猜测顿时浮现出来，随即惊起一身鸡皮疙瘩。
　　万锦看了一眼腕表：“都对一下，我们现在游戏任务上面写的是消灭怨灵吧？”
　　林寻月点头，复而又小声补充了一句，“现在已经解决了两只，还剩三只。”
　　万锦道：“但我是觉得游戏没这么简单。”
　　“副本内找到的线索一般都不会是无关线索，尤其是纸质线索，一定是有它的用意的。”
　　“所以现在我有几个疑问。”
　　万锦道, “这座学校为什么忽然变成了鬼校？在这中间发生了什么？”
　　“以及游戏开始前给我们的剧情提示，校长入狱后三天就突然自杀了, 是不是有什么隐情？”
　　“还有一点。”
　　万锦顿了顿，望向他们, 幽幽道, “我们是谁？”
　　林寻月猛地一颤。
　　她回忆了一下，喃喃道，“最开始系统说的是, ‘一群胆大的学生趁着阴雨天来到槐立高中进行探险……’唔，我们是学生吗？”
　　“等等。”
　　林寻月睁大眼睛，“但这座学校的学生不是都已经——”
　　下课时那么多的脚步声，让她几乎都已经默认整个学校的学生全部遭遇不测。
　　那、那她们是什么？
　　“现在我们用枚举法，来简单列举几种可能姓。”
　　万锦举起一根手指，“一，槐立高中的学生没有全灭，只有一部分遭遇不测，且消息对外被瞒住了，所以剩下的学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伸出第二根手指，“二，我们是别的学校的学生，听说了槐立高中的传闻，产生好奇，过来探险。”
　　“三……”
　　林寻月面色凝重，接过话头，“我们，其实也是鬼。”万锦伸出第三根手指，随即用这三根手指打了个响指，表示赞同：“聪明。”
　　三种猜测一出，让现场的气氛一时间变得有点紧张起来。
　　万锦身边那位男生犹豫片刻，斟酌着开口：“如果我们也是鬼的话，难道接下来还有别的任务需要完成……？”
　　“也可能只是帮助完善世界观。”
　　万锦看了一圈三位神情凝重的队友，笑了一下，“别这么丧嘛，现在努力破解世界观也是为了更好地玩游戏。”
　　“毕竟不管是人是鬼，我们都是游戏玩家而已。”
　　“哦对了，我还找到一个东西。”
　　万锦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画着奇怪符号的黄纸，翻了个面，展示给同伴看上面的说明文字。
　　【道具：隐身符。】
　　【说明：贴于脑后，即可在鬼面前消失一切存在感，持续时间十分钟。】
　　林寻月猜测：“这是帮助玩家躲过下课十分钟的鬼吗？”
　　万锦折好，收起来：“应该是。不过我目前还不想用，太浪费了。”
　　“不过这东西看起来挺有用的，如果你们有时间的话，最好也留心找一找，说不定能保一命。”
　　林寻月了然点头：“好。”
　　双方线索基本都已经交换完毕，万锦拍了拍手，“行了，那就还是老规矩，分头搜索线索，然后两节课后再见。”
　　她笑了一下，“希望到那个时候，还能见到你们。”
　　—
　　双方交流线索差不多用了十几分钟，小半节课过去，然而林寻月却不觉得浪费。
　　万锦想到了很多她没想到的东西，拓宽了她的思路，让她进一步想到了很多东西。
　　她一边翻柜子，一边对裴朝碎碎念自己的想法：“如果我们的身份真的是这座学校的学生的话，我想任务极有可能不止我们现在看到的消灭五只怨灵这么简单。”
　　“消灭他们五个之后，是不是还会触发新的任务？”
　　“而且……”
　　林寻月有点在意，“为什么刚好是五只……？”
　　她抿了抿嘴，将矮柜的门关上，“这里也没东西，走吧。”
　　裴朝走过来：“二楼都已经搜完了，上三楼吧。”
　　他们的速度算是快的，几分钟扫荡完一个教室，翻不到线索就迅速撤离。
　　然而，面对整层二楼一无所获的情况，林寻月还是忍不住有点小小失望。
　　她沉默片刻，回想起自己曾经看到的地图，摇头，否决了裴朝的提议：“不去三楼，直接上五楼。”
　　对上裴朝略有不解的视线，她道，“考虑副本设计重复性，我们先前已经触发过一个教室暴力事件，我认为再设置一个类似副本在教室内的可能性很低。”
　　“三楼四楼都是普通教室，而顶层五楼是一些多功能教室，触发剧情的可能性更大一点。”
　　林寻月站起身来，“去试试。”
　　如林寻月记忆中那样，五楼与前四层的构造都不一样。
　　林寻月努力回忆了一下自己背下来的整张地图，小声道：“我的印象里，这里分别有心理教室，音乐教室，和舞蹈教室等等……”
　　裴朝走上前，拉开第一间教室的门。
　　映入两人眼帘的是木质地板，三面都是镜子，只有一面放着鞋柜的后面是白墙，墙上面挂着许多奖状和照片。
　　是舞蹈教室。
　　林寻月直接无视了旁边入内请换鞋的标语，径直走到那面墙前面。
　　她抬头，一个个奖状扫过去，“这些都是学校舞蹈团的获奖奖状啊……”
　　学校舞蹈团近年来似乎战果颇丰，斩获多项奖项。
　　而奖状旁边则是历届舞蹈团参加比赛结束时的合照，下面根据站位标注着每一个人的名字。
　　林寻月自上而下，认真地审视合照。
　　每一张上面青春洋溢的女孩子们都笑得格外灿烂。
　　除了最后一张。
　　照片中央，穿着舞服的女孩子们笑靥如花。
　　而在她们旁边，还有一位没有穿舞服，拄着拐杖的女孩子，独自站在老师身边，仿佛与这个舞团格格不入。
　　林寻月直觉不对，迅速从合照下面标注着的名字找到她：“石妍……？”
　　那女孩面无表情，只有眼神在直直地望着镜头。
　　她的眼珠非常黑，看久了仿佛让人觉得，她能够穿透照片与你对视。
　　林寻月被看得心里直发毛，随即移开视线，蹲下身。
　　奖状下方放着鞋柜，每一个鞋柜上方都贴了名字。
　　林寻月耐心地打开一个个鞋柜，里面都放着舞鞋。
　　然而只有石妍的那个鞋柜里，空空如也。
　　“是她自己拿走了？”
　　林寻月胡乱猜测，“还是有人把她的舞鞋藏起来了？”
　　她站起身，转身，“去那边看看。”
　　然而林寻月没走两步，忽然脚下猛地一滑，惯性使然往后一仰，眼看就要摔在地上，“哎呀——！”
　　“砰”地一声。
　　意料之内的疼痛并没有传来。
　　林寻月的后脑勺被人托住，整个人半坐半躺在一个软软的，发热的物体上……
　　林寻月睁开眼，望向对面镜子里的自己，大脑当场宕机。
　　糟、糟糕！
　　她竟然拿大佬当了垫背的！！
　　林寻月脸瞬间通红，连忙想起身道歉，叮铃铃的下课铃声却在此刻猝不及防响起。
　　这一次传来的是一个小姑娘的声音。
　　她声音很细，每一个字都念得很慢，听着却让人觉得毛骨悚然：“一二三，木头人，不许说话，不许动。”
　　林寻月：“……”
　　裴朝：“……”
　　看来这一轮的课间游戏，是不能移动的木头人。
　　那、那她岂不是不能起来了？
　　林寻月咽了口口水。
　　就着对面的大镜子，她看到了自己和裴朝的姿势。
　　大概是因为她摔倒时的冲击力太大，裴朝接住她的时候也被她带着往后一滑，撞在了后方的鞋柜上。
　　他正直着身靠着鞋柜坐着，屈着膝盖，一手护住她的脑袋，另一手抱住她的腰，像是把她整个人抱在怀里。
　　林寻月耳朵烫得厉害，心脏怦怦跳，忍不住动了动手指，想要在鬼魂活动期间尝试挑战作死起身。
　　然而裴朝却迅速伸手，一把捂住她的眼睛，往怀里一带，轻声附在她耳边道：“别动。”
　　林寻月身体顿时一僵，耳朵红得更厉害了。
　　等等，让她别动她理解，为什么要捂住她的眼睛……？
　　她又不是第一次进游戏，也不是第一次见鬼。
　　不用把她真的当小朋友啊。
　　舞蹈教室的门被缓缓打开。
　　林寻月瞬间屏住呼吸。
　　一只鬼影慢慢地飘了进来，在他们身边徘徊两圈。
　　在黑暗中，林寻月觉得有什么东西距离她相当近。
　　然而她的眼睛被裴朝牢牢捂住，什么都看不清，连呼吸都仿佛静止了。
　　可、可是她心跳也太快了，就像要冲破胸膛跳出去。
　　鬼会不会听得到啊？
　　……
　　另一边的美术教室内。
　　万锦听懂了木头人的游戏提示后，忙对自己队友下达不要动的命令。
　　幸而那位男生当时只是蹲着查看颜料，姿势并不太费劲。
　　尤其是相比旁边弯着腰查看画架下方东西的万锦，他要轻松许多。
　　鬼影从外面缓缓飘来。
　　那是一个扎着辫子的小女孩，个子不高，看起来甚至不太像是高中生。
　　鬼影在他面前晃了两圈，与他对上视线，几乎以鼻尖贴鼻尖的距离盯着他看了许久。
　　他心脏砰砰砰，额上忍不住流下一滴冷汗，痒得他几乎控制不住。
　　他咬住牙，强行忍住去擦汗的冲动。
　　鬼影盯了他约莫半分钟，才慢慢飘开。
　　他在心里长出一口气，随即眨了一下酸涩的眼睛。
　　只要撑到她走应该就行了。
　　看来这轮课间游戏也不是很难嘛。
　　谁知下一秒，他就觉得有什么东西趴在了他的肩头上。
　　那东西很轻，却惊得他顿时遍体生寒。
　　小女孩咯咯咯的笑声响起。
　　“大哥哥。”
　　“眨眼睛，也算动了哦。”


第29章 
　　不知过了多久, 上课铃声终于响起。
　　裴朝放开手，林寻月却慌慌忙忙地站起身来，差点没稳住又摔了一跤。
　　她低着头, 红着耳朵, 磕磕绊绊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小心……”
　　裴朝忍不住又顺势摸了摸她的头, 打断道：“不一定。”
　　林寻月道歉道了一半，懵着抬头：“啊？”
　　裴朝带她过去, 往前走了两步， 蹲下，看向她刚刚滑倒的地方：“这地有问题。”
　　据他所知，林寻月平日里可没有平地摔技能。
　　而所有游戏副本中产生的看似巧合的存在，或许都有迹可循。
　　林寻月跟着蹲下来， 看了看。
　　地面非常干净，尤其是她摔倒的这一块，干净到了几乎反光的程度。
　　她伸指敲了敲, 声音沉闷，没有机关, 不像是她踩到了什么东西或碰到了什么，应该就是自然滑倒。
　　但这地是不是也未免太滑了一点。
　　林寻月思绪一顿, 接着猛地回头, 重新望向那张墙上那张合照。
　　拄着拐杖的女孩，空空如也的鞋柜，舞蹈室过滑的地面……
　　细碎的线索在此时慢慢拼凑起来, 林寻月迟疑着推测：“有人故意让她摔倒骨折，从而缺席那次舞蹈比赛……？”
　　她又摇头，“不对，这样做又有什么意义呢？舞蹈团难道不是大家一起比赛吗……”
　　裴朝沉默片刻，道：“永远不要低估人性中的恶意。”
　　林寻月几不可闻地轻叹口气，接着站起身来：“既然如此，她的鞋一定被藏在什么地方，找到它才行。”
　　根据上两轮副本来看，玩家至少要找到两个线索，才能召唤出鬼魂。
　　例如教室里的日记本和围巾。
　　再例如厕所里的学生证和手机。
　　而这里，虽然合照算是一环线索，但最关键的舞鞋还尚无踪影。
　　林寻月对自己的推测还算有点把握，就要动手在舞蹈室内搜寻起来。
　　然而她抬头，望见对面镜子，倒映出她身后的景象。
　　那张合照缓慢荡开层层波纹。
　　接着，合照边缘，拄着拐杖的女孩从照片中慢慢伸出手，竟是要从里面钻出来。
　　林寻月：“！！！”
　　难道是她推测错了吗？
　　触发鬼的出没不靠物件，靠的是时间、推断进度或者干脆是随机的吗？
　　林寻月来不及多想，拍了拍裴朝：“分头找鞋！”
　　克制女鬼的关键道具一定和她本身的经历息息相关。
　　如果不出意外，一定在那双鞋上。
　　她话音刚落，石妍已从照片中完全钻了出来。
　　显了形的她远不如照片中漂亮，面色惨白枯槁，长长的舌头垂在外面，脖颈处似断未断，有明显的红印。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石妍似乎成鬼之后依旧有脚伤，飘过来追赶玩家时的速度也并不算快，让林寻月在逃跑之余竟然还有余力四顾寻找那双消失的舞鞋。
　　只不过这舞蹈室设施极少，简直一目了然，除了地板就是镜子，哪里有能藏东西的地方！
　　林寻月在心中吐槽了八百遍游戏设定之后，一脚踏在了之前滑倒过的地方——
　　俗话说，人不能在同一个地方摔倒两次。
　　但是林寻月用实际行动证明，她可以。
　　“砰！”
　　林寻月身体前倾滑倒，一头撞在鞋柜上，痛得她忍不住蜷起身来，强撑着翻了个身后，一席白衣停在她面前，无形的压迫感自上而下将她紧紧桎梏住。
　　林寻月脑袋嗡地一下，一瞬间就只有四个字。
　　死期将至。
　　她撑着地的手一松，啪嗒一下瘫在地上，像一块化掉的软糖，有气无力地进行最后挣扎：“停停停——石妍小姐姐，有话好好说……”
　　石妍慢慢地、慢慢地蹲下，那张惨白的、没有半点血色的脸一点一点凑近林寻月。
　　林寻月向后缩了缩，屏住呼吸，思绪飞转。
　　如果我是恨她的人，我会把鞋藏在哪？
　　林寻月脑袋刚才撞了一下，现在嗡嗡嗡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吐槽系统的不科学性。
　　如果是她，直接把鞋丢掉不就好了，怎么可能还放在舞室里留什么线索。
　　不对不对。
　　副本不会设置必死项，再想再想。
　　最危险的地方也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舞蹈室其余空间一览无遗，只有一处地方可以存放东西。
　　石妍的脸距离她已经相当近，舌头垂得越来越长，就差要卷上她的脖子。
　　林寻月飞速一个转身，将所有鞋柜的门全部打开。
　　刚刚她只是打开看了一眼，没有检查仔细。
　　果然在其中一个柜子内，藏着两双鞋。
　　林寻月飞速将两双鞋拿出，分辨不出哪双是属于石妍的，干脆一并递过去：“给你。”
　　石妍的动作一顿，舌头也往内收了收。
　　“别怕别怕。”
　　林寻月咽了口口水，尽量让自己语气显得平和又陈恳，“你跳舞的样子很好看，我愿意看你再跳一次，好不好？”
　　鬼魂留存于世一定是有她的原因的。
　　没抓到围巾的谢璐。
　　害怕裸/照公之于众所以不肯离开厕所的的潘莉。
　　那石妍为什么徘徊于此。
　　她想要的是什么？
　　林寻月从看到那张合照的时候就明白了。
　　她想站在舞台上跳一次舞。
　　林寻月眨眨眼睛，对上女鬼漆黑的，一动不动的骇人眼珠，却弯着唇笑起来，从容温柔，“我来当你的观众。”
　　果然，石妍伸手，慢吞吞接过其中一双，表情阴晴不定。
　　她将鞋反过来，摸了一摸鞋底，忽然咧开嘴笑了。
　　林寻月终于撑着地坐起来，长出一口气。
　　裴朝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到了她的身边，伸手，非常轻地摸了摸她撞到的额角，“疼吗？”
　　林寻月瞬间挺直背，把头晃成了拨浪鼓：“不、不疼。”
　　他们面前，石妍已经穿好了舞鞋。
　　舞蹈教室的门开着，微弱的光线从外投射进来，落在她的身上，恍若修复了她的身躯。
　　她又重新变回了那个在舞台上熠熠生光的小女孩。
　　她鞠躬，向观众致意。
　　波纹从她点地的足尖荡开，背景回忆缓缓铺开。
　　有些时候，校园暴力中的恶意不止是针对那些孤僻不合群的人，同样也会倾泻在漂亮又优秀的女孩子身上。
　　就比如石妍。
　　石妍是学校舞蹈团的成员之一，舞姿拔尖，脾气温顺，长相漂亮，格外招人喜欢，却也因此受到舞蹈团部分女生的嫉妒。
　　她们将嫉妒转为怨恨，每天都在背后嚼舌根，散布她的各类谣言，引导整个舞蹈团的人共同孤立她。
　　石妍不在乎。
　　这些污名都无所谓，她只要能站在舞台上发光就好。
　　至于那些隐匿在黑暗里的人，她不必理会。
　　幸而舞蹈团的老师知道她过人的天赋和努力。
　　不出意外，她将会成为下次市级表演时的舞团领舞。
　　但有的时候，意外往往就发生在一瞬间。
　　她没有想到，在那次集体排练的时候，她的鞋底和固定站位下的地板会被人一并做了手脚。
　　就像她也没有想到，开赛前夕，她竟然会因摔倒骨折而退出比赛。
　　领舞不出所料地换了人，而她甚至连上台的资格都没有，为她们鼓掌。
　　就连合照都只能褪去一身光芒，拄着拐杖站在最边缘的位置。
　　查不出是谁做的，一切只能不了了之。
　　更糟糕的是，去医院复查的时候，医生说她的情况格外严重。
　　最理想的情况，也是要再休养四个月。
　　而两个月后，她本该去参加艺考，报考自己梦想的舞蹈学院。
　　梦想陨落，接受不了现实的石妍决定用最决绝的方式了结自己。
　　在某个夜晚，她来到舞室自缢。
　　因为只有脚尖离地，才终于可以摆脱拐杖，假装自己能够翩翩起舞。
　　回忆结束，跳着芭蕾舞的鬼魂在光影中缓缓消失。
　　她夙愿已了，就连走的时候还是面带微笑的。
　　与此同时，林寻月和裴朝的腕表一震。
　　【当前任务：消灭鬼校怨灵（3/5）】
　　接着不过一秒，两人腕表再次震动，上面数值再变。
　　【当前任务：消灭鬼校怨灵（4/5）】
　　林寻月愣了愣，马上反应过来：“万锦那边也解决了一个？”
　　裴朝点头：“那现在就剩最后一个了。”
　　林寻月的表情却没有半点欣喜，摸了摸腕表，小声道：“说不定之后还有别的任务呢？”
　　“算了，不管怎么样，先去把最后一个找到吧。”
　　—
　　只是这一回，林寻月和裴朝花了很长的时间，却依旧一无所获。
　　在中间第四节 课课间游戏中，林寻月和裴朝被两只鬼同时捉去玩丢沙包的游戏，最终被裴朝轻轻松松解决，鬼只能无奈悻悻而归。
　　四节课结束，他们重新回到过道，等到万锦回来。
　　这回万锦只剩下了孤人一身，所以看到林寻月和裴朝还都存活的时候略带惊讶地扬了下眉，随即道：“你们搜完了吗？”
　　林寻月点头：“这边教学楼已经全部搜完了。”
　　“我这边也是，解决了美术教室里一个被欺负的孤僻小男孩。”
　　万锦略微皱眉，“但最后一个还是没找到，是不是我们漏掉了什么线索没看到……”
　　林寻月摇头：“根据我经历过的前三个副本来看，出现的提示都相当明显，是绝对不会漏掉的那种。”
　　她食指抵着下巴，小声道：“或许我们不该把目光局限在整个教学楼里？”
　　万锦豁然开朗，应声：“校园暴力的地点也不一定就在教学楼里嘛。”
　　“走，我们先去教学楼左边看看有没有小树林什么的。”
　　三人从左侧教学楼绕过去。
　　没有小树林，倒是发现了另一幢楼。
　　这幢楼只有两层，外观却比教学楼气派不少。
　　“估计是学校领导办公的地方。”
　　万锦思忖，“这里应该不会发生校园暴力案件吧？”
　　林寻月：“但也许能解答你之前好奇的几个问题。”
　　万锦点头：“走，进去看看。”
　　—
　　校长室内。
　　林寻月搜到钥匙，将最底下上锁的抽屉打开，从中摸出一本笔记本。
　　她翻看了两页，就忍不住皱起眉来。
　　林寻月总算明白，为什么这座学校里的校园暴力这么多，却没有人阻止过，或者说，阻止过了为什么没有用。
　　她露出一个嫌恶的表情，把本子合上，“我找到校长的受贿证据了。”
　　这里记载了校长的所有受贿记录。
　　除了私权滥用，在学校工程，教学设备上捞回扣，塞不合格的关系户进教师团队之外。
　　还包括，收取部分学生家长的打点费。
　　林寻月深叹一口气。
　　这学校真是从内而外烂到骨子里。
　　“等等。”
　　“有一点我觉得很奇怪。”
　　万锦坐在地上，将一本空白的本子合上，举手发问，“虽然校长受贿是事实，但学校怎么可能因为校长受贿就被查封？学校里还有学生要上课的吧？”
　　“就算校长受贿，但大部分学生还是无辜的，按常理来说，学校应该还是能维持正常运行的啊？”
　　林寻月了然她的意思，马上接过话：“那就是这个学校肯定在校长入狱后又发生了什么事件，导致学校被迫查封。”
　　她皱起眉，有点不确定地咬了咬指甲，“能封掉一个学校，那得多大的事件啊……”
　　“我们现在这里能看到的所有东西都是校长入狱前的吧。”
　　万锦叹口气，“要是能知道他入狱后，学校究竟发生了什么就好了。”
　　“也不是不可能。”
　　裴朝忽然从门外出来，将一份东西扔到桌上。
　　“就比如，虽然学校出了事，但不知情的、尚未被重设系统的、依旧兢兢业业工作着的机器人送报员，会继续将当地日报按时送到校长室门口的信箱内。”
　　林寻月和万锦连忙凑过去看。
　　报纸头条标题。
　　【震惊S市的大事件！】
　　【槐立高中发生大型投毒案，经调查疑该校学生所为？】


第30章 
　　林寻月迅速阅读起标题下面的小字来。
　　【x年x月x日中午12点左右, 槐立高中发生一起重大食物中毒事件，中毒教职工与学生达651人。】
　　【目前所有中毒学生与教职员工已被送去医院，脱险21人, 死亡63人, 剩下的学生仍在紧急抢救中。】
　　【本次食物中毒原因疑似食物中被人大量投入剧毒，所有食堂工作人员接受停职调查。经过初步调取监控, 疑该校某位学生所为，嫌疑学生目前已不见踪影, 更多细节尚待警方调查中……】
　　林寻月迅速浏览完毕，呼出一口气。
　　零碎线索在她脑海里慢慢拼凑成形，随之而来的第一反应却是借窗外的灯看看自己的手掌有没有透光，自己会不会也是鬼。
　　……唔，不透光，好像不是鬼？
　　不对啊。
　　报纸中写有学生死亡、有学生脱险，而大部分人则还在抢救，生死未卜, 想必学校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被封锁的。
　　那就算他们一行人是活下来的学生或者是他校的学生，那也肯定知道学校发生了什么吧, 怎么可能再来学校探险啊？
　　旁边万锦也读完了，不由得露出诧异的表情：“这学生也太狠了吧？这得是多大的怨恨才会这么干啊？”
　　她思考片刻, 又道, “这么一来是不是可以推断，那我们课间游戏里看到的鬼，大概率是这次中毒身亡的学生……？”
　　林寻月点点头, “有道理。”
　　“在上课时间内找的鬼，共同点是都在这次大型事故之前就已经自杀身亡，怀有强烈的生前怨念或者怨恨，所以被困于在学校内成为怨灵。”
　　“而课间游戏时间看到的鬼，他们似乎没有什么需要实现的愿望，反而还在严格地按照上下课作息按部就班地学习。”
　　现在林寻月唯一不确定的，就是玩家到底属于什么类别。
　　三人再次分头开始搜索，林寻月将校长的受贿记录本放置一边，继续在抽屉往下翻。
　　拿掉几张字迹虚化的废纸后，林寻月又在底下发现了另一本被压着的笔记本。
　　她小声嘟囔一句，“竟然还有东西？”
　　林寻月抽出来，翻看两页后，指尖忍不住发抖起来。
　　她拼命掐着指尖，倒吸一口凉气，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混蛋。”
　　裴朝回头。
　　万锦好奇：“你找到什么了？”
　　林寻月将笔记本丢到桌上，一副碰都不想去碰的样子。
　　校长犯的罪远不止受贿这么简单。
　　林寻月找到的这本笔记本，是他的日记。
　　其实说是他的日记也并不准确，更客观来说，是一本记录了他如何利用自身权利，诱骗性侵了学生的记录本。
　　他专挑害羞的、自闭的、不太合群的、家里父母无权无势，几乎是拼尽了积蓄送来私立学校享受高等教育资源的女孩子们下手。
　　因为这样的女孩，通常被强烈的羞耻心所裹挟着，不敢开口，不敢求助，只能默默屈服于强权之下。
　　一个偌大的校园内，到底能装下多少腌瓒之事。
　　即便知道只是游戏设立的世界观，林寻月也觉得这实在过分压抑了。
　　裴朝和万锦闻言过去，没读两页，阴风将日记本吹上，室内光景再度变化。
　　那是校长将一个女孩子带到他的办公室的场景回放。
　　那女孩平时在学校里也属于沉默寡言、受人排挤的类型，不知道怎么突然受到了校长关照，进办公室的时候，脸上的表情还写着小心翼翼和局促不安。
　　林寻月在原地僵住，不明白这次怎么鬼影还没解决，甚至尚未显形就播放起了背景回放。
　　然而面前即将上演的剧情太过残忍，林寻月不敢去看，低下头，下意识往裴朝的身旁躲了躲，就感觉身后有凉风吹过。
　　“不打算做点什么吗？”
　　眼前场景骤然消失，冷冷的声音从他们身后响起，“冷漠的旁观者。”
　　林寻月一个激灵，撑住桌角，退后两步，回头。
　　与之前出现的鬼影不同，眼前的女孩子显形的时候相当正常。
　　没有血迹，没有乱成一团麻的头发，没有惨白的面容和血红的眼睛。
　　她只是忽然出现，静悄悄站在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三个人，就已经够令人毛骨悚然。
　　林寻月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腕表。
　　腕表隐隐发烫，像是给她的无声提示。
　　不出意外，她就是需要寻找的第五位怨灵。
　　也是当前副本的最终BOSS。
　　她继续说话，声音幽幽回荡在校长室内，像是一种冰冷的质问：“你们真的不打算做点什么吗？”
　　“你们明明可以做的，你们明明可以阻止的，为什么不呢？”
　　她眼珠动了动，竟然又轻笑了一声，“我怎么忘了。”
　　“之前你们遇到的每个人，每一次的受害场景回放，你们不都看过了吗？”
　　“你们行动了吗？”
　　林寻月微微一怔。
　　她刚想为自己辩驳，却又听到那女孩继续低声道，语气相当落寞：“你们不还是一样吗？”
　　“永远像以前那样，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然后默默走开。”
　　“你们做的事，就像重新杀死了她们一回，你们不该为此道歉吗？”
　　林寻月无言哑然。
　　万锦想了想，决定试着顺着这位鬼的心意往下走剧情：“对不起。”
　　女鬼顿了一顿：“有什么用呢？”
　　“温顺听话是我们的错吗，不懂反抗是我们的错吗？”
　　“没有，我们没有错。”
　　“错的是你们。”
　　她的表情瞬间变得扭曲起来，“我恨你们。”
　　“但凡你们有一个人在她们受到迫害的时候能够站出来，事情也不会变成这样。”
　　她越说越激动，像是情绪即将趋于极端。
　　林寻月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所以，这就是你投毒的理由？”
　　她的眼睛很漂亮，像玻璃珠一样，所以渗出恨意的时候也格外明显：“是啊。”
　　“我恨你们，我们都恨你们。”
　　“所有袖手旁观的人，所有沉默的人，所有没有帮助我的人，你们每一个人都是凶手，没有一个人是好人，没有一个人是无辜的！”
　　林寻月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她就是在这种极端的憎恨中扭曲了自己的心态。
　　她恨这个世界，恨学校里的每一个人，当然要选择拖着整个学校的学生为自己陪葬。
　　但知道她遭受的一切，又怎么忍心去责难于她。
　　万锦发问：“那校长在狱中自杀，也是你做的吗？”
　　她转了转眼珠，神神秘秘地笑起来：“我怎么知道呢。”
　　“或许是他做得亏心事太多了，生怕鬼敲门，自觉心虚，一死了之也说不定呢。”
　　万锦显然不信，但她已不肯再说。
　　她语气放慢，换了话题，“你们还差最后一步，最后一个——也就是我要抓吧？”
　　“可惜你们是做不到的。”
　　“前几位，他们留存在世上，或是因为夙愿未了，或是因为恐惧未消。”
　　“可是。”
　　她一顿，眼珠又转了转，“我的心愿已经全部完成了哦。”
　　林寻月微微一怔，对上她的视线，这才发现她一次眼睛都没有眨过，直勾勾盯人的时候让人直冒冷汗。
　　“我恨的人已经全部死光了，也没有什么可害怕的了。”
　　她语气很轻，嘴角弯起，看起来竟然像是在笑，“你们要怎么处置我呢？”
　　万锦冷不丁退后一步，狐疑的目光打量着她，像是生怕她下一秒就对自己出手。
　　而林寻月却看她一会儿，也跟着弯了下嘴角。
　　“如你所说，你真的没有遗憾了的话……”
　　林寻月盯着她道，“那你为什么还会在这里？”
　　她舔了舔下唇，将自己的不确定和紧张尽数收起，将自己不确定地猜测掷出去，大胆赌了一把：“那些已经死去的人，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吗？”
　　林寻月说完这句话静默片刻，观察了一会儿对面人的表情。
　　她依旧没什么太大的波动。
　　但林寻月却敏锐地察觉到，脚下的地基开始轻微地颤抖。
　　就像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着破土而出。
　　“如果你告诉我，是你自己不想离世，想继续呆在这里，那你为什么选择躲在这个曾经让你痛苦不堪的地方？”
　　“难道不能出去吗，就非要在此日日夜夜受这些回忆折磨吗？”
　　林寻月停顿一瞬，看着她道：“你当然想离开，可惜你做不到。”
　　“因为这些学生直到中毒身亡那一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所以他们的灵魂体才会茫然徘徊于此，按照上下课的作息日常学习休息。”
　　“而普通学生没什么事情的话，是不会来校长室的，所以你只有躲在这里，才不会被他们发现。”
　　林寻月顿了顿，继续道，“但是第五节 课马上要下课了。”
　　“这一节课下课后，就到了午饭时间了吧。”
　　“你觉得，他们会想起来吗？”
　　“他们会突然想起来自己的死因，究竟是谁在他们的午饭里下了毒，让他们死于非命的吗？”
　　就像是为了印证林寻月这句话一样。
　　下课铃声恰好拉响，午休时间到。
　　林寻月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你不是不想走。”
　　“你是被困在这了。”


第31章 
　　在课间时间徘徊着的这么多鬼绝不可能仅仅是因为系统要给玩家下绊子才诞生的。
　　他们的意识尚不清明, 目的看上去也不明确，甚至依旧按照正常的上下课作息，上课安静, 下课活动。
　　就像是浑然不觉自己已经变成了鬼。
　　林寻月想了很久他们会留在这的原因。
　　怨灵是因为生前事未了。
　　而这些鬼, 大抵是因为死的那一瞬太过突然，记忆断片, 死因未明，不甘就此离世的他们只能茫然地在学校里反复逡巡。
　　然而时间越久, 被唤醒的记忆就越多。
　　他们迟早会发现到底是谁策划了那场大型投毒案。
　　冤有头，债有主。
　　她终其一生，哪怕变成了鬼，也没有逃脱学校食物链的束缚。
　　对面女鬼神色果真变了。
　　她的眼珠转了又转，终于死死地盯着林寻月，声音幽幽道：“就算这样又怎么样，我依旧可以先杀了你们……”
　　林寻月却突然道：“我们带你走。”
　　女鬼一怔。
　　林寻月咬字加重，重复了一遍：“我们带你离开这里。”
　　玩家腕表任务的那一行, 写着的是消灭怨灵。
　　现在还差最后一个。
　　如果如这只鬼所说，她没有任何未了的心愿。
　　那她就是被一种特殊力量囚禁于此。
　　只有挣脱这种力量, 她才能得以消失。
　　女鬼摇头：“我出不去的。”
　　她终于坦诚道，“这里有一种无形的结界, 我试过很多遍, 我出不去的。”
　　果然。
　　林寻月猜想得以证实，虽然暂且还没想明白是什么困住的她，却已经松了一口气。
　　她思忖片刻, 转头看向万锦：“你之前找到的隐身符用掉了吗？”
　　万锦愣了愣：“诶，还没呢。”
　　课间游戏难度不高，她基本都躲了过去，觉得没有什么用的必要。
　　……至于身边队友为什么会淘汰，那也只能归功于他们自己作死，不能怪她。
　　林寻月尝试着提议：“要不要给她贴上试试？”
　　万锦懵了一下，随即明白了。
　　对啊。
　　这隐身符的作用不是单纯的让人隐身，而是在鬼面前消除一切存在感。
　　也许这不仅能够针对鬼，困住鬼的所谓结界也可以。
　　万锦迅速从口袋里把隐身符拿出来，往前走了两步。
　　女鬼退后一步，犹豫了。
　　万锦连忙安慰她：“是带你走的东西，不是杀你的。”
　　“再说了，你不都死过一回了，还怕什么？”
　　林寻月：“……”
　　可惜万锦还没来得及动手，却觉得地面在轻微发抖。
　　墙上传来咔拉咔拉的声音，就像是要龟裂开来。
　　林寻月朝窗外看了一眼，脸色骤然变白。
　　好几只鬼正顺着墙壁往上攀爬，整张脸已经贴在了窗户上。
　　他们的指甲“嚓嚓嚓”地刮在上面，仿佛下一秒就要破窗而入。
　　林寻月退后一步，却意外听见了校长室门口传来同样的撞击声，“他们来了！”
　　万锦不再迟疑，迅速把隐身符“啪”地往女鬼后脑上一贴：“快走！”
　　女鬼的身影顿时消失在空气中。
　　“连我们都看不到？”
　　林寻月一怔，“那我们怎么确定她跟着我们？”
　　她话音刚落，右手手腕上产生了青紫色的压痕，没什么疼痛感，就像是鬼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
　　林寻月松口气： “抓紧我，走吧。”
　　……
　　“轰”地一声，墙上灯管坠下，办公室的玻璃一间接一间地碎开，无数鬼从窗外，从楼道，从各个角度朝他们袭来。
　　万锦侧身闪过一个爬来的无头女尸，艰难咬牙爬起，愤愤道：“哪儿来的这么多鬼！”
　　林寻月往前跑，忽然顿悟：“你之前的怀疑是对的！这里不止只有学生！”
　　从鬼来找她们玩游戏的时候，她就觉得稍微有点不对劲。
　　高中生下五子棋还算正常，但哪里有高中生还在玩捉迷藏和木头人的。
　　而且木头人那回提示音，明显出于一个低龄小女孩的声线。
　　林寻月脑中顿时浮现了个猜测。
　　学校建立在从前的坟场之上。
　　曾经在这安居的鬼因为被学生阳气镇压着，不得动弹，也就渐渐习惯了学校的上下课铃与作息。
　　等到学校因为大型投毒案被封，剩下的学生也多多少少化为了鬼，这里不再有阳气镇压。
　　于是这些鬼冲破了原有束缚，肆意地在学校里飘荡。
　　万锦拥有强化视力的初始能力，恐怕比裴朝还要稍强一些。
　　正因这点，才发现了其中端倪。
　　林寻月将自己猜测全盘托出。
　　可惜这个时候明白这个，除了让他们知道自己的对手不止有全校学生，还有不知从哪个时代起的大量鬼魂，更加增加了一分心里的绝望之外，已经没有什么太大的意义了。
　　万锦连滚带爬，避开地上一只小鬼，边逃边骂：“同是天涯沦落鬼！都变鬼了怎么还不放过同类啊！”
　　天知道为什么所有鬼全部往这跑。
　　幸而校长室只在二楼，三人一鬼穿过走廊，从楼道里下至最底下一层。
　　一楼的鬼少了一些，只有门口堵着一只。
　　那只鬼看起来像是个中年男人，看不清脸，周围散发着黑气，形态威严，其他的鬼都不敢近他身。
　　他就在那里静静站着，也不移动分毫，像是在等待他们一行人自投罗网。
　　林寻月觉得手臂猛地一疼。
　　她低头一看，青紫色五指压痕印在她的手臂上，就像是身边的鬼死命拖着她不肯上前。
　　林寻月看他一眼，有了猜测：“……那是校长？”
　　他不是死在监狱里了吗，怎么又飘回学校了？
　　她的手臂被抓得更疼两分，林寻月连忙安慰道，“没关系，他现在看不到你的，别怕。”
　　万锦皱眉：“可是他守着唯一的出口，我们出不去。”
　　楼上的鬼慢慢地往下移动，她背后冷汗直冒，“怎么办，想办法杀了他？”
　　林寻月摇头：“没用，这个副本里所有的鬼都是虚影。只能躲，根本抓不住。”
　　裴朝忽然开口：“我来引开他。”
　　林寻月一怔，想都不想马上否决：“不行，这里的鬼没有实体，一旦被缠上非常难摆脱。”
　　她在通关潘莉那关的时候曾经被头发卷进去一回，集合他们两人之力也没办法对付。
　　要不是手机相机克制了那只鬼，恐怕她当时就该淘汰了。
　　裴朝从口袋里拿出两本笔记本：“我有办法。”
　　林寻月怔了一瞬，马上明白过来。
　　那是校长的两本犯罪记录本。
　　……他什么时候拿上的？
　　果不其然，当裴朝将笔记本拿出来的时候，门口的男鬼喉咙里发出声声低吼，但是依旧没有移动的迹象。
　　裴朝晃了晃，见他仍旧不动，只能迅速将本子翻开两页，念出第一行字，意欲引起他的注意力：“x年x月x日，收取学生王希父母两万元整——”
　　男鬼再也按捺不住，朝着他的方向扑来。
　　裴朝将本子往反方向丢去，拉着林寻月另一只手往外跑。
　　就在他们刚离开不久，轰地一声，学校教学楼和办公楼全部坍塌成了废墟。
　　就在坍塌的那瞬，大量鬼魂从底下飘出。
　　顷刻间哀鸿遍野，学校宛如变成了一片乱葬岗。
　　三人费尽力气终于逃出这所鬼校。
　　学校内的鬼并没有追出来，只是依旧在废墟上不断徘徊哀鸣，格外渗人。
　　十分钟时效已过，女鬼慢慢显影。
　　她鞠了一躬，情绪与语气全部平缓下来：“谢谢你们救我出来。”
　　林寻月喘着气，摆摆手，“所以到底是什么把你困在那的？”
　　“我也不知道。”
　　“我只知道，当我睁开眼的时候，我就在那了。”
　　女鬼苦笑一声，“也许是因为我犯了太过严重的罪，所以惩罚我，即便死了也必须被困于最痛苦的地方，每天经受一遍生前所受的折磨。”
　　林寻月哑然片刻，听到她继续道：“我想过，说不定，我唯一得救方式是，被我害过的人原谅我。”
　　“但那怎么可能呢？”
　　她再次望向林寻月，忽然笑了起来，非常好看。
　　林寻月觉得如果她还活着，一定是个非常漂亮的女孩子。
　　她伸手，尝试着摸了摸鬼的头，“没关系的，都过去了。”
　　“所以说，我要谢谢你们。”
　　女鬼又陈恳地向他们鞠了一躬，随后消失在空气中。
　　三人腕表震动。
　　【当前任务：消灭鬼校怨灵（5/5）】
　　万锦好奇：“所以是什么困住了她？”
　　林寻月轻叹一口气：“我想根本没有这种东西。”
　　“困住她的，是她自己的负罪感。”
　　她觉得自己犯了罪，化为了有怨气也有愧疚的怨灵，自己将自己囚在了最痛苦的地方。
　　破解的唯一方式，就是玩家带她走出来。
　　万锦无言一瞬，片刻后抬头，看了一眼天上密布的阴云：“你们知道吗？”
　　“传说在阴雨天，灵魂是最容易出窍的。”
　　林寻月揉了揉手臂，吸了下鼻子，歪头，“唔？”
　　“系统没给我们最后的剧情交待。”
　　万锦道，“所以，我大胆猜测，我们的身份不是鬼。”
　　“而是因为食物中毒，至今在医院昏迷不醒，灵魂却飘来学校的学生。”
　　所以最后鬼才会对她们说谢谢，认为得到了她们的原谅。
　　万锦吹了一口气，很随意道，“谁知道呢。”
　　腕表再次震动。
　　当前任务那一行下面，增加了新的一行字。
　　【赎罪（1/1）】
　　林寻月若有所思：“这个指的是帮她，还是帮助我们自己呢？”
　　万锦耸了下肩：“只能问系统咯。”
　　她伸了个懒腰，轻松地笑起来，“算了，都结束了。”
　　“这次很高兴遇到你们，希望以后还有机会随机到一起打副本。”
　　林寻月也笑起来，又吸了一下鼻子：“我也是。”
　　难得能遇见这么靠谱的队友，她也挺高兴的。
　　裴朝耳朵动了动，扫林寻月一眼，忽然开口：“你好像有点感冒了。”
　　林寻月愣了愣，下意识揉揉鼻尖。
　　果然。
　　万锦连忙神神秘秘道：“传说和鬼接触多了，身上阴气过重，就会容易缠上各种疾病。你要不要出游戏的时候去看看——”
　　林寻月被她说得心里发毛，抖了抖肩，又联想起游戏可能会影响现实的可能，望了望自己手上还没消下去的青紫痕，有点忐忑不安：“没关系吧，出游戏一会儿就好了。”
　　裴朝“嗯”了一声：“回去记得注意休息。”
　　林寻月会意，乖乖点头。
　　万锦好奇看着他们俩，总觉得两人之间气氛有点怪怪的：“你们俩以前认识啊？”
　　林寻月想起裴朝叮嘱过的话，连忙摇头：“没有没有，第一次合作。”
　　她抬头看向裴朝，想让他帮忙附和。
　　裴朝也垂眼看着她，对上她的目光。
　　他的眼底无波无澜，映着她小小的一张脸。
　　片刻后，裴朝弯了下嘴角。
　　“嗯，第一次见。”
　　“不过，我也很高兴遇到你。”


第32章 
　　【当前游戏玩家：林寻月。】
　　【恭喜您成功通关[槐立鬼校]模式, 您的积分正在结算中。】
　　【您成功完成两个主线任务，游戏总耗时十一分五十七秒。】
　　【根据系统最终判定，恭喜您获得本场积分一万两千点。】
　　林寻月起身, 对着屏幕前的信息看了好几眼, 确定自己没看错。
　　现实时间十一分钟。
　　换一万两千点积分。
　　那这个副本的性价比还真的挺高的，如果不考虑身体受损因素的话, 是那种值得被拿去反复刷分的副本。
　　当然，林寻月自己是不想再打一回了。
　　撇开鬼魂给予她的恐怖压力不谈, 光是副本剧情就已经够令她致郁的了。
　　林寻月在心里轻叹一声。
　　幸好是游戏。
　　不过游戏背景特意设为十几世纪前的某所学校，不得不令人产生联想，在那个时候是否真的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才会被系统选取抽来当做游戏设定。
　　幸而在当前的教育改革制度下，所有学生行为都会受到AI监控，且学生选择课程的自主性相当大，几乎不再会发生校园暴力事件。
　　不过偶尔也有例外。
　　听说有联合政府亲属所在的学校就很不一样。
　　林寻月从游戏舱内离开，退出游戏, 出门。
　　不过一般情况下，她这种平民是肯定遇见不了他们这些人的, 想必不用担心这个问题。
　　—
　　等到林寻月再进游戏是五天后。
　　前一次她在游戏内所待时间不长，也几乎没怎么受伤, 就适当地缩短了一下休息时间, 五天后再度重新登记入舱。
　　当然，还有另一个原因，就是贫民区最近越来越混乱。
　　她一个从来不关心外界事情的人, 也从邻居口中听说了政府好像即将经历几年一度的重组换选，内部似要变天。
　　俗话说，新官上任三把火。
　　每一次政府班子大换血后都代表着一项新政策的发行，所以连他们这些温饱不足的贫民也不得不人心惶惶起来。
　　林寻月插手不了上面的事情，只带着快点攒够钱就能带妈妈和妹妹离开贫民区的想法，躺入游戏舱，开启游戏。
　　这一次她睁开眼睛，是在一间白茫茫的屋子中。
　　周围弥漫着氤氲雾气，林寻月转了一圈，勉强能看清这大概是一间二十平方米左右的房间，室内陈设相当精致华丽。
　　她正坐在一张桌子前，而面前有一个泛着莹莹蓝光的透明屏幕悬浮着。
　　系统播报音响起。
　　【欢迎各位玩家来到[众神之战]模式，本轮最长游戏时间为八天。】
　　【人类文明源远流长，从远古时代始，不同地区不同人类都有一个共同点，就是对自然抱有敬畏之心。】
　　【他们带着敬畏，向往与人类独有的想象力，创造出了辉煌灿烂的世界文明神话体系。】
　　【而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所有的神话体系能够汇聚融合，会碰撞出怎样的火花？】
　　【今天，七大神话体系在此集结。】
　　【然而七位不甘居人之下的神都认为自己所处神话体系才是最为至高无上的，因此，他们决定展开一次决斗，决出谁才是地位最高的神。】
　　林寻月听到这里，已经大半懂了这个副本将要展开的模式。
　　一言以蔽之，神仙打架！
　　林寻月有些期待地眨眨眼。
　　所谓七位神明，应该代表的就是七位玩家。
　　每一位玩家都有对应的神身份，拥有神的能力，并凭借神力进行角逐争斗，最终赢的人带领他的神话体系登顶。
　　来吧来吧。
　　她早就想看如果上帝和玉皇大帝打一架谁会赢了。
　　全体系统播报音结束后，林寻月面前的屏幕显现出一行字。
　　【现在系统将为您随机发放身份卡。】
　　林寻月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
　　大约五秒后，屏幕中显现出一张卡牌。
　　卡牌上是一个光着身体，有着漂亮金色卷发的小孩。
　　他背后长着翅膀，手里拿着的金弓相当眼熟——
　　屏幕上跳出来一行字。
　　【恭喜您成为古罗马神话体系-爱神丘比特。】
　　林寻月：“……”
　　她的大脑当场宕机一秒。
　　好不容易艰难转动后，她又一次对于自己的初始能力产生怀疑。
　　等一等。
　　丘比特是什么很了不得的神吗。
　　为什么这样一个小孩子会跑来参与七大神话体系的最终决斗啊？古罗马神话你们是不是输送错参赛选手了啊！
　　她还以为会给她派发个上帝宙斯什么的，最次也给个古希腊的命运三女神吧！！！
　　系统不理会她，继续颁布游戏规则。
　　【决斗规则如下。】
　　【在第一个昼夜中，每位玩家将结合自身神力，定制与自身神话体系相关的游戏副本。】
　　【在第二个白昼时，将由系统随机抽取一位玩家的副本，并强制命令除该副本设计者之外的其他玩家进行挑战，往后七日以此类推。】
　　【最终系统将按照玩家自身通关副本，所创副本被其余玩家通关次数，以及副本内综合表现力等等进行排名，决出排名第一的神。】
　　林寻月试探游戏规则：“在游戏副本中不幸产生意外淘汰了呢？”
　　面前屏幕静默一秒，接着像是转接给了客服一样，一个机械的AI声音响起，解答她的疑惑。
　　“该玩家直接淘汰出局，所创副本将不再开启，在最终排名时自动排序到尾端。”
　　林寻月陷入思考。
　　这么看来，借用神力定制一个充满凶险暴力一点的副本似乎更有效。
　　自己通关不了别人的副本，就干脆让所有人在自己的副本里全部出局，这样就绝对能够确保自己是第一了。
　　林寻月思绪一顿。
　　但请问丘比特的能力能定制出什么凶险的游戏副本。
　　大家一起愉快地来——爱上别人，吧？
　　林寻月蔫蔫叹了口气，随后抱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心态认了命，道：“好吧，那告诉我怎么定制副本？”
　　系统：“不好意思，忘了告诉您，您没有定制副本游戏的权利。”
　　林寻月：“……哈？”
　　系统将丘比特卡牌翻至背面，展示给她看。
　　【丘比特神卡-能力：你可以选择一名异性玩家强制成为自己的恋人。】
　　【为此你将失去定制副本的能力，但可共享该玩家的副本，他在副本中的收益将强制与你平分。】
　　【同时，如果当你遇到危险，淘汰出局时，将由该玩家代替你出局，该玩家不得反抗，不得有任何怨言与异议。】
　　林寻月被这强盗式的卡牌能力给震惊到了：“这不是纯粹是我单方面获益吗？丘比特之箭原来是单箭头吗？”
　　系统道：“丘比特之箭的确可以建立单向契约。”
　　格外耐心的系统还顺便附上了一个相对应神话故事为她解答疑惑。
　　读完神话故事的林寻月在心中忍不住吐槽两句，想了想，又道：“那，也就是说，我可以看其他玩家的身份卡吗？”
　　屏幕上缓慢呈现场内所有异性玩家身份卡牌。
　　不出她所料，裴朝果然在列。
　　只不过她对于裴朝再次和自己出现在同一游戏中已经不再惊讶，甚至可以说是一种习惯了。
　　林寻月将包括裴朝在内的所有异性玩家卡牌身份全部看了个遍，再次提问：“我需要马上决定吗？”
　　“不用。”
　　系统道，“当你选择好了，可以直接用丘比特之箭射向该玩家，契约自然成立。”
　　“从这里推门出去，就是所有玩家公共领地，你可以去自由寻找其他玩家。”
　　林寻月了然规则，从桌前站起身来，出了门。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平坦的草原，花草果香，鸟类在云端自由歌唱，一派和平美好的景象。
　　她毫不怀疑，这就是俗世认为的的天堂。
　　也是传统意义里神明的住所。
　　林寻月低头看了一眼，发现自己的形象也随之改变。
　　她被换上了一件白色及膝裙，脚下踩着凉鞋，手腕和脚腕上各缠上了粉色丝带。
　　……谢天谢地系统没变态当让她完全复原卡牌中的丘比特形象。
　　她背后也长了小小的白色翅膀，林寻月试了一下，竟然可以真的动。
　　只不过，飞行能力大概是离地面五厘米，且支撑不了多久，还不如她跑得快，装饰作用远大于实际作用。
　　……真是好鸡肋的超能力。
　　结合她刚刚看到的其他玩家抽到的卡牌，她深切怀疑自己抽到的大概率是全场最弱的一张卡，所以才需要捆绑其他玩家为自己获利。
　　说好的欧气呢。
　　她的初始能力是失效了吗。
　　她难道不再是系统最爱的那个天命之女了吗！
　　林寻月摇头，随便挑了一块石头坐下，开始思考正事。
　　第一天大家应该都在屋内定制副本，不知道有没有人会出来逛逛。
　　如果没有的话，她就直接去找裴朝商量一下，看看他比较倾向于把哪个玩家绑来当同盟。
　　其实如果卡牌能力没有这么变态，林寻月毫不犹豫就会选择裴朝作为同盟。
　　她和裴朝已经属于天然盟友，彼此之间保有绝对信赖。
　　但她这个丘比特箭的能力说的难听一点，用掠夺这个词也并不为过。
　　撇开自己不用出力去设计副本，反而共享他人的副本不谈，自己遇到危险时，竟然将由对方帮忙承担。
　　林寻月还没恶劣到让自己的朋友来承担这一后果。
　　相反，如果用丘比特之箭再绑来一位异性盟友，她则可以平和地向对方谈条件。
　　加上裴朝，可以迅速建立起一个相对稳固的三人联盟。
　　林寻月确定了自己的计划，又扫了一圈周围景物，见还是没有玩家出来，决定去敲裴朝的门。
　　只是没等她站起身来，旁边一号门被推开。
　　林寻月转过头，看见来人，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裴哥！”
　　裴朝应声：“嗯。”
　　他向她走来，身着一身利落的白色战盔，头发在阳光下似是被染成金色，整个人身上耀眼的光芒简直让人不敢直视。
　　林寻月想起她刚刚看到的身份卡。
　　凯尔特神话。
　　光与太阳之神。
　　她下意识舔了一下嘴唇，心跳咚咚咚。
　　这种感觉，好像上一副本的时候和裴朝一起关在储物箱里躲鬼的时候也有。
　　然而现在并没有鬼，周围一片安详静谧，就连最近的游戏副本也要明天才开启，按理说她没有什么紧张情绪才对。
　　林寻月发了一会儿呆，才发现自己可能竟然是在垂涎大佬的美色。
　　她连忙心虚低头，别开交错的视线，鞋子在地上的草上蹭来蹭去。
　　裴朝走近她，语气里似带着笑意，捏了捏她背后的小翅膀。
　　林寻月连忙道：“诶诶诶——”
　　裴朝语气里笑意更甚：“小丘比特？”
　　林寻月被他捏着的小翅膀一个劲儿地抖，耳朵泛红，鼓了鼓脸道：“干嘛？看不起我啊？”
　　“不是同一体系的神明暂且还不能分出高低贵贱呢！请凯尔特神话的太阳神放过古罗马神话的小爱神！”
　　裴朝放手，扬眉：“你知道我的身份了？”
　　林寻月点头，顺便将自己的能力和裴朝全部说明了。
　　她手托着下巴，翅膀又晃了晃，似是在认真地挑选联盟对象，“我还没想好，你觉得哪个比较适合啊？”
　　唔，也不知道他们会设计一些什么样的副本，很难定夺啊。
　　林寻月坐在石头上，头发蓬松柔软，细细瘦瘦的手臂和小腿露在白色裙子外，在阳光的映射下白得发光。
　　裴朝看了她几秒，“哦”了一声，发问：“所以，你要选择一名异性玩家强制成为自己的恋人？”
　　林寻月觉得他没把握住重点，纠正：“……恋人不恋人的其次，主要是这能力能给我们强行捆绑来一个队友。”
　　虽然听起来是挺残忍的，但是这能力当然是不用白不用。
　　裴朝伸开手，摆出向她要东西的姿势。
　　林寻月一愣：“什么？”
　　裴朝：“弓箭给我。”
　　林寻月不明所以地把箭递过去，以为裴朝要看看传说中的丘比特之箭长什么样。
　　不料下一秒，裴朝拿过她的箭，毫不犹豫地调转箭头，往自己心脏方向拉弓一射！


第33章 
　　“啾——！”
　　丘比特之箭射入裴朝的心脏后即刻化为金色光影。
　　发射成功。
　　系统音在林寻月耳边响起。
　　【恭喜您选中凯尔特神话体系-太阳神-鲁格·麦克·埃索伦成为你的盟友。】
　　林寻月懵了一瞬, 以为他误会了，连忙道：“不不不不是，裴哥, 这不是结盟啊……这就是单向掠夺, 我不仅会分走一半你的副本奖励，而且如果我淘汰的话你会——”
　　裴朝把箭还给她, 语气淡然：“我不会让你淘汰的。”
　　林寻月话头被中途截断，接过箭, 还有点发懵：“……诶？”
　　裴朝开口：“换位思考一下，如果现在有一个人用相同条件强制将你绑为他的盟友，你怎么想？”
　　林寻月想了想：“同意结盟的条件，答应保护他，但相对的会让他为我提供一些有利条件，尽量让这个结盟达成双赢局面。”
　　裴朝嘴角牵动，像是露出一个浅笑来：“但如果是我，就会选择限制对方的自由。”
　　林寻月愣了：“……啊？”
　　“我不确定这位所谓盟友会不会随便作死, 也不能确定对方可不可信，那只有用点手段将他强行绑在自己身边, 或者限制他的自由，不让他淘汰, 但也不会让他发挥任何实力。”
　　“只有剥夺对方在副本内单打独斗的能力, 才能保证哪怕被分走了一半副本奖励之后，他的最终排名仍然不会超过自己。”
　　裴朝顿了顿，道, “如果对方实力远远超过于你，就可能会发生这种局面。”
　　林寻月脑子一下子没转过弯来：“对、对哦。”
　　裴朝摸摸她的脑袋：“所以，还是跟我走吧。”
　　“至少，我肯定不会害你。”
　　林寻月耳后倏地发烫。
　　她抱紧手里的弓，思绪钝得要命，觉得从裴朝掌心仿佛有高温火焰，沿着他触摸自己发丝的地方，将她大脑里的思考机器一把火烧干净了。
　　她深吸一口气，清空一些复杂且多余的想法，重启，再度运转。
　　如果是她一个人的话，的确很容易被实力强大的对手所摆上一道。
　　但是她有裴朝这个天然盟友做为依靠，两人胁迫一人的话，未必没有胜算。
　　裴朝却是看出她想说什么，提醒道：“三个人的联盟，很容易因为不信任所产生裂痕。”
　　“而且如果是我的话，会想办法先将盟友的盟友先行祭天。”
　　林寻月还想挣扎：“可、可是——”
　　裴朝按住她：“契约已定，不能再改了。”
　　他语气一冷，“还是说你之前已经有看中的，想结为恋人的人了？”
　　林寻月抬头，对上他骤然变得几句压迫性的视线，总觉得这个问题有哪里怪怪的，但强大的求生欲还是迫使她迅速摇摇头：“没、没有。”
　　她小声道，“我只是担心这样的话我会拖累你……”
　　“不会。”
　　裴朝思路极其清楚，“单个副本的奖励被平分不算什么，只会影响一部分系统最终给出的七位神的排名。”
　　“而这个排名，本来比的就不是谁更多。”
　　“而是谁更少。”
　　林寻月被他一句话点醒，瞬间醍醐灌顶。
　　她将这场游戏想得太和平了，简单地认为只是一场由玩家轮流设计副本，连打五天的游戏。
　　却忘记了，有淘汰机制在，所有玩家一定会奔着置对手于死地的态度，想尽所有办法将副本设计的极为凶悍。
　　打到最后，与最终排名更为息息相关的很可能是玩家存活时间的排序。
　　虽然副本奖励平分，但如果裴朝能在自己的副本里将其他玩家淘汰出局，他们就肯定能稳坐冠亚军的宝座。
　　换言之，这是一场活着就是胜利的比赛！
　　这点很简单，林寻月有点懊恼自己怎么没想到。
　　……大概她的脑袋真的被烧出了点问题。
　　裴朝见她已然想通，弯了弯嘴角，再次开口：“还有。”
　　“就算没有丘比特之箭的绑定。”
　　“我也绝对不会让你先于我淘汰的。”
　　他的语气很平静，给予她承诺的语气和前面给她分析局势的时候并没有什么不同。
　　林寻月的耳朵却是又发起烫来。
　　除了耳朵，她的表情看上去没有什么太大变化，看起来还带两分懵，然而身后的小翅膀抖得频率却是极快，像是春天里向着阳光蓬勃生长出的春草。
　　裴朝捏了捏她反应诚实的翅膀，一瞬间心情极好。
　　林寻月挪了挪位置，努力找了一个新的话题：“所以你的副本设计好了吗？”
　　“需要我帮忙吗？”
　　“还没有。”
　　裴朝点头，带着她往一号房的方向走，推开门，“你可以看看。”
　　林寻月刚想进入，却被一层无形屏障挡下，腕表瞬间滴滴滴作响。
　　在当前模式、当前身份之下跳出两行新的字。
　　【警告警告。】
　　【玩家不得进入其他玩家住所。】
　　裴朝思考道：“看来系统不让人共通副本线索。”
　　林寻月想了想：“也对，如果有玩家提前交换副本，等同于作弊。”
　　“加上大家都是有超能力的神，要是可以随意出入房间的话，不是没有窃取副本线索的可能，这也是一种保护机制。”
　　裴朝点了下头：“其实设计并不太难，毕竟系统已经帮忙给了一个背景框架，玩家只要思考怎么变形设置关卡就好了。”
　　“我自己来吧。”
　　林寻月眨眨眼：“好，加油。”
　　她道别裴朝，回到自己房间内。
　　不用设计副本的她无事一身轻，重新向系统确认完一些规则和自己其余的能力后，趴在桌子上思考。
　　不知道明天会抽到谁的副本呢？
　　林寻月拥有场内其他三位异性玩家的身份信息，结合相关背景和神话体系，却依旧猜不到什么方向，只有眼皮一个劲儿地打起架来。
　　对、对了。
　　裴哥和她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是不是，对她真的有点太好了，这样让她怎么报答回去啊……
　　—
　　第二天，林寻月是被系统强制唤醒的。
　　【众神之战即将开始，现在开始宣读补充规则。】
　　【玩家所创造副本不可设定为理论上无法通关的模式。】
　　【副本开启后，设置该副本的神明无法再修改副本，也无法干涉副本内玩家。】
　　【所有玩家的行为将在系统严密监控下，如果发现违法规则者将直接淘汰出局。】
　　系统音停顿片刻，接着传来了如同转盘转动骨碌碌的声音。
　　片刻后，“咔哒”一声，转盘停止。
　　【本轮抽取副本，来自希伯来神话体系，上帝耶和华。】
　　林寻月微微扬眉。
　　【副本地图更新完毕，现在请所有玩家走出房间。】
　　林寻月起身，推开门的时候，映入眼帘的所有景象已经变化了。
　　在自己面前铺开的是一张相当大的地图。
　　她们这一端，所有玩家站立的地方被标上起点。
　　而顺着地图往前望去，前面的每一格都被划分好。
　　而在被雾气笼罩的地图彼端，有一个人正坐在王座上面。
　　林寻月看不清他的脸，但可以猜想出他就是第一天副本的创立者耶和华。
　　她往周围看了看。
　　其他几个房间出来的玩家也站在地图起点，出于戒备，彼此之间隔了一定距离。
　　林寻月却是低着头，小幅度地朝着裴朝的方向慢吞吞挪过去。
　　系统音突然响起，吓了她一跳。
　　【欢迎玩家来到副本[上帝之骰]。】
　　【爱因斯坦曾说，‘无论如何，我都确信，上帝不会掷骰子。’】
　　【然而，人生中的随机变量之大，让人不得不怀疑，真的如此吗？】
　　【现在上帝将人生做成一张九十九格的地图，并为每个玩家发放骰子十八枚。】
　　【你能够成功走到人生终点吗？】
　　林寻月：“……”
　　她刚想吐槽这个游戏除了借了个上帝名头之外和神话有什么关系的时候，腕表震动。
　　林寻月低头看了一眼，腕表屏幕里多了一个按钮。
　　她试探着按了一下后，透明面板在她面前展开，上面排列着十八枚六面骰子。
　　林寻月忙不迭收起面板。
　　系统音最后道。
　　【来吧，请开启你的人生。】
　　副本游戏正式开启。
　　有玩家试探着先行按下腕表，在弹出的面板里取出一枚骰子，在掷完后凭空消失。
　　林寻月思忖，“不用玩家自行前行，应该是瞬间移动。”
　　见其他玩家逐一消失，她没了顾忌，迅速挪到了裴朝身边。
　　裴朝扬眉：“规则听懂了？”
　　林寻月点头：“听懂了。”
　　很基础的掷骰子走格子的游戏，中间可能会遇到对应任务需要破解，从规则来看并不难。
　　然而她微微拧眉：“但是有个问题。”
　　“地图一共九十九格，走到第九十九格应该才算通关，但上帝给的骰子只有十八枚。”
　　“掷十八次全六也不过才一百零八格，所以根据概率论来，玩家得多欧才能到达终点啊。”
　　她就想为什么给十八这个不上不下的非整数。
　　合着是专门往抠门了给的。
　　虽然这的确不是理论上无法通关的游戏，但也够打擦边球的。
　　自认欧皇的林寻月也没把握，更遑论他人了。
　　裴朝也微微皱眉，良久后，提议，“骰子可以掠夺吗？”
　　“……规则里没说可以。”
　　林寻月微微一顿，“不过，好像也没说不行……”
　　裴朝若有所思：“如果淘汰一个玩家的话，能不能增加自己手里的骰子，或者说，能不能通过胁迫让玩家交出他手里的骰子——”
　　他目光往下瞥，看到林寻月下意识退后两步，没忍住挑了下嘴角，“害怕？”
　　“不是不是。”
　　林寻月连忙解释，“怎么想你也不会先选择我下手，毕竟我们俩被绑定着，淘汰我的话先出局的是你——”
　　“等等，如果说绑定的话。”
　　她眼睛倏地亮起，“既然副本都可以共享，那在其他人的副本里，就比如现在，拥有骰子能够共享吗？”
　　丘比特之箭将两人绑定成一个利益共同体。
　　如果两个人的骰子可以合并起来成为三十六枚带着两人一同前行的话，只要每一次平均掷到中位数就能顺利通关，难度系数顿时砍半。
　　裴朝想了想，点头：“可以试试。”
　　林寻月立刻从自己的骰子面板里移出一枚骰子，正要开掷的时候，却发现右手被人牵住。
　　裴朝面无表情地与她十指相扣，为自己的做法坦然地找到理由：“不这样怎么能确定绑定，系统会直接把你移走的。”
　　林寻月想了想，的确有道理，也没反驳，直接将骰子在空中丢出。
　　骰子凌空翻滚几秒后，停在五的点数上。
　　下一秒。
　　两人果然被共同移动到第五格。
　　林寻月还没站稳，底下格子顿时波动起来，接着将他们吞没进去。
　　林寻月：“！！！”
　　她只觉得自己不断往下坠落，最终掉在一片柔软的草地上。
　　阳光明媚，鸟语花香，远处隐约可见苹果树的影子——
　　林寻月撑起身，微微眯眼：“这是……伊甸园？”
　　系统音响起。
　　【欢迎玩家来到地图第五格，只有完成任务方能继续前进。】
　　【第五格任务：请阻止亚当和夏娃偷尝禁果。】
　　林寻月：“……”
　　她这会儿才终于有了一点，自己进的果然是属于上帝创出的游戏副本的感觉。


第34章 
　　伊甸园里一片宁静祥和。
　　亚当夏娃在远处平原上嬉戏, 暂且还没有朝着禁果树方向移动的趋势。
　　林寻月并不急着上前完成任务，而是琢磨了一下游戏规则：“每踏进一格，就需要完成对应格子上所附着的任务。”
　　“如果任务完成不了就无法离开, 直到游戏时间结束之前都会被困在这里, 自然也没法通关。”
　　她表情略有犯难，“那就是说, 每个人至少要连续打十八次任务……这也太辛苦了吧。”
　　这上帝难道是想用消耗战的方式累死其他玩家吗。
　　裴朝皱眉，接话道：“也许这就是他的用意呢。”
　　连续过十八个小副本, 即使是精力再强悍的人打到后期恐怕也会支撑不住，筋疲力尽，甚至有可能极有可能被副本内出现的怪物一招毙命，淘汰出局。
　　就算真有玩家勉强扛过来了，但一个一个副本老老实实刷关，速度想必也不会太快。
　　而游戏是有时间限制的，如果次日天亮，副本即将交接时游戏还未完成, 则游戏将会自动结束，玩家通关失败。
　　退一万步说, 即便运气爆发，这两项都顺利完成了。
　　单人只依靠十八枚骰子就能走到九十九格的概率也是微乎其微。
　　林寻月将所有规则全部想通, 长出一口气, 感叹：“够狠，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让人通关吧？”
　　都说神爱世人。
　　看看，神你就是这么爱世人的吗？
　　不过可惜, 他千算万算也没算到一点。
　　林寻月嘴角弯起。
　　她和裴朝两人一体结成同盟，任何的难度在他们这都要打对折。
　　对他们来说，既有多余的骰子，又可以双人合作，拼一把，在时间内通关也不是没有可能。
　　何况副本设定虽然自由度极高，但系统也会对其进行一定干预。
　　既然要完成十六个任务，那平均分配下来，每一格的任务难度想必应该不高。
　　想通这点，林寻月从手里变出弓箭来。
　　昨天她和系统提前确定过一些规则。
　　身为爱神丘比特，她的武力值不出意外应该是七位玩家中垫底的，唯一能派的上用处的武器就是弓箭——还是只能改变感情的箭。
　　所以为了保持游戏平衡性，系统除了赠予她丘比特传统的、能令人产生爱慕与厌恶的金铅双箭之外，也发放了具有锋刃的、能造成杀伤力的普通箭支当做攻击武器。
　　“阻止他们偷吃禁果的方式有几种。”
　　林寻月一边慢条斯理将手里的弓箭搭好，一边道，“最简单的一个，在他们吃之前采用威逼利诱等方法进行阻止。”
　　“不过我想他们并不会轻易相信我们两个外来者。”
　　裴朝点头，也将这个方法摒弃：“而且这需要等机会，我们并没有太多时间可以拖延。”
　　“所以，那就得直接从可能性上斩除根源。”
　　“既然夏娃偷吃禁果是因为受到了蛇的诱惑。”
　　林寻月举起手里的弓，瞄准远处果园草丛中一闪而过的蛇，松手，一箭射出。
　　箭稳稳扎入远处蛇头，蛇化为白光消失。
　　林寻月轻笑一声，“那只要把伊甸园里的蛇都杀光了不就行了。”
　　诶。
　　好像她的思考逻辑也逐渐变得简单粗暴起来了。
　　裴朝听了这话，若有所思，没有应答，目光却是飘在了远处。
　　林寻月心里惊了一下：“你不会觉得更直接的方式，是干脆把亚当夏娃杀了吧？”
　　等等等等。
　　虽然的确够斩草除根的，但在当前神话体系里他们可是人类祖先啊。
　　这四舍五入，就是我杀我自己啊。
　　裴朝失笑，摇头，从手里变出一把属于太阳神的剑，“我没这么想，走吧。”
　　亚当是神的儿子，就算真想杀也未必能赢。
　　他低头细思。
　　圣经里提到，上帝在发现他们偷吃禁果之后，分别对亚当夏娃与引诱他们的蛇做出相应的惩处。
　　既然无法从亚当夏娃下手，通关思路应该就是处决蛇，林寻月想的没错。
　　两人深入果树林中，开始清场。
　　要求很简单，见到有蛇就直接斩之。
　　如林寻月所料，这项任务并不难。
　　蛇的大小适中，就像是特意给玩家练手刷分的低级怪。
　　而且林寻月手里的箭支是自动瞄准且无限量供应的，配上旁边本就实力强悍的裴朝，两人一路并肩同行，清场简直易如反掌。
　　裴朝一剑挥过去，干脆利落斩断一条朝着林寻月小腿游移过来的草蛇，忽然停下脚步，摘下一个树上的苹果。
　　“我刚刚只是觉得，好像阻止他们偷吃禁果的方法，还有一个。”
　　林寻月打怪打得专心致志，漫不经心应了一句：“什么？”
　　裴朝端详一会儿手里苹果，接着咔嚓一口咬下去，声音清脆，“我们把这里的苹果吃完了不就好了。”
　　林寻月闻言手一抖，箭离弦，偏移了方向，恰好扎在了对面那棵苹果树的苹果上。
　　一个苹果啪嗒砸下来，可惜树下没有某位著名物理学家，只能骨碌碌滚远了。
　　偷吃禁果在后世产生了许多微妙的隐喻。
　　果林中的光线比起外面相对较暗，配上裴朝这句话，竟然莫名地多了两分暧昧意味。
　　林寻月心脏突突突跳动，小声接话：“……太、太多了，我们俩一时也吃不完啊。”
　　裴朝道：“也是。”
　　他语气坦然，甚至在说话间把林寻月没射准的那条蛇给轻松解决了，让林寻月不由得在心中暗骂两声是自己心思不正。
　　随着裴朝这最后一击，系统音跟着响起。
　　【恭喜玩家完成第五格任务。】
　　……
　　片刻后，林寻月和裴朝同时被传送回地图上。
　　其他玩家依旧不见踪影，不知已经掷骰子走远了还是继续困在副本中。
　　从第一格来看，任务难度不高，找对方法就能通关。
　　林寻月又取出一颗骰子：“继续吗？”
　　裴朝点头：“继续吧，抓紧时间。”
　　在连续又掷了两次骰子之后，林寻月和裴朝灰头土脸地从第十六格，雅各与天使角力的副本中出来，恨不得将自己先前的满满信心全部收回。
　　这个副本要求玩家帮助雅各在和天使的拔河比赛中胜利，是个纯粹靠力量取胜的游戏，没有什么技巧，却耗费了两人太多精力。
　　出来后，林寻月没急着继续丢骰子，望着骰子面板，一边休息一边思考。
　　她忽地一皱眉，“为什么我们一定要一个一个丢呢？”
　　裴朝扭了一下适才用力过度的手腕，闻言“嗯”了一声。
　　林寻月本能地觉得不对。
　　他们才打了三个任务，就觉得有点力不从心了。
　　而且她的运气已经算不错的了，前三次丢骰子，分别是两个五一个六，但即便按照这样的进度，抵达终点前也至少要再完成十五个任务。
　　真的需要这么累吗？
　　林寻月把骰子面板打开，喃喃道：“规则可并没有说不可以同时把十五个骰子全部丢出去，一口气跳到对应的步数上去吧？”
　　她像是瞬间想通了什么，一把取出剩下的十五个骰子，看向裴朝，神采奕奕：“要不要赌一把？”
　　裴朝当然没意见：“来吧。”
　　林寻月将所有骰子一并掷于空中，等待翻滚时道：“如果我运气好的话，应该这回一口气就能到终点了吧。”
　　骰子一丢出去，大概是因为运算量过大，系统卡顿了片刻，大概过了五秒，才将他们移到对应位置。
　　这一次他们坠落在了一个平原上，地面有点硬，摔得林寻月有点疼。
　　裴朝扶她站起身来，林寻月环视一周。
　　周围相当安静，荒无人烟。
　　系统音响起。
　　【欢迎玩家来到地图第八十三格，只有完成任务方能继续前进。】
　　【根据圣经记载，‘在诺亚活到六百岁那一天，浩瀚深渊的泉源尽都裂开，天上的水闸都打开了。’】
　　【第八十三格任务：逃离洪水灾难并活下去。】
　　系统音结束，林寻月迅速明白过来这个副本对应的是哪个经典故事：“创世神上帝见到人类的劣行，计划用洪水消灭所有人类。”
　　“只有诺亚一家人因为建造了诺亚方舟，在这场洪水中幸免于难。”
　　她思考起来，“所以我们要做的事情是，去、去找诺亚？然后帮忙建船吗？”
　　唔，听着倒是很合理，不过是不是有点太容易了。
　　她话语一顿，就看到天上裂开了一个大口。
　　接着就像剧情提示里所说的那样，天上的水闸打开了，浩瀚大雨瓢泼而至。
　　林寻月拼命扇动两下她的翅膀想要飞起来，无奈她的飞行能力只能离地五厘米，当大洪水一来根本躲不过去。
　　她不由得在心里哀怨，不会飞的神还算什么神啊。
　　然而时间不等人，林寻月摇摇头，当机立断下了决定：“走走走，我们去找诺亚。”
　　“然后不管用什么方法，在洪水泛滥之前爬上他的船，躲过去才行。”
　　水势蔓延得相当之快，没过多久已经蔓延到两人膝盖位置。
　　林寻月被雨淋了个透湿，抖着肩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终于和裴朝找到了正在将陆地上动物赶进方舟的诺亚。
　　林寻月扑棱着翅膀往前飞了飞，打算和诺亚好好地谈一谈，协商一下让他们俩上船避灾。
　　没想到没等她开口，诺亚看了一眼他们：“上帝有令，不允许我的方舟再载其他人。”
　　林寻月愣了：“……啊？”
　　她只思考一瞬，连忙换上和善微笑，连哄带骗，“你看到我背后的翅膀了吗？我也是神，上帝是派我来监督你的！”
　　然而诺亚摇头，一本正经道：“并没有听说这个，我只会遵照上帝的指令。”
　　这竟然还是个死脑筋。
　　洪水已经蔓延到上来，林寻月看向裴朝，给了他个要不要硬刚的眼神。
　　反正都是副本npc，砍了就砍了。
　　裴朝心领神会，启剑出鞘。
　　眼看一场大战即将爆发的时候，瓢泼大雨却突然停了。
　　林寻月又打了个喷嚏，抬头一看。
　　五光十色的石子填满了半边天，止住了不断往下倾泻的洪水。
　　林寻月表情瞬间呆滞。
　　等等。
　　这个石头……是她串频了还是系统出什么bug了？
　　这不应该是隔壁的神话体系吗？
　　就在她纳闷之时，从天空上面乘云飘下来一个人。
　　对方人面蛇身，黑发飘飘，浑身散发着柔和的光辉。
　　她望见下面的裴朝和林寻月，愣了一愣：“诶，这里竟然还有其他玩家？”
　　她飘到最底下，打量了一下面前的人，心情看起来相当不错，“没事，都解决了，这个任务比我想的要更容易。”
　　“对了，自我介绍一下。”
　　她弯眼一笑，显得格外温柔，“我是来自华夏神话体系的创世神，女娲。”


第35章 
　　虽然每个文明的神话体系都不同, 但彼此之间的一些传说是有共通处的。
　　史前大洪水就是其中一项。
　　据考证，希腊、玛雅、华夏以及美索不达米亚等等不同民族的文明中，都有不同时期出现的关于史前洪水灭世的传说。
　　而在华夏文明中, 根据《淮南子》记载云：女娲炼五色石以补苍天, 断鳌足以立四极，杀黑龙以济冀州, 积芦灰以止淫.水。
　　上帝说，我要发动洪水灭世。
　　而女娲则说, 我要救世。
　　技能刚好相克，一场灾难就此终止。
　　旁边往船里装动物的诺亚一脸没见过这种场面的表情，林寻月却是已经长出一口气，连忙伸手，礼尚往来地公开了自己的身份：“你好，我是来自古罗马神话体系的爱神丘比特。”
　　她之前看过游戏内四位异性玩家的资料，对于两位剩下的女性玩家倒是不清楚。
　　没想到华夏神话体系的代表竟然是女娲。
　　也幸好他们遇上的是能补天的女娲，否则他们这把恐怕就得直接挟持诺亚强行登船了。
　　裴朝也跟着点了下头, 言简意赅道：“凯尔特神话，太阳神。”
　　女娲友好地和林寻月握了握手：“你好。”
　　她看了一眼腕表, “任务应该算是完成了，我估计再一会儿就能传送出去了。”
　　她叹口气, “可惜我也就只能走到这了。”
　　林寻月顿了顿, 试探询问：“骰子用完了？”
　　女娲点了点头，很坦诚道：“先用了一个之后意识到这样进度太慢，决定赌上一把, 就干脆把剩下的所有骰子一口气用完了，直接被移到了这一格。”
　　她露出一点懊恼的表情，“现在想想，我觉得我失算了。”
　　“如果早知道通关不了副本的话，就应该慢慢打。”
　　“因为最后计算排名的时候除了是否通关，也会将副本内综合表现力囊括进去。”
　　换言之，如果知道自己大概率通关不了的话，一口气丢下所有骰子是不理智的。
　　因为完成副本内的格子任务应该也会被系统作为小型积分项给纪录进去，这样累积积分肯定比她一口气丢完所有骰子，只完成一个任务要好多了。
　　林寻月闻言，若有所思低头思忖。
　　刚开始她觉得这是一个非常考验运气的游戏，除去她和裴朝近乎于破坏游戏规则式的双人共享骰子外，就得是极品欧皇才能通关。
　　但经女娲这么一提醒，她才想到，如果有极度努力、认真完成十八个格子里对应任务的玩家，在系统那里的评估数值也未必会比通关的少。
　　女娲因为自己用完骰子自己停在这里，想当然地觉得林寻月和裴朝多半也是如此，带着一点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怜悯问道：“你们呢？也丢完了？”
　　林寻月没说实话，打了个哈哈：“我没丢完，不过也就剩一个了，应该也通关不了——”
　　她话音刚落，过关提示传来，三人同时被传送回地图上。
　　女娲叹一口气：“比我好一点，你至少还能再打一关。”
　　她手上腕表震动，上面宣布挑战失败。
　　片刻后白光闪过，自动将她传送回游戏开始时的个人房间内。
　　林寻月心中却是松了一口气。
　　虽然女娲玩家看着人还不错，但如果在她面前贸然暴露她和裴朝的联盟，恐怕会引起她的忌惮。
　　那在之后的副本中，会受到她的针对也说不定。
　　林寻月身上骰子已经全部用完，裴朝打开自己的面板：“该用我的了？”
　　林寻月点了下头，算了一下。
　　现在距离终点仅剩十六格，没必要将骰子全丢完。
　　女娲刚才说的挺有道理的，刷小任务点也很有用，要不要趁这个机会多刷几个呢。
　　林寻月开口问：“现在几点了？”
　　裴朝看了一下天空变化，估算道：“我们通关前四个任务加起来应该没过两个小时，距离这盘游戏结束应该还早。”
　　他像是明白了林寻月的意思，“你想多刷几个任务吗？”
　　林寻月想了想，还是摇摇头：“算了。”
　　如果她是上帝，一定会把距离终点越近的格子任务设的越凶险。
　　像刚才的大洪水难度系数显然就比他们一开始遇到的、阻止亚当夏娃吃禁果的任务要高上许多。
　　万一一不留神出了什么差错，就不仅仅通不了关了，而是很可能直接淘汰出局。
　　林寻月思考完毕，给出自己的建议：“拿四个吧。”
　　运气好的话能直接抵达终点。
　　就算运气不好的话，再打一个任务就差不多了。
　　裴朝将四个骰子从面板中取出，朝空中一抛。
　　片刻过后，他们被传送到第九十六格中。
　　经历了前四次坠落，林寻月都已经习惯了这种感觉，落地后迅速从地上爬起来等候系统指令。
　　这次的传送地点在一间房间内，面前是一张餐桌。
　　餐桌前并没有人，却已经摆好了食物。
　　系统音响起。
　　【第九十六格任务：准确找出叛徒犹大并处决他。】
　　这是……最后的晚餐现场？
　　林寻月了然，从手里变出弓箭来：“没事，这任务不难。”
　　裴朝扬眉：“你认得出犹大？”
　　林寻月点点头，眼睛晶晶亮，看着相当自信：“以前看过达芬奇那张画。”
　　裴朝点了下头，耳朵动了一下：“有声音。”
　　他拉着林寻月往旁边躲起来，“有人来了。”
　　一群人从门外进来，叽里咕噜地开始说着什么话。
　　林寻月探出一点脑袋，仔细观察起来人：“咦……”
　　她揉了揉眼睛，微微发怔：“这些人和画上好像画的不一样啊……”
　　除了耶稣气质不同，很好辨认之外，其他的人在她看来长得都毫无区别，和她曾经看过的画也完全不一样。
　　她要宣布达芬奇欺诈！
　　裴朝：“……”
　　他揉揉她脑袋，像是安慰她，“画毕竟是加了想象成分在的，不完全靠谱。”
　　他琢磨片刻，“全部解决了行不行？”
　　裴朝的逻辑一如既往简单直接，宁可错杀十二，也不放过一个。
　　“不行。”
　　林寻月摇头，“任务要求是准确找出犹大，如果错杀的话……恐怕会算我们任务失败。”
　　如果任务失败，则极有可能一直被困在当前格子中。
　　……原来这格任务的坑是在这里。
　　林寻月往回缩了缩身体，思考是要等他们一会儿进餐的时候观察微表情还是偷听说话内容。
　　实在不行的话，最后她记得耶稣会指认出来叛徒究竟是谁——不过等到耶稣指认的话是不是间接也算他们任务失败？啧，没想到这还是个有时间限制的任务。
　　林寻月紧张万分，裴朝却忽然耳朵微动，捕捉到一条关键信息，迅速道：“我知道了。”
　　林寻月愣了愣：“……啊？”
　　裴朝盯着人群中一位道：“有人叫犹大名字了，我听到了。”
　　他从手里变出一把剑来，毫不犹豫地朝着人群中一人掷去。
　　剑不偏不倚穿过一人身体，白光闪过，犹大消失。
　　人群陡然炸开。
　　剑自动飞回裴朝这来。
　　任务成功，他气定神闲倚墙等传送，并不在乎剩余npc的心情。
　　林寻月：“……”
　　论有一个耳力好的队友是什么样的体验。
　　谢邀，简单来说，就是有时候莫名其妙就能躺赢了。
　　从九十六格任务中爬出来，裴朝和林寻月距离终点已经很近了。
　　林寻月终于看清了坐在终点后面王座上的人。
　　他穿着一身白色长袍，就是通俗作品上最经典的上帝形象。
　　见有来人出现在距离终点仅三格的位置，他连忙从王座上站起身来，面露讶色：“竟然真的有人能走到这里？”
　　他第一反应脱口而出：“你们是不是作弊了？”
　　林寻月：“……”
　　虽然利用了一点副本以外的规则，不过既然系统没有判定，她依旧理直气壮，“系统会实时监控，没出局就是没作弊。”
　　“还是说，你这么怕我们赢？”
　　这位上帝看上去有点坐立不安，半天后又坐下来，冷笑一声：“随便。”
　　“我要提醒你一句，最后这几步，可没有你们想的这么简单。”
　　虽然对方有死鸭子嘴硬的可能性，但林寻月还是警觉地皱了下眉。
　　距离终点仅剩三步，很可能有额外的陷阱。
　　但目前裴朝手里还剩下十四个骰子，怎么想他们都能赢下这局。
　　除非他在九十九格上设了必死项。
　　但那样也不符合副本的规则啊。
　　林寻月还没想通，裴朝却已是先行抛出了骰子。
　　骰子在空中翻滚，下面的三个人全部屏气凝神等待结果。
　　一会儿后，骰子停在了五的点数。
　　对面王座上，上帝像是忽然地松了一口气。
　　没等林寻月反应过来，随之而来的并不是到达终点的系统播报，而是熟悉的坠落感。
　　林寻月：“？？？”
　　坠落到地面，起身，她听到了系统音再度响起。
　　【欢迎玩家来到地图第九十七格，只有完成任务方能继续前行。】
　　林寻月愕然：“什、什么情况？”
　　为什么？
　　怎么可能？
　　裴朝只掷了一个骰子，她清清楚楚看到点数是五。
　　他们现在理论上应该走到101格的位置，而这地图仅仅到99格就结束了。
　　但为什么他们只走了一格，移到了九十七？
　　等等，等等等等。
　　林寻月指尖发烫，一时间大量信息翻滚上涌进她的脑海，让她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她记得，某一种游戏好像的确有这种规则来着。
　　只有骰子数刚刚好踏在终点上才算过关。
　　如果掷多了，将会倒退。
　　林寻月猛地睁大眼睛，就听到了下一步的任务提示。
　　【第九十七格任务：请玩家代替耶稣，受被钉在十字架上的磨难。】
　　系统音刚落，瞬间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一群人。
　　他们拿着绳索和鞭子冲上来，将裴朝团团围起。
　　林寻月被吓到了：“裴哥！”
　　她连忙上前救人，却被周围的士兵一把推到地上：“别碍事！”
　　林寻月抹了一下手上的灰，瞳孔地震。
　　为什么只抓裴朝不抓她？
　　难道因为使用骰子的是裴朝，所以对应的受罪的也是裴朝吗？
　　林寻月从地上站起身来，想都没想直接举弓，就要射杀裴朝周围的士兵。
　　然而她抬弓那一刹，对上被围住的裴朝的眼神，却愣了一下。
　　裴朝竟然自己放弃了抵抗。
　　他只是调开自己面板，将所有骰子一并取出，接着丢给了林寻月。
　　NPC看不见骰子，不觉有异，三下五除二将裴朝绑好。
　　林寻月茫然接过剩下十三枚骰子，浑身血液一僵。
　　她突然明白了裴朝的用意。
　　上帝在这格设的是个必死局。
　　只有完成任务才能继续前行。
　　而完成任务的条件，就是玩家代替耶稣去死。
　　如果是单人踏入这一格，不是被困住不能前行，等待游戏结束，就是直接被淘汰出局。
　　而到了他们这里，则多了一条破关方法。
　　由裴朝淘汰换取通关机会。
　　然后让她一个人继续走下去。


第36章 
　　以裴朝自身的实力, 想要挣脱这些士兵束缚可以说是轻轻松松。
　　但他却把唯一生的机会留给了自己。
　　林寻月将他托付的骰子收到面板里，接着握紧了自己手里的弓箭。
　　士兵们大声呵斥，将捆绑住的裴朝往前赶。
　　当年耶稣被宣判死刑后, 从安东尼堡彼拉多衙门始, 走到最终的加尔瓦略山，一共背着十字架走了十站。
　　裴朝显然是要被抓去复刻走一遍那条路, 受同样的一遍折磨。
　　让裴朝受苦淘汰，换取她往下走的机会。
　　林寻月, 扪心自问一下，你自己能接受吗？你能毫无负担地把这场游戏打完吗？
　　——这种事，怎么可能接受！
　　林寻月眼神只一刹那间顿时坚定。
　　她几乎没再犹豫，伸手一挥，把手里的普通箭支全部换成了丘比特金箭。
　　大面积射杀NPC恐怕会引起人群骚动，即便成功，系统也可能会派更多的士兵过来围堵他们。
　　既然如此，那直接策反NPC不就好了？
　　林寻月大约是真的气急了, 撘箭，张弓, 拉弦，一口气十箭连发, 朝着士兵的方向射出。
　　十支凌厉金箭破风而去。
　　十道金光闪过, 被射中的十位士兵“叮”地一颤，随即停下了押送裴朝的步伐。
　　裴朝背上力道一轻，他微怔侧头。
　　下一秒, 周围士兵全部齐刷刷匍匐于地，不停磕起头来，嘴里叽里咕噜地说他听不懂的话。
　　看样子，似乎像是在向他表达歉意？
　　裴朝：“……？？？”
　　什么情况？
　　系统又BUG了？
　　林寻月这才从后面赶过来，命令那些士兵，语气很急：“还不快解开绳子！”
　　大抵是为了结合当前背景，她的丘比特之箭的效果发生了略微的变化。
　　原本应该产生爱情的丘比特之箭射出后，在他们身上似乎是转化成了对神的诚挚敬意，并将裴朝当成了他们的信仰之神。
　　林寻月稍稍松了一口气。
　　这样也好。
　　否则裴朝莫名其妙地多了十位NPC追求者的话……她不知道裴朝怎么想，她倒确实是会有点头疼。
　　裴朝被周围十位士兵争先恐后地松了绑，动了动自己被勒疼的手腕，嘴角微动，像是压下笑意，望向林寻月：“为什么？”
　　“为什么？”
　　林寻月抬头看着他，语气里不自觉带了一点委屈，声音也大了一点，“我还想问问你为什么呢。”
　　“这格任务不完成，我们大不了就是一直被困在这格里等待副本自然结束，挑战失败而已。”
　　“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真的被拉去钉死在十字架上，你很有可能会直接被淘汰出局啊？”
　　这里的出局不是单指离开上帝之骰这个玩家创的副本，而是很可能经系统判定后，直接被淘汰离开游戏，回到现实。
　　那也就是说，裴朝将会成为游戏内第一个出局的玩家，排名直接垫底，而她之后也将一个人单打剩下四个副本。
　　而且。
　　代替耶稣受磨难，也就是说他得背十字架走一段路，被鞭打，被呵斥，最终被钉死在上面。
　　得多痛啊。
　　裴朝没过问她的意见，自以为做了对她好的决断。
　　但实际上她根本不想要他这样牺牲啊。
　　林寻月越说越觉得委屈，不由得吸了下鼻子。
　　裴朝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平静解释道：“我只是想赌一把，不一定会真死。”
　　“按照圣经记载，耶稣被钉死在十字架后三天就复活了。”
　　“所以我想，这可能就是系统给玩家留的一条后路。”
　　只不过这个时间太长，等他能出去的话副本肯定已经结束了。
　　所以他才想着把骰子转交给林寻月，让她去通关这个副本。
　　“那如果赌输了呢。”
　　林寻月抿了下嘴，低头看着自己鞋尖，小声道，“如果你真的因此淘汰了，那你要我怎么办？”
　　裴朝微微扬眉：“嗯？”
　　林寻月愣了一下，这才觉得自己越说越像一位被大佬抛弃了、可怜巴巴的小媳妇在和他讨要说法。
　　她忍不住磕绊了一下，才继续结结巴巴道：“我的意思是，唔……啊对，你看，我没有副本，得和你共享同一个。”
　　“所以你要是淘汰了，系统也很有可能不给我开副本，那我之后怎么办啊？”
　　林寻月这才意识到，丘比特之箭其实也不仅仅是一道单方面的束缚。
　　它用一支箭，将两人的命运紧紧连在了一起。
　　如果丘比特淘汰，则由队友代替。
　　但如果队友淘汰，相应的，丘比特之后的路也会举步艰难。
　　所以结盟的两个人必须完全信赖、依靠、帮助彼此，才有可能共同赢得双赢局面。
　　林寻月想通这点，用力点了下头：“所以你绝对不能淘汰，我不会让你去冒这个险的。”
　　尽管折在距离终点只有两格的地方她也极其不甘心。
　　但通不了这关就通不了吧。
　　只要裴朝还在，她就有信心凭借两人的实力赢下接下来的四个副本。
　　“所以……”
　　裴朝听完她陈述，微微一顿，语气变得有点危险起来，“你是为了我的副本能够继续运作，才救我的？”
　　他俯身，捏捏她的翅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向她袭来，“我是工具人？”
　　林寻月：“……”
　　她刚刚幻想出的美好宏图泡泡被找不准重点的裴朝啪地一下吹破，语气顿时更委屈了：“当然、当然不是了！”
　　一些内心的小女生心思又不能直接宣之于口。
　　林寻月鼓了下半边脸，想继续辩解又莫名地有点气恼，差点没把自己憋死。
　　裴朝在心里微啧了一下。
　　小朋友果然经不起逗，再逗下去恐怕要和他闹别扭了。
　　“好了好了。”
　　裴朝伸手，再次揉了揉她的脑袋，“我答应你，以后不会了。”
　　林寻月难得有的小脾气被裴朝瞬间撸了两下就没了，耳后红了一红，慢吞吞眨巴两下眼，小声“嗯”了一声：“这才对嘛。”
　　她从两人世界中回神，这才发现适才为裴朝解绑的十位士兵依旧跟在他们身后，目光虔诚地望着他们。
　　裴朝也发现了，转头，一瞬的语塞过后才问：“现在怎么办？”
　　“应、应该没事了吧。”
　　林寻月想了一想， “来抓人的士兵已经被策反成自己人了，接下来大不了就是在这一格里困上十几个小时而已。只要等待时间结束，副本就能自然结束——”
　　裴朝沉吟片刻：“不对。”
　　他利落持剑，目光望向声音来源，“有更多的士兵朝这来了。”
　　与此同时，系统提示响起。
　　【如果玩家不尽快完成任务，将会受到全城士兵追杀。】
　　“这是……威胁我们？”
　　林寻月扬了下眉，手中变出一打丘比特之箭，循着裴朝目光的方向望去，情绪陡然上扬，“反正都出不去这格了，干脆打个痛快吧。”
　　她手里有无限量的丘比特之箭，能将敌方士兵立刻转化为己方盟友。
　　那也就是说，就算系统派出再多的士兵，那也是给她的势力不断添砖加瓦而已。
　　再往下想想，当依附于她的士兵多了之后会发生什么？
　　——打倒封建的罗马帝国！
　　——迅速建立起充满爱与和平的丘比特帝国！
　　林寻月举弓，眼神晶晶亮，身后翅膀跟着扬起，在阳光照射下熠熠生光。
　　裴朝虽然没懂她为什么突然兴奋起来，但也打算陪她玩两把。
　　只是考虑到体力问题，他略一迟疑：“一直打下去，会转为持久战吗？”
　　距离副本结束少说还有十几个小时。
　　他是没问题，但这位小朋友的体力却不一定跟得上，最后恐怕会相当疲惫。
　　林寻月精神振奋，神采奕奕：“没关系，等到我们的士兵人数多了之后可以让他们替我们守着，我们就有休息的时间了。”
　　她望向从街巷奔出来的一队士兵，弯起嘴角，“来吧，游戏开始了。”
　　……
　　正如林寻月所料。
　　刚开始全城士兵尽数出动，他们不得不边逃边打，略显狼狈。
　　但随着林寻月的丘比特之箭发射的越来越多，他们身后跟随他们士兵的队伍也越来越长。
　　这些士兵因为丘比特之箭的束缚，保有绝对忠诚，为他们上阵杀敌的时候也格外英勇。
　　逐渐的，城内士兵越来越少，他们甚至能在街上大摇大摆出行。
　　原本猫捉老鼠的游戏硬生生被林寻月玩成了老鼠溜猫。
　　一言以蔽之，爽。
　　“诶。”
　　林寻月转了下手里的弓，又复射向一位从街尾出来的小士兵，“是不是清理得差不多了，我感觉追我们的人明显减少了。”
　　裴朝听了听周围动静：“没有，脚步声明显还有很多，但似乎被分流了……”
　　他话音刚落，从他们面前的城中小路上迅速跑过一个人，后面跟着一群追赶他的士兵。
　　林寻月：“……？”
　　这么巧，又有不幸的玩家掉进这一格了？
　　逃跑的那人带着胡狼头面具，速度倒是很快，只是偶尔出手反击的时候显得有些惊惶无措。
　　林寻月微微眯眼。
　　胡狼头，人类身。
　　她在资料里看到过这位玩家。
　　来自古埃及神话体系。
　　冥界死神，阿努比斯。
　　林寻月握紧了手里的弓，唇角一弯，语调上扬：“我似乎……想到通关这格的办法了。”


第37章 
　　阿努比斯飞速穿梭在城市间的小巷里。
　　他一路过来运气不错, 骰子的点数平均都在五以上，遇到的游戏任务也不算太难，本来以为自己能有希望达成通关。
　　却没想到他的最后一个骰子, 在孤注一掷地丢了下去之后, 就进了这种副本。
　　任务是让玩家代替耶稣被钉在十字架上。
　　开什么玩笑？
　　这不就是让玩家死在这格里吗？
　　设计副本的人也太狠了一点吧。
　　阿努比斯心中腹诽一阵，纵身跃起, 翻过一个矮墙，稳稳落地。
　　本以为逃过一劫, 却不料矮墙这头仍有士兵等待着他。
　　阿努比斯脸色骤然一白。
　　怎、怎么回事！
　　墙另一头的士兵骂骂咧咧一阵，随后也开始翻墙。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阿努比斯进退两难间，咬了下牙，握紧手里的权杖，决定直接拼了。
　　他正准备正面迎敌，嗖嗖两箭从他的耳边飞速掠过。
　　然而箭支扎入的却是他身后的士兵。
　　阿努比斯吃惊一瞬，接着就看到面前的士兵让出一条道来。
　　道路中央, 一个小姑娘拍着翅膀来到他的面前。
　　她对于翅膀的操控力似乎不怎么样，飞行高度很低, 然而表情看着却相当自信。
　　她叫了一声身后人：“裴哥。”
　　被她叫的那人手中执剑，刃背发射出的光束极度刺眼, 一时间逼退了不少追来的士兵, “明白。”
　　阿努比斯微微皱眉。
　　除他之外，这格内竟然还有其他玩家？
　　不对，如果是玩家的话, 这些士兵为什么会这么听她的话，难不成她有傀儡术吗？
　　依据分工，裴朝负责和其他士兵一起清理陆续赶来的追兵。
　　而负责谈判的林寻月仰头看着面前人，简单直接地向他表明来意：“我有通过这关的方法。“
　　“你愿意和我们合作吗？”
　　阿努比斯心觉不妙，退后一步：“你确定？”
　　他试图糊弄过去，“这关任务凶险……恐怕我帮不了什么忙。”
　　“别人或许没有办法，但我觉得你应该能做到。”
　　林寻月弯一弯眼，语气平和，“是不是啊，死神阿努比斯？”
　　阿努比斯面色一变，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我的身份？”
　　他眯着眼，想推测出她的能力，然而少女只是笑了一下，没正面回答他的话：“所以，现在愿意和我们合作了吗？”
　　阿努比斯试探问道：“如果我不呢？”
　　林寻月耸了耸肩：“那就很遗憾，只能让我身边的士兵押着你去受刑了。”
　　“反正这样一来我也能通关，我又不亏。”
　　换言之，她将两条路摆明在他面前。
　　合作则还有双赢的机会。
　　如果不合作，她将直接送他上十字架受刑。
　　阿努比斯权衡利弊，终于还是咬咬牙：“你说吧。”
　　……
　　林寻月命令自己的士兵在外厮杀，将他们三人围在其中，为他们留出了一定的谈话空间。
　　古埃及神话体系信仰来世永生，认为死后可以复活。
　　传说，埃及法老奥西里斯就曾被他的兄弟所杀，尸体被切成许多块。
　　死神阿努比斯听说后把奥西里斯做成了木乃伊，随后使奥西里斯成功复活。
　　换到现在游戏中，林寻月认为，系统不会随便发放身份卡，所以阿努比斯的能力一定与死亡相关。
　　或者说，和复活相关。
　　“我说的对吗？”
　　林寻月将自己的想法坦诚托出，随之看向面前人，等待一个回答。
　　“的确。”
　　阿努比斯思忖片刻，觉得对方还挺真诚，也干脆打开天窗说亮话，“我确实能够将人起死回生。”
　　没等林寻月松一口气，他却马上道，“但我这个能力，只能对其他人使用。”
　　林寻月微微一怔。
　　但仔细想一想倒也非常合理。
　　如果他具有能让自己起死回生的能力，那等同于拥有了不死之身，严重破坏了游戏平衡。
　　林寻月把引诱阿努比斯去受刑再复活的原计划打消，想了想，又向他确定一遍：“所以，你真的可以复活别人？”
　　阿努比斯点头：“可以，无论是玩家还是NPC都可以。”
　　林寻月：“复活时间呢？”
　　阿努比斯看了一眼腕表，估计道：“我想应该不会超过十秒。”
　　林寻月果断点头：“可以，那就由我去——”
　　裴朝突然开口：“不行。”
　　林寻月：“……？”
　　裴朝道：“我去。”
　　林寻月摇了下头，想和他理性分析：“必须由我去，你要负责盯着他，以免他耍诈。”
　　裴朝听都没听，一句话将她的分析驳回，“背负十字架受刑得走很长一段路，你扛不住的。”
　　见林寻月仍想反驳，他眼神一暗，“不如用另一种办法更加直截了当。”
　　他拔出剑，眼角余光扫向阿努比斯，惊得他背后冷汗直起。
　　“反正说到底，只需要一个献祭玩家就能通关了。”
　　正巧这里刚好有一个送上门来的。
　　林寻月略一迟疑。
　　游戏尚未结束，背信弃义，抛弃自己刚刚结下的盟友绝对不是什么好想法。
　　然而没等她出言阻止，以为情侣吵架即将殃及自身的阿努比斯却已经是瑟瑟发抖，连忙举手：“……等等等等！”
　　他咽了口口水，“其实……”
　　“说不定，还有另一种方法可以试试。”
　　……
　　十分钟后。
　　林寻月眨了眨眼，望向阿努比斯用法力制造出的、与她等高的木乃伊，“这是什么？”
　　阿努比斯擦了一下头上的汗：“以你为原型所做出的木乃伊。”
　　林寻月：“……”
　　她心里当然还是挺不愿意承认眼前这个看不出任何特征的木乃伊是她自己，然而这个时候当然也不应该关注这个重点，“然后你想要用它做什么？”
　　阿努比斯道：“我要征得你的同意，将你的灵魂封印在这个木乃伊内。”
　　林寻月：“……？？？”
　　林寻月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一般，又重复问了一遍：“什么？”
　　阿努比斯向她解释：“你的灵魂封印在木乃伊内是察觉不到任何外界痛觉的，只会听从我的引导，由我来帮助你去完成任务。”
　　“而你的人身躯壳可以由你的同伴暂时保管，一旦完成任务，我会将你的灵魂体迅速归位。”
　　他说完后，双手合十，祈祷了一下，“希望系统判定能将你的灵魂体作为你的本体，这样这个计划才能成功。”
　　阿努比斯交待的相当坦诚。
　　然而林寻月却是一惊。
　　她听懂了阿努比斯的计划，却不得不感到后怕。
　　他的意思是，由他制造出一个木乃伊当傀儡，随即由这个傀儡代替受刑，而她全程是没有痛感、没有知觉、没有意识的。
　　这当然是为了避免她受苦。
　　但这一招在实战中如果能被应用，那就说明，只要阿努比斯想，他就能够领其余玩家变为自己的傀儡。
　　不得不说，是个麻烦的对手。
　　林寻月觉得，自己似乎已经能够想象阿努比斯的游戏副本大概会是什么样的了。
　　阿努比斯却像是知道了她在想什么，笑了笑，补充了一句：“这招消耗体力极大，一般也没有条件轻易施展。”
　　“怎么样，可以吗？”
　　林寻月想了想，似乎也没有拒绝的理由：“可以。”
　　裴朝在旁稍稍皱眉，似乎还是对这个风险很高的计划不甚认同。
　　然而林寻月转头，看向他的目光清澈干净，里面盛着百分百的信赖。
　　她道：“我将被封住感官。”
　　“所以接下来，就靠你们了。”
　　她眼睛亮晶晶，“记得要接我回来。”
　　裴朝对上她的目光，终于点头：“好，我知道。”
　　……
　　如阿努比斯所说，他将林寻月的灵魂暂时封印进木乃伊。
　　傀儡木乃伊背上十字架负重前行，身后跟着抱着林寻月实体的裴朝，施法施得极度艰难的阿努比斯，和数不尽、被她的丘比特之箭俘获了的忠诚士兵。
　　木乃伊行至终点，被人钉上十字架。
　　而裴朝的指腹在怀中林寻月的脸上按了按，“辛苦了。”
　　“该回来了，小朋友。”
　　……
　　等到林寻月醒来的时候，自己已经回到了第九十七格的地面——
　　更准确一点来说，是回到了第九十七格地面上，站着的裴朝的怀里。
　　林寻月：“！！！”
　　一睁眼就是大佬近距离的脸，差点没惊得她再次灵魂出窍。
　　裴朝却是波澜不惊地将她放回地面：“欢迎回来。”
　　林寻月仍有点心悸，呼出一口气后揉揉眼睛。
　　过、过关了吗？
　　王座上的上帝惊得险些将自己的权杖捏碎：“你们竟然活着从九十七格里出来了？”
　　“出来也没用了。”
　　阿努比斯叹了口气，他没有骰子，只能止步于此。
　　片刻后，白光闪过，阿努比斯消失。
　　而林寻月则调出骰子面板，取出一粒，思考起来。
　　如果掷到一，前面的九十八格一定也凶险万分。
　　如果掷到三以上的点数，则依旧需要倒退，不知道通关过一遍的副本还需不要重复。
　　如果需要的话，这次可没有另一个阿努比斯来帮忙了。
　　上帝从王座上站起身，紧盯着他们的举动。
　　林寻月将这粒骰子捏于手中，犹豫不定。
　　这也太拼运气了。
　　她能做到吗？
　　如果不行的话，岂不是要继续在副本中轮回下去。
　　裴朝站于她身后，片刻后见她还没有出手，伸手，像是安抚般地摸了摸她的头。
　　林寻月抬头：“唔？”
　　裴朝声音淡然：“别担心，随便扔。”
　　“扔到什么，我都陪你继续打。”
　　林寻月眼中光芒陡然亮起，随即转头，不再犹豫，将自己手中骰子迅速抛出。
　　要赌吗？
　　当然要赌。
　　除了这一条路，他们也没有别的路可以走了。
　　而这一回，骰子在空中翻滚时间仿佛被拉得格外长。
　　不知道过了多久，骰子终于停下。
　　点数二。
　　林寻月与裴朝移动到九十九格。
　　通关成功。
　　上帝坐在王座上，脸色似是万般无可奈何。
　　他自认设下重重关卡。
　　不料还是被人破解了。
　　九十九格没有任何任务，踏上的那一刻即有系统音响起。
　　【您已走到了人生尽头。】
　　【恭喜玩家成功通关。】
　　没等林寻月高兴起来，下一秒，她就被传送回了自己房间内。
　　手上腕表震动。
　　林寻月低头望去，上面多了一行【成功通关副本[上帝之骰]】的字眼。
　　林寻月伸了个懒腰，心满意足，随即准备出门找裴朝，却发现通往外界的门被锁住了。
　　系统音给予她提示。
　　【今日比赛仍在继续，请通关玩家在场外耐心等候，不得进行干扰。】
　　林寻月叹口气，只得放弃：“行吧。”
　　她走回房间内的床上，决定小憩一会儿补充体力。
　　毕竟前一个副本真的太累人了。
　　然而她这一睡就陷入了深睡眠中，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被系统音重新唤醒。
　　【第一天[上帝之骰]副本结束。】
　　【通关玩家数：2。】
　　【出局玩家数：0。】
　　【下一轮副本即将开启。】
　　林寻月揉了揉眼，从床上坐起。
　　似在外面，半空中骨碌骨碌的转盘声再度响起，咔哒一声后停下。
　　【本轮抽取副本，来自古印度神话体系，佛祖如来。】
　　【副本地图已更新完毕，请所有玩家走出房间。】
　　林寻月忙不迭爬下床，伸展了一下四肢，上前拧开门把手。
　　面前景象已经全部更换。
　　然而不同于上次，这轮她一转头，根本看不到身边的其他玩家。
　　面前不是格子地图，也没有雾气，只有一条宽阔的道路，而两边是两面相当高的棕色墙壁，隔绝了她与其他玩家之间的所有联系。
　　林寻月愕然片刻，就听见系统音宣布道。
　　【欢迎玩家来到副本[迷宫八十一难]。】


第38章 
　　系统音继续为他们播报当前副本的规则。
　　【西天取经, 面见佛祖需要途径九九八十一难。】
　　【今佛祖将九九八十一难分散于这九曲十八弯迷宫中，玩家需要克服沿途的艰难险阻，历经千般磨难, 方能成功。】
　　【提示, 在此副本中，所有玩家将被剥夺瞬移、飞行、透视、穿墙等等相关特殊能力。】
　　林寻月闻言拍了两下翅膀, 果然已经飞不起来了。
　　连她离地五厘米的飞行能力都要被剥夺，其他玩家的能力想必被克制得更为严重。
　　副本设计者的动机非常显然。
　　四周迷宫墙非常高, 不可能凭着人力进行翻越，剥夺这一部分能力是为了玩家不能轻易通关，只能按照他所设想的那样老老实实地往下走迷宫。
　　当然，也不能飞到空中看迷宫的整体构造，无法直接按照最短路径通关。
　　原来如此。
　　林寻月略微了然，脸上表情却没有卸下凝重。
　　副本规则并不复杂。
　　但在没有地图、完全不知道迷宫构造的情况下，玩家要凭自身力量走出这么大的迷宫是相当难的。
　　更别提迷宫中间还有所谓的九九八十一难来消耗玩家的体力。
　　这和上帝之骰的那种模式还不一样。
　　上帝之骰的时候，至少还是一眼看得到尽头的。
　　玩家知道终点在哪, 即便通关概率很小，但目标既然确定, 信念也会随之坚定，能够朝着终点一路前进。
　　但迷宫这个环境又不一样。
　　四周墙壁相同单调, 玩家在这样的环境下走久了, 一旦体力消耗过多，会产生自我怀疑，是不是走了回头路, 这迷宫究竟有没有尽头，甚至有可能出现自暴自弃，放弃前行的情况。
　　副本设计玩家的目的是不让任何人通关。
　　所以这个迷宫一定设计得相当大且构造复杂，中间设置的关卡恐怕也不容易。
　　林寻月估计了一下。
　　单凭她自己的力量单打独斗胜算不大。
　　还是得尽快找到裴朝才行。
　　但偌大的一个迷宫，要找到一个人谈何容易。
　　林寻月深叹一口气。
　　系统音再度响起。
　　【请各位玩家开始挑战。】
　　林寻月在原地静默片刻后蹦跶了两下，为自己打了打气，拿上弓箭，踏上征途。
　　走迷宫有个相当简单的技巧，就是永远沿着一边墙壁往下走，这样理论上无论绕多少路最终都能走到终点。
　　只不过……
　　林寻月一边贴着左侧墙壁慢慢走，一边皱了下眉。
　　如果这个迷宫并不是普通结构，而是被特殊设计过的话，这招还能不能派的上用处就很难说了。
　　林寻月扶着墙壁慢吞吞走过三个拐角，在第四个拐角的转角处遇到了一团黑雾。
　　半晌后，从黑雾中传出来震耳欲聋的一声吼声，震得林寻月后退好几步，耳膜鼓痛。
　　她捏了捏耳朵，迅速执起弓箭，紧紧盯着黑雾深处。
　　第一难要来了吗？
　　半天后，有什么东西从黑雾中慢慢走出来。
　　那是个看起来相当大只的怪物，它的影子投射在迷宫墙壁上，几乎遮蔽了林寻月面前这块的所有光线，看着就令人不免心惊胆战。
　　它行走的步伐非常缓慢，接着有一角黄色鬓毛率先露出黑雾，接着是它的爪子。
　　等它完全走出黑雾，林寻月才看清了它的样子。
　　那是一头狮子。
　　它比寻常狮子还要大上五六倍不止，几乎有迷宫的墙壁一半高，一身鬃毛与露出的牙齿显得它威风凛凛。
　　当然，结合当前副本背景，它更有可能是一头极其聪明、还没化成人形的狮子精。
　　林寻月退后两步，忽然有点意识到这个副本的难点在哪里
　　走迷宫只要贴着墙壁，迟早能走到终点。
　　所以，让玩家走迷宫不是他的主要淘汰手段。
　　他用迷宫作为布阵，是为了切断玩家与玩家之间的联系。
　　然后将每个玩家单独困在这宽度五米的迷宫内，用副本内设下的怪物，逐个送玩家淘汰出局。
　　这也就是她一开始最为提防的那类副本。
　　设计者借用神力定制一个凶险万分的副本。
　　副本不需要什么技巧，唯一破关方式是暴力清场。
　　但如果玩家能力不足，则会在副本内被直接淘汰出局。
　　如果他的计划成功。
　　那么这个副本结束，其余玩家淘汰，排名的时候他将直接登顶。
　　林寻月捏紧了手里的弓箭。
　　面前的狮子简直是个庞然大物，宽度几乎就占据了一半的迷宫道路。
　　林寻月不可能从它眼皮底下过去，真要打斗起来的话这里施展不开，手里的箭支也未必能伤它分毫皮毛。
　　林寻月思及此，干脆放弃自己一路贴边走的稳妥计划，退后两步，尝试退回前一个拐角，换另一条路走。
　　然而面前狮子却不待她逃跑，怒吼一声，抬起爪子，直接朝她的方向飞扑过来。
　　地面因狮子的出击而剧烈颤抖起来，林寻月站都站不稳，猝不及防被震倒在底。
　　然而在狮子尖利的爪子即将拍向她身体的前一刻，打了多场的游戏林寻月也被练出了保命式条件反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反应，一个侧身翻滚着退到迷宫一角。
　　千钧一发之际，林寻月只能迅速从手里变出箭支，接着向着面前张开嘴的狮子射去。
　　博一把！
　　虽然她觉得自己的普通箭支伤不了这个庞然大物分毫，但只要让它痛到一刹那，她就能借机逃跑！
　　然而箭支射入狮子的嘴中，却直接化为了一道金色光影。
　　林寻月顿时遍体一凉。
　　完了。
　　完了完了。
　　她射错了！！！
　　昨天副本的最后一个任务给她养成了惯性，拿箭的时候直接拿成了丘比特金箭！
　　林寻月瞳孔内倒映出狮子继续张大的血盆大口。
　　腥湿的气息朝她扑面而来，就像是即将要将她吞吃进去——
　　林寻月下意识闭上眼。
　　然而下一秒。
　　狮子伸出舌头，舔了一舔林寻月的脸。
　　林寻月：“……？”
　　—
　　林寻月没想到丘比特之箭原来对副本里的怪物也能生效。
　　狮子被她的金箭射完之后，格外温顺，舔完她之后又用鬃毛蹭了蹭她，接着就在她面前趴下，似乎是让她上来。
　　林寻月就这样阴差阳错，平白地得了一个坐骑。
　　有了狮子之后，林寻月仿佛再度被好运气关照。
　　接下来路上遇到的两个怪物，都不用她亲自动手，只要指挥狮子，就轻而易举地将怪物击垮。
　　狮子温顺，听话，却听得懂她的指令，甚至还能帮她上前作战。
　　除了它总喜欢舔她之外，真是毫无缺点。
　　林寻月坐在它背上，边擦狮子口水边想。
　　如果这样下去，不费力气地通关好像也不是没有可能——
　　身下的狮子猛然一震，林寻月险些被它给抖下去。
　　她艰难着抓住它的鬃毛爬起来，往前走，想要去看看前面发生了什么。
　　狮子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突然袭击了，打了个它个猝手不及。
　　被激怒的狮子发出低沉的怒吼，像是下一秒就要扑过去报仇。
　　林寻月终于爬到它的头顶，望见面前的人，忽然大声道：“停！”
　　狮子一个急刹，停在距离面前人仅五米的位置。
　　林寻月忙不迭顺着狮子的尾巴滑到地面，朝着面前人迅速跑去：“裴哥！”
　　裴朝手里撑着剑，靠着迷宫墙壁一角坐下，看上去显然有点体力不支。
　　然而等林寻月跑到他面前的时候，他又很快将那点疲惫收起，伸手揉揉她脑袋，看了一眼狮子，语气轻松，“哪儿拐来的？”
　　林寻月眼里闪光，嘴角抑制不住上扬：“运气好抓来的！”
　　她看了裴朝一会儿，一眼识破他的伪装，“这么累吗……你打了几个了？”
　　裴朝回想了一下：“五个还是六个了吧。”
　　他的剑刃叩了叩地面，不露痕迹岔开话题，道，“我发现几点问题。”
　　“第一，迷宫墙壁设有无形保护，玩家如果试图强行破开墙壁的话，攻击会被反弹回来。”
　　也就是从根本上断绝了玩家试图走捷径的想法。
　　林寻月点头。
　　这点她起初也思考过，但并没有主动去试。
　　裴朝看起来这么疲惫的原因，恐怕也有这个在内。
　　“第二，虽然大部分怪物是从黑雾里走出来的，但有一些特殊的会把你拖进黑雾，然后进入它创造出的幻象领域。”
　　“一旦被拖进去了就很难出来，要提防这个。”
　　“第三。”
　　裴朝沉声道，“我怀疑这个迷宫并看上去的那么简单。而九九八十一难，也可能并不止有我们想的那些。”
　　见林寻月对这点露出茫然不解的表情，裴朝道：“你有走过相同的地方吗？”
　　林寻月想了想：“我是贴着墙一直走的，理论上不会绕回去……”
　　但周围的迷宫墙壁构造都差不多，就算真的走了回头路，她也未必能及时发现。
　　“不。”
　　裴朝摇头，“我是想问，如果你有去过同一个地方，你有察觉到有什么不一样了吗？”
　　林寻月不解：“什么？”
　　裴朝道：“为了防止走回头路而不自知，所以我在每一次转弯的时候，都用剑做了标记。”
　　“然而有一次，我看到了我的标记的时候，却很肯定，这条路和我之前走过的每一条都不一样。”
　　“所以，我有理由怀疑，副本设计者在迷宫某些地方动了手脚，更改了迷宫的路线。”
　　林寻月略一迟疑，提出疑问：“但游戏开始后，副本设计者应该不能对副本再度加以干涉了吧。”
　　裴朝看她一眼：“那如果，他一开始设定副本规则的时候，就定下了，迷宫每过一段时间就会发生扭曲、刷新或者重组呢？”
　　“换句话说。”
　　“如果这个迷宫，其实本身就是会动的呢？”


第39章 
　　林寻月闻言一愣。
　　如果迷宫本身会随时变化的话, 那就表示她原先贴一边墙走的策略完全是错的。
　　不仅会落入副本设计者一早定下的陷阱之中，甚至可能会造成走了几个小时仍在原地打转的局面。
　　她额上沁出冷汗来，不自觉低头, 无意识地咬了咬自己食指关节, 随后小声道：“迷宫变化的时候，我们难道没有任何感觉吗？”
　　从刚刚到现在, 她从未感觉脚下迷宫有过任何移动趋势，没有听到过什么转动的声音, 更没有看到过迷宫在自己面前发生变动。
　　裴朝思索片刻，猜测道，“两种可能。”
　　“要么，迷宫的变动只会发生在玩家不在的地方。”
　　“要么，这种变动本身就是玩家所不能察觉出来的，类似于在精神上对玩家加以干扰。”
　　“无论是哪一种。”
　　裴朝道，“对玩家都是一种生理和心理的双重考验。”
　　林寻月倒吸一口凉气。
　　裴朝说的没错。
　　如果有和他一样做了标记的玩家，如果发现自己持续性在原地打转, 首先迎来的就是自我怀疑和精神压力。
　　他的这个发现让形势又变得严峻起来。
　　高度紧张氛围下，林寻月高速运转的大脑微微发烫, 继续一边继续咬她的食指关节一边思考破关方法。
　　裴朝看她一眼，在心里轻叹一声。
　　哪里来的坏习惯。
　　还真是小朋友。
　　林寻月思考片刻, 道：“不、不对啊。如果迷宫一直变化的话, 玩家根本走不出去。”
　　那样的话，有不得设定原则上无法通关的副本规则在，系统理论上根本不会通过这个模式。
　　不对不对, 肯定哪里有问题。
　　裴朝突然开口：“并不是一定走不出去。”
　　他摸了摸自己的剑背，眯了下眼，表情有些沉重，“我觉得应该是和上一轮一样，赌的都是概率。”
　　他道，“假定迷宫的变化是随机的，玩家的确有极大可能被困在同一块区域反复徘徊，近似于遇到鬼打墙。”
　　“但是，要走出去，也不是没有可能。”
　　“如果变化真的是随机的，那即使概率很小，玩家也能够找到正确的出路，甚至在运气极好的情况下，反而有可能走到一条捷径。”
　　林寻月思考片刻，听懂了。
　　只是她微微皱眉：“要赌这个概率吗？”
　　在未知构造，未知大小，且随时随地都在变化的迷宫内找到准确出口，她感觉这可是个比十八个骰子走九十九格还要小的概率。
　　“别人不行。”
　　裴朝收起剑，望向她，语气平静，“但你说不定可以。”
　　他的目光是一贯的波澜不惊。
　　但林寻月却微微失神片刻，随即眼中光束似被点燃，斗志骤然昂扬：“没错，只要不是原则上无法通关的游戏，就一定有它的破关方法。”
　　“现在还有的是时间，就算再绕也要拼一把！”
　　“走，上狮子，去找出口！”
　　—
　　只不过狮子似乎对裴朝伤了他还有点怀恨在心，拗着不肯让他上来，林寻月哄了它好半天才终于妥协。
　　两人一狮每走过一个拐角，裴朝惯例用剑刃射出的光束做出标记，以便被绕回来的时候能够迅速判断出来。
　　五个拐弯之后，狮子再次在一团黑雾面前停下。
　　林寻月坐在它的头顶上，举弓相对：“不知道这次会是什么？”
　　片刻后，从黑雾里跌跌撞撞爬出来一个人。
　　她倒在地上，形态看上去痛苦万分。
　　狮子盯着她，喉咙间发出几声低吼。
　　林寻月却是只一眼就认出了来人，怔了怔，“咦，那不是女娲小姐姐吗？”
　　她又仔细看了看。
　　没错。
　　那正是在上帝之骰的第八十三格帮他们出手补了天，使得当格任务化为乌有的玩家女娲。
　　怎么说人家也曾经帮过自己一回，林寻月本着还人情的心态，迅速从狮子身上滑下去，上前扶起女娲：“没事吧？”
　　她望了一眼她身后仍未消去的黑雾，猜测道，“你是被拖进那里面去了吗？”
　　女娲点点头，重重地咳了好几下，像是受了很重的伤：“……别、别进去，太可怕了。”
　　裴朝跟着林寻月身后过来，抱着肩，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眼女娲和她身后的黑雾。
　　林寻月拍了拍女娲的背，一边给她顺气一边暗中思忖。
　　她看起来伤得不轻，如果把她丢下的话会不会因为伤势过重直接淘汰出局啊。
　　她能力不弱，如果加以利用应该是个不错的队友。
　　林寻月犹豫一瞬，试探着询问：“要不要和我们一起走？”
　　女娲转头看她，语气有点惊喜：“可以吗，那太麻烦你们——”
　　她话音未落，裴朝却是一剑从她后颈处劈下去。
　　林寻月顿时傻眼了：“裴哥！？”
　　这这这……虽然在副本内除了他们两个人之外，其他本质上都是对手，但趁人之危还是不好吧？
　　何况人家还是个女孩子——咦？
　　女娲身影消散，却没有化为白光消失，而是化成了一堆白骨。
　　裴朝将剑利落收起。
　　林寻月这才反应过来：“假、假的？”
　　她转头，好奇，“你怎么认出来的？”
　　裴朝淡然道：“如果能从黑雾里出来，代表她已经过了这关，黑雾会自动消失。”
　　而她身后的黑雾一直没有消散的迹象，只能代表一点。
　　她本身就是黑雾中的怪物。
　　小朋友没被拖进过雾里面，不知道这点也很正常。
　　林寻月惊魂未定地拍了拍自己胸口，半晌后才意识到一个问题：“稍等，白骨精能化人形很正常，她为什么能模仿女娲……？”
　　她顿觉不妙，“该不会在我们之前，她已经遇到过女娲，采集了她的数据源吧？”
　　裴朝跟着皱眉，片刻后安慰她道：“……也可能只是系统生成的数据而已。”
　　不过值得提防的东西确实变多了。
　　最早的一些怪只是攻击力强而已，并没有什么骗人的伎俩，而现在逐渐出现了会诱骗玩家的怪物。
　　也许，这正证明了他们离终点更近了一些。
　　裴朝沉声道：“继续往前走。”
　　—
　　时间滴答滴答过去。
　　林寻月在狮子背上翻了一个身，看上去已经有点蔫：“走了多久了？”
　　裴朝闭了下眼，估算了一下：“差不多有五个小时了。”
　　这一路过来，他们累积击杀怪物十二只，遇到曾经留下的记号六次，疲惫值逐渐升高，但还没有摸到半点终点的迹象。
　　林寻月也不由得觉得有点沮丧。
　　她揉了揉脸后，继续为自己打气：“算了，没关系，至少目前副本的怪还没有重复过。”
　　“如果真的只有八十一难，大不了全部打完之后专心致志走迷宫，总有几率能走出去……”
　　她话没说完，就感觉到狮子再次停下了脚步。
　　林寻月从狮子背上坐起身来，爬上去看了看，“又有情况了？”
　　前面依旧是一团黑雾，两人全部做好了迎战准备。
　　只是他们静等了半晌，依旧什么变化都没有发生。
　　林寻月茫然：“这什么情况……？”
　　“如果怪物不出来的话，我们能绕过它往前走吗？”
　　裴朝却是警惕性极高，握起剑，“这恐怕是能够拖人进去的黑雾，小心，先别轻举妄动。”
　　随着裴朝话音落下，从黑雾里突然刮起一股旋风。
　　林寻月被风吹得一个不稳，跌倒在狮子身上，却发现裴朝在逐渐地被旋风拖着前行，像是要把他吸进黑雾中去。
　　林寻月：“！！！”
　　她几乎想都没想，连忙站起来，要去拉裴朝的衣服。
　　裴朝：“别过来！它的目标是我！”
　　黑雾旋风的强大引力是玩家不可能抗衡的，他咬一咬牙，已经做好进黑雾的准备，“别动，你们在外面耐心等我出来就行——”
　　他的话被林寻月突然抓住他手腕的动作打断。
　　她被风吹到几乎跪坐下来，因为巨大的风力没法说话，两只手却依旧死死抓住他的手腕不肯放开。
　　裴朝：“……”
　　啧，小朋友就是不听话。
　　旋风引力加强，两个人最终被一起卷进黑雾中去。
　　被遗留在外的狮子终于意识到了什么，想要一同钻进去，黑雾入口却是迅速关闭，将它硬生生拦在了外面。
　　林寻月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一片茵茵绿草上。
　　她起身，发现裴朝正坐在自己身边，闻声看了她一眼：“醒了？”
　　林寻月拍拍脸：“……现在是什么情况，我们在哪儿？”
　　“这是黑雾中的幻境。”
　　裴朝道，“和外面遇到的怪不一样，在黑雾幻境内就算击杀所有NPC也没用，必须完成相关任务才能通关，否则将会被永远困在黑雾里。”
　　林寻月：“你进过？”
　　裴朝点头：“进过一次乌鸡国，帮忙死去的国王完成愿望才算通关。”
　　他轻叹一口气：“你本来可以不进来的。”
　　林寻月耳朵泛红，只小声道：“……那我怎么能看着你被卷走而无动于衷啊。”
　　“而、而且，我们两个人的话，完成任务也快一点对吧！”
　　裴朝轻轻捏了下她翅膀，以作惩罚：“不听话还给自己找借口？”
　　林寻月忙不迭拍拍翅膀抗议，最后被他摸了摸头：“行了，走吧，任务一般都在城中，去看看。”
　　两人步行来到距离不远的城内。
　　林寻月行走在街上，总觉得路人看他们俩的目光相当奇怪。
　　也对，他们俩这身装扮加上她的翅膀，和当前副本背景格格不入，没被NPC通报抓起来大概就算好的了。
　　不过，这里的NPC怎么好像都是女性……？
　　林寻月脚步忽然一顿。
　　裴朝：“怎么了？”
　　林寻月望了一圈周围路人投来的目光，终于明白是为什么了。
　　并不是因为两人装扮有多奇怪。
　　而是因为。
　　她身边的裴朝。
　　林寻月退后两步，下意识抓着裴朝衣角，“……这里好像是女儿国。”
　　裴朝：“……”
　　他似乎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林寻月大脑艰难运转：“……让我想想，女儿国当时是什么剧情来着，要怎么样才能通关——”
　　后世的相关衍生作品实在太多，让她几乎忘记了原始剧情。
　　然而零碎的剧情在她脑中还没整合起来，身边的路人倒是越来越多，俨然有将他们层层包围起来的趋势。
　　林寻月：“！！！”
　　她迅速抓住裴朝的手腕：“快跑裴哥——！她们是冲你来的！！！”
　　裴朝反手一把牵紧了林寻月的手，“好，跟我走。”
　　两人正做好了一路奔跑突出重围的准备，人群却突然让开一条道，一个人朝他们走来。
　　“抱歉两位。”
　　“可以和我来一下吗？”
　　她微笑起来，“我是女王的使者。”
　　—
　　客舍内。
　　林寻月一边拽住裴朝的袖子，目光紧盯着这位所谓的女王使者，一边咕嘟咕嘟灌下一大口水。
　　现在他们应该是触发了副本任务。
　　然而这位自称是女王使者的人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任务！
　　林寻月心中忐忑不安，又喝了一口水。
　　“我就开门见山地说了。”
　　使者看着裴朝，语气礼貌道，“女王是来派我向裴公子提亲的。”
　　林寻月：“咳咳咳——！”
　　她没忍住被水呛了一大口，连忙小声道，“不好意思，你们继续——”
　　经过使者这一提醒，她才终于想起来这段的剧情。
　　女儿国国王想和唐僧成亲，唐僧无奈之下假成亲骗取通关文牒才过了这关。
　　如果任务复刻的话，那岂不是裴朝也要被迫假成亲一回。
　　难怪当时黑雾里的引力旋风只冲着他一个来。
　　原来不是随机选定，是算好的！
　　林寻月鼓了鼓脸，在桌子底下悄悄掐自己手指。
　　任务不得不过，没有反抗余地。
　　何况只是和NPC成个亲而已，什么都不会发生——
　　裴朝却先开口了：“感谢女王好意，但是很可惜。”
　　他一顿，望向旁边低头不语的林寻月，“我已经有夫人了。”
　　使者：“？？？”
　　林寻月：“？？？”


第40章 
　　林寻月差点没把手里的杯子给摔了：“……啊？”
　　她艰难转头, 望向裴朝，眼里一片茫然，“裴哥, 你什么时候——”
　　裴朝摸摸她的脑袋, 接着手往下，非常自然地搭在她的肩上, 将她往怀里一拉，截断她说到一半的话：“就是我身边这位。”
　　林寻月：“！！！”
　　她整个人像是被炙热高温骤然烫过一遍, 从头红到了脚，大脑中所有思考线路一刹那间全部烧断，即刻宕机。
　　等等等等！什么情况？
　　裴哥说的夫人指的是她啊？？
　　发生了什么？是她失忆了吗！？
　　是她哪天答应过裴哥的求婚然后自己忘记了吗？
　　还是她打哪个副本的时候穿越时空来到哪个平行世界了吗？
　　女王使者也跟着愣住了。
　　这位由系统设置下模板数据的NPC大抵没料到还有这种展开，一脸世界观崩塌，怀疑起人生的震撼表情。
　　三人中唯有裴朝依旧平静如常：“我想，贵国女王对于一位已有家室的男子应该不会感兴趣。”
　　女王使者依旧维持那副僵在原地，仿佛石化的表情。
　　一旁林寻月却已艰难将脑中烧断的线路全部拼接起来，总算明白过来裴朝的用意, 暗骂了一句自己动机不纯，胡思乱想之后, 拉拉裴朝袖子，小声道：“你好像把NPC给整死机了。”
　　裴朝神情淡然, 揉揉她的头：“不用管她。”
　　大概足足过了两分钟后, 使者才像是回过神来，面露尴尬之色：“那、那打扰两位了，可能是因为我们这边的消息出了一点错误, 实在很抱歉……”
　　“总、总之容我回去禀报女王，但在那之前请你们在客舍暂住落脚，先别离开。”
　　使者在丢下两句话后匆匆离开。
　　裴朝这才松开搭在林寻月肩上的手。
　　林寻月连忙把手中杯子放在桌上，耳朵烫得要命。
　　她伸手捏捏自己耳朵，强制物理降温三遍之后，还是没忍住，慢吞吞问：“为什么啊？”
　　裴朝扫她一眼：“你问什么？”
　　林寻月：“……”
　　他绝对是故意的吧！
　　无奈，她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道：“我大概明白你编这个借口是为了骗过女王……不过，你不是说，黑雾中的任务不完成的话，会永远被困在雾中吗？”
　　虽然她不知道为什么，潜意识里也相当不想让裴朝去和女王成亲。
　　即使知道副本内幻境是假的，成亲是假的，NPC也是假的，但她对此仍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抗拒。
　　不过对她来说，完成副本任务的优先级别高于一切私人感情。
　　所以裴朝这招极有可能破坏任务的举动让她不免有点担心。
　　裴朝扬了下眉：“不然你真的想让我去和女王成亲？”
　　林寻月忙不迭摇头：“……当然不是！”
　　她话一出口，才觉得自己情绪有点突兀，顿了顿，又马上给自己找补回来，“……我是站在你的角度考虑，觉得你自己应该也不会愿意吧……”
　　她磕绊一瞬，重新绕回问题，“我就想知道，这样之后，任务还能完成吗？”
　　“没关系。”
　　裴朝终于回到正题，解释道，“一般的游戏副本有其自然逻辑性，在这种情况下，它会进行自动更改。”
　　林寻月皱眉：“但这个副本是玩家所创造的吧……？”
　　裴朝道：“其实只要是由人类所创造的游戏，多多少少会有其逻辑BUG。”
　　“所以系统的存在，不仅是为了引导玩家，也是为了在游戏过程中检查出这些BUG内容，然后进行修正。”
　　“以及，我想顺便试一下。”
　　裴朝继续说，“玩家对于副本中强制性任务的反抗，究竟能到什么程度。”
　　经他解释，林寻月才了然其用意，弯起嘴角表示认同。
　　半晌后像是想到什么，嘴角弧线又不自觉拉平，之后耷拉下去。
　　……所以，裴哥只是为了反抗任务才那么说的。
　　也就是说，其实不是她也可以。
　　林寻月软巴巴眨了两下眼睛，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点小郁闷起来。
　　裴朝像是察觉到她情绪变化，转头看她一眼：“怎么了？”
　　林寻月垂着脑袋，揉揉微微发酸的眼眶，片刻后重新扬起脸，“没关系，大概打太久了有点累了吧。”
　　—
　　两人在客舍中没等多久，女王使者果然重新来访。
　　“不好意思，再度叨扰两位。”
　　她礼貌询问，“我们女王想见两位一面，不知你们是否有空？”
　　林寻月略一思索。　　 女王如果愿意见他们，证明副本任务应该还没有完全失败。
　　裴朝的预测果然准确、
　　副本的逻辑链被系统自动修正，且任务也有可能随之改变。
　　她转头看向裴朝。
　　裴朝跟着点头：“走吧。”
　　出门前，裴朝却向林寻月伸出手。
　　林寻月愣了愣：“干、干嘛？”
　　裴朝神色坦荡，语气无波无澜，就像是在执行任务：“别忘了现在我们是什么身份。”
　　诶对。
　　他们现在是伪装的夫妻来着。
　　林寻月抿紧嘴，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点做贼心虚，把手放上去的时候颇为别扭地转过脸去。
　　裴朝没什么表情地牵住她的手，指腹似是无意擦过她的掌心，痒得她背脊瞬间绷直，耳朵泛红，表情却像是一脸慷慨赴义，视死如归。
　　裴朝：“……”
　　这是有多不乐意啊？
　　—
　　女儿国皇宫殿内装饰富丽堂皇。
　　两人被安排在贵宾席落座，等待女王的接见。
　　处于陌生的、且被许多人注视着的环境之下，林寻月颇为忐忑不安，悄悄把椅子朝着裴朝方向挪近两寸。
　　裴朝注意到她的小动作，眼底情绪波动片刻，终于没忍住弯了下嘴角。
　　不多时，女王驾临，身后乌泱泱围着一群人。
　　她看起来很年轻，五官精致漂亮，神色也很温柔。
　　她在主席上落座，接着笑眯眯打量着眼前的裴朝和林寻月，片刻后开口，声音清冷：“听说你们来自外面的世界？”
　　林寻月不安地点点头，思考着女王要是依旧打算强取豪夺的话，她要不要当场上演八点档家庭狗血戏，跪在她面前哭喊我们是相爱的！
　　“起先我听说了一些裴公子的事情，但并没有得知他已成亲的消息，非常冒昧地打扰了你们。”
　　“我有此意向，是因为我们国家从来没有男性，所以自然也没有情侣或夫妻。”
　　女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望着他们，礼貌开口：“所以，我很好奇，情侣或夫妻间的相处模式是什么样的？”
　　她语气温柔，却压不住其中兴奋意味，“你们能具体为我们表现一下吗？”
　　她身后跟着的侍女和臣子同样神采焕发，颇为期待地望着他们俩。
　　林寻月顿时呈现呆滞状：“……”
　　她似乎明白任务朝着什么方向更改了。
　　她思绪高速运转起来。
　　一般来说，任务都是顺着NPC的思路往下走，也就是说必须要满足女王现在提出的要求。
　　等等！
　　可是这要怎么操作啊！
　　他们俩并不是真情侣啊！
　　别说她和裴朝了，她自己人生前十八年也从来没谈过恋爱啊！能有什么经验啊？
　　林寻月悄悄看了一眼身边裴朝，见他也是同样犯难的表情，咬咬牙，望向女王，艰难地吐字：“……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是？”
　　“唔，其实我也不太确定……”
　　“不过我看书里说，相爱的情侣都会接吻的。”
　　女王眨眨眼，委婉表示，“你们方便为我们展示一下吗？”
　　“轰”地一声，林寻月如遭五雷轰顶。
　　林寻月：“！！！”
　　这猝不及防的要求让她顷刻间瞳孔地震，仿佛听见了系统威胁般的嘲笑声。
　　……这、这难道就是擅自强行更改任务的惩罚吗？
　　她僵硬着转头看向裴朝。
　　出乎她意料，裴朝只低头思索片刻，却是扬了下眉，看了一眼林寻月，开口：“过来。”
　　不、不是吧。
　　真要来啊？
　　然而林寻月犹豫片刻，咽了口口水，本着对裴朝的信任，还是乖乖凑过去，仰头看着裴朝。
　　裴朝低头，温柔将她发丝捋平。
　　林寻月这才第一次有机会近距离观察他的脸。
　　裴朝眸色很深，像是一片永远见不了底的汪洋深海，然而此时此刻望向她的时候却像是忽地卷起一点波澜。
　　林寻月眨巴眨巴眼，极其小声开口，声音都在抖：“裴、裴哥？”
　　她的心脏突突突一阵乱跳，紧张万分，手心不断地往外冒汗。
　　仔细想一想，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只是为了完成任务而已！
　　况且对象如果是裴哥的话，应该、应该没关系！她能接受！
　　可是为什么，她这么紧张啊！
　　“别怕。”
　　裴朝安抚似地拍了拍她的肩膀，随即捧住她的脸，以只有两个人听得到的音量道，“闭眼，相信我。”
　　林寻月乖乖闭上眼，整个人软化成了一潭死水，动都动不了，像一只被桎梏住的可怜小兽。
　　裴朝弯起嘴角，低头凑近她。
　　林寻月能感觉到极具压迫感的气息朝她逼近，放在自己膝盖上的指尖都像是过了电，酥酥麻麻。
　　就在她心脏即将跳出喉咙的那一刹那间，感觉自己的唇角处轻轻掠过一阵微风。
　　痒痒的，像是有人用羽毛挠了挠她的心尖。
　　……诶？
　　林寻月睁开眼，茫然片刻。
　　意料之中的亲吻并没有发生，然而旁边女王和她的侍女臣子却都眼冒红心，激动万分，像是观看了什么特别了不起的仪式。
　　裴朝压着声道：“我卡角度，借位了。她们应该没发现。”
　　林寻月：“……”
　　没见过接吻的女儿国人民还真是好骗哦。
　　她垂下眼，睫毛抖了抖，竟然说不清自己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她忍不住拍拍自己脑壳。
　　……一天天都在想什么！裴哥这是尊重你好吗！你在期待点什么！
　　心满意足的女王自然是非常爽快地让他们过了关，命手下送他们出门。
　　出皇宫门前，裴朝俯身，手按在她的后颈处，轻声询问，“不高兴？”
　　林寻月抖了一下身，连忙摇摇头：“没有没有……”
　　她抿了一下嘴唇，牵住他衣角，“谢谢你。”
　　裴朝摸摸她的头：“走吧。”
　　而他们身后，女王托着脸，一脸满足幸福。
　　感情真好啊。
　　……
　　虽然这轮任务发生了一点意外，两人也各自心怀鬼胎，不过好歹还是过了关，准备出雾的时候还是心情愉快。
　　不料两人出黑雾的时候，却愣了神。
　　迷宫和他们进来之前，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而相应的，前方道路空空荡荡，他们的坐骑狮子也不见踪影。
　　林寻月掐住指尖，喃喃道：“……迷宫果然移动了。”


第41章 
　　林寻月确定, 自己用丘比特之箭捕获而来的狮子绝对忠诚。
　　即便他们进了黑雾也不应当擅自离守，只会乖乖在外面等着主人出来。
　　那唯一可能只有。
　　迷宫在他们入雾之后发生变动，将黑雾之内的他们和黑雾之外的狮子分开了。
　　林寻月掐着的指尖微微发白, 神情有些恍惚。
　　裴朝说的话得以印证。
　　这迷宫真的是自动移动的。
　　当然, 这也同时代表着——
　　林寻月顿时一脸的悲痛欲绝：“那我们岂不是得自己徒步走了？”
　　拿走什么不好，偏偏拿走她的坐骑！
　　系统你是不是玩不起！
　　裴朝想了想, 提醒她：“你还有箭，随时可以再抓一只。”
　　林寻月不满反驳：“那怎么能一样！”
　　况且——
　　她掰着指头一一细数, “我们过来的时候遇到过蟒蛇精蝎子精蜘蛛精狐狸精白骨精等等等等……这里哪一个可以当坐骑了！”
　　这么一看，要抓到一个乖顺听话还毛茸茸可以rua毛的坐骑是件多不容易的事情！
　　林寻月忍不住在心里唾弃一句。
　　垃圾规则，还我狮子。
　　裴朝转了下手里的剑，无奈道，“那没办法，只能走了。”
　　眼见身边小朋友一脸的闷闷不乐，他又揉揉她脑袋，安慰道, “说不定狮子一会儿就回——”
　　裴朝话头忽然一顿，即刻转身, “什么人？”
　　林寻月心脏猛地一跳，跟着回头。
　　果然, 迷宫转角处倒映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林寻月不免紧张起来, 握紧了手里的弓箭。
　　然而那人拖着长裙，慢慢从迷宫后面走出来的时候，林寻月却马上睁大眼睛。
　　“万、万锦？！”
　　眼前人披着长发, 身穿白色长裙，眼睛明亮，神态优雅，俨然是一位神话女神的形象。
　　然而林寻月却是一眼认出，她就是曾经在槐立鬼校副本中相遇过的得力队友万锦。
　　林寻月谨慎地确定了一下。
　　唔，身后没有黑雾跟着，应该不是怪物……
　　“诶诶诶！”
　　万锦爽快应声，挥了一下手里权杖，优雅神态一秒即塌，“不好意思，在这里请叫我的游戏身份——”
　　她嘴角弯起，大方展示自己身份，“代表古希腊神话体系的著名智慧女神，雅典娜。”
　　林寻月忍不住扬眉。
　　至此，游戏中七位神的面目她终于全部知晓。
　　和她预想的一样，最后一位女神果真是来自古希腊神话体系。
　　林寻月放下了手里弓箭，笑眯眯道：“真巧。”
　　“可不是吗！太巧了！”
　　万锦走近他们，看起来也有点激动，“我之前还说要是有机会能再次一起打游戏，没想到这就遇上了！”
　　简单交换了一下双方身份和游戏线索之后，万锦问：“你们现在是在干嘛？也在找出口吗？”
　　林寻月点点头，却听得万锦一声长叹：“别费劲了。”
　　她道，“这个迷宫，根本没有出口。”
　　她此言一出，林寻月当即愣了神。
　　半天后，她才狐疑道：“你怎么知道？”
　　万锦一哂：“请尊重一下我现在智慧女神的身份，这点都不知道也白拿这张身份卡了。”
　　见林寻月依旧不解，她只能诚实道，“用了点没被系统剥夺走的技能推算出来的。”
　　“就我已知的情况来看，这个迷宫四面墙从玩家进游戏之后就被封死了，别说出口了，就连入口也被封上了。”
　　林寻月迟疑：“……不可能吧。”
　　“要是没有出口，我们现在是在打什么？”
　　万锦半蹲下去，用手里权杖在地上作画，“这个迷宫构造和变化规律是什么，你们知道了吗？”
　　林寻月摇摇头，跟着蹲下。
　　万锦画了一个四边形，“这是迷宫。”
　　她戳了几个点在内，“我们玩家被随机放置进迷宫某处之内，然后往前走，并沿途打怪，对不对？”
　　“迷宫在这中间会变动。”
　　万锦看向林寻月，问，“你小时候有没有玩过那种接水管的游戏？”
　　林寻月茫然摇头。
　　万锦顿时换上了一个没有童年的小朋友真可怜的眼神，又拍拍她道，“没关系，简单来说，就是迷宫的墙壁可以随意变化转动方向，以此来达到形成不同道路的目的。”
　　她在地上的草图上补上几笔以作示例，方便林寻月理解，继续道，“当然，具体变化肯定比我说的要更为复杂一点，具体看系统怎么操作。”
　　“而且我想，这一切都会在玩家看不到的时候进行，否则会很容易被识破。”
　　林寻月仍然有些云里雾里，咬了咬食指关节，望向万锦：“所以，你得出的结论是什么？”
　　万锦将权杖一收，坦言道：“迷宫没有出口，代表玩家的任务可能并不是找到出口。”
　　“其实想一想，每个玩家的入口都不一样，如果是找唯一出口的话，怎么能保证游戏公平性。”
　　万锦顿了顿，对林寻月道，“回想一下副本刚开始的时候的系统提示是什么。”
　　林寻月在这方面的记忆力一向卓越，只想了一下就复述了出来，“‘西天取经，面见佛祖需要途径九九八十一难。’”
　　她瞳孔微微放大，“难道我们的实际任务……”
　　已知，游戏一定有其破关方法。
　　如果迷宫没有出口，那就违背了系统定下的设计原则。
　　除非。
　　除非破关方法，从一开始就另有其他。
　　“没错。”
　　万锦拿权杖敲了下地面，语气坚定，“我们根本不是要找出口。”
　　“而是要找到这轮的boss，佛祖如来。”
　　原来如此。
　　林寻月长吸一口气，所有思绪全部接上了。
　　他们一开始就被误导了，误以为游戏既然在迷宫里就是要找出口。
　　其实不然，迷宫只是一个游戏表现形式。
　　真正要找的，可能是盘踞在迷宫某一处的佛祖如来。
　　万锦说完自己的所有推测，却忽然长叹一口气：“但我推到这一步，还是走不下去。”
　　“虽然我知道任务是要找到如来。”
　　“但迷宫的转动变化真的太复杂了，我又不知道他在哪，实际操作起来也就和普通玩家找出口一样，不停干绕。”
　　她语气沮丧，林寻月也不禁跟着垂下脑袋。
　　原本以为是找出口，现在任务变成找如来。
　　然而对于他们来说，难度依旧不相上下。
　　况且她的狮子还弄丢了，要是这会儿狮子还在的话，至少还能有个代步工具——
　　“咚”地一声响，将林寻月思绪打断。
　　半蹲在地上研究迷宫画的三人同时回头，却见一头巨大的狮子落地在迷宫另一头。
　　林寻月：“……？！”
　　万锦表情却是顿时惊恐：“这这这什么啊——！！”
　　狮子朝着他们的方向猛然扑来。
　　情急之下，万锦就要举起雅典娜权杖攻击它，却被林寻月一把伸手拦下。
　　万锦急道：“你干嘛——”
　　然而下一秒，林寻月就被这庞然大物拱倒在地，舔了又舔。
　　她努力伸手叫停：“停停停——宝贝，你快压死我了！”
　　狮子缩回爪子，拼命抓了抓地，就差把委屈巴巴写在脸上了。
　　裴朝将林寻月从地上提起来，替她擦了擦脸，神色显然不佳。
　　而另一边，一脸茫然的万锦花了好一会儿才弄懂这头狮子是林寻月抓来的坐骑，表情惊讶得几乎收都收不住：“所以它是特地来寻主的？”
　　……不得不说，林寻月这技能效力也未免太强了吧。
　　林寻月拍拍它的爪子，笑眯眯道：“大概是吧。”
　　“等等宝贝，你怎么找到我的？”
　　狮子拱了拱自己的鼻子。
　　万锦看懂了：“多半是闻出来的。”
　　“啧，这嗅觉也太灵敏了，这是狮子还是狗啊？”
　　林寻月陷入思考：“普通狮子的嗅觉未必灵敏，这么大的就不好说了。”
　　需要捕猎的哺乳动物的嗅觉本来就优越，加上它这么大一个身子，方圆几百里恐怕都在它的探测范围以内……
　　林寻月思绪忽地一顿，“等等。”
　　“佛祖也是玩家吧？”
　　“玩家也是人类吧？”
　　她语速飞快，推导结论，继而抬头望向狮子，“只要是人类，它都应该能够闻出味道吧？”
　　思及此，林寻月精神顿时振奋：“副本内，玩家的特殊能力会被剥夺。但是副本所生出的妖怪的能力是不可能被剥夺的！”
　　“也就是说！”
　　“我们能够骑着狮子去找到佛祖！”
　　原本以为是找出口，没善于利用它，只让狮子随着自己的指挥走。
　　却恰恰忘了，没有比它更了解这个迷宫的了。
　　万锦忽地站起身来，猛地拍了下手：“对啊！以副本之力克副本其身，设计者自己都没想到还能有这么一出吧！”
　　裴朝倒是出乎意料的冷静，琢磨片刻：“这算作弊吗？”
　　林寻月理直气壮：“这明明是合理利用规则。游戏人的事情，能叫作弊吗！”
　　她顺着狮子尾巴爬上它的背，“走了，准备出发打boss！”—
　　迷宫内部固然复杂，变化无穷。
　　然而只要确定了方向，就算再绕也能抵达目的地。
　　狮子的嗅觉果真灵敏。
　　在依照林寻月命令，确定了方向之后，行进速度也极快，迷宫墙壁的变化再也无法阻挡住它。
　　最终，在整个迷宫中央，他们找到了传说中的佛祖如来。
　　林寻月从狮子背上爬下来，望向前方，有点恍惚。
　　如来坐在莲花中央，背后金光笼罩。
　　他大抵是没想到自己布下的阵法会被自己副本里的怪所攻克，表情有点压不住了。
　　林寻月打这两局下来，唯一的感慨就是。
　　神不爱世人。
　　佛也并不慈悲。
　　明明都是在往死里整他们嘛。
　　万锦举起权杖，忍不住有点得意洋洋：“我们已经找到你了，说吧，最终任务是什么！”
　　“你们以为找到我就能通关了吗？”
　　如来冷笑一声，“还没结束呢。”
　　他挥了挥手，三人眼前顿时腾现出三个杀气腾腾的幻影。
　　林寻月后退一步，举起弓箭准备迎战。
　　然而她眼前的那个幻影慢慢幻出了人形，手臂，脚踝，脖子，翅膀，手里的弓箭，一切都格外眼熟——
　　幻影现形。
　　林寻月愣了神。
　　眼前的幻影，分明是她自己。
　　“最后一难。”
　　如来幽幽道，“你们能战胜自己吗？”


第42章 
　　在佛祖圣光的笼罩之下, 对面三个幻影终于全部显形。
　　从左至右，分别是雅典娜，丘比特, 太阳神鲁格。
　　相貌形态就连武器都完全一模一样, 简直是照着这边三个人复刻出的镜像。
　　唯一不同的则是复制品眼神黯然无光，就像是被人操控着的木偶, 完全没有自我意识。
　　万锦迅速将手里的权杖换为了战斗用的长矛与羊皮盾，小声问身边林寻月：“可以交换彼此对手吗？”
　　真要自己打自己可不是什么好事。
　　林寻月思考一瞬, 还没等得出结论就听见如来回答道：“不可以。”
　　话音刚落，透明屏障倏地平地而起，强行分开了三人。
　　“每个人的对手，有且仅有自己，其他人不得干涉。”
　　“不过，好心提醒你们一下。”
　　他轻笑一声，“他们的一些能力可没有被剥夺。”
　　林寻月惊愕一瞬，下意识退后半步, 目光一扫。
　　果然，对面的幻影丘比特正拍着翅膀, 脚尖离地四五公分，虽然不高, 但显然是可以飞行的。
　　对于她来说, 被剥夺走的飞行能力相当鸡肋，有没有都无所谓。
　　然而对于她身边两位队友来说，可就不一定了。
　　林寻月捏紧了手里的弓箭, 脸色有些发白。
　　如来挥一挥手，风轻云淡道：“游戏开始了。”
　　命令一下，对面幻影丘比特即刻搭箭举弓拉弦，三箭连发，随即朝着林寻月的位置杀气腾腾射来。
　　而林寻月几乎是掐着同一时间点，默契无比地将手里三箭射出。
　　两人的箭支在空中相撞，发出铿锵的金属碰撞音，随之落地。
　　林寻月借着箭支相撞间隙，退后两步。
　　这里并没有障碍物，作战区域狭窄，她无处可躲。
　　那唯一胜利的方式，只有正面刚赢自己的幻影。
　　然而刚刚那一次过招，她已经看清，对面人的箭法无论是速度，动作，箭路，甚至拿弓姿势，都和她一模一样。
　　就连习惯性选取的箭支数竟然也都一样。
　　唯一不像的，就是这个复制品比她更为心狠。
　　眼见三箭掉落之后，她立马又抽出两箭，继续朝着林寻月的方向呼啸而去。
　　林寻月侧身闪过，并没有急着回击，思绪飞快运转。
　　身为她的复制品，武力值并不一定非常高，但棘手就棘手在箭法与她相当，且知道她的所有缺点，所以每一次射箭都是踩在她的命门上袭来。
　　——就比如现在。
　　林寻月一个习惯性地侧滚躲过，然而下一箭却是朝着她半跪着，未站稳的地方飞速射来，直接打了她个措手不及。
　　箭支是自动瞄准，而方向、距离、能够躲避死角全部被复制品一一算准，和林寻月自己的打法一模一样。
　　换言之，这箭几乎不可能躲过！
　　林寻月退无可退，准备硬生生抗下这一击。
　　不料忽地一阵风袭来，箭头被强行改变了方向，歪斜着擦着她的脸颊飞过去，扎入她身后的地面中。
　　“刺拉”一声，林寻月脸上还是被飞驰而过的箭给刮出了点伤口。
　　她不太在意地抹掉伤口血迹，正要抬手准备反击的时候，却怔了怔。
　　等会儿。
　　哪、哪里来的风。
　　林寻月茫然抬头，才发现自己头上被一片阴影笼罩。
　　她拐来的那头狮子正怒目圆睁，爪子不停地挠着地面。
　　大抵是因为它并没办法分辨谁才是真正的主人，所以不知道该帮谁。
　　然而眼见自己主人之一即将受伤，它才连忙出手卷起阵风，救下林寻月一命。
　　如来这才察觉到还有这个大家伙在，气得咬牙切齿。
　　然而受限于副本开始后就不得修改的规则，他自己也无法将狮子赶走。
　　而旁边，幻影似是没想到还有这一出，在原地怔神片刻。
　　机会来了！
　　林寻月迅速取出三箭，以低角度连发射去。
　　没错，复制品难缠就难缠在就在于她知道自己的一切弱点。
　　但相对应的，她也同样知道复制品的缺点！
　　没有人比她更了解自己！
　　遇到从这个角度袭来的三箭，林寻月连自己的躲避动作都能预测出来。
　　先惊慌失措，向左躲避概率是百分之九十。
　　再往下俯身，侧边一滚的概率是百分之八十。
　　林寻月：“……”
　　她望着复制品躲闪的动作，思绪一卡，忽然有点不想直视的冲动。
　　不得不说，看起来似乎真的太蠢了。
　　幸好她的对手是自己。
　　正是因为她经验不足，躲避仓皇，才给了现在的自己一个可趁之机。
　　当然，这三箭不可能取她的命。
　　林寻月等的，是三箭躲避后，她露出的破绽。
　　三箭过后，她会因为一个侧滚倒在地上，勉强支撑着起身的概率是——
　　百分之百！
　　——就是现在！
　　林寻月借箭为掩护，实际趁人不备一个急冲，在复制品躲过三箭，未来得及起身之时直接制压住她。
　　一招擒敌！
　　林寻月死死按住她的后颈：“你知道你输在哪里了吗？”
　　复制品挣扎片刻，恨恨抬头，不语。
　　“虽然你复制了我的一切。”
　　林寻月笑眯眯道，“但你运气真的没我好。”
　　一箭毙命，幻影复制品消失。
　　林寻月长出了一口气。
　　她下意识转头，看向右手边裴朝方向。
　　本身越强，复制体也越强，裴朝那边想必也会历经一场鏖战……
　　林寻月一顿。
　　诶。
　　裴朝似乎已经解决了他那边的复制体，正拿着手中的剑指着前面的如来。
　　林寻月眨了眨眼。
　　什、什么情况？
　　裴朝却是面无表情开口：“我这剑有个名字，叫应答者。”
　　“被它指着咽喉时，任何人都无法说谎。”
　　“那么，我现在有一个问题。”
　　裴朝望向莲花上金光闪闪的如来，持剑相对，“你现在，是在你所创造的游戏内吧？”
　　如来表情僵硬：“……没错，那又如何？”
　　裴朝：“那就对了。”
　　他抬眼，没有犹豫，将剑干脆利落丢出，手中尖利的剑刃像是自动瞄准一般，直直射入如来的身体。
　　林寻月当场震在原地。
　　稍等稍等。
　　副本设计者对自己的副本应该拥有绝对主权，他是不会死在，咦……？
　　如来没有任何躲避的机会，挣扎片刻，即刻化为白光。
　　裴朝风轻云淡收起剑。
　　林寻月的小小世界观突然崩塌。
　　她还没理清逻辑：“为、为什么？”
　　旁边，原本还在和自己复制体大战三百回合的万锦得以解脱，也跟着转头，一脸茫然：“发生了什么？”
　　整座迷宫逐渐化为幻影颗粒散去，透明屏障也跟着消失。
　　林寻月连忙小跑到裴朝身边：“裴哥，怎么回事——”
　　裴朝却只道：“没事，应该结束了。”
　　片刻后，滋滋滋的电流卡顿声响起，接着才传来系统音播报。
　　【副本设计者古印度神话体系-佛祖如来淘汰。】
　　【当前副本自动结束。】
　　【请所有玩家回房间，静候明天的副本开始。】
　　—
　　林寻月很快被传送回房间，依旧处于懵圈状态。
　　最后发生了什么？
　　似乎是裴哥以一剑毙命如来，副本自动结束。
　　等等这种操作是可以的吗？这不就等于我把副本设计者杀了所以我不用打他的副本了吗？
　　但系统没有阻止，就证明确实是被允许的……
　　林寻月晃晃脑袋，想不明白，决定直接去问裴朝。
　　幸好这次因为副本自动结束，所有玩家应该一并算作通关，她可以自由走出房间，连忙跑去敲了敲裴朝的门。
　　片刻后，裴朝打开门，像是知道她要来一样，倚着门道：“问吧。”
　　林寻月眨巴眨巴眼睛，一肚子的好奇倒豆子一样地往外倒：“刚刚到底是什么情况？”
　　“副本设计者自己应该是不用参与游戏的吧？”
　　“就算参加，他在副本内也应该是无敌模式吧？他竟然会死吗？”
　　林寻月原本以为，游戏的规则是这样的。
　　每位玩家都是游戏设计师。
　　每一轮抽取一位玩家所设计的游戏出来玩。
　　但设计师在自己游戏那轮至少是绝对安全的。
　　虽然她回忆了一下，系统好像确实没有明确地说辞证明设计者不会在自己当前轮次里被杀，但一般人也会在副本内保证自身的绝对安全吧？
　　裴朝顿了顿，才想起来，林寻月自己是不用设计副本，不知道其中门道的。
　　他想了想，开口：“简单来说，有两种情况。”
　　“玩家对于自己副本的操控权很高，所以可以自由选择自己作不作为一个参与者进入这个游戏内。”
　　“像在上帝之骰的副本中，任务只是走到九十九格，与上帝本身无关，他显然就没有将自己放进副本中去，所以我们是无法直接杀死他的。”
　　“但是这一轮，我们的任务就是最后见到佛祖。”
　　裴朝道，“我想，他不设计出口，把自己作为最终面见对象，其实就是把自己也纳入了这个游戏中。”
　　“他虽然是定下整个副本的人，但是他自己一旦进了游戏，也同样受限于自己定下的游戏规则。”
　　不过裴朝自己其实也是不确定的。
　　所以最后才会有那一问。
　　事实证明，他猜对了。
　　林寻月勉强把这个逻辑全部消化下去，思量片刻，犹豫开口：“为什么要这么做啊？”
　　怎么想都是把自己放进副本内更危险吧。
　　如果是由她来设计副本，不说别的，起码会给自己开个无敌BUFF之类的。
　　也不知道如来是轻敌了还是没意识到这点。
　　“还有还有。”
　　林寻月咽了口口水，有点紧张道，“那你的副本，把自己放进去了吗？”
　　“如果不把自己纳入副本，游戏就会被做成寻找出口的简单迷宫。”
　　“恐怕他也没想到有玩家真能找到他吧。”
　　而至于他自己……
　　裴朝并没正面回答，只是摸摸林寻月的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
　　次日清晨，系统音准时响起。
　　【[迷宫八十一难]副本结束。】
　　【通关玩家数：5。】
　　【出局玩家数：2。】
　　林寻月刚醒，闻言愕然：“还有谁也淘汰了？”
　　系统音却不停顿。
　　【现在公布实时排名。】
　　室内那块透明屏幕亮起，自上而下依次公布七位神排名。
　　林寻月连忙跑过去看。
　　【第一：凯尔特神话-太阳神-鲁格·麦克·埃索伦】
　　嗯……裴哥第一天通关，第二天直接把副本打穿了，排在第一合情合理。
　　林寻月继续往下。
　　【第二：古罗马神话-爱神-丘比特】
　　自己也同样第一天通关，第二天接近通关状态，这个名次也很正常。
　　林寻月往下跳了跳，看到最后两位。
　　【第六-古印度神话-佛祖-如来（已淘汰）】
　　【第七-希伯来神话-上帝耶和华（已淘汰）】
　　林寻月：“……”
　　等等，上帝什么时候走的，昨天通关他的副本的时候还没有播报他淘汰的消息的吧。
　　那看来就是在迷宫八十一难中遇怪不幸身亡了，哀哉。
　　林寻月双手合十，以他的神话体系为他祈祷一秒。
　　在放完排名过后，转盘声再起。
　　【本轮抽取副本，来自古希腊神话体系，智慧女神雅典娜。】
　　【副本地图已更新完毕，请所有玩家走出房间。】
　　林寻月精神猛地一振。
　　这是……万锦的副本！
　　如果是智慧女神的话，那这关会不会和解谜有关？
　　属于她的主场来了！
　　林寻月充满期待拧开门把手。
　　面前景象却让她为之一震。
　　烽火连天，狼烟四起。
　　等等，这似乎是……战场？
　　白烟慢慢散去，在远处逐渐显现出一个大型木马的影子。
　　而优雅的雅典娜女神正坐在木马上。
　　【欢迎玩家来到副本[特洛伊战争]】
　　林寻月一愣。
　　怎么和她想的完全不一样？
　　远方木马上，万锦微笑了一下：“我想很多人都不知道。”
　　“雅典娜不仅仅是智慧女神。”
　　“她最早的身份，其实是战争女神。”
　　“来吧。”
　　“古希腊神话里，最著名的战争就要开始了。”


第43章 
　　战场上烽烟缭绕。
　　代表双方阵营的旗帜分立战场两旁, 迎风自由飘动。
　　林寻月刚刚震惊的情绪过余，这会儿回神才发现，自己这一侧隔着十几米远的距离, 竟然还站着其他三位玩家。
　　裴朝, 女娲，以及阿努比斯。
　　算一算, 游戏内剩下的神似乎全在这了。
　　难道这一场雅典娜要单挑其他所有剩下的神位玩家？
　　林寻月略一皱眉，思绪转动。
　　特洛伊战争的出名程度哪怕是没读过希腊神话的人基本也知道个七七八八。
　　一言以蔽之, 就是希腊军借海伦为借口，进攻特洛伊，耗时良久，最终采用木马计才得以获胜的一场历经十年的攻城之战。
　　万锦显然是想要以这个著名故事为副本背景，铺开一场真刀真枪的实战。
　　看来她设立的也是一个武力值占主导的副本，想要借此机会血刃淘汰其他所有玩家。
　　系统播报响起。
　　【谁也不曾想，特洛伊战争到了今日，竟然已经历时十年已久。】
　　【对于双方来说, 这都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折磨。】
　　【今天，双方所有人带着最后一战的必死决心, 踏上战场。】
　　【勇敢的年轻人啊，去战斗, 去流血, 去牺牲。】
　　【去夺下胜利的旗帜，去保卫你们的家园。】
　　【最终之战，就此开始。】
　　随着系统音落下, 战争号角即刻吹响。
　　万锦端庄地坐在木马上，只稍稍挥了挥手，就从木马里召唤出一批希腊士兵，朝着林寻月等人的方向肃杀而来。
　　林寻月：“！！！”
　　怎么连个缓冲时间都不给！
　　她飞快将弓箭变出，一边往裴朝的方向跑一边忙着拉弦，却只能清掉零星士兵：“等等等等，这次通关规则是什么啊？”
　　裴朝手中光刃将冲在最前面一排士兵击退，又一伸手，非常自然地将朝他跑来的林寻月护到自己身后。
　　战争模式下哪儿还有什么别的通关规则。
　　裴朝握紧手中剑，已经开始第二次蓄力：“战争模式，当然是双方交战，胜者为王。”
　　“如果我没猜错，她应该也将自己也纳入了游戏战场，试图斩杀所有玩家。”
　　林寻月略一琢磨，并不乐观：“如果是那样，希腊军受到雅典娜的庇护，肯定有其天然优势，我们这边的士兵未必能打得过。”
　　她这会儿才刚刚想起来，雅典娜还有个战争女神的称号在。
　　和她在战争模式对上，胜算肯定不大。
　　“我们这边的——”
　　林寻月回头一望，却是空空荡荡，这才惊道，“我们这边没人吗！”
　　“没有。”
　　裴朝再次将前赴后继上前的士兵击退，“可能特洛伊城就剩下最后四个人了吧。”
　　“……”
　　林寻月顿时绝望，“不是吧！！”
　　这开局给的条件就不公平啊。
　　本来以为是1v4。
　　结果发现是4vN。
　　这怎么可能打得过啊！
　　林寻月咬咬牙，变出丘比特金箭，正欲重复那次上帝之骰副本中将敌军化为己用的盛况之时，左侧突然有人开口：“谁说我们没有？”
　　林寻月循声望去，微微一怔。
　　说话的正是女娲。
　　她扬了下下巴，手里握着一根裹着泥浆的藤条，忽地笑了：“我们这不是还可以自己造吗？”
　　林寻月：“！！！”
　　传说女娲造人时觉得一个个捏手速太慢，于是用一根沾满泥浆的藤条挥舞起来，顺手就造出了一群泥人。
　　她怎么忘了自己队友还有这项技能！
　　女娲伸手，将藤条如抽鞭一样击打在地，泥浆落在地上即刻化为了人形。
　　所有化出的泥人全部听她指挥，朝着对面气势滔天的希腊军杀去，一时交战正酣，难分胜负。
　　而另一旁，距离最远的阿努比斯终于赶来和其他队友会和。
　　趁着女娲的泥人在前线扛火力，四人将自己的技能分别交流了一下，确定这场暂时结成同盟后，接着飞快布好阵营，各司其职。
　　林寻月望着前方三位队友。
　　裴朝负责扛主力输出攻击，carry全场。
　　女娲造出泥人士兵的进可攻，退可守，但主要还是在前线扛火力，负责防御。
　　阿努比斯的起死回生则可以救活牺牲士兵，负责奶妈位。
　　至于她——
　　林寻月笑眯眯挥舞己方旗帜。
　　似乎做个为队友打call的就可以了。
　　前方战况稳定，似乎都不到她需要动用丘比特之箭。
　　然而这样的战争持续了约莫两个小时，林寻月开始察觉到有点不对劲了。
　　战况胶着不下，很难拉开差距。
　　而雅典娜那个巨大木马里，仿佛有无穷无尽的士兵往外输出。
　　“……她的士兵难道是无限的吗？”
　　女娲因为不停造人，消耗体力过大，已经开始有点力不从心，恨恨地咬了下牙，“而且，似乎没说通关条件。”
　　“如果不想出通关条件，我们在这杀了一批又一批的希腊兵根本无济于事。”
　　阿努比斯愣了愣：“不是赢了这场特洛伊之战就行了吗？”
　　女娲咬牙：“你看这情况哪里是要赢的样子！”
　　几个小时了，战局没有丝毫的改变。
　　但不同于四人的奋力作战，万锦至始至终坐在木马上，气定神闲，仿佛连滴汗也没流过。
　　她的体力明明还有富裕，也可以一口气召唤更多的士兵。
　　但她只是勉强让战局维持在相持不下的战况。
　　就像是，在刻意消耗完他们的体力，等着最终一波收割人头。
　　林寻月也察觉到不对了。
　　她皱眉：“如果说，通关任务是赢下特洛伊之战，那么，系统判定战争胜利的方式是什么？”
　　她心里有了个不好的猜测，“一般来说，大概是敌方人员被全歼或者投降认输吧。”
　　她转头看了一眼，都这会儿了甚至还有闲情逸致在木马上剥指甲，仿佛根本不甚在意眼前战况的万锦：“但你看她的样子，有半点儿会输的表情吗？”
　　阿努比斯和女娲同时循声望去，面色皆是一沉。
　　林寻月心里也不由得打起鼓来。
　　能这么冷静，只有两种可能。
　　一种是确认自己实力碾压，肯定会赢。
　　另一种，就是看到对方根本没摸准通关路子，所以陪着他们随便玩玩。
　　林寻月略一沉吟：“我们是不是找错通关方向了？”
　　“如果说胜利条件是全歼希腊士兵。那么，假设她从木马内变出来的希腊兵，根本是无限量的呢？”
　　“如果真是这样……”
　　女娲表情一变，不由得喃喃，“根本不可能赢啊。”
　　而且，如果是这样的话。
　　那他们之前两个小时的奋力作战，简直像是被雅典娜逗着玩。
　　林寻月深吸一口气，确信结论：“她的目的，应该就是等我们全员筋疲力尽之后，将我们全员一网打尽，直接淘汰出游戏。”
　　裴朝忽地开口：“如果她真是这么想，那我们也可以。”
　　他冷下声，“我建议分一个人出来，直接前去刺杀雅典娜。”
　　阿努比斯跟着点头：“没错，我也赞同。”
　　“她的士兵岁虽然无限量，她总只有一条命吧！”
　　林寻月：“！！！”
　　她猛地一震，下意识就开口道：“恐怕不行。”
　　抛去对于万锦曾经作为盟友的私人感情，林寻月也觉得这招行不通。
　　她翻出一点记忆里久远的、关于希腊神话的记忆，“根据古希腊《神谱》记载，雅典娜在战争方面的成就也相当夸张，‘她是一位可怕的、呼啸呐喊的将军，一位渴望喧嚷和战争厮杀的不可战胜的女王。’”
　　所以得她庇佑的希腊士兵才能一路所向披靡，战无可挡。
　　林寻月抿了下嘴，“战神会让自己这么容易被打败吗？”
　　万锦也是个很聪明的女孩。
　　在这种需要把自己纳入游戏里的情况下，她不可能不做些防备手段。
　　比如开个无敌BUFF，处于不死状态之类。
　　女娲摇头，不甚认同：“不可能，既然副本一定能够通关，那么她一定有她的弱点——”
　　林寻月握紧手里的箭，只觉得脑袋隐隐发烫。
　　副本的通关条件到底是什么？
　　系统真的没说吗？
　　不对。
　　结合前两个模式来看，所有的通关条件，实则都隐藏在最早的提示内。
　　林寻月朝着万锦的方向望去。
　　她依旧穿着那身雅典娜长袍，悠然自得地坐在木马上。
　　那座巨大的木马尾巴上，插着代表她那一方的旗帜。
　　古希腊是联邦国家，一直以来连一个名义上的统一的旗帜都没有，所以旗帜上的符号正是雅典娜的权杖标识。
　　战场上的狂风扬起沙尘，连带着林寻月的眼睛吹得通红。
　　她望着四处飘曳的旗帜，又望了望这方，同样竖立着的、代表特洛伊城的旗帜，忽然道，“游戏刚开始怎么说的来着？”
　　旁边三人一怔，林寻月却是已经自己复述出来，“‘勇敢的年轻人啊，去战斗，去流血，去牺牲。去夺下胜利的旗帜，去保卫你们的家园。’”
　　她的瞳孔放大，稚嫩的小尖脸因为被沙尘不断摩擦，隐约泛疼，却蓦地兴奋起来，“别的那些都是虚指。”
　　“只有那句，去夺下胜利的旗帜是提示。”
　　“我想，通关条件就是，夺下雅典娜身后木马上，那个代表古希腊的旗帜。”


第44章 
　　林寻月情绪陡然昂扬, 脸颊微微泛红，像极了在风中肆意飘扬的旗帜。
　　她伸手，擦擦自己的脸, 语气坚定, “我们去抢下她的旗！”
　　旁边阿努比斯稍一琢磨，却是忍不住开口提醒她：“但木马这么高, 我们这里有人能够得到吗？”
　　雅典娜坐着的那个木马可比传说中装载了二十个人的特洛伊木马还要大上好几倍不止，估计至少有三层楼这么高。
　　女娲不假思索点头：“我有飞行能力, 我可以。”
　　她将手中藤条利落收起，继而变出一朵飞行云彩，迫不及待就要出发：“摘旗是不是，我现在就去。”
　　林寻月却伸手拦下她，沉吟片刻，礼貌开口：“你的飞行能力能带人吗？”
　　女娲微微一怔：“诶？可以是可以……”
　　林寻月道：“那我和你一起去。”
　　她侧头，望向一边的裴朝，“裴哥——”
　　不待她开口说明情况, 裴朝却先点了头：“嗯，这边有我在就够了。”
　　阿努比斯：“？？？”
　　后方有裴朝和阿努比斯守着, 基于裴朝的实力，应该出不了什么状况。
　　林寻月和裴朝视线交错一秒, 忍不住扬眉, 肯定地点了点下头，随后看向女娲：“我们走吧。”
　　……
　　女娲将自己的飞行云扩大了一点，以供林寻月和她一并站立。
　　女娲犹豫良久, 终是忍不住开口询问：“你是不放心我的能力吗？”
　　林寻月茫然：“啊？”
　　“不然为什么要跟来？”
　　林寻月：“……”
　　她提醒道，“你是不是没有攻击类型的能力？”
　　“嗯？”
　　女娲想了想，“算是吧。”
　　林寻月叹口气。
　　还真不出她所料。
　　女娲先前所展现出的能力都相当强大，会造人，会补天，会飞行，看上去简直无所不能，相比其余几位只有一至两个能力的神来说不止强了好几倍。
　　但唯独缺了一点。
　　她没有进攻性强的主攻能力。
　　是个保护技能大于攻击技能的神。
　　林寻月小声道：“但雅典娜绝对有。”
　　看看她的武器便知，除了那根代表胜利的权杖，还另有长矛和羊皮盾，一看就是为战斗做足了准备的。
　　女娲不解：“但我们只要摘旗，又不是要和她战斗。”
　　林寻月叹气：“……你觉得雅典娜会在一旁看着你摘旗无动于衷吗？”
　　不过她的箭法，要和雅典娜正面刚，恐怕胜算也并不大。
　　女娲皱眉：“那怎么办？”
　　飞行云缓慢上升，即将和雅典娜正面相遇。
　　林寻月手心微微发烫，半晌后握紧拳，小声开口：“我有个办法。”
　　“我们试试，声东击西。”
　　……
　　万锦其实料到了最先敢来挑战她的，会是林寻月。
　　基于两人当队友的经验，林寻月绝非那种坐以待毙的类型，很可能会察觉到真正的通关条件。
　　两人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分立两端，万锦不太能看清她的表情，稍稍紧张一瞬，但很快平静下来，不留痕迹地朝着旗帜的方向挪动片刻，故意问道：“你是来挑战我的吗，小丘比特？”
　　“应该不算是挑战。”
　　林寻月将箭搭上弓，“我是来淘汰你的。”
　　万锦闻言，又见林寻月没有接近她这边的动向，蓦地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她果然没发现规则，只是来送人头的。
　　唔，也可以理解。
　　毕竟一般人遇到这种情况，首要选择就是淘汰副本设计者。
　　然而她们却找错方向了。
　　万锦挑眉：“你以为就凭你们两个，就可以淘汰我吗？”
　　她语气相当自信，“这可是我的主场副本。”
　　“不试试怎么知道？”
　　林寻月即刻拉弓，十箭连发，朝着万锦的方向飞速射去。
　　万锦只挥了挥手，就将所有箭支全部打下，稀里哗啦落了一地。
　　林寻月不动声色，继续换箭射去。
　　万锦这回将所有箭支悉数反弹，十箭齐刷刷冲着林寻月的方向而来，幸而女娲飞行速度快，掩护她躲过一劫。
　　而林寻月不依不饶，继续拿箭。
　　“你就只有这些本事了吗？”
　　万锦忍不住一哂，“我都说没用了。”
　　林寻月不理会她，依旧搭弦拉弓，嘴角却不明显地弯起。
　　终于开始轻敌了吗？
　　她松手，十箭连发，气势汹汹朝着对面杀去。
　　万锦没发现吧。
　　这十支箭里，有一支，并不是冲着她去的。
　　谁说摘旗必须得手动。
　　如果将旗射落了，那也算他们赢。
　　林寻月刻意和万锦保持距离，让她误以为自己对摘旗没有想法，只是一门心思想淘汰她。
　　再借几轮射箭麻痹她的注意力，实际这回，九支箭朝着万锦的方向射去，而另有一箭反向而行，穿破空气，朝着木马尾端的旗帜风驰电掣而去。
　　万锦不甚在意地将九支箭一一挥落，然而空气中仍未停下的箭声却让她不由得警惕回头。
　　她瞳孔顿时一震。
　　怎么可能——她什么时候发现的真正通关条件？！
　　眼见箭支即将穿过旗帜，万锦突然站起身来，“停战停战停战！”
　　她从手里飞速变出橄榄枝，高高举起，“我宣布！停战！”
　　就在她喊出这句话后，场上所有士兵，武器，光束顿时凝固，所有时间仿佛静止在了那一刻。
　　而林寻月射出的第十箭也因此停在半空、即将碰到旗帜前端一点的位置。
　　什、什么情况——？
　　林寻月怔然，发现身边女娲同样露出惊讶的表情。
　　万锦转了转手里的橄榄枝，笑眯眯道：“我手里有停战神器。”
　　“只要我宣布停战，所有场内关于战争的攻击性行为会被即刻停止。”
　　停在旗子前的箭支片刻后终于松动，没有继续穿过旗帜，而是直接落了地。
　　煮熟的鸭子飞了！
　　林寻月气得几近抓狂：“不可能！身为设计者，你应该不能干涉副本玩家的行动！！这是作弊！”
　　“这不是干涉！”
　　万锦得意地扬起下巴，“这是我一早就定下在副本内的隐藏规则。”
　　她挥了挥手里的橄榄枝，“你听说过雅典娜和橄榄树的故事吗？”
　　林寻月：“……”
　　虽然气极，但她对于希腊神话涉猎还算多，稍微回想一下，竟然真的想起来了万锦所指的是什么。
　　在雅典建成之时，波塞冬与雅典娜抢着为它命名，最终两人定下比拼规则，能为人类提供最有用东西的神，就能成为该城守护者。
　　于是，波塞冬用他的三叉戟变出了一匹战马。而雅典娜则变出了一棵橄榄树。因战马代表战争，而橄榄树代表和平，雅典娜得以获胜，雅典就以她的名字命了名。
　　然而林寻月却不想认同这个逻辑：“只要发现自己会输之前就拿出圣物橄榄枝，这难道也没有犯规吗？”
　　这就是不可能通关的副本啊。
　　万锦理直气壮：“但系统没有判定，就说明这在规则范围以内。”
　　林寻月刚想反驳，却发现系统音的确迟迟未响。
　　为什么？
　　一定是系统BUG了！
　　林寻月毫不迟疑地按了两下自己的腕表，准备即刻向系统发送举报。
　　万锦却依旧笑眯眯阻止她：“你仔细想一想，这并不是系统所说的‘理论上无法通关的副本’哦。”
　　她一脸无辜，“只要你们趁我不注意，或者赶在我取出橄榄枝之前将旗帜摘下，就可以获胜了哦。”
　　林寻月按腕表的手一停，情绪却在盛极之后跟着冷静下来。
　　虽然很不甘心，但是万锦说的没错。
　　这的确不是理论上通关不了的副本，所以系统根本不会判定。
　　如果说之前两轮副本的通关难度在于将概率压得极低。
　　这轮副本的难度就在于万锦本身。
　　这就是万锦给自己留的后手。
　　她也许不会赢。
　　但是，只要她小心提防旗帜不被摘下，她就永远不可能输。
　　有这种爱钻规则漏洞的对手的确麻烦。
　　万锦又转了转手里的橄榄枝，开口：“当然，用这招对我来说也有很大限制。”
　　林寻月狐疑地盯着她：“什么？”
　　万锦神秘地笑了一下，指了指上面：“嘘，听好。”
　　片刻后，系统音响起。
　　【因雅典娜使用了橄榄枝，宣布停战。】
　　【当前副本自动结束。】
　　林寻月睁大眼：“什——”
　　万锦却将橄榄枝一把折断，吹了口气，语气随意，“结束了，下个副本见吧。”
　　—
　　林寻月在房间内睁开眼：“……”
　　刚问的话被传送强行截断，也没能问出口。
　　不过好在，大抵是为了给所有人一个解释，这次的系统播报没有等到次日，而是提前上线。
　　【[特洛伊战争]副本结束。】
　　【通关玩家：0。】
　　【淘汰玩家：0。】
　　原来如此。
　　林寻月后知后觉有点明白了万锦的用意。
　　橄榄枝是她一早准备好的紧急道具。
　　一旦出现可能会输的情况，就使用停战圣器橄榄枝，将副本半途强制停止。
　　没有玩家淘汰，自然也没有玩家能够通关。
　　也就是说，达成强行平局的结果。
　　很聪明的一招，倒是也没亏。
　　林寻月蔫蔫地打了个哈欠，在上一个副本消耗了过多体力让她懒得从床上起来，全身上下所有还能活动的精力全部提供给脑细胞用以思考。
　　不得不说，这一次的游戏的确又长又累。
　　目前还有三个……不对，去掉裴哥那个，那还剩下两个副本。
　　不知道明天能不能抽到裴哥的副本休息一天呢……
　　林寻月的眼皮不由得打起架来，片刻后陷入梦乡。
　　次日清晨，转盘再启。
　　林寻月迷迷糊糊睁开眼，听到系统播报。
　　【本轮抽取副本，来自华夏神话体系，创世神女娲。】
　　【副本地图更新完毕，现在请所有玩家走出房间。】
　　林寻月伸了个懒腰。
　　得了，看来又不能休息了。
　　她拧开门把手，正要出门的时候，却被一团混沌气体迅速包裹进去。
　　林寻月忍不住猛地咳嗽起来，“咳咳咳——”
　　什、什么情况？
　　【欢迎玩家来到副本[上古灾难]】
　　【上古时代，灾难频发。】
　　【西方神话体系通常认为，这是神明降下的惩罚。】
　　【而华夏神话体系通常相信，人定胜天。】
　　【来吧，各位神，请努力攻克你们面前的灾难，还人类一个美好世界。】
　　林寻月：“……”
　　看来这轮加载的是灾难模式。
　　灾难模式就灾难模式，她也可以理解，也是包裹她的这团黑雾是什么啊——！
　　【提示：每位玩家所抽取的灾难模式各不相同。】
　　【您当前所处灾难模式是——[混沌天地]。】
　　林寻月忍不住继续咳嗽。
　　她所处的这团黑雾中，空气非常浑浊，让人不禁怀疑待久了是不是会因为窒息被系统自动淘汰出局。
　　而且，最要命的是。
　　林寻月屏住呼吸，尝试伸出五指。
　　看不见。
　　这里没有半点光。
　　林寻月捏住鼻子，干脆坐在地上，打量了一下周围环境。
　　结合一下系统告诉她的提示的话……
　　林寻月不禁猜测：“难道这就是盘古开天辟地之前的混沌世界？”


第45章 
　　空气混浊, 黯淡无光，与古书中所描绘的盘古开天地之前的世界差不多能对上。
　　加上上古时代的背景，林寻月基本能确信自己推断正确。
　　然而即便知道了所面对的是什么情况, 林寻月仍旧忍不住在心中腹诽。
　　这为她加载的是地狱模式吧。
　　女娲给每个人分配的是单人副本, 等同于割断她和队友之间的联系。
　　换言之，这场没有裴朝, 她得一个人通关。
　　其实倒也不是没有裴哥在就不行。
　　但大概就类似于长时间打双人模式，突然转换成单打模式, 身边连个商量话的人都没了还有点不太适应——
　　林寻月思绪微微一顿。
　　自己是不是有点太过于依赖裴哥了。
　　虽然至今为止，她确实每个副本都能非常“刚好”地遇到裴朝，但谁也不能保证下一次是不是依旧这么巧合。
　　她还是得学会习惯单打模式才行。
　　一个人就一个人嘛。
　　既然女娲设置了单人副本，那就肯定有单人也能通关的规则。
　　不过说真的，这里的空气，也未免太难闻了吧。
　　林寻月屏气良久，乍然放松片刻，吸进一口气的时候, 差点没把自己送走。
　　她深切怀疑，如果她不快点找到通关方法, 很可能因为吸入毒气过多而被系统判定自动淘汰出局。
　　林寻月沉下气来，思绪转动。
　　系统除了告诉她这个模式叫做混沌天地之外, 似乎没有别的提示。
　　不过按照盘古的神话故事来说, 她需要做的似乎就是将天地一斧子劈开，就能通关。
　　林寻月：“……”
　　思及此，她忍不住捏了捏自己的手腕。
　　……副本分配是不是随机的, 否则怎么可能让她来干这种活。
　　她能拿得动斧子吗。
　　不过不谈别的，目前来看，首要任务应该就是找到盘古劈开天地的那把斧子才行——虽然她很好奇，万物尚未生的时候盘古从哪儿变出来的斧子。
　　神话果然不需要什么逻辑自洽性。
　　不过这任务看似简单，困难却重重。
　　林寻月没急着走，而是变出弓箭，凭着感觉朝着混沌黑雾中盲射一箭。
　　良久过后，她并没有听到任何回音，似乎既没有射中东西，也没有落地，只是被吞没在了这无边无际的黑暗中。
　　林寻月叹口气，将弓收起，又按了几下手中腕表。
　　原本在黑暗中也会自动亮起的腕表此刻也没有半点反应。
　　看来这里不仅是自身没有光，连光的引入都是不被允许的。
　　而周围的黑雾，仿佛能吞没一切东西。
　　找东西的难度陡然递增。(   重要提示：如果书友们打不开t x  t 8 0 。 Ｃo Ｍ 老域名，可以通过访问8 0 8 0 t x t 。Ｃ  o Ｍ 备用域名访问本站。   )
　　林寻月收起弓箭，一边摸索着往前盲走，一边胡思乱想道。
　　要是有上帝在这局就好了。
　　毕竟他只要说一句要有光，问题说不定就解决了。
　　林寻月往前持续盲走了约莫一个小时，正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原地踏步，又或者是这片空间里那本什么也没有的时候，终于撞到了一个东西上面。
　　“痛痛痛——”
　　林寻月揉揉鼻子，站起身来，如同盲人摸象一样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那东西，又绕了一圈，勉强推断出这似乎是一个非常大、恐怕十人合抱都不一定能抱住的一个柱体。
　　但在这空间内能有什么柱体呢？
　　林寻月心中忽然一动。
　　天地混沌如鸡子，盘古生其中。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这个大柱子恐怕就是盘古的一部分。
　　林寻月骤然一喜。
　　这算是找到帮忙通关的NPC了。
　　她抬头，连忙用手拢成喇叭状往上喊道：“盘古先生——”
　　没有任何回音。
　　大概是因为距离太远了，他根本听不见。
　　林寻月拍拍翅膀，在离地五厘米的高度扑棱两下，再次确定自己根本没法飞上去。
　　她想了想，抽出一箭，朝着柱子盲射一箭。
　　依旧毫无反应。
　　林寻月一口气抽出十箭，也不射了，直接一把扎进柱形体内。
　　片刻过后，柱形物终于松动了。
　　不过只一下，就把林寻月震出了十来米远。
　　“谁啊。”
　　沧桑沉闷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是谁在我的腿上挠痒痒。”
　　……这么大一个柱形体竟然是他的腿。
　　不过幸好，说的不是古汉语，还能沟通。
　　林寻月灰头土脸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手，压下心里对于巨人的恐惧感，大声回道：“盘古先生，我想让您帮忙将天地劈开。”
　　过了很久之后，盘古才继续回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声音十分缓慢，“我想继续睡觉。”
　　林寻月：“……”
　　怎么和说好的不一样。
　　“呃……将天地劈开之后，您还是可以继续睡的，但却可以帮助人类获取新生。”
　　林寻月眨巴两下眼，硬着头皮，继续试探着问，“要不然，您愿意给我一把斧子的话也行？”
　　又过了很久之后，林寻月没等到盘古答应，地面却隐隐震动了。
　　从上面传来盘古略带愠怒的声音，“愚蠢的人类。”
　　“你们就是这样等着不劳而获的吗？”
　　林寻月：“！！！”
　　然而不等她解释，盘古缓慢地抬起脚，掀起的冲击波直接将林寻月震出好几十米。
　　她在地上如同球体翻滚三周半后，瘫成一团软泥，气鼓鼓趴在地上。
　　不给就不给嘛！怎么还动手，不对，动起脚来了！
　　这盘古起床气也未免太大了一些吧！
　　然而盘古在落下一脚，踏空之后，却似乎余怒未消。
　　地面的强烈震动感仍在继续。
　　盘古似乎在朝着她的方向缓慢迈步前进。
　　林寻月撑起身来，在混沌黑暗中茫然片刻，继而意识到什么，头也不回地朝着反方向拼命跑去。
　　救、救命！
　　你都好不容易醒来了你能不能先把天地给劈开了，和我在这黑暗中玩猫抓老鼠有意思吗——
　　一股狂风从她的头上卷过，林寻月凭借经验，习惯性侧身一滚，再度躲过盘古落下的巨大脚掌。
　　随着“咚”地一声，盘古脚掌落地，林寻月被强大的气流卷开，却猛地吸入了一口浑浊空气，忍不住强烈咳嗽起来。
　　等等等等，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林寻月一边爬起身，继续仓皇逃避，一边从记忆里搜刮出最早的系统提示，突然心里一跳。
　　她是不是……找错了方向？
　　系统那句，‘而华夏神话体系通常相信，人定胜天’，很可能并不是简单的副本剧情简介，而是意有所指。
　　如果她没想错的话，恐怕是在提示他们，在这轮副本中，玩家必须凭借自己的力量解决问题，而不是单纯乞求神的帮助。
　　可恶。
　　她怎么没早点发现这一点。
　　华夏神话里几乎所有故事都是神被人类的坚毅所打动，基本没有不付出努力只靠祈祷神的帮助就能实现心愿的白日梦桥段。
　　也就是说，正确的通关规则很可能是她先去找到斧头，努力尝试劈开，一旦劈不开后才可能间接唤醒盘古。
　　而她偏偏先撞上盘古，又偏偏没留心这点，直接开口请求。
　　而这正触发了他的攻击机制。
　　林寻月喘着气，将自己的指尖掐得隐隐发白。
　　现在该怎么办？
　　一直和盘古玩你追我赶的游戏她肯定会输。
　　只有在逃跑的时候看看能不能找到斧头才有最后的一线生机可搏！
　　林寻月咬牙，继续朝前奔去。
　　然而十分钟后。
　　林寻月半跪在地上，捂住胸口，急速地大喘气。
　　不行了，撑不下去了。
　　吸入了过多浑浊的空气让她颇感不适，而身后盘古的沉重脚步声仍在不停追杀而来。
　　她狠狠咳嗽两口，正打算就此放弃的时候，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不行。
　　不能放弃。
　　如果她淘汰了，根据丘比特之箭的绑定规则，出局的将会是裴哥！
　　她绝对不能让裴哥遭受这种无妄之灾！
　　林寻月咬咬牙，挣扎着起身，继续朝前面跌跌撞撞跑去。
　　然而这个副本确实有其隐藏的淘汰规则。
　　以一般玩家的身体素质，连续吸入两个小时浑浊空气后，就会淘汰。
　　而林寻月本身体质就弱，刚刚的奔跑更是加多了呼吸量，不过一个半小时，就已经将近淘汰边缘。
　　即使她意志力坚强，努力抵抗，依旧敌不过副本规则。
　　大脑晕晕乎乎，呼吸道都钝钝发疼。
　　视野里一片灰蒙蒙。
　　要结束了吗？
　　在即将失去意识的前一瞬，林寻月瞳孔猛地微缩。
　　一道光倏地从前方蹿出，冲破黑雾，如同一道利刃强硬刺入，将混沌天地硬生生分开一条缝，将阳光普照进来。
　　接着，一个熟悉身影从光出显现。
　　他自光芒里走出，如同与光共生。
　　身后的盘古停止进攻的步伐。
　　林寻月像在灾难中撑到最后一秒，终于获救后却丧生了求生意志的人，啪叽一下彻底摔倒在地。
　　周围黑暗渐渐退去，空气变得干净起来。
　　眼前光芒耀眼闪动，就像是太阳光芒终于撕破黑夜来临。
　　但林寻月却没有半点力气了。
　　在即将昏迷过去前，她感觉被人抱了起来。
　　是很熟悉很令人心安的气息。
　　“裴哥？”
　　林寻月在黑暗中待久了，被突然而来的光刺得睁不开眼。
　　但熟悉的气息却让她彻底放松下来，她忽地笑起来，迷迷糊糊侧了侧头，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小声嘟囔一句，“你好像我的救世主啊。”
　　永远在她最需要的那一刻出现。
　　裴朝耳朵微动。
　　他抱着林寻月，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
　　厚重浑浊的黑雾在他身后逐渐散去，光芒迎面洒在他的脸上，将他们包裹起来，仿佛世界的一切阴暗面在这一刻尽数终结于此。
　　怀中少女安静沉睡。
　　他轻声道：“我会一直是的。”
　　【天地开辟，万物初始。】
　　【恭喜玩家成功通关。】


第46章 
　　她好像在做梦。
　　周围环境阴暗不明, 混沌的黑雾弥漫散开来，空气冰冷粘腻，令人倍感不安。
　　耳畔似是传来很多人的隐隐哭声, 但却看不到任何人影。
　　她在一片黑暗中茫然睁大双眼。
　　她并不知道自己在哪儿, 只能凭着自己的本能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哭声仍在继续，沿途没有风景, 只有一具接着一具的枯骨，仿佛来到了死神府邸。
　　不知走了多久, 黑雾也不知不觉地慢慢从她的脚底升到了胸口，就像是要把她彻底吞没进去，变成下一具枯骨。
　　她被拖着拉进黑雾，惊觉耳畔哭声忽地变大。
　　原来是黑雾里的人在哭。
　　她不感恐慌，只感绝望。
　　她也要变成她们中的一位了吗？
　　忽然，一道光刺入她的视野里。
　　有一人立在光影里，伸出手，将她从雾中一把拽出。
　　他说。
　　别害怕, 我来救你了。
　　下一秒，林寻月倏地从梦中惊醒起身。
　　她大口喘着气, 额上全是冷汗。
　　室内光线明亮，陈设简单, 俨然是刚进游戏时分配给她的那间初始房间。
　　林寻月慢吞吞揉揉眼睛, 又动了动胳膊，发现自己正躺在原先的那张床上。
　　咦……她竟然没事吗？
　　她侧了头，发现裴朝正坐在床另一边, 顿时愣了一下：“唔？”
　　等等等等。
　　裴哥怎么能进来。
　　玩家的房间不是禁止其他人进入的吗？
　　裴朝却像是知道她要说什么一样，平静道：“只有你的房间没有设限。”
　　“可能是因为不用设计副本，不怕人窥探的原因。”
　　他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扬了下下巴，“喝了它。”
　　那是一杯褐色液体，闻起来有点苦。
　　林寻月微微皱眉，不太愿意接：“这什么？”
　　“消除副作用的药。”
　　裴朝简单道，“你在上一轮副本内吸入毒雾太多了，不快点处理恐怕又会影响到现实世界。”
　　……难怪她现在还是觉得脑袋晕晕乎乎的，很不舒服。
　　林寻月接过纸杯，又闻了闻药，表情疑惑：“……这轮游戏里还有这种东西吗？”
　　裴朝漫不经心道：“神的副本里当然什么都有。”林寻月歪了下头，凭着直觉认为他在刻意敷衍过去。
　　不过似乎这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而且……裴哥总不会害她。
　　林寻月把杯子里的药一口喝下，被呛了咳了两声，继续问：“我睡了多久？”
　　裴朝：“差不多快二十个小时吧。”
　　林寻月忍不住睁大眼睛，微微惊讶：“有那么久吗？”
　　“能醒来已经算好的了。”
　　裴朝道，“毕竟你在副本里中毒太深。我要是再晚到一点点，你大概就要被系统宣布通关失败了。”
　　当然，代替她出局的会是他。
　　但是他只负责承担一个结果，而伤害不会转移。那样的话，在游戏结束前，她恐怕都不会醒来。
　　林寻月终于想起，副本最后，她倒下前的一瞬间看到的人果然是裴朝，陡然一震：“诶对了，我忘了问了。”
　　“女娲的这个副本应该是单人模式吧？”
　　裴朝点了点头。
　　“那最后你怎么能进来啊？”
　　林寻月好奇，“还是说，因为丘比特规则绑定的缘故，你进的也是这个副本吗？”
　　“不是。”
　　裴朝道，“我被系统分配的副本是后羿射日。”
　　林寻月：“……？”
　　“什么？”
　　裴朝平静道：“没错，后羿射日。”
　　“一个两个小时内如果不把九个太阳解决完，就会因为地表温度过高被系统淘汰的副本。”
　　林寻月：“……”
　　她强烈怀疑系统随机分配的时候把他们俩副本设置反了。
　　射箭这明明是她该去的副本！
　　“但我在通关我的副本之后，就直接被传送进了你的副本中。”
　　裴朝道，“大概因为我们俩被规则绑定了。如果你淘汰也会影响到我，所以系统做出了这个判断吧。”
　　林寻月的指腹不断摩挲着手里的空纸杯，耳后有点发烫：“这、这样啊……”
　　副本最后她脑袋昏昏沉沉，她只记得昏迷前一瞬有光冲破黑暗进入，等裴朝来之后，迷迷糊糊中还和他说了一句什么话来着……
　　记忆翻滚着席卷而来。
　　林寻月呆了一秒，顿时耳朵通红。
　　裴朝瞥了她一眼：“怎么了？”
　　林寻月拼命摇摇头，就差把手里的纸杯给捏成团了：“没事没事！”
　　裴朝还有疑虑，幸好系统适时而来的播报音拯救了林寻月。
　　【[上古灾难]副本结束。】
　　【通关玩家数：3。】
　　【出局玩家数：1。】
　　林寻月愣了下，有点惊讶地睁大了眼：“谁淘汰了？”
　　【现在公布实时排名。】
　　似乎是有玩家出局的情况下才会公布一次实时排名。
　　室内透明屏幕再度亮起，林寻月连忙从床上爬起来，和裴朝一并过去看。
　　【第一：凯尔特神话-太阳神-鲁格·麦克·埃索伦】
　　裴朝排名不动，也算是实至名归。
　　【第二：华夏神话-创世神-女娲】
　　林寻月微微一怔：“……诶？”
　　不过仔细想一想，女娲的副本淘汰了一个玩家出局，加上她先前副本表现也非常优秀，排名上升也是很合理的。
　　【第三：古罗马神话-爱神-丘比特】
　　唔，马马虎虎，也还行啦。
　　【第四：古希腊神话-智慧女神-雅典娜】
　　【第五：古埃及神话-死神-阿努比斯（已淘汰）】
　　林寻月睁大眼睛，有点不可思议地看着屏幕上的信息：“阿努比斯淘汰了？”
　　她眨眨眼，第一反应竟然意外地有些失望，“那我岂不是打不了木乃伊副本了？”
　　当初她还想过阿努比斯能将灵魂与肉身分离开，那副本一定会相当凶险，要小心提防。
　　谁知道还没开启，他竟然自己就折在了女娲的副本中。
　　裴朝却像是早有预料：“女娲设定的副本是有淘汰时间的限制。例如我的高温和你的毒雾，如果时间过久尚未通关的话，就会被系统判定淘汰出局。”
　　“而阿努比斯的能力适合给人打辅助，本身作战能力并不强，也很正常。”
　　或者只是运气不好，抽到了他能力派不上用处的副本。
　　林寻月叹口气，幸好她这回有裴朝及时赶到。
　　看完实时排名，林寻月却陡然惊觉一件事：“等等。”
　　她看向裴朝，“已经打完四个副本，阿努比斯又淘汰出局，那不就只剩下你的副本了吗？”
　　也就是说，一会儿百分百抽取的会是裴朝的副本。
　　裴朝却显得非常坦然：“正好，你可以继续休息了。”
　　这倒也是。
　　副本设计者基本不用自己下场，就算下场也多半是看戏心态——等等。
　　林寻月眯了眯眼，注意到裴朝用的是你而不是我们，心中疑窦顿生，“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副本是什么内容呢？”
　　骨碌碌的转盘声停止。
　　最终之战如约而至。
　　【本轮抽取副本，来自凯尔特神话体系，太阳神鲁格。】
　　【副本地图更新完毕，现在请所有玩家走出房间。】
　　裴朝语气淡然：“你马上就能知道了。”
　　“走吧。”
　　“去过我们的最后一关。”
　　林寻月上前，拧开门把手。
　　这回，外面的场景变幻成了一个巨大的、向内凹陷如同碗状的、有点类似斗兽场的场地。
　　林寻月不禁惊讶扬眉，看向裴朝。
　　与此同时，系统音响起。
　　【欢迎玩家来到副本[骑士之战]】
　　【传说，古凯尔特人作战时有三件制胜法宝。】
　　【永不放弃的不屈精神、勇敢无畏的拼搏使命、团结一心的凝聚意志。】
　　【今天，凯尔特的最后的骑士汇聚一堂。】
　　【请抱着必死的决心，角斗出最后的骑士之王。】
　　林寻月茫然：“什、什么？”
　　剧情交待的相当简单，她却是听不懂，紧张兮兮地望向裴朝，“你设计的到底是什么模式？”
　　“骑士之战，一场1v1玩家车轮战。”
　　裴朝道，“简单来说，我作为前任骑士王，接受每一位玩家的依次挑战。”
　　“如果对方淘汰，则换下一位玩家继续挑战我；如果我淘汰，则淘汰我的玩家通关，剩下玩家无功无过，副本结束。”
　　他望向对面也是一脸懵的雅典娜和女娲，似是轻叹了一声：“我也没想到，最后只剩下两个女生了和我比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林寻月确实不禁后怕。
　　如果是第一轮抽到这个副本，那裴哥岂不是要以一敌五了？
　　即便实力再强的人，也不一定能保证自己能够顺利通关吧。
　　不过这个副本非生即死。
　　如果裴朝一举将所有玩家全部淘汰，则游戏可以即刻结束。
　　现在被放在了最后一天，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系统音再度响起。
　　【请玩家入场。】
　　裴朝低头，检查自己的武器装备：“我们俩属于捆绑共享这一个副本，按理来说你也要承担相应义务。”
　　林寻月陡然紧张起来：“！！！”
　　裴朝把剑佩好，又望向她：“但只要我没死，你就不用上场。”
　　林寻月心底有一瞬的惊慌掠过，不安地看向他：“裴哥……”
　　“放心。”
　　裴朝揉揉她的脑袋，“我不会让你上场的。”
　　他嘴角上扬，微风吹过他的发梢，难得牵动出他的意气风发，“等我回来。”


第47章 
　　大概是因为副本终于进行至最后一个, 又或者是前面的副本运行数据消耗太高，这回就连系统搭建地图时都显得有点敷衍。
　　林寻月略带不安地坐在十分简陋的看台上，将弓箭端端正正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屏气凝神看着前方。
　　裴朝已经进入场地内, 等候系统为他安排对手。
　　车轮战又称消耗战，是一个对单人很不利, 也很容易被拖至疲乏最终淘汰的战争模式。
　　然而裴朝敢设定这个副本，就说明他本身就有以一挡五的勇气。
　　更何况对面还只剩下了两位女士。
　　虽然说绅士一般都会对女士保持一定程度的谦让。
　　但林寻月觉得, 裴朝绝对不是那种因为对方是女生就放水怜惜的人。
　　……唔，应该不是吧？
　　林寻月有点不确定地半垂着眼，突然回想起第一次见面。
　　要不是因为她的欧气爆棚，把裴哥的剑刃给折断了，恐怕他那会儿也就一刀结果她了。
　　又哪里会有今天。
　　林寻月一想到这，忍不住弯起眼，唇角带着压不住的笑意。
　　旁边一同观战的万锦打了个哈欠，看向林寻月, 表情瞬间微妙起来：“要去打架就这么开心啊？”
　　林寻月：“……”
　　她突然想起来她与裴哥分道扬镳之后是独自走上的看台，万锦恐怕还不知道她和裴朝之间的同盟关系, 多半认为自己也是这场车轮战的一员——
　　她连忙换上乖巧无辜的表情摇摇头，“没有没有, 我可能……是太紧张了。”
　　万锦果然不觉有诈, 拍拍她的肩膀，安慰道，“我明白的, 以你们俩的关系，对上估计心有不忍。”
　　不待林寻月露出疑惑表情，她继续道，“不过你也别太紧张，要说咱们三女神这里唯一有胜算的，恐怕就是你了。”
　　林寻月以为她猜出同盟关系，不免有点心虚：“为、为什么？”
　　“这还用我说吗？”
　　万锦拍了下她肩膀，一副明知故问的嫌弃表情，“你俩不是一对吗？”
　　林寻月乍然耳朵通红。
　　她身后翅膀一阵胡乱扇动，忙不迭把头摇成了拨浪鼓：“当当当当当然不不是——你怎么会这么想？”
　　“拜托。”
　　万锦翻了个白眼，“我也跟你们一起打了两场了，你俩这氛围我还看不出来……”
　　“等等。”
　　她又仔细观察了一下林寻月的表情，“真不是啊？”
　　林寻月把头点出了百分之百的诚恳。
　　万锦表情变得愈加微妙，半晌后微微挑眉：“那放心，你也稳的。”
　　“为什么？”
　　万锦一摊手：“没有人会舍得对自己喜欢的女生下手吧！”
　　林寻月心脏突突突直跳，只觉得脑中有警报器在滴滴滴一阵乱响。
　　万锦在胡说八道什么！
　　她矢口否认：“不、不是你想的那样——！”
　　然而转过头，林寻月却小心翼翼地瞄了一眼场内整装待发的裴朝。
　　是吧，想都不用想，裴哥那么优秀的人，怎么可能——！
　　但，但是如果是真的的话——
　　林寻月下意识握紧手里的弓箭，脑中冒出无数粉红色泡泡，衬得她脸愈加红了。
　　系统音陡然响起，把林寻月唤回现实。
　　【请本届骑士王，太阳王鲁格出列。】
　　【请华夏神话体系-创世神-女娲出列。】
　　女娲坦然站起：“我去了。”
　　万锦给她挥挥手：“加油加油！”
　　系统音却未停，而是继续道。
　　【因为检测到玩家性别不同，现在宣读凯尔特骑士条例。】
　　【一，永不背叛。】
　　【二，永远给予宽恕。】
　　【三，永远给予女士援助、永不胁迫女士。】
　　林寻月思绪卡顿，茫然道：“……这什么？”
　　【因此根据骑士条例，减弱当前骑士王鲁格武器攻击力百分之五十。】
　　林寻月顿时目瞪口呆：“还、还能这样？”
　　万锦猛地拍了下手：“妙啊！”
　　林寻月连忙收起脸上惊愕表情，调整状态，脑中思考得飞快。
　　这条绝不是裴朝设定进去的规则。
　　应该是系统根据凯尔特背景自行添加的、为保证游戏平衡的限制规则。
　　否则以裴朝的实力，不用几回合就能结束游戏了，不是系统希望看到的局面。
　　幸好这次首先上场的是女娲，而女娲是以防守能力为主的神。
　　即便裴朝攻击力被削弱，林寻月并不太担心女娲会能够战胜裴朝。
　　而唯一麻烦一点的，可能就是女娲会飞这一点。果然一上场，女娲即刻飞行到空中，并用泥浆藤条为自己造出许多守卫小人。
　　然而，她造人的速度却远远赶不上裴朝攻击的速度。
　　大抵是因为攻击力被系统刻意的削弱，裴朝不再保留实力，手中剑刃所射出的光束将所有泥人拦腰截断。
　　不过两个回合后，裴朝的剑在空中朝着女娲的方向自动刺去，迅速将她淘汰出局。
　　万锦从座位上猛地坐直身：“太快了吧！”
　　不待她有时间感叹，也不待裴朝有时间休息，系统即刻发布命令。
　　【请下一位，古希腊神话体系-智慧女神-雅典娜出列。】
　　万锦叹口气，随即道：“行吧，我去了！”
　　临上场前，她拍了拍林寻月肩膀，“我要是也淘汰了，咱们女神三姐妹可就剩你一个了，一定要帮忙复仇啊。”
　　林寻月：“……”
　　她觉得自己简直像个被敌方托以重任的卧底。
　　万锦入场。
　　她并不急着开战，而是略略扬眉，玩笑道：“作为一个骑士王，你不应该对女士绅士一点吗？”
　　裴朝面无表情道：“骑士也不必守护所有人。”
　　万锦吹了口口哨，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看台那边，即刻抽出自己的长矛与羊皮盾：“行，你只需要守护一个人就可以。”
　　“那就来吧！”
　　看台上，林寻月为裴朝捏了一把汗。
　　这轮他对战的是智慧与勇敢并存的，智慧女战神雅典娜。
　　与古希腊其他战神有所不同，雅典娜并没有那么凶悍狠戾，而是通常凭借智谋来取得战争的胜利。
　　万锦本身肯定不能与裴朝正面过招。
　　但身在副本内，她持有雅典娜卡牌的加成，而裴朝却有骑士条例的debuff，局势对他相当不利。
　　她很快注意到，万锦对上裴朝的每一招攻击都能相当恰好地躲避过去。
　　就像……就像是她提前知道他的攻击路数一样。
　　林寻月绞紧手指，瞳孔微微睁大。
　　刚刚万锦观战了。
　　不，不仅是刚刚。
　　在特洛伊战争副本里，她也观战了。
　　她不确定雅典娜身份到底有几层能力。
　　但就万锦的躲避路线来看，她肯定利用自身身份的智慧能力，结合先前搜集到的数据，推测出了裴朝的进攻路线。
　　果不其然，约莫十个回合之后，一直像是被压制着的万锦乍起反抗，改变策略，开始以攻代守。
　　她利用之前的两场作战，加上这十个回合的对战数据，终于窥得裴朝进攻中的细小漏洞，开始进行反击了。
　　林寻月脸色有些发白。
　　理论上来说，万锦绝对不是裴朝的对手。
　　可她足够聪明，采用速战法未必不能一套乱拳打死老师傅。
　　如果裴朝淘汰的话——
　　呸！
　　想什么呢！
　　裴哥绝对不会淘汰。
　　她绝对不会让裴朝淘汰。
　　林寻月咬着手指，努力思考。
　　凯尔特神话是神话体系里相当冷门的一类，她也涉及甚少，唯一了解的就是系统刚刚给她的一些剧情提示。
　　对了，系统刚刚说什么来着——
　　场上战况对裴朝来说层层恶化，急转直下。
　　万锦终于抓到裴朝的进攻时的漏洞，瞳孔一闪，一个侧身，用羊皮盾挡下躲过裴朝的剑刃光束，同时将自己的长矛以一个相当刁钻的角度狠狠刺出。
　　裴朝瞳孔终于波动一瞬。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间。
　　万锦刺出的长矛忽然一顿，在距离裴朝胸口约十厘米的位置停下了。
　　万锦被痛得忍不住皱眉，接着低头，不可思议地看向自己身体。
　　有一支箭穿过了她的胸口。
　　看台上，林寻月将手里的弓收回。
　　万锦愕然：“什么情况——！？打自己人这算不算违规啊！而且说好的1v1呢！”
　　然而，系统判定声却迟迟未响。
　　万锦像是反应过来什么，化成白光出局前一秒，大喊：“我靠丘比特你真不愧是丘比特！没想到你竟然还是个恋爱脑啊——！”
　　林寻月耳朵一烫。
　　什么乱七八糟的！
　　她只是遵守了副本规则而已！
　　副本共享，代表着权利与义务也共享。
　　换言之，在这个副本里，他们两个人，本来就是算作一个人的。
　　更何况，副本开始前就给予了他们所谓“制胜法宝”的提示。
　　【永不放弃的不屈精神、勇敢无畏的拼搏使命、团结一心的凝聚意志。】
　　裴朝做到了前两条。
　　就由她来负责做到最后一条。
　　虽然偷袭很不好。
　　但既然在游戏规则以内，当然也称不上作弊。
　　万锦化为白光后，林寻月揉揉耳朵，一边在心里默默祈祷着裴朝没听到万锦最后那句喊的内容，一边啪嗒啪嗒朝着裴朝跑去。
　　裴朝将剑收入剑鞘，接住因为太过激动，半跑半飞着朝他扑来，险些没能站稳的林寻月。
　　他揉揉她脑袋，轻叹，“没想让你帮忙。”
　　“我知道我知道。”
　　林寻月耳朵泛红，眼神晶晶亮，“你一个人当然也可以。”
　　“但更早结束游戏又有什么不好呢？”
　　还有，她也想证明。
　　她不是需要骑士保护的小公主。
　　她是他的战友，是同样可以值得被信赖，被交付以后背的人。
　　【众神之战结束。】
　　【现在公布最终排名。】
　　林寻月估计应该还是裴朝第一。
　　现在副本内就剩下他们两个人，她肯定是第二，如果奖励按照排名和存活两项参考指标分配的话，她也没亏。
　　系统腾空升起一个透明屏幕。
　　上面打出第一行，明明白白显示着。
　　【第一：凯尔特神话体系-太阳神-鲁格&古罗马神话体系-爱神-丘比特】
　　林寻月微微怔然：“并、并列？”
　　她自觉出的力没有裴朝多，怎么会被副本算成并列？
　　是丘比特规则捆绑比她想的还要深，还是说最后一击有额外加分？
　　裴朝却像是很满意，对着那一行看了良久，微微勾唇。
　　“并列也挺好的。”
　　这会儿偌大的空间最后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林寻月觉得气氛忽然微妙起来。
　　刚刚万锦说的话再度她耳边响起。
　　她眼神闪烁，微微慌乱，试着抬手，挥了挥，“那就下次……嗯，如果还有机会的话，下次见吧。”
　　裴朝微微颔首：“下次见。”
　　白光闪过，林寻月被传送回去。
　　裴朝按了一下自己的腕表。
　　在传送之前，空气里留下他的轻叹。
　　“早一点结束游戏。”
　　“当然也有不好的地方啊。”


第48章 
　　【当前游戏玩家：林寻月】
　　【恭喜您成功通关[众神之战]模式, 您的积分正在结算中。】
　　【您的最终神位排名为第一，游戏总耗时六小时三分十七秒。】
　　【根据系统最终判定，恭喜您获得本场积分奖励三万五千点。】
　　林寻月从游戏舱中顿时惊坐起：“！！！”
　　多、多少？！
　　三万五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林寻月回想了一下她曾经参加过的副本的奖励, 毫无疑问, 这应该是最多的一次了。
　　看来系统也体谅了他们这局连打几个副本实在辛苦。
　　虽然只是进了一场游戏，但林寻月觉得自己仿佛打了五场游戏, 体力即将达到极限，就连离开游戏舱的时候也有点腿脚发虚。
　　套娃副本！超强六合一！一个更比六个强！
　　考虑到最近贫民区风波不断, 拦路抢食之事时有发生，林寻月没再去物资兑换所购买食物，还抄了小道回家。
　　然而她没想到，即便她如此谨慎，在临近贫民区的地方却偏偏真的遇到了打劫的。
　　小巷内，林寻月与抢劫犯隔着几米对峙。
　　对方个头一米九，持刀，表情凶悍狰狞, 硬刚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赢。
　　现实不是游戏，林寻月也不会冒这个险。
　　“我没钱。”
　　林寻月退后一步, 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一点，“也没吃的。”
　　她的确什么都没带, 看着孑然一身轻, 口袋兜比脸都干净。
　　抢劫大汉啧了一声，却笑了：“没有钱，积分总有吧？”
　　他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破破烂烂的积分扣款机, “别想骗我，我可是看着你从游戏所里出来的。”
　　林寻月心下一滞。
　　看来是一路尾随她过来，特意挑了这个没人的地方下手的。
　　她正欲开口，抢劫大汉却抢先道：“也不用骗我没赢，进游戏或多或少都能捞点。”
　　“而且。”
　　他冷笑，“看你出来的样子，也不像是输得一败涂地。”
　　他说着，向林寻月步步靠近，“有钱没钱要等刷了再说。”
　　已经进入了指纹和虹膜的付款年代就是这点不好，不管她是否愿意，一旦被强迫付了款就没有回旋余地。
　　这种抢劫用的扣款机一般都来路不明，查不到去处，即便上诉申请也未必有效。
　　林寻月将自己的手迅速背后，准备候准机会夺路而逃。
　　大汉一步步走近了。
　　林寻月在心中默默倒数。
　　三，二，一，跑——！
　　一声尖叫声划破小巷上空。
　　林寻月退后，后背贴着墙，惊魂未定。
　　发出尖叫的并不是她。
　　而是被不知道哪儿来的裴朝一脚踹倒在地的抢劫犯。
　　大汉手里拿着的扣款机和匕首一并掉落在地，挣扎着起身就要骂出脏话，“我C——”
　　然而他骂人的音没发出来，裴朝一脚踩在他胸口上，痛得他顿时鬼哭狼嚎。
　　裴朝面无表情，声音冷淡：“不能在小朋友面前说脏话。”
　　一旁的林寻月：“？”
　　—
　　林寻月坐在台阶上，窸窸窣窣地拆面包的包装纸。
　　刚刚报完警，警察将抢劫犯带走。
　　而裴朝则说自己只是恰好买东西路过，顺手把她救了下来而已。
　　为了表达他的恰好，他将买的食物拿出来，分给林寻月，给她压压惊。
　　林寻月：“……”
　　她这回倒是没吐槽。
　　游戏内的欧气总不可能影响到现实，就当它是个巧合罢了。
　　又或者说，能在游戏之外的地方见到裴朝就已经很开心了。
　　至于其中真相如何，她特地略过，并不想去细究。
　　林寻月眨眨眼，一口咬下奶油面包，压住不断冒出的一点点小情绪，礼貌道谢：“谢谢。”
　　说起来，她之前听传言，还以为裴朝是二十四小时都待在游戏内努力刷关的那类游戏狂人。
　　再次见到生活状态下的裴朝，还有点不太适应。
　　唔，褪去游戏内的影子，裴哥看起来也就二十四五的样子。
　　如果他十八岁就开始进游戏的话，因为游戏内时间和现实内时间不一样，那也应该过了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了。
　　难怪他看起来要比他的年龄成熟很多的感觉……
　　林寻月用余光悄悄瞟了一眼裴朝。
　　他低头看了眼手表。
　　咦。
　　林寻月怔了怔，一口把牛奶喝完，有点不好意思道：“你一会儿还有事吗？”
　　那她是不是耽误他时间了？
　　“不是什么大事。”
　　裴朝道，“只是看时间，觉得今天回去还能再打一场。”
　　“又进游戏吗？”
　　林寻月忍不住笑了，“你很喜欢打逃生游戏吗？”
　　裴朝摇头：“有的时候，进游戏不是为了打游戏，而是为了以后都不用打游戏。”
　　他看向林寻月，“你不是也一样吗？”
　　林寻月微愣。
　　她喜欢进逃生游戏吗。
　　说实话，当然不是。
　　但不进游戏，她怎么才能带着一家人活下去。
　　裴朝揉揉她的头：“算了，别想太多了。”
　　林寻月垂下眼帘，将手里吃完的面包塑料纸折好，小声道：“裴哥，你说，这个世界会变得更好吗？”
　　越来越混乱的贫民区。
　　永无止境，即便有副作用也得挑战的游戏。
　　视贫民如草芥的上层政府，即便改组恐怕也不会往对平民百姓有利的方向发展。
　　这个世界，真的还会好吗？
　　裴朝却没有正面回答：“你觉得呢？”
　　林寻月托着下巴，想了想，却还是笑了起来：“会的吧。”
　　“毕竟有很多人还在努力地活着。”
　　“又有一些人，在试图去改变这个世界，哪怕只是一点点。”
　　“我虽然做不了什么，但是想到这点，还是觉得，总有一天，世界会变得好起来的。”
　　林寻月略微顿了顿，随即有点不好意思道，“是不是有点太天真了？”
　　“没有。”
　　裴朝目光看向远处，“你说得对。”
　　“这个世界，一定会变得更好的。”
　　—
　　一周后，林寻月再度进入游戏。
　　这一回，她睁开眼，却是在一片灰暗的虚空内。
　　周围没有任何人，只有面前一块透明屏幕亮起。
　　在林寻月茫然之时，系统发布指令。
　　【欢迎玩家来到[角色扮演]模式，请先抽取你的角色。】
　　屏幕上，四张卡牌背面向上，等待她的选择。
　　角色扮演？
　　林寻月只沉吟一瞬，随机选了第二张。
　　角色卡翻开。
　　卡面上是一位身穿贵族裙装，带着礼帽，形态优雅的女士。
　　【本轮您所需要扮演的角色是[凯瑟琳·布拉德]】
　　【角色设定：凯瑟琳，布拉德伯爵的夫人。她出身并不高贵，却极其爱慕虚荣，一直试图挤进上流贵族圈内。千方百计后，终于靠着一些手段嫁给了布拉德伯爵，因此十分依赖自己的丈夫，并总是乞求他带自己出入贵族宴会等各种场合。】
　　林寻月：“……”
　　这个设定，好像并不是一张好身份卡诶。
　　看角色设定的描述，本轮游戏的背景应该是虚拟的西欧中世纪。
　　游戏模式是角色扮演…唔，就是不知道要扮演到什么程度了。
　　具体的游戏方式与人物也没说，可能等进游戏才会交待。
　　果不其然，系统道。
　　【五秒后将正式开启游戏。】
　　倒计时结束后，林寻月再度被进行传送。
　　周围热热闹闹，喧嚣不止。
　　林寻月微微怔神，发现自己似乎是身在一个宴会中。
　　她正一个人坐在角落某一处，旁边放着甜品与饮料，身上穿着和角色卡牌上一致的贵族裙。
　　她拉了拉这繁复华丽的裙子，略微犯难。
　　这轮要是需要逃跑的话，一定会相当费力。
　　系统音响起。
　　【欢迎各位玩家来到[角色扮演]模式，本轮最长游戏时间为八天。】
　　场内个别贵族瞬间抬头。
　　而其余贵族则像没听见一样，继续进行自由社交。
　　林寻月微微眯眼。
　　场中这么多人，恐怕大部分都是NPC，只有少数人是玩家。
　　任务该不会，就是找出NPC中隐藏着的玩家吧。
　　她低头看了一眼腕表。
　　【当前模式：角色扮演】
　　【当前身份：凯瑟琳·布拉德。】
　　理应有任务的那一行却迟迟未曾刷新出来。
　　林寻月微微皱眉。
　　系统继续发布剧情提示。
　　【身为蒙特罗斯家族的第十代公爵，乔治·蒙特罗斯一生无所好，唯独醉心于艺术。】
　　【最近，他在自己的庄园内举办了一场盛大的画展，邀请所有相熟的贵族前来赴宴。】
　　【注意：玩家必须严格遵守扮演的人物设定，否则将会被系统予以惩处。】
　　林寻月微怔。
　　剧情提示只有两句话，之后就附上了警示。
　　但任务还是没有说明。
　　而且，严格遵守扮演的人物设定是什么意思。
　　她低头，戳了戳自己的腕表，重新翻出凯瑟琳的身份卡信息重读了一遍。
　　自己的人设是一个虚荣的，打破头也要挤进上流圈的伯爵夫人，似乎没有什么特殊性啊。
　　非要提的话，可能就是依赖伯爵这一条。
　　唔，看来她得先去找到布拉德伯爵才行。
　　林寻月正欲起身，一只手朝她伸出，掌心向上，像是绅士的邀请礼。
　　她懵了一下，抬头，瞬间惊喜：“裴——”
　　裴朝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林寻月乖巧闭嘴，眼睛却依旧亮晶晶。
　　面前的裴朝难得身穿一身深色的贵族服饰，神情有点漫不经心，却简直让她心脏骤然砰砰砰直跳。
　　裴朝开口，单刀直入：“抽到的什么？”
　　“唔，凯瑟琳。”
　　林寻月磕绊了一下，“是一位叫布拉德伯爵的……呃，夫人。”
　　不知道为什么，她莫名地有点心虚，回话语气都有点小心翼翼。
　　然而裴朝闻言，怔了一秒，“布拉德？”
　　“巧了，夫人。”
　　他弯起嘴角，“我就是你的布拉德伯爵。”


第49章 
　　宴会上人流熙熙攘攘, 几乎没有人注意到他们这个角落。
　　裴朝点开腕表，将自己的身份卡大方展示给林寻月。
　　【角色设定：佩里，布拉德家族第八代伯爵。思维简单, 性情执拗, 年纪轻轻就继承了伯爵头衔更是使得他产生了一些叛逆。被平民女孩凯瑟琳勾引后不顾家族其他人反对执意迎娶她，并在婚后依旧习惯性无条件地袒护这位夫人。】
　　林寻月：“……”
　　这看起来好像也不是什么好身份。
　　看着像一对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怨侣。
　　然而她却莫名地有点耳热起来, 心虚地低头蹭了蹭鞋尖。
　　不过，目前从他们俩的身份卡上都看不出来任何有特殊任务的迹象, 也看不出来剧情会往什么方向发展。
　　而且还有一点，她也很在意。
　　“系统让我们严格遵守人物设定，不遵守的话就会予以惩罚。”
　　林寻月食指抵着下巴，有点好奇，“但要遵守成什么样它也没说。而且，失败的惩罚会是什么？难道会被淘汰出局吗？”
　　裴朝摇头：“不。”
　　“如果是淘汰的话，系统应该直接会点名，不会用惩处这样模糊的字眼。”
　　他眉头紧皱, 略一沉吟，道, “这次的模式比较特殊，我也是第一次打这样的副本……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
　　“不过……”
　　裴朝说完后, 又像是松了一口气, “还好布拉德夫人是你。”
　　林寻月依旧沉浸在关于规则的思考里，无意识接了一句：“唔？”
　　“玩家必须做出和人设符合的事。”
　　裴朝语气轻描淡写，“而我并不是很想无条件袒护其他人。”
　　林寻月眨了两下眼, 忽然间意识到裴朝这句话是什么含义。
　　她不算在其他人的范畴内。
　　唔……虽然结合一下她的身份卡上的设定，她也的确不是很想依赖其他人。
　　但听到裴哥这么说她不免还是心跳突突乱跳起来。
　　幸好宴会上管家适时开口，打破了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
　　“抱歉诸位，我们老爷想给大家说两句话。”
　　一时间场内掌声轰动，林寻月循声望去。
　　大厅中央，一位身穿贵族服饰的男子正缓步走上台。
　　他看上去大概三四十岁，略微发福，神情喜悦。
　　所有贵族站定，聆听公爵发言。
　　公爵将领带整了整，咳了两声，开口：“感谢各位先生夫人少爷小姐们的到来——”
　　林寻月则趁他发言之时偷偷踮脚，和裴朝讲悄悄话：“裴哥，你觉得他是NPC还是玩家？”
　　“判断不太出。”
　　裴朝盯着公爵的手腕看了片刻，“他衣服的袖子把玩家配有腕表的地方挡住了。”
　　这一场所有人身穿的贵族服饰都相当复杂，不刻意掀开几乎看不出任何腕表的痕迹，使得玩家和NPC之间更难区分彼此。
　　裴朝眉头锁得更紧了。
　　公爵在洋洋洒洒几百字的礼节性开场后，终于切入正题，谈起自己举办的画展：“那些画中，有一些是我高价收购而来的名画。”
　　“还有一些，则是由我聘请的私人画师德蒙所作。”
　　他说着，朝台下一角看去，微笑道：“德蒙，过来。”
　　“和大家介绍一下你自己。”
　　林寻月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略微拧了一下眉。
　　德蒙……？
　　这个名字，似乎有哪里不太对。
　　被称作德蒙的画师看起来相当年轻。
　　他向所有人鞠了个躬，礼貌道，“我是乔治公爵家的私人画师，希望大家能够喜欢我的作品。”
　　他话不多，语气也很诚恳。
　　但林寻月盯着那画师看了一会儿，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她瞄向他的袖口处，手腕同样被宽大的衬衫掩盖过去，判断不出是NPC还是玩家。
　　本场是角色扮演，但从剧情提示开始，就点明了和画展有关。
　　这个画师既然特地被cue到出场，即便不是玩家，也应当是和剧情关联度相当大的NPC。
　　换言之，他身上可能有些什么线索。
　　林寻月捏紧自己的袖口。
　　腕表依旧无声，没有触发任何任务的迹象。
　　在公爵与画师全部发言完毕之后，则由公爵带领所有贵族前去画廊参观他的画。
　　而林寻月在走之前，拿了个盘子顺走了宴会场上两块高档蛋糕。
　　裴朝：“？”
　　林寻月一边吃蛋糕，一边认真为自己的行为作解释：“我那卡牌上，写凯瑟琳是个爱慕虚荣的女孩。”
　　呜哇，在这种能蹭吃的的副本里过过瘾也够幸福了。
　　裴朝：“……”
　　虽然很想说多吃两块高档蛋糕和爱慕虚荣这个人设根本一点儿都沾不上边，但想到在游戏以外她恐怕很难有吃到这些食物的机会，还是轻叹一声，“小心点，别离开我太远。”
　　林寻月嘴里含着蛋糕，含糊不清道：“我知道。”
　　进入画廊时，林寻月身边走着的姑娘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跤，眼看着就要朝前跌倒。
　　林寻月连忙抽出一只手，扶了她一把，“小心。”
　　那位姑娘有点不太适应地提着裙摆，抬头，朝她不好意思地微笑了下，“谢谢你。”
　　她看起来非常年轻，身边没人陪着，看打扮像是哪家贵族的千金小姐。
　　林寻月微微眯眼。
　　然而，如果是真的NPC应该不会不适应这种裙装。
　　莫非她也是玩家？
　　她不动声色观察她两眼，看不出什么端倪，只能继续往前走。
　　林寻月与裴朝刚一踏入画廊，尚未看清周围景象，就听见公爵一声惊叫：“我的画不见了！”
　　所有人循声望去。
　　果然，公爵站在一块空白画框面前，而里面本应放置的画却不翼而飞。
　　在画廊的所有画中，只唯独缺了这一块，看起来像是秃了一块，格外突兀。
　　公爵捂住胸口，看着就要往下倒。
　　管家连忙上前扶住他：“小心，老爷。”
　　他诚恳致了歉，又道，“我在今天早上还特意检查过，所有的画都在。”
　　公爵咬牙切道：“一定是有人偷走了我的画！”
　　“快，封锁整个庄园，一定要把那个偷了画的凶手找出来！”
　　场内贵族议论纷纷，场面顿时有些混乱。
　　林寻月却并不惊讶，倒有一种终于来了的感觉。
　　在公爵和管家短暂的讨论后，两位侍女将公爵扶下去，而管家面向所有人，开口：“抱歉，因为临时发生了这样的恶劣事件，所以所有来宾暂时不能离开庄园。”
　　“我会为你们安排房间暂时住下，直至排查出那个偷画贼为止。”
　　贵族中立刻有人表示不满：“凭什么？！”
　　管家却只面无表情回道：“抱歉，这是我们老爷的命令，还请各位谅解。”
　　“而且目前庄园已经全面封锁，即便您执意想离开，也无法离开。”
　　主线任务即将浮出水面。
　　林寻月趁这会儿连忙观察起周围贵族。
　　如果是玩家，这个时候应该会相对镇定一点儿——
　　等等。
　　她微微一怔。
　　但这场的主要模式还是角色扮演，不能排除有些人为了维持人设而主动出言表达愤怒。
　　一时间所有人落在她眼里都像带了一张画皮，谁都不知道画皮下面究竟是人是鬼。
　　……好难啊。
　　算了，任务总不可能真的是让她找出NPC里的玩家吧？
　　林寻月鼓了鼓脸，只能把盘子里另一块蛋糕也给吃了。
　　即便部分贵族再怎么抗议，所有人还是被带到了庄园别墅内的各个房间，在公爵盘查不出偷画者之前不得离开。
　　裴朝和林寻月因为系统设定的夫妻关系，直接被安排到了同一间房内。
　　刚进入房间内，林寻月和裴朝腕表同时无声一震。
　　趁着四下无人，林寻月马上点开腕表。
　　【当前任务1-[消失的画]：请帮公爵找出偷走画的人。】
　　【提示：如果行动过程中被发现玩家身份，系统将会予以惩罚。】
　　林寻月歪了下脑袋：“又是予以惩罚……但惩罚到底是什么？”
　　这一条提示，说明了他们不能随时随地查看腕表，得把自己的身份隐藏得更好才是。
　　而且如果贵族中不巧有布拉德伯爵的所谓熟人，也不能被拆穿，还得想个办法应付。
　　裴朝那边也收到了同样的任务。
　　他看完腕表提示，若有所思，“原来如此。”
　　“副本任务大概是随着剧情推进逐渐发布的，还特意标明了数字，很可能是完成一个任务才能开启下一个任务。”
　　林寻月点头赞同，补充道，“那任务也很有可能随着玩家的行动而改变。”
　　换言之，自由度更高。
　　“目前别的淘汰条件尚未显现。”
　　她想了想，又道，“唯一有可能涉及到被淘汰的，则是系统那两条意义不明的所谓惩处。”
　　“但只要不崩人设，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吧？”
　　裴朝点头：“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任务既然都发布了，还能有别的选择吗？”
　　林寻月很坦诚道，“我想再次去画廊看看。”
　　刚刚走的太快，她连失窃的画的地方都没能好好观察，遑谈找偷画者了。
　　“刚刚进来前我看到了，现在每个房间门口都有仆人守着，应该是管家派来监视我们的。”
　　裴朝皱了皱眉，道，“一会儿可能还要挨个谈话搜身。”
　　林寻月托着下巴，微微犯难：“的确，但总不能一直坐以待毙吧。”
　　她有种直觉，这个副本里肯定不止她和裴朝两个玩家。
　　如果其他玩家也收到了同样的任务，且被他们抢先完成的话，情势对他们恐怕会有些不利。
　　裴朝看了一眼天色：“已经晚上了。”
　　“侍卫难道还能真的彻夜不睡吗？”
　　系统的任务既然发布，肯定是有招可破解的。
　　他道，“等半夜去试试。”
　　半、半夜啊。
　　林寻月闻言，莫名地打了个寒战。
　　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第50章 
　　凌晨两点半, 万籁俱寂，所有人仿佛都陷入了熟睡。
　　四楼，布拉德伯爵与其夫人的卧室门吱呀一声, 从里面被打开。
　　靠在墙壁上昏昏欲睡的侍卫陡然惊醒：“抱歉, 先生，夫人, 在排查出结果之前老爷禁止任何人离开房间——”
　　裴朝冷声打断他的话：“夫人她不舒服，请问公爵老爷能否请医生前来看看。”
　　侍卫愣了愣, 半天后道，“这……这我不能擅自做主，需要和管家通报一声，请稍等。”
　　他刚一转身，准备离开，裴朝一掌利落劈在他的后颈处，接着将他拖进房内。
　　房间门被再度关上。
　　临近房间的侍卫隐约听见声响醒来，揉揉惺忪睡眼, 又没发现什么异常，再度昏昏睡去。
　　房间内。
　　裴朝动手解开他的侍卫服, 对一旁林寻月道： “我换上他的衣服带你出去。”
　　“如果中途遇见其他人，就假装是领命带你出去见公爵的。”
　　唔, 很好, 他的腕表并没有警示。
　　看来这一举动并不违反系统规则。
　　林寻月蹲在一边，好奇问：“他会睡多久？”
　　“至少会昏迷两个小时，我们必须在两个小时内回来, 把衣服换回去，再把他哄骗过去。”
　　裴朝道，“这种侍卫通常是低级NPC，逻辑和思维简单，不会深思，很容易骗。”
　　虽然两个小时时间应该很充裕，但为了防止意外发生，他顺便又拿了一捆绳子，将侍卫绑了起来：“你那边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林寻月晃了晃手里的油灯，“这个时代背景没有手电筒，凑合着用这个吧。”
　　裴朝点了下头：“一会儿跟紧我，如果有突发情况我来想办法应对。”
　　林寻月乖乖点头：“好。”
　　—
　　被安排在四楼暂住的贵族人数本就不多，加上他们刚刚动静不大，其他侍卫又都睡得昏昏沉沉，几乎没有人察觉。
　　林寻月凭着记忆，很快摸到了设立在一楼的画廊。
　　夜晚的画廊阴森森的。
　　裴朝提着灯走在前面，林寻月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终于到了那幅被偷走的画前面。
　　裴朝将油灯提高一点，以便林寻月进行观察。
　　而林寻月踮脚，盯着被取走画的边框看了好一阵，目光又移到下面的作品标签，忍不住皱了下眉：“这画，真的是被人偷走的吗？”
　　裴朝：“怎么？”
　　林寻月指向作品标签，“这张画名字叫做父亲的画，作者这行写的是Demon。”
　　裴朝只觉得这名字相当耳熟：“德蒙？”
　　他回忆起来，“公爵家那位私人画家？”
　　林寻月点了下头：“我并没有听说过其他同名画家。”
　　“所以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就是他的作品。”
　　她微微眯眼，“但如果你是小偷，会不偷其他的名流画家作品，而盯上目前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私人画家的作品吗？”
　　都怪公爵当时反应太大。
　　她以为被偷走的是他高价买来的世界名画。
　　如果只是私人画家的一张画的话，事态忽然变得微妙了起来。
　　裴朝想了想，道：“偷画的人，难道是特地冲着画师来的？”
　　角色扮演模式类似每人拿着不同的剧本，需要共同出演一场戏。
　　林寻月闻言，瞬间脑补出了一出小偷与画师有私怨，所以特地在今天画展举办的日子来破坏他的作品的狗血故事。
　　……唔，应该不至于这么扯淡吧。
　　裴朝的耳朵忽然动了一动，“嘘，有人！”
　　他将林寻月拉至自己身后，压着她往下一蹲，把手中的油灯迅速灭了。
　　幸而画廊中不仅有画，另有雕塑和艺术品，掩盖了他们的身影。
　　林寻月紧张兮兮地抓住自己的裙摆，以耳语的音量小声道，“是来巡逻的侍卫吗？”
　　裴朝听了听声音，眉头紧锁，“……好像不是。”
　　来人脚步声被刻意放得很轻，窸窸窣窣，并不像光明正大来例行检查的侍卫。
　　一个身影鬼鬼祟祟出没在画廊门口。
　　林寻月借着月光看清了她的脸，微微愕然。
　　这不就是她之前扶起过的那个女孩吗？
　　她换了一套衣服，摆脱了厚重的裙装束缚，动作显然轻便不少，一闪就溜进了画廊中。
　　裴朝转头，朝林寻月做了个口型。
　　要抓吗？
　　林寻月摇头，同样回以口型。
　　不急，先看看。
　　那位姑娘进入画廊中，一幅幅画飞速看过去，似是在寻找什么。
　　林寻月微微皱眉。
　　和他们不一样，她进来并没有直奔那副失窃的画，而是一个个看过去所有的画，像是在刻意寻找什么。
　　同样夜访画廊。
　　难道她的任务和他们不一样？
　　月光透过窗户投射进来。
　　那姑娘转头。
　　不远处，有一处的影子明显不对劲。
　　仿佛有什么东西蛰伏在那里，正暗中窥视着她。
　　她站在原地，望着那影子，额头流下一滴冷汗。
　　并不知道林寻月和裴朝藏身在那的她脑中立刻浮现无数恐怖片桥段，顿时被吓得魂飞魄散，一声惊叫之后夺路而逃。
　　林寻月：“……”
　　裴朝：“……”
　　没意识到是自己吓跑了那姑娘的林寻月茫然片刻，心里有点发毛，“她看到什么了？”
　　裴朝摇头，“追出去看看。”
　　林寻月跟着起身。
　　然而她提着裙摆，小碎步跑过一幅画的时候，却顿感背脊一凉。
　　林寻月猛地回头。
　　裴朝在前面停下，“怎么了？”
　　林寻月在画前站定。
　　那是一幅油画画像。
　　画是非常纯正的古典主义写实派风格，画像上的女孩身穿贵族裙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叠，露出符合身份的端庄微笑。
　　下方作品标签。
　　画名，戴礼帽的夫人。
　　作者，德蒙。
　　画当然是画得很好。
　　但林寻月本能地觉得有哪里不对：“你有没有觉得这画有什么问题？”
　　裴朝盯了一会儿，却没发现什么异样。
　　未来得及开口，远处有急促的脚步声响起，他抓住林寻月手腕，“有侍卫朝这来了，快走。”
　　林寻月又瞄了那副画好几眼，继而把心里的不安压下，跟着裴朝离开。
　　所以她并没有看到，在她身后，画像中的少女动了一动眼珠，脸上的微笑弧度上扬。
　　在夜晚寂静的画廊中，显得格外诡异。


第51章 
　　庄园内的侍卫是被刚才那姑娘的一声惊叫吸引过来的, 纷纷提着油灯奔至画廊处，开始进行地毯式搜查。
　　而在他们赶到前一刻，林寻月和裴朝踩着点刚好离开画廊, 勉强脱险。
　　然而回房间的路上全是奔赴画廊而来的侍卫。
　　裴朝无奈之下, 只能带着林寻月迅速躲进了距离画廊最近的宴会厅内。
　　此时的宴会厅内几乎一片漆黑，遮挡物也多, 是躲避的好去处。
　　然而林寻月一边猫腰走路，一边还是免不了有点紧张, “你说，他们不会搜查整个别墅吧？”
　　“不知道，但很有可能。”
　　裴朝压着声，认真寻找宴会厅除了正门之外的其他出口，“我们最好还是得找机会赶紧回去，房间里那位很可能也快醒了。”
　　林寻月点点头，蹑手蹑脚跟在他身后，忽然被什么东西啪叽绊了一跤。
　　唔, 似乎还是一个软乎乎的大型物体……
　　微弱的月光投射进来。
　　林寻月爬起身来，顿时睁圆眼睛。
　　这不就是刚刚在画廊里的那位姑娘嘛！
　　那姑娘大概是从画廊跑出来后也躲在这, 无意间将林寻月绊倒，看到林寻月的第一反应又要尖叫, 被她一把扑过去捂住嘴。
　　那姑娘连忙挣扎起来：“呜呜呜呜呜呜——”
　　裴朝已从前面赶回来, 给林寻月递了一个需不需要帮忙一掌劈晕她的眼神。
　　林寻月笑眯眯摇头。
　　她在心中已经将这姑娘的玩家身份猜了八九不离十。
　　虽然说玩家不能在NPC面前暴露自己的身份，但要是想识别NPC和玩家其实有个非常简单的方法。
　　“别叫了别叫了。”
　　林寻月放开捂着她嘴的手，“我问你, 今年是几几年？”
　　那姑娘愣了一下，脱口而出：“4060年？”
　　林寻月挑了下眉。
　　当下游戏背景可是在中世纪。
　　能说出4060年的人，不言而喻，肯定是玩家。
　　那姑娘自知失言，自暴自弃叹了声：“好吧。”
　　她像是被抓起来的犯人，倒豆子一样地把自己的身份卡内容全部说出来。
　　“姓名，索菲亚。”
　　“身份，小偷，冒领了威塞克斯家小姐的身份参加了这场画展，目的是为了偷走乔治公爵家一副价值连城的世界名画。”
　　她说完后静默三秒，发现腕表仍未震动，系统音也没响起，后知后觉道，“诶，没有惩罚吗？”
　　不是说被其他人发现身份就会受到系统惩处吗？
　　她以为她被抓到了就该淘汰出局了啊？
　　林寻月拍拍她的肩膀，安慰般给出自己的推断：“可能玩家之间互通信息是会被允许的，只有被NPC发现身份才不行吧？”
　　要不她和裴朝在认出彼此的时候就该被惩罚了。
　　不过现在回想起来，系统说的“如果行动过程中被发现玩家身份”这一字眼说的也很模糊。
　　似乎……并没有点明被谁发现才不行。
　　林寻月微微皱眉，将这个困惑先放置一旁，再度望向眼前少女，开口询问：“所以你当时假装摔倒，也是在扮演角色人设吗？”
　　毕竟小偷肯定不会适应这个裙装，合情合理。
　　如果是真的，那真是大型戏中戏。
　　“那倒不是。”
　　索菲亚摇头，坦诚道，“我是真的不适应这身衣服。”
　　林寻月：“……”
　　看来是她想多了。
　　“那，失窃的画是你偷走的吗？”
　　“当然不是啦。”
　　索菲亚看起来有点气鼓鼓的，“要真的是我偷的，那我都得手了，现在还来干嘛？”
　　林寻月皱眉：“你的意思是，你还没动手，画就已经失窃了？”
　　索菲亚点点头，吐出一口气：“我也很纳闷。”
　　林寻月低头看了一眼。
　　腕表任务那一行并没有被勾选掉。
　　如果索菲亚真的不是他们要找的小偷，那就说明偷画者另有其人。
　　她和裴朝的任务是同一个。
　　那也许，另有玩家和索菲亚的任务也是同一个。
　　林寻月：“那你今晚过来是——”
　　“当然是为了完成任务咯。”
　　索菲亚一本正经道，“都说了，我的目的就是来偷掉一幅据说叫夜行人的世界名画。”
　　虽然她自己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名画，在现实中也从未听闻过就对了。
　　她一连回答了好几个问题，喘了口气，才好奇看向裴朝和林寻月，“那你们呢？你们的身份是什么，半夜来这里的任务又是什么？”
　　林寻月想了想，七分真三分假道：“来看看画失窃的情况，能不能找到点线索。”
　　结合索菲亚的叙述，她至少推断出两点。
　　玩家因为身份不同，剧本不同，所以拿到的任务也不同。
　　但不管是什么任务，都似乎是围绕着画进行的。
　　换言之，画廊就是这整场副本的中心。
　　刚刚走的匆忙，没有仔细观察。
　　看来明天，她和裴朝还得找机会去一次画廊才行。
　　—
　　最终裴朝和林寻月惊险地躲过侍卫的搜查，和索菲亚交换完信息后，回到了自己房间。
　　幸好那位守门的NPC还没醒。
　　裴朝忙趁他昏迷将衣服重新换了回来，并将他丢出门口，伪装成他一直酣睡的样子。
　　如他所料，NPC醒过来的时候果然不记得发生过的事情，一脸茫然地挠了挠头，以为只是自己做的一个懵，继续站岗。
　　然而，由于偷画者还没被查出来，且昨天画廊疑似又有小偷出没，所有贵族依旧被禁止出房间，连一日三餐都由下人亲自送来。
　　出门顿时变得更难了。
　　林寻月望着手腕上的腕表，思前想后，决定不能坐以待毙。
　　她和裴朝商量后，决定去见公爵老爷套套情报。
　　裴朝有点不放心地看着她：“要不还是我去吧？”
　　林寻月摇头：“不行，只能我去。”
　　她理直气壮，言之凿凿，“按照身份卡设定，我看起来就像那种很热衷讨论上流贵族圈八卦，用以包装自己的虚荣女性。”
　　“去打听一下情况，再奉承一下老爷，刚好能和公爵套个近乎，再符合人物设定不过。”
　　裴朝：“……”
　　他忍不住弯了下嘴角，摆摆手，示意林寻月按照自己想法来。
　　林寻月得到首肯，连忙蹦跶着前去开门。
　　她刚一拧开门把手，就被侍卫拦下，“老爷有令，禁止任何人——”
　　林寻月礼貌对侍卫道：“我知道。但我有事想面见一下公爵老爷，劳烦阁下替我通报一声。”
　　侍卫想了想，应下来：“好。”
　　离开时，他摸了摸自己的后颈。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里疼疼的，是错觉吗？
　　不一会儿，侍卫回来，并带来了管家。
　　管家给林寻月鞠了个躬：“老爷身体不适，不便见人，有什么需要您可以直接和我说。”
　　林寻月：“……”
　　不至于吧！少了张画就生病了！
　　看起来这位公爵应该是NPC了，不然一般玩家哪儿有这么脆弱啊。
　　林寻月琢磨一阵：“老爷既然不便见人，那画师在吗？我想和他谈谈。”
　　管家想了想：“这个当然，我即刻去请画师德蒙过来。”
　　片刻后，画师德蒙前来拜访。
　　“早上好，夫人，听说您有事想问我。”
　　为了掩盖真实的目的，林寻月硬着头皮对着德蒙画师东拉西扯十分钟，从以前就听闻乔治公爵家有一位出色的私人画师，到这次好不容易有机会能够参加画展见上一面，总之滔滔不绝地表达了对他画技的欣赏。
　　最后，她才装作漫不经心道，“可惜有幅画失窃了，我可能无缘得见了。”
　　“不过，我很想知道，那张不翼而飞的画的内容究竟是什么？让小偷都这么心驰神往。”
　　德蒙眼底有一瞬的水纹波动，相当细微，几乎无人察觉。
　　“那副画叫父亲。”
　　他礼貌道，“应该是我画的公爵老爷注视远方、思念离家的少爷的人物画。”
　　林寻月微微拧眉。
　　画的是公爵啊。
　　那不排除小偷可能是和公爵有关系的人。
　　不过，被偷走的画，她本能觉得不对劲的画，和索菲亚说自己要偷的画这三幅每幅都似乎都差得很远，看不出什么关联。
　　非要强行说的话，这三幅似乎都是人物画。
　　……不过也有可能只是巧合。
　　毕竟当下正是流行写实人物画的年代。
　　林寻月想了想，又看向面前画师，想试探一下他是否也是玩家：“哦对了，画师，你知道——”
　　她话头忽然一顿。
　　就算画师是玩家，只要她问出口这句话，就等于在他面前点明自己的玩家身份。
　　对于索菲亚可以，是因为她看起来思维比较简单，也很坦诚。
　　但面前画师，却让她有点捉摸不透。
　　德蒙疑问：“嗯？”
　　玩家未必全是一派，彼此间任务也很有可能是对立的。
　　林寻月思考片刻，将自己想问的话咽了下去：“没事了，谢谢您。”
　　“不客气，夫人。”
　　德蒙向她礼貌道别。
　　然而关上门后，眼神却蓦地一沉。


第52章 
　　关上门的房间内。
　　裴朝指节无意识地轻叩着桌面, 望向林寻月：“套出什么有用信息了吗？”
　　从个人角度来说，他其实并不喜欢这样循序渐进的任务。
　　尤其是像现在一天一夜过去，除了收集到一些过于碎片化的线索之外, 任务还尚且没有任何进展的。
　　“没有太多。”
　　林寻月拉开椅子坐下, 双手交叠趴在桌子上，看上去有点蔫了吧唧的, “……感觉这次的任务很难办啊。”
　　裴朝伸手，揉揉她脑袋, 像在安抚一只小动物。
　　林寻月微微垂眼，小声嘟囔，像在和他细声抱怨：“如果白天一直被限制无法出门，任务进度就会被持续性卡在这里，而且同时我也不知道其他玩家的进度怎么样了……”
　　哎呀，好烦。
　　至今为止搜集到的东西都是碎的，拼也拼不到一起，连个主线剧情都看不出来——
　　唔, 等等。
　　如果是主线剧情的话。
　　她突然直起身来，“我还是猜测最终所有人的任务, 都会收束归在画廊那里。”
　　“所以那个画师……”
　　林寻月眯了眯眼，“肯定有点问题, 有机会的话得再去打探一下他的情况才行。”
　　她猜测他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是玩家。
　　而且她有种直觉。
　　如果他是玩家的话, 他一定是拿到的剧本内容最多，任务也最明确的一个。
　　……
　　临近傍晚的时候，管家又带着一批人前来敲门, 说要进行例行搜查。
　　由于昨天他们已经检查过一遍，当然没有查出什么东西来，所以对于这二次搜查，林寻月还有点纳闷。
　　趁着下人搜查，她装作无意地问起管家外面的情况：“今天还没有查出结果吗？”
　　管家朝她鞠了个躬：“是的，抱歉夫人，让你困扰了。”
　　林寻月闻言，微微皱眉。
　　她总觉得管家和她之前所见到的似乎不太一样了。
　　但具体哪儿不一样，她又说不太出来。
　　管家却慢悠悠道：“而且，就在刚刚，画廊内又少了一幅画。”
　　“所以，我们不得不继续提高警惕，加强进一步的搜查。”
　　他双手合十，放于胸前，“愿上帝保佑我们。”
　　林寻月心里一动。
　　……似乎是咬字，音顿甚至语气都和先前不太一样了。
　　不过比起这个，更让她感觉惊讶的还是，在光天化日朗朗乾坤、重重侍卫的看守之下，竟然又少了一幅画？！
　　林寻月在心里轻啧一声。
　　公爵知道了这件事怕是要气得病情加重了。
　　等管家走后，林寻月思忖：“你觉得是索菲亚动手了吗？”
　　裴朝回想了一下，摇摇头：“以她的胆子，不会。”
　　大半夜偷个画都能被吓到吱哇乱叫的个性。
　　不会在更危险的白天去犯这个傻。
　　林寻月摊了一下手：“说不准就是因为晚上太怕黑了，所以才选择白天去冒一次险的。”
　　“不过你说得对，我也不觉得是她。”
　　“在白天下手也太明目张胆了，不太像她的作风。”
　　林寻月琢磨片刻，“不管怎么样，我们今晚还得再去画廊探访一次。”
　　去看看少掉的到底是哪张画。
　　以及，去看看索菲亚要偷的那张到底是什么，和这些画又有什么关联。
　　—
　　凌晨三点。
　　门口的倒霉侍卫又被敲晕了一回。
　　然而这回他们却发现，别墅内还多了一群巡逻的侍卫，即便现在已经到了深夜，依旧在尽职尽守地履行义务。
　　裴朝皱了下眉，掩上门，想了想，道：“我把他们引到别墅外面。你趁这个机会直接溜进画廊，去找你要的线索。”
　　他算了算，“二十分钟够吗？”
　　林寻月稍稍一怔，却是下意识扳住拇指关节：“对你来说太危险了吧？”
　　“你想怎么做？”
　　裴朝指了指阳台处，轻描淡写道：“用绳子下去，在花园里弄出点小动静来，将别墅内的侍卫全部引出去。”
　　见林寻月一脸的忧虑重重，他揉揉她脑袋，“放心。”
　　“我还不至于被这些NPC抓到。”
　　林寻月考虑了会儿。
　　任务必须要完成。
　　而唯一给裴朝减轻负担的方法，就是自己速战速决。
　　她认真点了点头：“我会尽快回来。”
　　……
　　裴朝说是要去闹出点小动静。
　　林寻月却没想到，这动静也太大了。
　　他直接在花园里放了一把火。
　　火光一起，全别墅内的侍卫全部跑出去救火了。
　　贵族所住的客房内也有不少人被吵醒，纷纷出门的出门，开窗的开窗，看热闹的看热闹。
　　总之整个别墅内秩序顿时混乱不堪。
　　林寻月浑水摸鱼地出了房，直奔画廊去。
　　画廊门口的守卫距离着火点最近，忙着救火还来不及，也没人顾上画廊。
　　林寻月快步跑了进去。
　　她脚上的皮鞋在地板上踩出啪嗒啪嗒的声音，在空荡的画廊中显得格外渗人。
　　距离第一天消失的画旁边，果然又空缺了一块。
　　林寻月走过去，看了一眼作品标签。
　　这次消失的那副画名叫绅士，并不是索菲亚所说要偷的画。
　　但与上次的消失的画相同的一点是。
　　这幅画的作者，也是德蒙。
　　林寻月直觉不对，又花了点时间，在画廊中找到索菲亚想偷的画。
　　索菲亚说她要来偷的是一副价值连城的世界名画，夜行人。
　　然而在林寻月好不容易找到之后，却发现这幅画下方标签上，并没著着原作者的名字。
　　而是写着临摹者，德蒙。
　　林寻月顿时背后发毛。
　　比起索菲亚被诳了这点，她更惊诧于，目前所有不管是被偷走的，还是即将被偷的，全是德蒙的作品。
　　为什么？
　　林寻月定了定心神，随后快步跑起来，不一会儿就将展厅内所有德蒙的作品全部浏览了一遍。
　　包括被偷走的两张在内，一共八张，全都是人物画。
　　林寻月下意识咬住自己的指关节，冷汗从后背流下来。
　　德蒙的画肯定有问题。
　　索菲亚的任务线一目了然，所以绝对不是她偷的那两幅。
　　那是谁能在重重守卫的眼皮底下将画拿走。
　　又是为什么要拿走这些画？
　　林寻月无意识地踱步，最终停在初次来的时候就让她感觉不太对的那副画面前。
　　画上，戴礼帽的夫人微笑地看着她。
　　林寻月仿佛被一种奇妙的感觉召唤着，无意识和她对视良久。
　　她心里忽然一动。
　　她知道那种感觉是什么了。
　　这张画上的女孩，眉眼间似乎是有一点点像她。
　　画上女孩所戴着的礼帽，和她第一天参加宴会时的也很像。
　　电光石火间，林寻月忽然意识到不对，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然而为时已晚。
　　系统音突然从她耳边响起。
　　【检测到玩家凯瑟琳未按照人物设定扮演好角色，现在给予惩处。】
　　林寻月不可置信睁大眼：“为什——”
　　不待她说完，面前的画荡开波纹，从里面伸出一只手来，抓住了林寻月，将她硬生生拖进了画里。
　　片刻后。
　　从画里伸出一只手。
　　再是另一只手。
　　最后，一整个人从画中钻了出来。
　　她长着和林寻月相同的一张小脸，白皙，柔软，惹人怜爱。
　　然而她拍拍裙子，抬眼时，眼底却没有半点笑意。
　　就仿佛一直以来空空荡荡，没有生机。
　　面前的画波纹散去。
　　就像是从来没有发生过任何变化。
　　空空荡荡的画廊内，传来少女的轻笑声。
　　她喃喃自语，像是在复述林寻月的身份卡，“爱慕虚荣的布拉德伯爵夫人，特点是十分依赖自己的丈夫。”
　　哎呀呀。
　　那你今天又怎么会抛下你的丈夫，独自前来呢？
　　画廊中安静无声。
　　而面前油画上，戴着礼帽的夫人重新安然坐在椅子上。
　　不过如果仔细观察的话，却能看出，她的表情有一些扭曲，嘴角的微笑也像是产生了裂痕。
　　但又有谁会在乎呢？
　　嘘。
　　你知道角色扮演的真正含义吗？
　　如果你扮演不好这个角色，自然地就换其他人来。
　　反正只要披上这张皮，谁都可以是这个角色。
　　不是吗？
　　……
　　裴朝回到房间内的时候，却没有见到林寻月的身影。
　　他暗道一声不妙，生怕她出了什么事，趁外面乱成一锅粥，又连忙赶回画廊。
　　熟悉的身影正在一幅画前站着。
　　裴朝在心里长出了一口气，走过去：“还没想要的东西吗？”
　　林寻月扭头看向他，露出甜美微笑：“不，已经找到了哦。”
　　裴朝皱了一下眉。
　　好像有哪里不太对。
　　“外面现在还在救火，我们从右边走，再绕上去。”
　　“如果被发现了就说是出来看看发生了什么。”
　　裴朝余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终归还是抿了下嘴，“走吧。”
　　“等等。”
　　她跟上裴朝，拉住他的袖子，“你别走太快，我害怕。”
　　裴朝的步子停了停：“嗯？”
　　他转身，看向身后少女。
　　她捏着他衣角，眼睛睁得很圆，看上去有点楚楚可怜。
　　她声音软糯，发着细微的抖，任凭谁看了都会忍不住心软，“这里太黑了。”
　　而裴朝默默却抽回了自己的衣角。
　　下一秒，他狠力掐住了少女的喉咙，将她抵在画廊墙壁上，“你不是她。”
　　“她在哪？”


第53章 
　　庄园花园内的熊熊大火仍未熄灭。
　　画廊内, 裴朝将冒牌林寻月死死禁锢在墙上，浑身散发着寒气，像是下一秒就能将她的脖子直接折断。
　　他极少有这么生气的时候。
　　平时的他无论是喜悦、悲伤或是愤怒都不太会显形于色, 而这次通身的肃杀寒气却让人不得不怀疑他是不是即将大开杀戒, 屠杀全场。
　　裴朝盯着面前人的脸，眼底一片冰冷。
　　……太好分辨了。
　　无论是说话语气, 神态，动作, 哪一个都不是她。
　　林寻月绝对不会像她这样。
　　除去这张相同的脸，从头到尾就再也没有半点相似的地方了。
　　冒牌林寻月奋力挣扎几下，发觉根本挣脱不开，而掐着她脖颈的手力道却越来越重后也变得冷静下来，猛地咳嗽两声，声音沙哑：“你还不放开吗？”
　　她弯起嘴角，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我用的可是她的身体。”
　　她原以为裴朝会有所顾虑。
　　没想到他却丝毫不为所动：“如果她知道有人占了她的身体, 应该也会同意我这么做。”
　　冒牌货：“……”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他面无表情，再度加重手上力气, “她在哪？”
　　林寻月这具身体脆弱不堪，下一秒就可能窒息而亡。
　　冒牌货权衡利弊, 觉得刚从画里出来就折在别人手里不划算, 最终恨恨道：“你先放——咳，放开我，我才能告诉你。”
　　裴朝松了一点手中力道。
　　他倒也不怎么担心她会跑走。
　　毕竟画廊这么大点地, 她又穿着裙装，活动不便，即便想逃也逃不到哪儿去。
　　冒牌货脚跟终于落地，奋力咳嗽了好几下之后，点了点手左边的那幅画：“喏。”
　　“就在这幅画里。”
　　她阴阴地笑起来，“如果你想要的话，就去画里找她吧。”
　　裴朝冷淡扫她一眼。
　　同样一张脸。
　　怎么能有这么天差地别的效果。
　　他抬头看着这幅画，一瞬间猛地想起来就是林寻月第一天说过有问题的画。
　　……只是谁能想到，有问题竟然会是这种问题。
　　裴朝开口：“怎么样才能让她回来？”
　　冒牌货忽地咯咯咯地笑起来：“没用的。”
　　她用着林寻月的声线，依旧软糯可爱，说出来的话却令人无比嫌恶，“一旦我出来，她进去，角色互换完成，就是不可逆的了。”
　　裴朝沉默片刻，语气更寒两分：“那我不介意现在就杀了你。”
　　“你杀了我也没用。”
　　冒牌货眼底精光一闪，“你要是现在杀了我，她就会真的永远被困在画里了。”
　　裴朝从她这话里听出些一点隐含意思来。
　　角色互换不可逆，但不代表林寻月不能从里面出来。
　　“她还有出来的可能？”
　　冒牌货却在此刻眨眨眼，闭上了嘴。
　　裴朝：“……”
　　“我的确可以不杀你。”
　　他缓慢开口，似一种无形的威胁，“但我绝对有一百种方法让你感到痛不欲生。”
　　“……你这个魔鬼。”
　　冒牌货心里一凛，却并不完全相信他的话，“对着你挚爱夫人的身体你也下得去手？”
　　她不知道，裴朝的腕表从刚刚一直不断震动。
　　那是系统给他的警告。
　　大抵是因为他的角色卡人设，是无条件维护夫人。
　　所以无论这个躯壳内装着的是谁，他都得履行。
　　但是。
　　去他的霸王条款。
　　谁爱履行谁履行。
　　裴朝看她一眼，对着这张熟悉无比的皮囊，决定把冷血无情贯彻到底：“反正现在痛的是你，又不是她。”
　　他一边说着，一边在自己的贵族服饰下抽出一把匕首，在手里打转一圈，“不相信的话，可以尽管试试。”
　　冒牌货顿时瞪大了眼睛。
　　哪有贵族会随身带这种东西的！
　　然而从他的表情确定他是来真的，不是玩笑后，冒牌货迅速开口：“画师。”
　　“只有德蒙画师知道解救她的方法。”
　　她眼珠转了一转，带着一点几不可察的诡异，又再度笑了，“如果你敢的话，你就去亲自找画师吧。”
　　想到这，她笑容更甚。
　　怎么可能有人会敢挑战伟大的德蒙画师呢。
　　那一定会被他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然而裴朝却只冷冷掀了下眼皮，语气半刻都没有迟疑：“带我去他那。”
　　—
　　林寻月醒转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像是被强行被钉在了一张椅子上。
　　她的坐姿，角度，手摆放的位置，就连脸上的微笑都像是被人特地设计好的。
　　而她被套进这个模具内去，无论怎么挣扎也无法逃脱。
　　周围是一片灰蒙蒙的雾。
　　透过眼前的雾，能够隐约看到外面的景物，模模糊糊，并不清楚。
　　……外面，似乎是画廊。
　　林寻月眼眶酸涩，却连眨眼这样的动作都做不到，连眼皮都像是被人以特度弧度刻好后摆放着。
　　她终于慢慢回想起来，自己似乎是一个没留神，被画中的人给拽了进来，随后就失去了意识。
　　等等。
　　那现在过了多久。
　　裴朝有发现她不见了吗？
　　不、不对。
　　林寻月思绪运转起来。
　　她应该不是单纯地被拉进画中的幻境。
　　她进来之前似乎是有听到系统提示。
　　想起来，她要想起来才行。
　　【……玩家凯瑟琳未……扮演好角色……给予惩处。】
　　对了——！就是这个！
　　也就是说，系统判定她没有扮演好角色，所以给予她传说中的惩处。
　　她之前还担心过，这个惩罚会不会是淘汰。
　　现在看来，她虽然确实是没有淘汰……
　　但这和淘汰又有什么区别！
　　她被钉死在这里，且根本不能动弹，更别提出去了。
　　她一开始担忧的问题果然出现了。
　　系统措辞模糊，根本没有一个限度说要演到什么程度才行。
　　那也就代表着，只要系统觉得她不符合人设，就可以给予她惩处。
　　……这就是惩处吗？
　　她进了画，成为画中的人。
　　但在她印象中，是有人拉她进来的。
　　她人呢？
　　林寻月没法扭头，只能感觉到自己现在应该是像她看到的那副画上的人一样，端庄地坐在椅子上。
　　她似乎是成了画里的那个人。
　　那原来画里的人呢。
　　林寻月正思考的时候，有一张脸朝画上凑了过来。
　　她差点被吓到，然而定睛一看，却遍体生凉。
　　那张脸是她的！
　　然而，在外面的那个人却绝对不是她。
　　披着她皮囊的那人对着画中的自己看了又看，随后，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来。
　　林寻月背脊陡然发凉。
　　她从来没想到，自己这张脸还能露出这么恐怖的表情。
　　在画廊微弱的光线下，显得更加渗人。
　　角色扮演、角色扮演——
　　林寻月心中猛地一颤。
　　原来是这样！
　　画中的人代替她的身份，扮演起她抽到的身份卡。
　　而她被置换进来，负责扮演画上角色。
　　她的直觉是对的。
　　这画果然有问题！！！
　　林寻月喉咙一紧，平稳了一下情绪后，仍然心系着未完成的任务。
　　如果画里的人可以出来。
　　那偷画人的意向就变得非常复杂了。
　　他们拿走画，是为了置换谁进画呢？
　　但是如果只要置换的话，只要将那个人带来画面前不就可以了吗，为什么还要这么复杂呢？
　　但无论如何，始作俑者都非常明显了。
　　林寻月眼神一凛。
　　画师德蒙。
　　她一开始隐约地觉得Demon这名字有点不对，现在才突然想起来。
　　Demon出自希腊语，原来有超自然力量神灵的意思，后来被广泛注解为恶魔，恶灵。
　　怎么会有人用这种贬义意象的词语作为自己的名字呢！
　　画师果然有很大的问题。
　　她那次贸然找他谈话，很可能被他识别出了身份——
　　可恶，早知道应该更谨慎一点的。
　　林寻月在心中叹了一口气。
　　正在此时，画外那个假林寻月突然转头，像是看到了什么，露出甜美微笑。
　　林寻月微怔。
　　谁来了？
　　谁会在这个时候来画廊？
　　谁又会来特意找她？
　　林寻月在意识到这点后，控制不住地在心里颤抖起来，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在往上冲涌。
　　还能有谁！
　　裴哥！快走！别信她！快走啊！
　　她不是我，她不是我啊！！
　　林寻月被死死禁锢住，无法动弹片刻，只能眼睁睁看着假林寻月从她面前离开。
　　一种莫名的巨大痛苦顿时席卷了她。
　　而她连为之颤抖的能力都没有。
　　然而，不知道过了多久，裴朝却来到了那张画面前。
　　他像是在和旁边的人谈话，眼神却一直盯着她。
　　出乎她意料，那并不是怀疑和憎恶的眼神。
　　而是相当温柔，想要解救人的眼神。
　　最后，他伸出了手。
　　林寻月微微愕然。
　　裴朝碰了一碰她画上的脸。
　　隔着一层不知什么屏障，林寻月感觉不到他的触碰，却顿时鼻子一酸。
　　她想伸手，手却被死死地粘在自己膝盖上。
　　太多复杂的情绪一下往上冲，让她几乎有点控制不住自己。
　　裴朝开口说话了。
　　林寻月身处在画中，听不到任何声音。
　　但从他的口型来看。
　　他说的似乎是，等我。
　　裴朝离开后，画廊重新回归空空荡荡，寂静无声。
　　但如果有人仔细观察的话，会发现那幅戴礼帽的夫人画上的女孩的笑容已经全然消失。
　　而她的眼角，似乎有透明的液体。
　　—
　　你听说过吗？
　　在久远的中世纪，流传着一个神秘的传说。
　　有一位神奇的画师，拥有法术。
　　他笔下的所有人物栩栩如生，惟妙惟肖。
　　更奇妙的是，他画的人物，都能化成人形。
　　当然，只有德蒙自己知道。
　　他画的都是幽灵。
　　而幽灵是没有躯壳的。
　　他需要给他的小朋友们找个躯壳。
　　所以，他来到了喜爱艺术的公爵家里，用自己精湛的画术顺利成为了他的私人画师。
　　接下来，就是给他的小朋友们找家的时候了。
　　不过有一点需要注意。
　　替换现实的人物，得至少有一点相似之处才行。
　　德蒙相信，只要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整个公爵府邸，乃至整个王国，都会成为他的傀儡。
　　一切进展得如此顺利。
　　嘘，似乎有人发现了。
　　那就悄悄地解决他。
　　德蒙划亮火柴，将一幅油画投入火焰。
　　火舌舔舐着画中人的脸。
　　那是一位彬彬有礼，和蔼可亲的绅士。
　　如果仔细看的话，能够发现，那位绅士的眉眼，有一点像公爵家的管家。
　　就在德蒙烧画的时候，他手上腕表再度微震。
　　【当前任务：用画中幽灵替换场内除你之外的所有玩家。（2/7）】
　　唔，看来也不用他怎么亲自动手。
　　反正总有人愿意前赴后继地自己上当。
　　德蒙露出微笑。
　　这个副本。
　　他是赢定了。


第54章 
　　凌晨四点半左右, 天光隐有亮起的迹象。
　　微光从窗户处投入，正照在林寻月前方。
　　或者更准确地说，照在她身处的那副画的前方。
　　她从刚刚开始被禁锢至现在, 困意连天却因为眼睛合不起来, 连打个瞌睡都不行，在这种痛苦之下, 每一秒都像是被拖得无限长。
　　要不是裴朝和她说了一句等他，她现在已经开始琢磨着怎么把自己淘汰出局了。
　　按一下腕表倒是能强制退出。
　　可那也要建议在她手能动的前提下才行。
　　林寻月在心里深叹一口气, 却意外发现面前那道熹微晨光里，突兀地出现了一个人的影子。
　　她听不到外界的声音，只能看到影子离她越来越近。
　　林寻月微微一怔。
　　接着，一个人来到了她面前。
　　他抬头，平静地注视着画中的人，微笑起来，像是穿过油画布在打量着她。
　　林寻月在看清他脸的那一刻，全身的血液都像是凝固了。
　　她忽然后知后觉意识到, 这几天到底是偷走的画了。
　　谁能在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侍卫的眼皮底下拿走画。
　　又是谁即便出入画廊, 也不会被人怀疑，更不用接受任何盘查。
　　除了公爵之外, 就只有画师德蒙自己。
　　难怪管家无论将别墅上下如何搜查, 都没有搜查出真正的小偷。
　　因为谁都不会认为，画师会偷走他自己的画。
　　好一计贼喊捉贼。
　　可是，他又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林寻月正困惑时, 画框被德蒙给取了下来。
　　他从里面将油画布取出，折叠收起。
　　林寻月觉得自己似乎是被对折了起来。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体验，大抵是因为她整个人已经被系统嵌进平面层里，并没有过多的疼痛感，只是有点不舒服而已。
　　德蒙把她放了起来，所以她又陷入了一片黑暗，只能从己身摇晃幅度上推测他是在行进还是逗留。
　　他没走多久，似乎又停了一下。
　　接着，似乎像是再次取走了另一幅画，折好后放在了她旁边。
　　林寻月：“？”
　　前两天每天只失窃一幅画，为什么今天他拿走的却是两幅？
　　而且，他肯定已经知道玩家与画中人角色互换，替换完成。
　　那他拿走这些画的用意是什么？
　　换位思考一下。
　　如果她是画师，在双方角色替换完成后，她会拿走画是为了什么？
　　林寻月心跳猛地一滞。
　　一般来说，被替换的画如果没有其他作用，那只有一种去向。
　　被毁尸灭迹。
　　—
　　庄园内的那场大火一直烧到早上，仍未熄灭。
　　别墅内的侍卫和仆人都赶去救火，只有女仆仍在自己的工作岗位上，将其他贵族一一哄回房间，重新看守起来。
　　虽然她们自己也觉得相当莫名其妙。
　　只不过丢了两幅画师的画而已，公爵有必要将所有人用这种手段变相软禁起来吗。
　　不过，公爵最近似乎变得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毕竟以前的公爵可不是会为了两幅画就卧病在床，不见人的人。
　　女仆正在心里小声嘀咕，就看见了一男一女来到自己面前。
　　她认出来人，鞠了一躬：“布拉德伯爵，您怎么会在这？”
　　她想了想，试图细声好语将他们哄回自己房间，道，“如果您是为了早餐，请回房，我们将会给你送去，最好不要私自走动。毕竟我们公爵有令——”
　　布拉德伯爵冷着脸开口：“让开，我要去见画师。”
　　而他身边的布拉德夫人和他保持着一定距离，似是很怕他的样子。
　　女仆：“……”
　　她只能让出路，礼貌道，“您请。”
　　这一天天的真是奇了怪了。
　　她明明记得布拉德伯爵虽然年轻气盛，但因为他的夫人是贫民出身，也还算是好说话的人，对待下人的态度也很好。
　　结果现在一看，性情大变不说，似乎连夫妻感情都快要破裂了。
　　她注视着两人背影，想不太通，最后还是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算了，毕竟这贵族们的事情也不是她能随意揣测的。
　　—
　　乔治公爵是个崇尚艺术，且礼贤下士的人。
　　为了表达他对于德蒙画师的尊敬，他特意在别墅内配备了一间干净明亮的专属画室，以供他尽情作画。
　　只是他从来不曾想到。
　　德蒙从住进画室的第一天起，想的就不再是如何好好作画的事情。
　　而是，怎么把他从公爵位子上替换掉。
　　“德蒙先生。”
　　管家在他身后，向他鞠了一躬，礼貌开口道，“布拉德伯爵在外面想见您。”
　　他顿了一顿，意有所指地补充道，“布拉德夫人也在。”
　　他的语气谦卑，并不像是在对一位普通的私人画师说话。
　　而是像在对自己真正的主人汇报情况。
　　德蒙从抽屉里摸出一小盒火柴，漫不经心道，“嗯，那就交给你了。”
　　“喏，把我袋子里的那个东西拿去。我想你应该知道该怎么做吧？”
　　管家微微颔首：“先生放心，我会做好的。”
　　德蒙微微一笑。
　　如林寻月之前所料，这一场角色扮演中，其他人拿到的基本都只有一个基础的人设。
　　即便像索菲亚这样，有拿到关于自己的剧本，那也是零落成片的独立分支，和主线基本无法相连。
　　在这所有玩家当中，只有德蒙的故事线是完整的。
　　系统需要他以一挡七，所以给他的权限格外多。
　　他不仅知道完整的剧情，也知道替换幽灵的方法，甚至拥有哪些人是玩家的隐藏提示。
　　他唯一需要完成的任务，就是将画中的幽灵逐个释放出来。
　　而释放出来的幽灵会为他所用，甚至和他心灵相通，隔着很远的距离也能给他汇报情况。
　　是不是很容易？
　　他表面看似是一个人，却因为系统给予他的权限过多，使得他平白多了许多帮手。
　　其他那些愚蠢的玩家，反而因为彼此之间无法沟通交流，变成了单打独斗。
　　而这些被替换进画中的玩家要如何处置呢？
　　以防万一，那当然是送他们出局最好。
　　德蒙划亮火柴，将林寻月所在的画布取出，团了团，扔进之前已经烧过一张画的盆子里。
　　林寻月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自己的身体慢慢被舒展开来。
　　映入眼帘的是天花板。
　　然后，是一个带着火星的，朝她飞过来的小木棍。
　　一瞬间，高温立刻席卷了她。
　　即使她已经成了平面纸片人也依旧疼痛难耐，仿佛下一秒就要即刻死去。
　　她这就要淘汰出局了吗？
　　那、那裴哥呢？
　　她果然，没办法等他回来了吗？
　　……
　　“布拉德伯爵，请稍等。”
　　画师房间的门从里面被人打开。
　　裴朝正准备走进去，迎接他的不是仆人，也不是画师，却是一块画布。
　　像是有人在后面举着画布，等着他自投罗网。
　　画布上画的，是一位男性贵族。
　　有了林寻月的经验，裴朝立刻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情况，正欲离开，身后的假林寻月却突然暴起，强迫着将他的头按向画布。
　　果然如此。
　　画中人与画师是利益共同体，又怎么可能轻易出卖画师。
　　这是一个诱他上钩的圈套。
　　将他骗到了画师这里，随后用同样的方法对待他。
　　如果他也被替换，就再也没有人会去救出林寻月了。
　　他目光死死盯着画，手却摸向了自己腰间。
　　画中人嘴角弧度上扬，猛地伸出了一只手，朝着裴朝的方向抓来，就要将他抓进画——
　　不料却抓了个空。
　　下一秒，画中人发出痛苦的、略带扭曲的哀嚎声。
　　如果他们想用一幅画替换他的话。
　　裴朝手上的匕首将整块画布撕裂开来，面无表情地望着画布后面的管家。
　　那直接毁掉这张画不就好了。
　　—
　　德蒙满意地看着面前燃烧着的火盆，噼里啪啦的火焰爆裂声让他心情舒畅。
　　他的腕表一震，任务那行替换人数再度上跳。
　　是管家得手了吗？
　　不过，外面怎么丁铃当啷的。
　　处理一个人有这么复杂吗？
　　德蒙走出房间，决定去检查自己的成果。
　　然而他刚迈出内室，却傻了眼。
　　内室外，管家与假林寻月被捆成两团，丢在一边。
　　而始作俑者裴朝一手拿着匕首，一手拿着另一捆绳子，冷眼朝他望来。
　　德蒙的背脊流下一滴冷汗。
　　天知道他哪里来的这么多绳子！
　　……
　　裴朝最终把林寻月从火盆中捞出的时候，那张画已经被毁坏了一半，只剩下了小半个身躯。
　　万幸画布的材料燃烧速度不快。
　　也万幸他掐着时间赶到了。
　　然而万万不幸。
　　即便她是欧皇体质，这回也是遍体鳞伤。
　　裴朝将画展平。
　　画中的人看着他，似乎在哭。
　　他喉咙一紧，半晌后转身，握紧了拳。
　　他的理智终究战胜了愤怒，望向同样被捆成一团的德蒙，一字一顿道：“怎么样才能换回来？”
　　德蒙闭嘴，不肯说话。
　　“我猜是你觉得说也会死，不说也会死。大不了就是淘汰而已。”
　　裴朝面无表情道，“可惜我这个人，一向没什么同理心。”
　　“虽然只是个游戏，但我能保证一点。”
　　“如果你现在不说的话，我会让你留下永远不想进游戏的心理阴影。”
　　德蒙：“……”
　　大哥！只是个游戏而已，要不要这么真情实感啊！
　　他这是遇到变态了吧！
　　德蒙思索片刻，慢慢吞吞道：“幽灵一旦出来，就不可能再回到画上了。”
　　见裴朝一副准备动手送他陪葬的样子，他连忙道，“唯一救她的方法……就是找一个人替代现在的她。”
　　裴朝忽然一顿。
　　“没错。”
　　德蒙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语气快活了一点，“如果你想救她，就找一位与她有相似点的无辜姑娘，来当她的替死鬼。”
　　裴朝微微眯眼。
　　德蒙却是愈加得意：“而且。”
　　“即便你真的如愿以偿，将你爱的小夫人重新替换回来，她所长着的也不是她原来那张脸了，而是替身的脸。”
　　德蒙笑了起来，像是笃定了他不会去做，表情在激动的情绪下变得有些扭曲起来。
　　“怎么样，亲爱的布拉德伯爵。”
　　“你真的要这么做吗？”


第55章 
　　但出乎德蒙意料的是, 裴朝连表情都没有波动一瞬。
　　他继续问道：“选择的替身必须也同样是玩家？”
　　如果真是这样，那似乎有点麻烦。
　　按照正常来说，同一场的玩家大致不会超过十个, 要求寻找出一个具有相似点的女性玩家更是难上加难。
　　德蒙愣了愣：“不是吧, 你难道还真要——”
　　裴朝面无表情打断他的话：“回答问题。”
　　德蒙无奈叹口气，道：“当然。”
　　只有玩家与幽灵能够互换彼此身份卡, 至于NPC是不纳入这个范围内的。
　　现在真林寻月被困在画里，她的身份卡已经变成了画中幽灵。
　　所以, 如果想要她出来，必须另外找一个玩家，交换掉她的身份卡才行。
　　这也就是德蒙认为裴朝不会这么做的原因。
　　从大局来看，以玩家换玩家绝对不是什么划算的事情，费尽周章不说，还不一定能够成功。
　　反倒不如联合场上其他剩余玩家，尽快找出破关方法。
　　德蒙对于裴朝的决断很是不解。
　　只要通了关，回到现实世界不就行了嘛。
　　何必非要把人放出来呢。
　　现在放出来她长得也不是原来这张脸啊！
　　但被德蒙视为奇怪的人的裴朝只是略一思忖, 继续问道：“交换条件是什么？”
　　德蒙刚想回答，突然也卡了一下壳。
　　他只知道, 幽灵和玩家互相转化的前提条件，是他先要从无数NPC中认出玩家, 然后激活他们所对应的那张画。
　　当然, 针对如何认出玩家，系统也给了他足够的提示。
　　就是那几张出自德蒙笔下的人物画。
　　他只要去寻找与画中人相似的玩家就行了。
　　这就是系统给予的玩家两个提示的真正原因。
　　玩家必须严格遵守扮演的人物设定——但有没有遵守，是由德蒙来判定的。
　　如果行动中被发现玩家身份——这里当然也指的是被德蒙发现。
　　换言之, 只要被他察觉到身份。
　　玩家就离被置换入画不远了。
　　不过，至于已经换过一次的画要怎么再换……
　　德蒙撇了撇嘴：“谁知道呢，我压根没想过要把人放出来。”
　　“反正现在被激活的画已经有她的自主意识了。大概……就看她自己想不想出来吧。”
　　德蒙措辞模糊，裴朝又逼问了他好几回，确定他是真的不知道之后才放弃。
　　他将烧毁的半张画收好，离开前，似是怕他们逃跑，又将三人的绳索又重新紧了紧。
　　德蒙的手腕被勒得生疼，忍不住道：“绑松点绑松点，我又跑不了。”
　　“我说，你为什么非要找人换回来不行啊？”
　　有这点时间把任务做了通关不好吗。
　　裴朝面无表情道：“我运气一直不太好。”
　　德蒙觉得他这回答简直牛头不对马嘴：“哈？什么啊？”
　　裴朝没有继续回答，只是默默将他的绳子绑得死死的。
　　德蒙：“……”
　　莫名其妙的人。
　　裴朝最后绑完，才冷淡看他一眼，忽然道，“规则是只有玩家才可以和画中人互换？”
　　德蒙不明所以接口：“对、对啊。”
　　他说完这句话，总觉得裴朝看他的眼神不太对劲，心里不由得直发毛。
　　德蒙不禁打了个寒战，就听见裴朝开口。
　　他的语气毫无波澜，却惊得德蒙顿时一身冷汗：“别忘了。”
　　“你自己也是玩家。”
　　—
　　如果让林寻月自己来选择是不是要换回来，她恐怕会犹豫一瞬。
　　用NPC的身体她倒是没什么负担。
　　但如果用的是其他玩家的身体，岂不是变相的鸠占鹊巢吗？
　　但对裴朝来说，这根本没有什么可犹豫的。
　　他正大光明行走在别墅内，如果有侍卫来拦就号称已经得到了画师特赦批准，能够帮忙调查画廊失窃一案。
　　至于NPC侍卫会不会再去问画师则不在他的考虑范畴内，因为速度很快的他已经径直敲开了一楼第一间的门。
　　如他所说，他的运气的确不太好。
　　开门的是一位男性。
　　裴朝道了个歉，将门关上，然后继续去敲下一扇。
　　别墅内至少有超过一百个人。
　　不过其中大部分是女仆，侍卫等等，即便中间混有玩家，也达成不了与画中人有相似点的条件。
　　他要找的目标，有且只有贵族女性而已。
　　裴朝一连敲到第八间房，开门的终于是一位女性。
　　她戴着礼帽和手套，气质优雅，开门的时候眼底有一瞬的惊慌，但还是客气问道：“您好，什么事？”
　　裴朝微微眯眼，记忆溯回。
　　第一天，系统发布命令的时候。
　　场内NPC自然是听不到系统音的，所以神色如常。
　　只有个别玩家没有留心藏好自己的身份，露出了些微破绽。
　　他当时有稍许注意过一下。
　　那其中，似乎就有面前这位。
　　“夫人，在下是布拉德伯爵。”
　　裴朝面色如常，平静开口，“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那位夫人总觉得裴朝看她的眼神不太像在看人，而是……像在打量一个容器。
　　她心里毛毛的：“什、什么问题？”
　　“今年是什么年？”
　　……
　　失去腰部以下所有身躯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谢邀，其实没什么太大的感觉。
　　也说不上有多痛，就是意识变得更加模糊了。
　　甚至有点分不清自己是在游戏内还是在游戏外，总觉得下一秒就要一觉睡过去，醒过来的时候发现可能会发现这只是自己做的一场梦而已。
　　咦，有人是在画外看着她吗？
　　林寻月混沌的意识逐渐清明了起来。
　　那好像也是一位女孩。
　　在两人目光相对的那一刹，林寻月仿佛受到一种莫名而来的感召。
　　有什么力量在她背后，推动着她往外走。
　　她有一种预感。
　　她似乎能从这里出去了。
　　她要出去。
　　她要出去！
　　有人在外面等她。
　　有任务还在等她完成。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她都要出去才行！
　　天光瞬间亮起。
　　周边空气像在一瞬间突然流动了起来，呛得她猛地一咳嗽。
　　林寻月落地，半跪在地上，第一反应是眨了眨因为在画中定格良久而变得极其酸涩的眼眶，生理性的眼泪从眼角不断溢出。
　　她的意识还有些模糊，下意识用袖子擦了擦自己的脸，继而茫然仰起脸。
　　一张脸映入她的眼帘。
　　林寻月眼中像是瞬间被点上光芒，犹如清晨窗外的明媚阳光。
　　她道：“裴、裴哥！？”
　　裴朝弯了下嘴角：“嗯，我在。”
　　一模一样。
　　他说的不是外表。
　　面前的少女猫眼瞳，有苹果肌，脸颊圆圆的，和那个尖尖的小脸完全对不上号。
　　自然也不是声线。
　　这个身体的嗓音更加温柔醇厚一点，和她原本的软糯少女音也很不一样。
　　但是她就是林寻月。
　　她只要像这样仰起脸，看他一眼，叫他一声。
　　他就知道，他的那个林寻月回来了。
　　外表躯壳是什么根本没关系。
　　无论在这个模式内，你扮演的是什么角色，披着谁的外表。
　　我找的人都只是你而已。
　　裴朝一言不发，伸出手，把她从地上拉起来。
　　林寻月脑仁还有点疼，看着自己被拉的这只手愣了好一会儿。
　　唔，不对。
　　她进来的时候穿的是这套裙子吗？
　　林寻月思绪猛然一顿。
　　她刚刚，好像是从画里出来的。
　　但离开画前，她最后看到的，并不是自己的脸。
　　那她现在，还是她自己吗？
　　林寻月脑子嗡地一声，瞬间收回手。
　　幸而玩家的腕表总是跟随灵魂体移动的。
　　林寻月忙不迭打开腕表。
　　然而现在腕表上的信息却让她不由得愕然片刻。
　　【当前身份：露茜·蒙特罗斯】
　　【当前任务1[生病的公爵]：请探寻公爵老爷卧病在床的秘密。】
　　这、这什么？
　　她不是凯瑟琳吗？
　　林寻月忙翻开角色卡，匆匆扫了两行。
　　【角色设定：露茜，蒙特罗斯家族长子之妻，高贵优雅，性情善良，但在家族内却并不受长辈喜欢……】
　　林寻月没看完，思维卡顿两秒，继而迅速猜测：“我现在用的是别人的身体？”
　　在看到裴朝点头之后，她回头看向那张掉落在地上的、被烧得残缺破败的画：“那原来的那个人，现在……”
　　这位玩家代替她，被换到画里了吗？
　　……唔，待在画里可不是什么好体验。
　　林寻月把那张画捡起来，脸上露出犹豫之色。
　　“所以我们得速战速决。”
　　裴朝翻开腕表，看了一眼仍未打上勾的任务，略一皱眉，却还是道，“走吧，回去。”
　　“没时间也没机会再给她换了，只有通关了才能解救她。”
　　林寻月跟着他往前走，还有点懵：“所以你是去找了德蒙，想办法把我换出来了？”
　　裴朝微微颔首，让她把画收起来，一边走，一边简明扼要将所有前因后果说了清楚。
　　林寻月终于知道自己进画之后外面发生了什么，长吁一口气。
　　原来是这样。
　　想到裴朝忙前忙后就为了将她从画中置换出来，林寻月顿时有点心生惭愧，“好像这回我给你又拖后腿了，下次我一定——”
　　裴朝却突然打断她的话，语气平淡：“不用，我腿很长。”
　　林寻月不明所以地抬头，怔了怔：“嗯？”
　　裴朝道：“所以你可以随便拖。”


第56章 
　　林寻月微愣, 眨眨眼。
　　仿佛被裴哥突然发了一张特赦金牌。
　　上面还标注着无限期使用的那种。
　　虽然有点隐秘的，难以说出口的小雀跃。
　　不过总拖人后腿说出来好像也不是什么特别光荣的事——
　　裴朝沉默片刻，见她没回答, 又自己接了一句, “这是个冷笑话。”
　　他没什么表情，转头看她, “不好笑吗？”
　　林寻月凝噎一瞬，对裴朝的幽默能力深表怀疑：“……还、还好啦。”
　　庄园城堡内巡逻着的侍卫数量似乎有所减少。
　　林寻月和裴朝轻松避开他们的行动路径, 来到一个没人的角落里。
　　林寻月：“那现在先对一下双方的剧本线，看能不能在其中找到什么关联。”
　　她说着翻开腕表新的身份卡，将刚刚没读完的角色设定重新看完。
　　她现在的这个新身份名叫露茜，是蒙特罗斯家族的儿媳妇。
　　虽然看起来是个好人，但是和公婆关系却不怎么亲近，所以每天都在费心要怎么去讨好公爵和公爵夫人。
　　林寻月现在继承了她的身份，自然也要继承她的任务。
　　她看着腕表上的任务，微微皱眉。
　　公爵卧病在床果然没她想得那么简单, 里面恐怕另有隐情。
　　可惜原身的记忆没有延续传承给她。
　　林寻月也不知道她在这个任务走到了哪一步，只能从头开始。
　　唔, 不知道时间还来不来得及。
　　毕竟原布拉德伯爵与布拉德夫人的任务是捆绑关联的，她和裴朝两个人只要有一个破解谜题就能同时完成任务。
　　而现在她换了新的身份, 等同于要同时走两边的支线。
　　这样的话……是不是分头行动会好一点？
　　林寻月还在犹豫的时候, 裴朝顺便也看了眼自己的腕表，提醒她：“我这边的第一个任务也还没完成。”
　　林寻月微怔：“诶。”
　　她疑惑道，“我们不是应该已经找到了吗？偷画的不就是画师吗？”
　　虽然亲眼见证画师偷画的是她, 但裴朝把她从德蒙那里救出来的时候应该也将事情推断了个七七八八。
　　何况他不仅仅是找到而已。
　　他连人都绑起来了，这还不能算完成啊？
　　裴朝微微皱眉，对此同样感到奇怪。
　　林寻月重新琢磨了一下任务的用词。
　　请帮公爵找出偷走画的人……
　　“难道重点不仅在偷画的人，和公爵也有关联？”
　　“也就是说，我们得去向公爵汇报这一点才行？”
　　林寻月思绪转动片刻。
　　接着咔哒一声，仿佛有齿轮卡上了。
　　两个人的任务似是在这里微妙地重合了。
　　她点了下头：“我们都要去找公爵。”
　　结合她的任务，她觉得公爵也多半有问题。
　　因为丢了两幅画一病不起不说。
　　这几天似乎一直都是管家和画师向外传递以公爵名号下的命令。
　　她起先怀疑公爵也已经被德蒙所替换，毕竟第一天失踪的画的指向就是公爵。
　　然而如果真的是这样，公爵也没必要藏着不见人才对。
　　还是说德蒙害怕他被其他人看出端倪，所以特地把他藏了起来？
　　林寻月甩甩头，把七七八八的思绪抛开，直接下了决断：“不管怎么样，先去公爵房间看看情况再说。”
　　—
　　凭借新身份，加上城堡内侍卫数量锐减，林寻月几乎是一路畅通无阻地找到了公爵房间。
　　既然大家都是一家人。
　　那作为儿媳妇，来看一看生病了的公爵老爷似乎也很合情合理。
　　然而林寻月却被门口的侍女拦下了。
　　侍女语气礼貌，阻挡她的意味却很明显：“不好意思，公爵现在正在午睡，不见任何人。”
　　“我有十万火急的事情要向公爵汇报。”
　　林寻月信口胡诌，“如果耽误了，整个蒙特罗斯家族将会因此蒙难，你承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侍女犹豫一瞬：“这……”
　　林寻月见她仍不想放行，心里隐隐觉得不对。
　　她说得煞有其事，表情又很严肃。
　　理论上作为一个普通NPC，是不该继续阻拦的。
　　林寻月下意识转头，看了一眼裴朝。
　　而裴朝接收到她眼神，想都没想，直接一脚踹开了门，不顾侍女在身后的阻拦，带着林寻月蛮横地闯了进去。
　　公爵卧室内的床上空空荡荡。
　　——公爵根本就不在他的床上！
　　林寻月心头与腕表俱是一震。
　　她低头一扫。
　　上一个任务没有完成，又浮现出了一个新的任务。
　　【任务2[消失的公爵]：请寻找出公爵的去向。】
　　林寻月目光扫向跟进来的两位表情慌张的侍女，扳紧自己的指关节：“怎么回事？”
　　两位侍女对视一眼，终于吞吞吐吐交待情况：“刚刚……刚刚画师与管家带人来把公爵接走了，还叮嘱我们千万不要告诉其他人……”
　　裴朝一愣。
　　林寻月心里不由得一慌：“什么时候？”
　　侍女回忆了一下，语气不确定道：“就…大概十分钟前吧。”
　　不可能。
　　裴朝暗忖，他半个小时从那里离开前，打的是死结，绝对没这么容易解开。
　　除非——
　　林寻月却已小声将他心中的猜测说出：“有人把他们放了。”
　　裴朝点了下头，顿时觉得不妙，握住林寻月手腕，“走，我们回去。”
　　他们忙着离开，身后两位侍女却像是看到了天方夜谭。
　　等等……
　　布拉德伯爵是什么时候和露茜夫人关系这么好的啊？
　　这这这，这不好吧？
　　—
　　画师房间内果然也是空空荡荡。
　　绳子散落一地。
　　原来被绑在这的三人却已经尽数消失不见。
　　林寻月倒吸一口冷气：“真的被他们逃了。”
　　她说着蹲下来，查看地上的绳子。
　　如裴朝所说，他打的是死结。
　　所以绳子是被剪断的，手法相当利落，被绑死的三个人自己应该做不到。
　　那就是有其他人来剪开的。
　　裴朝面色阴沉：“早知道当时就直接淘汰他们了。”
　　要不是因为考虑到任务尚未完成，他们可能还有利用价值，他也不会只是绑了而不动手。
　　一环扣一环，没法暴力破关的模式果然麻烦。
　　林寻月皱眉：“可是，是谁做的呢？”
　　“既然是他们去接的公爵，那就说明肯定不是公爵来放走的他们。”
　　她眸光一转，“难道他们还有其他帮手在……？”
　　画廊中之前消失的画只有两幅。
　　如果不出她所料。
　　一幅置换了公爵，一幅置换了管家。
　　后来德蒙又来拿走了两幅。
　　一幅置换了她，还有一幅想拿来置换裴朝，可惜被他破坏了。
　　数量应该没错才对。
　　如果有其他置换完毕的，德蒙在带走她的画的时候应该会一起带走，以便一同毁尸灭迹。
　　那难道是在那之后又发生了新的置换？
　　那是谁呢？
　　是谁在这个时候，会再去画廊呢？
　　林寻月摇摇头。
　　其他玩家的任务她并不清楚，从这里推断没有意义。
　　她从复杂的千头万绪中重新剥出一条最主要的：“裴哥，你说他们逃走后会去哪？”
　　裴朝思考了一下：“路上没有遇到，也没有直接来找我们灭口……那应该就是去继续完成任务了。”
　　被置换的幽灵没有自己的任务，只是单纯地为德蒙所服务。
　　而德蒙的任务，应该有且只有一个。
　　林寻月站起身来，握紧拳头：“走，去画廊！”
　　—
　　城堡内的侍卫数量愈加变少，几乎没有人再来阻止他们。
　　林寻月在路上随机抓了几个仆人审问，却都说没有见过画师和管家。
　　林寻月带着疑虑，重新踏进画廊。
　　果不其然，画廊中的画数量再度减少。
　　林寻月：“一共少了几幅？”
　　裴朝扫了一眼便知：“八幅。”
　　林寻月停留在原本挂着夜行人的画框面前，叹了口气：“他把他所有的画都带走了。”
　　“我猜，他是想赶在我们找到他之前，把其他玩家全部替换完成，最后再和我们进行决战。”
　　“只要成功强迫我们入画，他的任务就完成了。”
　　裴朝想了想，忽然道：“但有一幅已经被我毁掉了。”
　　如果八张画对应了八个等待出来的画中幽灵。
　　他当时用刀割开了那张画，后续将整张画全部撕成了碎片，直接抹杀掉了画中幽灵。
　　那张画应该不能再进行置换了才对。
　　“……不一定。”
　　林寻月摇摇头，调出自己的记忆。
　　除去被偷走的两幅画，每一幅她都在单独来画廊的那一夜看过。
　　她记得，在这其中，似乎有一张画，和其他的都不一样。
　　林寻月一个一个空画框看过去，道：“如果需要置换的玩家不是八个，而是七个呢？”
　　那张画里的人没有任何特征，看不出性别，看不出身份，看不出年龄。
　　虽然看上去是一张人物画，凸显的却也不是画中的本人。
　　那张画叫——
　　“影子。”
　　林寻月终于找到那副画的空画框。
　　里面的画已经被取走，但林寻月却依旧记得其中的内容。
　　那是一个人在灯光下站着的场景。
　　他的影子被拖得很长，仿佛立起来，活了一样。
　　林寻月的手按在画框上：“我有个猜测。”
　　“这张画是万能替换。”
　　“也是德蒙最后的王牌。”


第57章 
　　影子不属于任何一个特定人物。
　　所以这张画能够替换任意一位玩家。
　　也就是说, 即使裴朝毁掉了对应着他的那幅画，德蒙依旧有完成任务的可能。
　　思及此，林寻月忍不住一哂：“系统对德蒙也未免太好了一点吧。”
　　不仅给了他堪称上帝视角的全剧本。
　　而且为了以防万一, 还给了他这样一张备用画。
　　裴朝微微拧眉, 盯着那张空了的画框，沉声道：“我倒不这么认为。”
　　“如果说, 其他七张画对应七个玩家。”
　　“那么这最后一张画，对应的到底应该是谁？”
　　如果是如他所想的那样的话。
　　他倒是有个计划, 想实施很久了。
　　裴朝目光陡然坚定：“走吧。”
　　林寻月还在研究那个画框，闻言抬头：“去哪儿？”
　　裴朝平静道：“去把他们找出来。”
　　“然后，结束这场游戏。”
　　—
　　画廊外面的庄园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大部分侍卫和仆人都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偶尔在路上遇到一两个，表情也很茫然，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表示一直没有见过画师和公爵。
　　而那些被变相软禁了三天的贵族更是纷纷往外跑，剩下的一些仆人侍卫拦都拦不住，场面一度相当混乱。
　　另一边。
　　裴朝不知从哪儿翻出两把长刀, 掂出一把给林寻月丢了过去：“拿着，防身。”
　　他想了想, 又道，“小心点, 用的时候别砍到自己。”
　　林寻月：“……”
　　她握住长刀, 试了试重量还算合适后，望了一圈周围，道, “有点奇怪。”
　　“侍卫怎么会突然少了这么多？”
　　裴朝接话道：“而且，公爵和画师仿佛人间蒸发了，到处都找不到。”
　　他们已经从画廊上来，将四层楼搜了个遍，都没有见到那几人的踪影。
　　他略一思忖，“难道除了我们，他们已经把其他玩家全部置换完成了？”
　　林寻月顿了顿，摇了下头，推断道：“如果是那样，他们就不该再躲了，而是会带着手下所有人前来围捕我们。”
　　“我猜，很有可能是德蒙还缺最后一步什么工序没有完成，所以先找了个地方藏起来了。”
　　她点了下头：“我们要赶在这之前阻止他。”
　　裴朝点了下头。
　　林寻月想了想，又接着道：“现在庄园内场面这么混乱，多半是公爵失踪的消息已经传了出去。人心惶惶，不排除有玩家想趁机浑水摸鱼，我们要小——”
　　林寻月刚说完这句话，忽然觉得后背处寒风一凛。
　　她一转身，正要直接一刀砍过去，在看清来人后却又将长刀猛地一收，“索菲亚？”
　　原本警惕着的裴朝也跟着放下了手里的刀。
　　索菲亚拍了拍胸口，“干嘛啊，你们俩吓死我了。”
　　她扫了一眼林寻月和裴朝，似乎觉得露茜夫人和布拉德伯爵的联盟有些奇怪，犹豫一瞬，还是没说什么，“我只是路过而已。你们这是……要去干嘛啊？”
　　“去找画师和公爵。”
　　林寻月不抱希望地顺口一问，“你见到过他们吗？”
　　索菲亚眸光微闪，摇了摇头：“没有。”
　　果然是躲起来了。
　　林寻月叹口气，“算了，我们再找找。”
　　她继续往前，又像是想起什么道，“诶对，如果你是要去画廊继续完成任务的话，不用去了，那边的画已经被拿走了。”
　　索菲亚：“什么任务……啊，好的。”
　　林寻月脚步倏地一停。
　　不对。
　　有哪里不对。
　　之前残缺的碎片仿佛在这一瞬突然拼合起来。
　　是谁的任务同样需要去画廊完成？
　　是谁也会趁着外面火光正盛，一片混乱的时候潜入画廊，试图完成任务，却不料被画中的人所替换？
　　又是谁在替换完成之后，将三个被绑的人放了？
　　林寻月忽然转身，对着正准备悄悄离开的索菲亚道：“等等，索菲亚。”
　　“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索菲亚：“什、什么问题？”
　　林寻月再次以长刀相对，笑眯眯道，“说吧。画师他们在哪里？”
　　—
　　如林寻月所料。
　　真的那位索菲亚在德蒙取走画后没多久，想趁乱摸进画廊完成任务，却不意被画中人置换了。
　　而面前这位冒牌货，则是奉画师命出来，准备找机会把他们俩抓回去灭口的。
　　在裴朝和林寻月双管齐下威逼利诱之下，假索菲亚只能无奈带着他们回到画师房间内，转动角落处花盆，启动机关。
　　轰隆隆一声，画师房间内的暗门打开。
　　屋内景象缓缓呈现在他们面前。
　　林寻月在看清里面的景象后，下意识退后一步，握紧了手中的长刀。
　　难怪庄园内的侍卫数量锐减。
　　原来都被调到了这里用以保护画师自己。
　　这不大的一间屋子内，竟然密密麻麻塞着几十位侍卫。
　　且个个虎视眈眈地看着外来者，像是下一秒就要将他们全部处决。
　　但这其中，依旧没有画师的踪影。
　　林寻月不禁咽了口口水。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
　　她望向里面那层门。
　　画师应该就在更里面的那间密室中，完成最后的任务。
　　——想见到画师，就得先把眼前这些人处理完再说。
　　林寻月握紧手中长刀，正抱着与之决一死战的心态，却听见裴朝按住她的肩膀：“这里空间小，施展不开。”
　　“后退。”
　　林寻月愣了愣，乖巧听令。
　　打头的侍卫蠢蠢欲动着杀出，却被裴朝干脆利落一刀撂倒。
　　“NPC被设定的程序一般很简单，只要确定了进攻对象就会一直跟着。”
　　裴朝压着声，小声指挥她，“我把他们引出来，你直接冲进去。”
　　林寻月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只点了点头，眼神坚定：“明白。”
　　伴随着剑刃相撞丁铃当啷的金属声，几乎所有侍卫都被裴朝引到外面房间内。
　　林寻月偷偷摸摸溜进去，顺手用长刀砍了两个室内的漏网之鱼，接着直奔最后密室内的那扇门。
　　然而，她却停住了脚步。
　　林寻月拿起门上设着的密码锁，微微拧眉，“有密码。”
　　这个密码锁设置的小巧精致，是八位数字密码锁。
　　唔，一般来说，八位密码好像都是生日来着。
　　……但她怎么可能知道德蒙的生日，之前找到的线索里也完全没有关于这一项内容的。
　　但如果不是生日，还有什么会设计和数字有关的呢？
　　画的数量？
　　玩家人数？
　　不对，怎么凑都不可能凑到八位。
　　八位数字随机排列，有四万多种可能。
　　她总不能一个个算吧。
　　林寻月正对着那密码锁研究半天之时，忽然余光瞥到身后银光乍闪。她毫不犹豫松开手中密码锁，提刀正面迎接，与来人的长剑相撞后，发出“铮”地一声碰撞声。
　　林寻月掌心微微发麻。
　　在看清来人后，她瞳孔猛地一震。
　　来人正是她自己。
　　准确来说，就是窃取了她这身皮囊的画中幽灵。
　　面前的假林寻月微微一笑，似是隔着皮囊认出她的真实身份，微微垂睫，声音幽幽：“怎么，难道你忍心伤害你自己的身体吗？”
　　林寻月稳稳握紧长刀，笑了一笑，丝毫不留情面道：“我挺忍心的。”
　　NPC还是低估她了。
　　她狠起来连自己都砍。
　　再说，她又不是没杀过自己的复制体。
　　“来吧。”
　　林寻月目光沉下来，“把我的身体还给我。”
　　……
　　长刀与长剑在空中碰撞，金属撞击声不绝于耳。
　　林寻月暗自咬牙。
　　这个身体到底不是自己的，操控得并不非常顺畅。
　　幸而，面前NPC却似乎更不如她。
　　毕竟，林寻月自认自己怎么说也打过好几场实战。
　　一对一总不会输给一个NPC！
　　就在长刀卷刃的前一刹，林寻月将长刀穿过了她自己身体。
　　白光闪过。
　　假林寻月消失。
　　林寻月愣了愣，遗憾地在心里叹了口气。
　　看来自己的身体只能出去再换回来了。
　　另一边，裴朝已将所有侍卫解决完毕。
　　他对于NPC一向没有手下留情的习惯，这次却破天荒将管家留了下来，提过来丢到了林寻月面前。
　　林寻月将卷了刃的长刀一丢，从地上捞起另一把剑，微微扬眉：“挺好，还知道留个活口审一审。”
　　裴朝风轻云淡：“觉得你可能需要，就给你留着了。”
　　被提来的管家瑟瑟发抖。
　　这两个人是什么凶狠恶劣的雌雄双煞！
　　身为贵族，怎么能干出如此粗鄙之事！
　　“就只有他？”
　　林寻月奇道，“公爵不在？”
　　裴朝摇头：“不在。除了他之外就只有其他的侍卫。”
　　不对啊。
　　那公爵去哪儿了？
　　画师总不可能把公爵和自己锁一块，放里面那间小屋子吧，没道理啊。
　　还是说，还有什么她不知道的隐情？
　　林寻月皱了下眉，还是先敲了敲门锁，问管家：“密码是什么？”
　　“这，我也不知道啊。”
　　“这锁的密码只有德蒙先生自己清楚。”
　　管家说话的时候充满犹豫，“不过，我听说，似乎是和他的名字有关？”
　　林寻月微怔。
　　和名字有关？
　　他的名字是五个字母，和八位数能有哪门子的关系。
　　唔，等等。
　　好像确实有这种解法的可能。
　　林寻月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握住密码锁，在心中默背了一串字母后，一边输密码，一边对管家说：“稍等，我还有个问题想问你。”
　　“说实话。”
　　“你们是不是还没能将公爵和画中人置换成功？”
　　裴朝闻言微微一愣。
　　而林寻月说着，却气定神闲地将最后一个数字拨上。
　　八位数密码输完。
　　“咔哒”一下，密码锁顺利弹开。
　　另一边的管家低了低头。
　　他像是知道已经回天乏力，叹了口气，给出了林寻月意料之中的那个回答：“是。”


第58章 
　　最后一间密室内。
　　德蒙骂骂咧咧着将手中的画丢开, 语气不耐烦到了极点：“为什么又失败了？”
　　被他抓过来的公爵嘴里塞着布条，呜呜咽咽着说什么话，他也听不清。
　　德蒙很是郁闷。
　　自从进了游戏, 他第一个选择下手置换的对象就是公爵。
　　一是因为系统提供给他八张画的线索中, 只有这幅名为父亲的指向性比较明显。
　　背景就是蒙特罗斯家的庄园府邸，而画上的男性人物身穿贵族服饰, 怎么看都是公爵无疑。
　　二则是因为，如果能够将公爵换成听他话的画中幽灵, 那么他就可以利用公爵的身份发布一些命令，之后的任务也会轻松很多。
　　然而他没想到的是，第一次置换竟然就失手了。
　　无奈之下，他给公爵喂了安眠药，继而凭借公爵宠信的画师身份，对外发布他生病的消息。
　　之后，他试探着用了同样的手段，将管家置换成功。
　　与此同时, 又有其他的玩家自投罗网。
　　这么一看，手法肯定没有问题。
　　但为什么公爵还是不行？
　　他难道是有什么特殊任务在身？
　　德蒙想了想, 将布条从公爵嘴里取出，进一步逼问他：“老实交代, 你到底有什么特殊能力？”
　　公爵晃了晃身体, 口齿不清道：“该死的德蒙，我向上帝发誓，等我出去, 一定要把你碎尸万——”
　　德蒙翻了个白眼，又把布条塞了回去。
　　都到了这个时候了还在装。
　　可恶。
　　时间快来不及了。
　　先不说那个缺心眼的布拉德伯爵竟然要重新把他的夫人置换回来。
　　单说外面有许多人已经对他失去了信任，如果他现在不快点完成置换，然后利用公爵权力把那个该死的布拉德伯爵给捉起来的话，他之前做的所有的一切努力可能都白费了。
　　德蒙恶狠狠地咬了咬牙，“如果实在不行的话，就只能用这个了。”
　　他说着，抖开最新找来的那张画。
　　画中的影子沉默着注视着画外的一切。
　　德蒙毫不犹豫，点开腕表激活这张画。
　　只一瞬，画中的影子仿佛活了，慢吞吞地拉长了身躯，就要往画外伸展。
　　德蒙微笑起来。
　　影子是一张万能置换。
　　也是他本来打算用来对付布拉德的王牌。
　　不过现在也顾不上这么多了，先把公爵换了再说，之后再找其他的画置换布拉德吧。
　　德蒙抖开画，正要进行一轮新的置换时，却听到了门发出了沉重的“咚”一声。
　　德蒙手中画顿时抖落在地，愕然抬头，望向来人。
　　“不是，你、你怎么进来的？！”
　　门口的八位密码锁可以说是系统给予他的最后保障。
　　而这个密码，虽然他知道是哪几个数字，可到现在还没破解，还以为是哪一环没有发现的特殊线索。
　　他们是怎么知道的？！
　　林寻月笑眯眯道：“也不是很难想吧？”
　　管家给她的提示，密码与德蒙名字有关。
　　德蒙的名字是五个字母，如果说非要用字母和数字扯上关系的话，那就只有字母表的数字排序了吧。
　　Demon，按照26字母表，次序分别是4，5，13，15，14，从而得出八位数字密码。
　　林寻月看了一眼被绑住的公爵，道：“我劝你还是别白费力气了。”
　　“角色互换又失败了吧？很懊恼吧？”
　　“那你就没有想过。”
　　“公爵，他根本不是玩家的可能性？”
　　德蒙顿时大惊失色：“怎么可能——！”
　　然而他僵硬转头，一个从来没想过的念头却从脑海中倏地浮出。
　　不对。
　　不对不对。
　　但如果真是她说的这样的话，那就可以解释为什么他用完全一样的手法，却没有办法完成置换了。
　　因为只有玩家才能交换。
　　NPC根本不在这个范畴内。
　　可是，可是……
　　德蒙扯出最开始的那张画。
　　背景是蒙特罗斯家的庄园，画中人穿着和公爵一样的贵族服饰，这怎么可能不是公爵？！
　　德蒙抓狂崩溃之时，林寻月却在心里松了口气。
　　她之前的猜想终于得以印证。
　　如果公爵第一天就已经被置换成功。
　　德蒙根本不需要费心将公爵藏起来，而是可以直接利用公爵的身份发布一些特殊命令，直接帮他完成后续的任务。
　　之所以如此费心，甚至还要对外称病，唯一可能就是。
　　公爵并没有被换成功。
　　林寻月虽然并不知道其中发生了什么。
　　但她想起来第一天公爵发表演讲的时候，那个语气和言辞，并不像是玩家能模拟出来的。
　　说到底，在这场拙劣的角色扮演游戏中。
　　大部分人还是没有能掩盖好自己的身份。
　　不过也无所谓了。
　　她赌对了。
　　林寻月握紧手中的剑，小声道：“裴哥。”
　　裴朝微微颔首：“我知道。”
　　德蒙见势不对，即刻丢下画要跑，却被裴朝当即三下五除二拎回来。
　　他面无表情地把那张影子画展开，提着德蒙的领子，将他按在画上，“你交换了那么多人的身份。”
　　“现在，也该轮到你自己了。”
　　八张人物画里，七张有对应的角色。
　　唯有影子画没有。
　　它真的是系统为了给他备用准备的吗？
　　不。
　　它是留给德蒙自己的。
　　毕竟他终其一生，就是一个绘画幽灵，绘画影子，以夺取别人身份的人。
　　这场内角色更迭互换。
　　究竟我扮演了谁。
　　谁又扮演了我呢。
　　趁着裴朝换画，林寻月将地上那张第一夜就失踪了的画重新拿了起来。
　　也不怪德蒙会错认。
　　画中的男性贵族，结合蒙特罗斯的庄园，的确能让人第一眼就想到乔治公爵。
　　可惜蒙特罗斯家族又不止公爵一位贵族。
　　父亲这个指向，更是和同孩子们关系不亲的公爵扯不上边。
　　他太死脑筋了。
　　否则应该在第一次失败之后就意识到这点了。
　　林寻月叹口气，又过去将帮着公爵的绳子解开，将他口中的布条抽了出来。
　　本来想看看能不能触发下级任务，然而公爵半句话都没能说出来，翻了个白眼，直接昏死了过去。
　　林寻月懵了一瞬：“那，这任务算完成了吗？”
　　她的腕表顿时无声震动起来。
　　任务1[生病的公爵]：请探寻公爵卧病在床的秘密（√）
　　任务2[消失的公爵]：请寻找出公爵的去向（√）
　　任务5[被困的公爵]：解救公爵（√）
　　任务7[贪婪的画师]：惩处幽灵画师（√）
　　“诶。”
　　林寻月微微皱眉，“这中间是不是漏掉了几个任务。”
　　裴朝闻言低头，扫了一眼自己的腕表，漫不经心道：“系统可能本来想循序渐进地按剧情发展安排任务，没想到后面跳得有点快。”
　　她的腕表震动完毕之后，隐隐发烫。
　　像是系统也超负荷运转了一样。
　　林寻月点头。
　　是有点快。
　　按照正常发展路线，布拉德支线是找画，露茜支线是找公爵，在前期不应该有什么牵扯，直到最后才会归于一条线，去打最终Boss。
　　却没想到Boss掉马太快，她又阴差阳错换成了露茜的身份卡，最终两人势如破竹地杀过去，直接一招毙命。
　　如果系统知道这件事，恐怕从一开始就不该把她和裴朝同时按上布拉德伯爵和布拉德夫人的身份。
　　毕竟，怎么想把两个玩家归于同盟都是很不理智的——
　　林寻月忽然微怔。
　　没错。
　　如果她是系统，她根本不会让两个玩家的身份任务都捆绑得如此紧密。
　　这不合理。
　　如果线索，任务全部共享。
　　也就代表着这一组玩家本来就比其他玩家具有优势，解谜的速度也更快。
　　相当不公平。
　　如果非要说的话，就仿佛他们中间有一个人，是强行被安插进来，添上了一笔的临时角色。
　　这么说的话，似乎上一轮也是。
　　丘比特的特殊性极强，和其他拥有自己副本的神都不一样。
　　就像是所有设定既定之后，又临时丢进来一个玩家，只能在不改全局设定的基础上，添加一个无伤大雅的角色。
　　况且，她早就怀疑了。
　　哪儿有真这么巧，次次分一块的。
　　那如果说，是有人刻意而为呢。
　　甚至不惜修改一些设定，也要将他们俩放一块儿呢？
　　林寻月当即不确定地看向裴朝。
　　但如果他真有这么大的本事……
　　他还有必要一直在游戏里待着吗？
　　他也说过，他并不是真的喜欢逃生游戏。
　　而裴朝并没有察觉林寻月怀疑的目光，推开了密室的那扇窗。
　　外面正好是花园。
　　室外空气灌了起来，将密室内的沉闷阴暗一扫而净。
　　裴朝转头，看向林寻月，“趁系统还没最终结算前，要不要出去看看？”
　　—
　　裴朝之前夜里放的一场大火将花园烧了个干净。
　　现在一眼望出去，几乎是一片焦土。
　　像极了中世纪给后人留下的印象。
　　由于频繁的的封建割据战争，不平等的奴隶制度，以及强制束缚思想的宗教，中世纪成为了欧洲文明史上发展相对最为缓慢的时期，甚至常常被称为“最黑暗的时代”。
　　上层贵族注重血统，常年醉生梦死，穷奢极欲，而大部分底层平民却生活在毫无希望的黑暗当中。
　　可以说，压迫、剥削一直充斥着整个中世纪。
　　腐朽的中世纪。
　　黑暗的中世纪。
　　令人痛苦的中世纪。
　　却都像是在这一场大火中，被裴朝给送走了。
　　这次系统的核定结算与传送似乎格外缓慢。
　　林寻月曾经学过一点关于中世纪的历史，刚好这回副本背景契合，就和裴朝稍微聊了两句。
　　裴朝忍不住喟叹：“没想到，都已经是近三千年前的事情了。”
　　然而历史却像是在永远地轮回重复同一段经历。
　　他倚在墙上，想了想，忽然开口道：“中世纪是什么时候结束的？”
　　林寻月想了想：“这个，好像一直都没有准确定论。”
　　“就我个人而言，大概就是拜占庭被攻占的时候吧。”
　　拜占庭被奥斯曼人攻占的那一刻，象征着东罗马帝国大厦一朝倾塌。
　　黑暗的中世纪终结之后。
　　然而光明，却没有他们希望的那样到来。
　　又大概，无论在哪个时代，平民都是最可怜，最无助的那一群人。
　　现在正值黄昏时分。
　　太阳拖着沉重的步伐往下走，天边像是被血染了一样，鲜红刺目。
　　林寻月的心情也不由得沉重了起来：“你看，天又快要暗了。”
　　裴朝沉默了一会儿，却道：“但等到黑夜过去以后，又会有下一个白天。”
　　“过去是这样，现在是这样，未来也是这样。”
　　林寻月忽然想起来了上次他们的对话。
　　她怔了怔，像是明白了什么，抬头望过去。
　　裴朝面色如常。
　　她抿了抿嘴，试探着问：“我们的未来，也会变得更好的吧？”
　　裴朝偏了一点脑袋，注视着林寻月。
　　隔着这副不属于她的皮囊，他的目光却非常认真，“我向你保证，会的。”
　　【检测到玩家任务已全部完成。】
　　【现在开始奖励结算。】
　　……
　　【当前游戏玩家：林寻月】
　　【恭喜您成功通关[角色扮演]模式，您的积分正在结算中。】
　　【根据系统最终判定，恭喜您获得本场积分奖励一万五千点。】
　　但这一回，林寻月却没有什么心情看积分多少。
　　她从游戏舱内坐起来，抱住自己的膝盖，心情有些许的震撼。
　　她大概知道裴哥想和她说什么了。
　　裴哥，他似乎是在做什么事。
　　而且，这件事情应该很重要，且关乎着很多人的未来。
　　还是这个老生常谈的问题。
　　未来会变得更好吗。
　　以前她不确定，只是寄予了一个希望。
　　但是，如果，那个人是裴朝的话——
　　林寻月眼神陡然坚定。
　　一定会的。


第59章 
　　最近贫民区的环境每况愈下。
　　甚至有传言, 新政府重新换选之后，会直接以强制手段解决底层这一批人。
　　为了避免终日提心吊胆的生活，林寻月还是选择了搬家。
　　一个月三千五的租金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并不算多, 一次游戏运气好的话, 或许就能赚到两三个月的租金。
　　虽然母亲倒很是为此担心了一番。
　　但从目前来看，只要她一直保持这个游戏状态, 应该就不会有什么问题。
　　至于未来——
　　她说过了，她相信, 未来一定会比现在更好。
　　所以这一回进入游戏舱之前，林寻月双手合十，默默祈祷。
　　这次就给她一个稍微轻松一点的游戏吧。
　　大概因为她傍身的欧气再次显灵，又或许是因为系统终于听到了她的虔诚祈祷。
　　林寻月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难得的没有被丢入什么阴森恐怖的解谜模式，也不必下一秒就进入大逃杀的紧张氛围中。
　　澄澈明亮的天空，缓慢流动的云层，温暖的阳光洒落在她的肩头。
　　花瓣纷飞的樱花树, 熙熙攘攘的人流。
　　而林寻月手里拎着包和录取通知书，站在一所学校的校门口。
　　“……这什么啊？”
　　林寻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普通的水手服, 过膝的白色长袜包裹着纤细伶仃的小腿，看上去像是一位女高中生。
　　她微微皱眉。
　　……难道又是校园模式？
　　上一次的鬼校模式给她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 以至于现在一想到学校两个字她就不由得毛骨悚然。
　　但这一次就周边环境来看, 似乎并不是什么恐怖模式。
　　谨慎起见，她没有马上进学校，而是站在了校门旁边, 正要开启腕表的时候，听到了系统音的播报。
　　【欢迎各位玩家来到恋爱攻略]模式，本轮最长游戏时间为三十天。】
　　林寻月顿时噎了一下。
　　三十天，折合成现实就是三十小时。
　　她在政府游戏舱内待这么久是会出事的吧？
　　而且更重要的是，恋爱攻略模式是什么？
　　系统却不顾她的担忧，继续道。
　　【在铭德高中，有这样美丽的传说。】
　　【如果在学校最大的那棵樱
　　花树下告白的话，就能收获永恒的爱情。】
　　【而在这个九月幸运进入铭德高中的你，却对这个传说嗤之以鼻：“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啦。”】
　　【小心哦，恋爱之神听到了你的发言，正准备悄悄眷顾于你。】
　　林寻月：“……”
　　她嘴角不由得抽搐了一下。
　　好古早好老套的剧情。
　　早几百年前就不流行这种情节了，系统这次又是从哪里调取来的数据。
　　不过，结合一下副本名字，第二人称的叙述口吻，再加上这种展开模式的话——
　　林寻月倚在校门，微微眯眼：“难道是Otome Game？”
　　有熟悉的声音从她旁边传来：“什么？”
　　林寻月顺口解释道：“传说中的乙女向游戏，一种以女性视角为主人公视角，为她配备多个男性为可攻略角色，从而展开多样剧情的恋爱向游戏……”
　　她说着觉得有点不太对劲，转头，骤然愣了一瞬，“裴哥？”
　　确实，想都不用想。
　　裴朝怎么可能接触过乙女向游戏。
　　以他的作风来看，恐怕是连镜像对应的Gal game游戏都没玩过的人。
　　不过主要问题倒不是这个。
　　而是既然她这回进入的是乙女向游戏。
　　那裴哥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啊？！
　　林寻月瞳孔地震。
　　他这一出现，乙女向游戏都有直接朝着HOMO向游戏发展的趋势了！
　　林寻月：“……”
　　她小心翼翼地咽了一口口水，有点不知道该怀疑一下裴朝的性取向还是NPC的性取向又或是系统的恶趣味了。
　　裴朝面无表情开口：“收起你的怀疑。”
　　林寻月愣了愣：“诶？”
　　她下意识捂了一下嘴，“我有说出来吗？”
　　裴朝扬了下眉：“没有。”
　　他伸手，像惩罚式地捏了捏她的脸，“但是你写在脸上了。”
　　啧。
　　怎么还是这么瘦，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裴朝松开手，继续一贯的风轻云淡：“也没人规定男生不能打……这类游戏吧？”
　　倒、倒也是。
　　不过林寻月还是对此充满怀疑。
　　结合上一轮和上上轮的情况一起看，裴朝又像是被系统强行硬塞进了这个与他格格不入的模式内一样。
　　到底谁在持之以恒地把他俩凑一块儿呢？
　　事实上，不仅是林寻月。
　　就连裴朝自己也很想吐槽这个匹配的模式。
　　然而来都来了。
　　裴朝也只能装作不在意道，“所以乙女向游戏，都是怎么打的？”
　　林寻月面露惭色：“我也不清楚。”
　　虽然她大致知道乙女游戏这个名号，但她前十八年哪里有任何玩游戏的经验，对于这类游戏也仅仅知道是一种虚拟恋爱游戏而已……
　　有人出声打断她的思考：“学妹你好，是迷路了吗？需要我带你去你的班级吗？”
　　林寻月转头，愣了愣：“诶？”
　　向她发出询问的是一个笑容温和的黑发男生，个子很高。
　　系统音在她耳边迅速响起。
　　【叮咚~解锁可攻略角色[严哲]，你可以在任务面板查看该角色的数值信息。】
　　林寻月微微一怔，身体僵硬，一时间不知道要先看面板还是要先接话。
　　难道这种情况下不是应该给她配备两个按钮，一个表同意，一个表拒绝，然后她只要负责在这两个按钮中选择就好了不是吗？
　　为什么竟然要她自己回答啊？
　　在迟钝半晌后，林寻月动了动头，就要试着答应下来走走剧情的时候，却听见身边人代替她提前开口了：“不用了，谢谢。”
　　林寻月：“？”
　　严哲愣了一瞬，目光移到裴朝身上，卡顿了两秒。
　　林寻月：“……”
　　她猜，大概是系统自己也没想到乙女向游戏里为什么会塞进来一个男生吧。
　　“好、好吧。”
　　严哲继续露出招牌的温柔微笑，“不过有需要可以随时找我，我是铭德学校的学生会会长严哲。”
　　“马上就要上课了，学弟学妹要抓紧时间哦。”
　　林寻月僵硬道：“好、好的，谢谢学长。”
　　待严哲离开之后，林寻月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看向裴朝：“你为什么拒绝啊？”
　　她还想试试看走走剧情呢。
　　裴朝危险地眯了眯眼：“你喜欢这类的？”
　　林寻月愣了愣，下意识就立刻否认了：“……这当然不是，但现在……”
　　“你看他马上就去问其他学生了。”
　　裴朝望向远处严哲的身影，立刻对他进行全方位的批判，“看到吗，他对其他人也这样。”
　　“怎么看都是一个广撒网的中央空调式渣男，不值得，换一个。”
　　林寻月：“……”
　　也、也对。
　　既然进入这个游戏，裴哥应该也是需要攻略角色的。
　　如果他不喜欢这个，换一个也没错。
　　哦对了，系统提示她了，有任务面板。
　　林寻月连忙打开腕表，查看起所谓的面板。
　　面板内有四个角色，第一个就是她刚刚解锁的严哲。
　　除去一些身高体重性格身份等基础数值下面，还有一行。
　　当前好感度：0
　　……唔，果然那样的回答会导致什么都没有变化啊。
　　而剩下三个人物的面板还是上锁着的。
　　包括姓名在内的所有数值都以问号表示，看来还要等相遇解锁之后才会开启。
　　林寻月合上面板，腕表忽然震动起来。
　　她退回初始页面点开一看。
　　【当前模式：恋爱攻略。】
　　【当前任务：请按照要求攻略任意一位NPC玩家。】
　　【当前最高进度：0%】
　　林寻月琢磨片刻。
　　场内有多少其余女性玩家尚且不清楚，但可攻略角色只有四位，也就是说，通关率并不会很高。
　　不，也不能排除还有隐藏攻略角色。
　　不过更严重的问题却是——
　　林寻月深叹一口气：“完了，之前无论是生存游戏还是解谜游戏总有它的规律。”
　　“但我根本不知道恋爱游戏的诀窍在哪里啊！”
　　是要努力刷NPC的好感度吗？
　　但是看情况，这并不是普通的恋爱模拟类游戏，不会有ABC三个选项给你做选择题，然后根据你选择的回答来提高NPC的好感度。
　　换言之，这是真实的，即时反应的、一切变化无穷的恋爱游戏！
　　她得真的让NPC爱上她才行。
　　这她怎么可能做的到啊！
　　林寻月充满纠结地揪了揪自己的鬓边碎发，小声嘀咕：“怎么可能让人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喜欢上我啊？”
　　旁边裴朝似是想伸手揉揉她脑袋，想了想又缩了回来。
　　林寻月又不满地鼓了鼓脸。
　　一想到所有玩家的游戏记录最终都会上呈，她就不由得怀疑起来。
　　这一定是上层人员的阴谋！阴谋！
　　人不能为五斗米折腰！
　　这种游戏不玩也罢！
　　林寻月看向腕表，在要不要退出再开一局中徘徊不定。
　　算了。
　　既来之则安之，不能放弃。
　　退一步说，连裴哥都在这，说不定要硬着头皮去掰弯玩家呢。
　　她还怕什么呢。
　　林寻月悄悄扫了一眼裴朝，余光对上他望过来的视线，像被烫到一样收回目光。
　　呼——
　　不就是恋爱攻略游戏吗！
　　再厉害的NPC也只不过是按照程序执行的一些数据而已。
　　何况所有的游戏都有它的方法，找到了就好了。
　　林寻月又戳了戳腕表，翻出来一本帮助手册。
　　她顿时精神起来，翻开手册，一条一条细读起来。
　　【恋爱攻略模式帮助】
　　【玩家需要按照剧情发展，完成每日日程。】
　　【玩家可以通过聊天、送礼物、约会等方式提高可攻略角色的好感度。】
　　【注：如果方式错误，也可能会造成角色好感度下降。】
　　【当可攻略角色好感度达到百分之五十时，将为玩家开启告白指令，玩家有一定的几率告白成功。】
　　【每一位可攻略角色对应的告白机会只有一次。】
　　【好感度越高，告白成功几率越高。】
　　【注：告白地点不同，也可能会影响告白几率。】
　　【当告白成功后，该攻略角色将为玩家献上真爱之吻，即可通关，且该角色将不再被其他玩家攻略。】
　　【要好好把握机会哦。】
　　林寻月一脸学到了的表情点点头：“果然要一步步刷好感度才行……”
　　等等等等。
　　它刚刚里面有一行说什么——？
　　要、要和NPC亲吻啊？！
　　林寻月在原地呆滞三秒之后，僵硬转头，望向裴朝，第一次用无比认真严肃的口吻道：“裴哥。”
　　裴朝：“嗯？”
　　林寻月正色：“我们直接强制退出游戏吧。”
　　裴朝：“……”


第60章 
　　裴朝：“怎么了？”
　　“你打开腕表看一眼帮助手册——算了。”
　　林寻月踮脚, 将自己的腕表递过去，“直接看我的吧。”
　　裴朝低头，匆匆扫了一眼, 目光停在最后一行, 眼底泛起复杂的情绪。
　　而林寻月则在心里抓狂。
　　其实说到底不过是场游戏，和NPC亲一下应该也没什么关系, 并不会影响现实。
　　换句话说，你找游戏里那只欧气锦鲤和我林寻月有什么关系！
　　但怎么说这也是她的初吻啊！
　　林寻月本来以为裴朝一定会同意离开, 毕竟要一个直男去亲吻男性NPC可不是什么友好体验。
　　没想到裴朝盯着看了良久，表情有些微妙，倒是没说什么。
　　林寻月：“……？”
　　她刚想开口问他，却听见悠扬的上课钟声敲响。
　　林寻月迅速收回手腕，脸色一变：“糟糕！上课了！！！”
　　—
　　“开学第一天就迟到！什么风气！什么态度！”
　　老师敲了敲手中的教鞭，不客气道，“给我去外面站着。”
　　她指了指林寻月身后的裴朝，“你们俩给我一起去！”
　　教室门被砰地一下关上。
　　林寻月贴着墙站着笔直, 心里却暗叹一声。
　　亏了。
　　这个游戏自由度极高，迟到肯定不会直接淘汰, 说不定还会触发什么新的剧情。
　　迟到都不到了，当时不如直接去校园其他地方逛逛的。
　　还有。
　　林寻月眼巴巴望着裴朝：“你真的不打算强退啊？”
　　裴朝委婉表示：“强退会扣积分, 也会增加一些下次进游戏的限制。”
　　这个她当然知道, 扣点积分和下次进游戏的时候被剥夺一些权限而已，但——
　　林寻月微微眯眼，狐疑地打量着裴朝。
　　咦, 奇怪，裴哥怎么看着这么平静。
　　还是说难道他的任务和她不一样。
　　既然她玩的是乙女向，那他那边不会对应的真的是Galgame吧。
　　那他这么冷静，是已经打算要攻略哪个女性角色了吗？
　　林寻月忽然莫名地有一点小小的不爽。
　　她鼓了鼓脸，像是赌气般道，“行吧，无所谓。”
　　反正只是亲一下而已。
　　裴哥都没所谓了，那她就更无所谓啦。
　　林寻月低头，用鞋尖蹭来蹭去消磨时间，突然眼前投下一片阴影。
　　她抬头，对上面前一个人的半张侧脸。
　　那是一个一米八左右的男生，校服没好好穿，半边耳朵里还插了耳机。
　　他察觉到林寻月的视线，神情冷淡地瞥过来，像是很不满地咋舌了一声：“看什么？”
　　【叮咚~解锁可攻略角色余妄，你可以在任务面板查看该角色的数值信息。】
　　林寻月连忙收回视线：“抱、抱歉。”
　　迟到的余妄当然也没有能进教室，被拉出来一同罚站。
　　他看起来似乎对上课也不太上心，罚站的时候也还在带着耳机听音乐。
　　林寻月用余光悄悄打量他。
　　唔，你别说，NPC的建模建得还是挺好看的。
　　尤其这眉眼轮廓，还有一点点像裴哥，让她不由自主地想多看两眼。
　　诶对。
　　首要任务还是要完成角色攻略。
　　系统说可以通过聊天，送礼物，或是约会来提升好感度，但显然后两个都不在目前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只能先试试向他搭话。
　　林寻月悄悄挪动两厘米，移到余妄身边，礼貌开口：“那个……余同学？”
　　旁边裴朝动了动耳朵，抱肩站立的姿势僵了一下。
　　余妄转头，把耳机摘下，丝毫不掩盖语气内的不耐烦：“什么事？”
　　【余妄好感度-5】
　　呜呜，好凶。
　　还有，这好感度也掉的太快了吧。
　　林寻月顿时怂了回去：“没、没事，不好意思打扰你了。”
　　余妄啧了一声，重新把耳机插上。
　　【余妄好感度-10】
　　林寻月：“……”
　　她往旁边挪了挪，重新回到裴朝身边，想了想道，“谈恋爱太难了，我们果然还是早强退早轻松吧。”
　　呜呜，太凶了。
　　她再也不想和他说话了。
　　裴朝：“……”
　　他望着自家小朋友明显垂下的眼尾，按捺住想揉揉她脑袋的欲望，“是他有问题。”
　　林寻月摇摇头，脚跟抵在墙壁上，像是自言自语，“其他游戏我都还能想点办法，这恋爱游戏我要是通关不了该怎么办啊？”
　　裴朝：“那不是还有我陪你吗？”
　　林寻月微微怔然一瞬。
　　下一秒，她就听到了教室内老师的怒吼声：“罚站还说话，是不是非要把你们分站两头才行啊？”
　　林寻月忙不迭转过头，顿时贴墙站得笔直，眼睛却吧嗒吧嗒眨个没完，耳朵红扑扑。
　　嗨呀。
　　林寻月不禁在心中感叹。
　　你说这攻略对象要是都像裴哥这么好说话就好了。
　　—
　　一节课终于结束。
　　林寻月趁着发展，已经厘出一套自己的游戏法则。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首先得搜集来这四个NPC的数据情报才行。
　　趁着下课的一会儿工夫，林寻月已经在同班同学中慧眼识珠地找出了一位女性玩家——一位戴方框眼镜的麻花辫女孩儿。
　　识别的方法也很简单。
　　毕竟玩家腕表和其他NPC学生的手表长得还是很不一样的。
　　两人在确定彼此身份之后，火速交换了一下当前的信息。
　　林寻月解锁了两位NPC，分别是温柔的学生会会长和不爱搭理人的校霸。
　　而麻花辫那边解锁的两位，则是常年出没在篮球场的校草和班级里的高冷冰山学霸。
　　四位攻略角色已齐，从人设上看起来的确是最大众口味的四位。
　　林寻月信誓旦旦握拳。
　　现在就差把这四位的兴趣爱好打听清楚，接着发起攻势了。
　　两人又本着互惠互利的心态，交换了一下自己的恋爱方针。
　　麻花辫显然是有过恋爱经验的，谈得头头是道。
　　而林寻月虽然没有恋爱经验，游戏经验却很充足，一顿胡扯说得天花乱坠的，麻花辫竟然也被她唬住了。
　　“不过，我一直想问了。”
　　麻花辫悄悄和她咬耳朵，“你身边那位是什么来头啊？他该不会也是攻略角色吧？”
　　林寻月回头看了一眼裴朝，摇摇头：“你误会了，他也是玩家。”
　　四十一世纪的人对于LGBT的态度已经相当开放了。
　　故而麻花辫“哦”了一声，倒是没说什么，只是忍不住感叹道：“我觉得游戏难度顿时又上升了。”
　　林寻月：“……”
　　—
　　大致忙了一天之后，林寻月没接触四位NPC，倒是和场内的其他玩家熟络了起来。
　　除了裴朝之外，这个游戏似乎不再有其他男性玩家了。
　　而所有女性玩家中，非常大部分玩家出于游戏竞争，不愿意共享信息，但还是有两三位玩家态度很好。
　　大家将线索拼拼凑凑，直接从学生会长一天的校园行动路径到打篮球的校草最喜欢喝什么饮料都摸清楚了。
　　不过，虽然林寻月这边进行得如火如荼。
　　裴朝对于这个游戏似乎提不起来什么兴趣。
　　林寻月想了想，决定调动一下他的积极性，将自己的情报笔记本推过去：“现在四个NPC的情报差不多搜集全了。”
　　“那你帮我挑挑，哪一个比较适合我下手啊？”
　　噫。
　　林寻月在心中鄙视了一下自己的台词。
　　她好像一个渣女哦！
　　裴朝：“……”
　　现在的心情就是不爽。
　　非常不爽。
　　裴朝没说话，林寻月却已经接了下去：“严哲会长看起来最温柔，但是强烈怀疑他是外热内冷的白切黑类型。”
　　“余妄就算了吧，虽然长得确实最好看，但是也太难了，我怕下一秒他就会揍我……”
　　她语气有点隐隐的兴奋，似乎已经从最开始的我不行我不要谁爱玩谁玩，转变成了现在的我可以我能行我还能攻略更多。
　　裴朝不漏痕迹地磨了一下后槽牙。
　　林寻月顿了顿，敏锐地望向反常的裴朝：“怎么了？”
　　裴朝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又咽下去了。
　　他装作不经意道，“你的理想型是什么，你就选哪个呗。”
　　林寻月愣了下，眨眨眼。
　　“可我哪儿来的理想型啊？”
　　—
　　林寻月不知道为什么她说完这句话，裴朝似乎情绪又高兴了一点。
　　就像不知道按照她制定下来的，理应天.衣无缝的计划实施起来，为什么还会失败一样。
　　游戏第二天，林寻月走篮球校草攻略路线，送饮料递毛巾进三分的时候给他欢呼。
　　好感度不变。
　　扑街。
　　游戏第三天，林寻月转走高冷学霸攻略路线，问题目要笔记送礼物三条龙一应俱全。
　　好感度减20。
　　大失败。
　　林寻月本来以为是自己的问题，结果联合几位玩家对了对当前数据，大家好感度都降得差不多。
　　其中还有一个传说精通各类乙女向游戏的，兴致勃勃决定大显身手一番，没想到结果试玩下来发现好感度都快降低到西伯利亚去了，气得她大骂当前游戏诈骗。
　　第四天，天台一角。
　　林寻月拜托裴朝去帮她打听消息，自己倒是与其余三位玩家结成了失恋阵线联盟，又名今天被NPC甩了吗组合。
　　林寻月把收集来的数据情报笔记本往地上一丢：“所以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攻略成功。”
　　气死她了。
　　那几个NPC看着油盐不进软硬不吃。
　　好勾搭程度甚至还不及槐立鬼校的Boss女鬼。
　　麻花辫对着手中笔记本看了又看，忽然将自己手里的笔记本放下：“或许我们是不是想错方向了？”
　　“既然是真实恋爱向游戏，可能不能按照传统的乙女游戏方式打？”
　　乙女游戏爱好者不服：“怎么可能啊？”
　　麻花辫道：“想一想，我们在现实里真的恋爱的时候，会想尽办法去迎合对方，扮演对方喜欢的样子吗？”
　　旁边一个单马尾姑娘立刻露出鄙夷神情：“当然不是，那是舔狗。”
　　林寻月：“……”
　　麻花辫拍了拍笔记本：“对嘛，恋爱本身就是因为双方魅力，互相吸引的过程。”
　　“我们用尽套路去对付NPC，那落在NPC眼里可能就是，呵，女人，这点伎俩还骗不过我的法眼。”
　　其余两位眼睛一亮，跟着附和。
　　“也就是说，如果想要真的攻略成功，我们得尽量拿出真心和自己真实的一面才行。”
　　“和谁谈恋爱不是谈！NPC也是人，NPC也有心，冲啊姐妹们！把敌人拿下！”
　　只有林寻月茫然眨眨眼。
　　麻花辫：“怎么了吗？”
　　林寻月摇头：“不太理解你们在说什么。”
　　三人对望一眼。
　　乙女游戏爱好者伸手，按在她的肩头：“姐妹，你不会——”
　　“还没谈过恋爱吧？”
　　林寻月面露尴尬：“啊，这个……确实。”
　　她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要是你们十八岁之前，每天都在考虑下一顿能不能吃饱，明天会不会有意外的时候，也就不会去想恋爱究竟是什么了。
　　“所以谈恋爱，不，喜欢人是一种什么感觉？”
　　其余三人对视一眼，争先恐后道。
　　“就是不见到他的时候会想他，见到他的时候又不敢看他！”
　　“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会心跳砰砰砰，但是只要能待在他身边就很开心！”
　　“会一直想依靠他，也希望自己能成为他的依靠！”
　　麻花辫说完最后一句后道：“不是吧姐妹，你真的没喜欢过人啊？”
　　林寻月微怔片刻，大脑像是宕机了片刻。
　　如果真按她们描述的这样的话。
　　见不到的时候会想他。
　　和他待在一起心跳砰砰砰，待在他身边很开心。
　　会想成为彼此的依靠。
　　这、这、这不就是——
　　天台的门被人推开。
　　穿着校服的裴朝倚在门口，“过来，小朋友。”
　　秋日午后微风吹过。
　　林寻月对上他的目光，心跳再一次忍不住加快，耳廓顿时发烫。
　　然而她终于意识到。
　　这不是因为逃生游戏紧张的氛围。
　　也不是因为他说了什么特别的话。
　　甚至不是因为今天午后的阳光太过热烈。
　　只是因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破壳而出的心动。
　　朝着他的方向一路生长。
　　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第61章 
　　裴朝站在门口, 没有进来打扰姐妹茶话会的意思，而是在耐心地等待她过去。
　　麻花辫忍不住八卦道：“你们俩以前认识啊。”
　　林寻月收拾东西站起身，照旧惯例一口否认, “不、不是, 只是一开始进游戏的时候刚好遇到。”
　　林寻月小碎步跑到裴朝面前。
　　裴朝侧了侧身，将天台的门拉上, 让两人能够站在楼道口单独说话。
　　在一分钟前才刚刚意识到自己感情的林寻月紧张得连手脚都不会放了：“怎么了？”
　　裴朝将一本新的册子递过去：“你要我帮忙搜集来的NPC情报。”
　　他身为男性同学，打听消息倒是要方便一点。
　　林寻月却噎了一下。
　　之前她的确有想攻略NPC的想法。
　　然而现在却才后知后觉发现, 原来自己喜欢的人就在眼前。
　　怎么说呢，有种非常微妙的感觉。
　　仿佛当场被人抓到出轨。
　　然而裴朝从任何角度看起来都坦坦荡荡，倒显得她自己做贼心虚。
　　裴朝敏锐地发现了她的犹豫，挑下了眉：“不要了？”
　　“不，不是。”
　　林寻月连忙接过，“谢谢。”
　　就算自己不用，还是可以移交给她的失恋阵线联盟小姐妹。
　　只不过，她飞快地舔了一下下唇, 心跳有点忍不住加快：“那个，裴哥。”
　　她磕绊了一下, “你、你不打算认真完成这个游戏吗？”
　　如果不打算完成，为什么不肯退出游戏。
　　而且经过她四天观察来看, 这里也没有其他需要攻略的女性角色。
　　总、总不可能真的是为了陪她完成吧？
　　林寻月思及此, 睫毛微颤，心里和打鼓一样突突突的。
　　“不用担心我。”
　　裴朝道，“我有别的任务。”
　　啊, 果然如此。
　　林寻月垂睫，抱紧本子的手有些许用力。”
　　裴朝见她欲言又止的样子，挑了下眉，故意道：“没事的话，我走了。”
　　林寻月下意识道：“等等。”
　　她刚叫住裴朝，大脑却一片空白。
　　她要说什么？
　　可以喜欢吗？
　　可以表白吗？
　　不算打扰他吗？
　　可如果她现在说了，假设裴朝不喜欢她，两个人以后匹配到同一模式下的时候，还能像现在一样，当互相信赖，亲密无间的队友关系吗？
　　裴朝：“什么？”
　　——怎么可能。
　　恐怕再也不会理她才是他的一贯作风。
　　林寻月的话哽在喉咙里。
　　她想了又想，每一秒都像是在这种煎熬中被拖得无限漫长。
　　良久之后，她倏地站直，微笑起来：“没事啦。任务加油！”
　　—
　　在发现了自己喜欢的人就是裴朝以后，林寻月更加纠结了。
　　说当然是不能说的。
　　她也没打算这么快就破坏两人之间原本纯洁真诚的战友情。
　　只不过这样一来，任务顿时就变得非常头痛了。
　　如果单纯没有喜欢的人还好。
　　但现在既然有了，她怎么能对着NPC，做出背叛裴哥的事啊——！
　　虽然她根本不知道裴哥是怎么想的就是了。
　　林寻月在这边愤愤捶地。
　　旁边队友抄情报却抄的不亦乐乎。
　　林寻月深吸一口气，转念一想。
　　既然不能强制退出，也没法完成任务，又不想拖延时间玩到最后的话——
　　林寻月击了下掌，眼睛顿时亮起来：“那我只要让他们全部甩了我的话不就好了吗？”
　　系统在判定任务无法继续完成，游戏不能进行下去的时候，应该就会算她淘汰了吧？
　　剩下正在抄情报的三人：“……”
　　“虽然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单马尾忍不住开口，“但是提醒一下，好感度百分之五十以后才会开启告白指令。”
　　她估算了一下道，“好感度的上限应该是一百。也就是，你至少要刷到五十才行。”
　　“不过你既然都能刷到五十了，说明再努力努力就能成功了，何必呢。”
　　麻花辫想了想，点头附议：“而且，说实话，如果参考现实的话。从路人到朋友是一个比较容易的界限，但从朋友到恋人的那个界限非常难越。”
　　“心动是一件很奇妙的事情。”
　　“一般来说，当你迈过五十之后，就算你不做什么，好感也会突飞猛进式增长起来。”
　　“但是，想要达到五十，才是个重点难关。”
　　这样啊。
　　要这么容易，四天了她也不会还在这了。
　　林寻月深叹了口气，半天后抬头，疑惑：“可是，难道好感度达不到，就不能表白了吗？”
　　她要是冲过去强行表白的话。
　　系统总不能拦下她吧。
　　四人陷入短暂的思考。
　　乙女爱好者率先开口，“以我之前玩游戏的经验啊，我认为是这样的。“
　　“告白指令类似于系统给你的一种辅助提示。”
　　“我举例啊，系统如果规定好感度六十能触发牵手，八十能触发拥抱，一百能触发接吻，也就是达到了好感做这个是被对方允许的。”
　　她耸了耸肩，“但好感度不到一百当然也可以强吻对方，只是你得准备好承受被对方打回来的后果而已。”
　　林寻月想了想：“那换成表白呢？”
　　她顺着这个思路猜测：“不能确定会不会失败，但肯定不会成功就是了。”
　　林寻月握紧拳。
　　好吧。
　　不管怎么样，她都要试一试再说。
　　—
　　确定行动方针之后，说干就干。
　　林寻月将当前好感度因为帮了一次忙勉强刷到了五，也是唯一一个正数好感值的学生会长严哲叫了出来。
　　在传说中的表白圣地樱花树下。
　　林寻月小声开口：“学长，我有话和你说。”
　　她低着头，看似害羞，实则正在头脑风暴中。
　　唔，别人告白的时候通常说的是什么呢？
　　说我喜欢你好像不太能说出口。
　　请和我交往有点强迫对方的意味。
　　虽然只是试一试水，但真的这么到了要表白的境地，才发现还真的有点尴尬。
　　林寻月最终心一横，咬咬牙：“学长，我其实一直都很xi——欣赏你。”
　　“所、所以——”
　　“可以的话，请你——”
　　呜……怎么可能说出口啊。
　　出乎意料的，她并没有听到答应，也没有听到拒绝。
　　严哲只是轻笑了一下：“学妹。”
　　“你知道吗，喜欢和不喜欢是一件很容易看出来的事情。”
　　林寻月愣了一下，抬头。
　　她本来以为NPC只会按照既有程序执行。
　　没想到恋爱攻略模式里的NPC比其他模式内的NPC，更具有人性思维。
　　严哲：“你和我说话的时候，脑子里想的并不是我吧？”
　　林寻月：“……”
　　这倒是也……确实。
　　严哲又笑了：“等你认真的时候，再来告诉我吧。”
　　【严哲好感度-5】
　　【系统友情提示：告白机会仍保留。】
　　林寻月：“……”
　　失败！
　　……
　　“如果拼命刷一个角色的负面好感度，达到一定负值会怎么样？”
　　时隔一天，林寻月再度提出了一个方法。
　　乙女游戏爱好者：“……”
　　她虽然不明白林寻月为什么要在自我淘汰的路上反复折腾，但好歹是朋友，还是友情给她解答道：“按照我以往的经验，倒是不会怎么样……可能会让这个攻略角色永久失效吧。”
　　“不过这是真实向游戏，说不太好。”
　　林寻月琢磨片刻。
　　如果四个角色全都被判定永久失效的话，那系统肯定能让她走了吧！
　　她心里重新燃起希望之火，再次踏上作死之路。
　　四个NPC中，毫无疑问，最容易降好感度的肯定是校霸余妄。
　　毕竟这人只不过和她讲过两句话，好感度已经负15了。
　　没想到这回林寻月又失算了。
　　刻意去刷起负面好感度来，也是一件相当难的事情。
　　开始几次的确奏效。
　　只不过林寻月几次作死下来，余妄好感度停在负40的地方，不再继续下降，估计已经对她的招式见怪不怪。
　　系统同样也没有判处该角色攻略失效，根本不给她任何找漏洞的机会。
　　林寻月叹口气，逛来逛去，最在樱花树下坐下。
　　再这样下去，她只有两个方式结束游戏。
　　一是等其他人攻略成功。
　　……以她身边那三位的速度，不知道还要等到猴年马月。
　　副本内的其他玩家连她们都不如，就更别提了。
　　二则是等三十天，游戏自动结束。
　　……那也未免太久了一些。
　　她要不干脆放弃，趁这个时候在游戏里该吃吃该玩玩混过三十天算了？
　　林寻月正这么想的时候，突然听到了系统音。
　　【系统通知。】
　　【新增攻略角色——裴朝。】
　　谁谁谁谁？
　　她没听错吧？
　　林寻月顿时僵在了原地：“什么情况？”
　　“如你所见。”
　　她身后有声音响起，“这就是我的任务。”
　　林寻月转头：“裴哥？！”
　　裴朝手插口袋，风轻云淡地点了下头。
　　系统当然不会让裴朝一个直男去攻略NPC。
　　他的任务，实则是将自己也添加进攻略角色中去。
　　他需要完成一定的任务，让自己在这个学校内成为新的隐藏攻略角色，接着去反向接纳一位女性玩家的追求，就能达到双双通关的成就。
　　林寻月连忙翻开任务面板。
　　隐藏角色[裴朝]已开启。
　　一位来无影去无踪的神秘男子。
　　林寻月：“……”
　　有些无力吐槽。
　　但的确像是会吸到一些玩家的设定。
　　林寻月想到什么，顿时惴惴不安起来：“那，其他玩家那边也都会增加？”
　　裴朝：“会吧。”
　　林寻月僵了一下。
　　新的隐藏角色一定会让已经对那四个极其难以攻略角色感到疲倦的玩家全都趋之若鹜。
　　那、那这不直接就变成了裴皇选妃现场吗！！
　　林寻月正胡思乱想之时，却听到了裴朝继续开口道：“所以现在。”
　　“你不应该想方法尽快攻略我吗。”
　　林寻月像是突然被戳破心事，慌了一下：“什、什么啊？”
　　然而她一低头，却才发现，任务面板，裴朝对她的好感度是100+。
　　等等，之前队友和她说，上限是多少来着。
　　与此同时，腕表上的任务进度以半秒刷新一次的频率不断向上飙升，最终停下时，显示数值。
　　【当前最高进度：99%】
　　裴朝半蹲下来，凑过来看：“你好像快完成了。”
　　林寻月愣了一下，忽然莫名地红了脸，带着点慌乱匆匆忙忙把自己的腕表按掉，“别、别管这个，我想它一定是出BUG了。”
　　裴朝却道：“我想那不是BUG。”
　　林寻月怔怔抬头。
　　两人的距离非常近。
　　裴朝望着她的眼睛，忽然笑了一下。
　　他很难得才会笑一下，但一旦笑起来，整个人都和之前非常不一样。
　　一直以来，林寻月总觉得他负担着什么东西。
　　他像是终日在长夜里行走，四周无门亦无光。
　　而他背后拖着什么沉重的东西，一步一步往前，走着一条像是永远没有目的地的路。
　　然而他这会儿笑起来，一直围绕着他的那种沉闷的苦味却仿佛骤然消散开来。
　　像是短暂地变成了一个和她一样的普通人。
　　林寻月在那一刻觉得自己的心跳跳得简直难以抑制，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快。
　　然而这里不是危机四伏的丛林。
　　不是鬼魂萦绕的鬼校。
　　不是硝烟弥漫的战场。
　　只是阳光明媚，天气晴朗，头上的樱花树花瓣在微风中落下。
　　她在一个难得环境这么好，这么畅快的副本里。
　　为什么。
　　为什么还会这样呢。
　　她无意识地抓紧了身边的草，和他对视的目光无法挪开，几乎凭着本能，小声叫了一声，“裴哥。”
　　裴朝“嗯”了一声，低头凑近。
　　林寻月猝不及防，倏地睁大眼睛。
　　双唇相接的一瞬。
　　系统音叮咚一声，在两人耳边同时响起。
　　【当前任务进度：100%】
　　【恭喜通关。】


第62章 
　　接吻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
　　林寻月没法回答。
　　因为裴哥只是亲了她那么一下, 在她还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被系统因为成功通关的理由将两人强制从副本拽离，回到了现实里。
　　林寻月从游戏舱内坐起来, 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烫得要命。
　　但那甚至、甚至不能称作是一个吻——
　　毕竟裴哥只蜻蜓点水了一瞬, 就戛然而止。
　　而她现在唯一能回想起来的，也只有在亲上来前那一刻就裹挟而来的、属于裴朝的独特气息。
　　她脑袋晕乎乎地从游戏舱内迈出脚步, 险些没能站稳。
　　停，林寻月。
　　重启一下大脑。
　　她深吸一口气, 想把脑中东西全部清空重置。
　　然而，裴朝低头吻过来的那一个画面越是想忘越是格外清晰，林寻月尝试多次，无论怎么样格式化都删除不了。
　　在多次试验之后，林寻月仿佛听到嘶地一声。
　　接着她脑中所有的理智弦就此崩断了。
　　林寻月捂脸。
　　完了，怎么办。
　　但她现在也没法去问了。
　　就算要问，也得等到下一次游戏再说了。
　　但下一次游戏的时候，她真的还好意思开口吗。
　　对于她来说, 她最多只是在现实内过了一周。
　　但对于裴朝来说，他在这期间又得打很多场游戏, 就他的时间线来说，会不会仿佛是过了好几个月。
　　然后那时候她再过去问, 大哥, 你上次亲我是什么意思啊，是不是喜欢我啊？
　　呜——怎么想都没办法问出口啊。
　　林寻月抖抖脑袋，努力为自己找出条退路来。
　　如果说——她是说如果, 裴哥亲的那一下只是为了通关游戏，好像也挺说得通的。
　　裴哥对她的好感度高当然很正常，毕竟他们都是并肩作战这么久的战友了，并不代表什么。
　　而在亲吻前，任务进度一直卡在百分之九十九，说明只有亲完才能过关。
　　裴哥又当她是可靠的同伴，这么做合情合理，反而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林寻月一边往偏斜的地方胡思乱想，一边走出游戏登记所。
　　然而她还没走出去几步，目光一扫眼前，却顿时僵在原地。
　　片刻后，她几乎是本能地往后退了退。
　　眼前人正是裴朝。
　　他像是察觉到她的小动作，扬了下眉，“想往哪儿跑？”
　　“没没没……”
　　林寻月摇头，仓皇之下给自己找了个借口，“我就是想去个物资兑换所而已……”
　　“行。”
　　裴朝点了下头，“想买什么，我陪你去。”
　　—
　　今天的物资兑换所格外安静，一个人都没有。
　　偌大的空间内，就剩林寻月在靠墙的自动售卖机上戳戳戳，像是在认真斟酌着要带点什么回去。
　　裴朝在一旁站着。
　　他本来想等她先开口问，然后再逗逗她。
　　没想到这小朋友也未免太沉得住气了。
　　裴朝想了又想，还是主动了开口：“刚才游戏里——”
　　林寻月其实装作非常专心致志挑选商品的样子，实则脑子里全在掰花瓣，单数片是喜欢她，双数片是不喜欢她只是为了游戏胜利。
　　她数得正起劲的时候听到裴朝一提游戏两个字，以为自己心事被看破，下意识脱口而出，“我知道那是游戏，我……我不会误会的！”
　　裴朝沉默片刻，拧眉，“不会误会？”
　　林寻月一噎，然而话已出口，没法反驳，只能硬着头皮点点头。
　　裴朝面色顿时冷若冰霜，浑身散发的气息让林寻月不寒而栗。
　　他俯身凑过来，林寻月下意识往后退了退。
　　裴朝又跟着逼近，林寻月再退，最终直接把她逼到了墙角。
　　林寻月这会儿退无可退，几乎缩成了一小团，整个人贴在墙上，像一块好搓捏的棉花软糖。
　　裴朝沉声：“抬头。”
　　林寻月抬头，漂亮的杏眼可怜兮兮地望着他。
　　这个即使能算出副本的密码与胜利策略的脑子却终究无法研究透人心，完全不知道裴朝为什么突然生气了，只期望他能尽快消气，尝试着开口哄他：“裴——”
　　裴朝却低头，直接亲了下去。
　　林寻月的杏眼即刻瞪圆。
　　这次和在游戏内完全不一样。
　　那不是一个蜻蜓点水只相触的吻。
　　甚至称不上浅尝辄止。
　　裴朝的气息铺天盖地地压过来，将林寻月全然包裹了起来。
　　启关，入侵，扫荡，他连唇齿相接时也像在打一场毫不退缩的战役，逼迫林寻月不自觉踮脚，仰头，抓住他的袖子就着这个姿势和他接吻。
　　两分钟过后。
　　林寻月气喘吁吁，耳朵和脸颊都是一片通红，腿自不觉一软，被裴朝一把接住，再度被扳住下巴强迫看他。
　　“现在明白了吗。”
　　“不是为了游戏。”
　　裴朝眼底情绪浓得化都化不开：“我亲你只会有一种原因。”
　　“那就是我想亲你。”
　　—
　　一个小时后。
　　裴朝站在虹膜识别系统前，低头，扫了一下。
　　机械女声响起：“滴——身份确认成功，准入。”
　　门在裴朝面前被打开。
　　那是一间很大的房间，无数大大小小的机器和设备被堆在一起，看上去有些杂乱无章。
　　在屋内最大的蓝光屏幕前坐着一个人，听到裴朝进来的声音后，头也不回道，“回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晚？”
　　裴朝没接话。
　　那人继续道：“东西呢？”
　　裴朝将手里一个黑袋子丢过去：“买齐了，自己看。”
　　屏幕前那人转过椅子来。
　　那是个二十三四岁的青年，胡子拉渣，看上去略有些邋遢。
　　他接过黑袋子里的东西，清点完毕，满意放回桌上：“对了，你的报告刚才已经出来了。”
　　“细胞活跃度下降了百分之十七，其余各项能力皆有下降幅度，一会儿你自己看吧。”
　　他扬了下眉，意有所指道，“不知道是因为改造有效期快结束了，还是因为一些别的原因？”
　　裴朝继续抿唇不语。
　　那人继续道：“既然如此，我不得不提醒你。”
　　“你为了那个女孩，似乎浪费了太多自己的时间。”
　　“那不是浪费。”
　　裴朝冷声开口，“少来这套，科尔温。”
　　屋内沉默片刻。
　　被称作科尔温的男子半晌后摊了下手，终于爽朗笑起来，“好了好了，开个玩笑而已，别这么严肃嘛裴朝。”
　　“我承认，我也挺开心能够看到你的另一面的，比我想象的要有趣很多。”
　　唔，尤其是在明明能让他们停留更久的副本里的时候，强行把他拽离出来。
　　很有那么一点恶作剧得逞的乐趣。
　　科尔温：“那说正事，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动手？”
　　“快了。”
　　裴朝语气也一转，“你那边没问题吗？”
　　“放心，有我在，绝对出不了差错。”
　　科尔温信誓旦旦，想了想又道，“不过，你打算和她说吗？”
　　“谁？”
　　“你的那位小朋友。”
　　裴朝摇头：“没必要。”
　　科尔温：“那你就没考虑过，你回不来的情况。”
　　裴朝眼神一凛。
　　片刻后，他语气坚定：“不会有这种情况。”
　　—
　　一周后，林寻月重新开启逃生游戏。
　　上次裴朝再度吻了她之后，对已经吓傻无法思考的她说，愿意给她一点时间回去考虑，并且把她送了回去。
　　林寻月浑浑噩噩度过了一周，连自家妹妹都察觉出来她状态不对，每天时不时就傻乐起来，真情实感问她是不是游戏后遗症，需不需要去看医生。
　　唔，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倒确实是游戏后遗症没错。
　　一周的时间也的确够她好好思量了。
　　但事实上，她根本没什么需要考虑的啊！
　　喜欢的人也喜欢自己。
　　这本身就是一件足够值得幸运的事情，还有什么值得想的吗！
　　林寻月开开心心躺进游戏舱。
　　不出意外的话。
　　这回应该也能遇见裴哥。
　　到时候她直接告诉他就好了。
　　她也喜欢他！
　　和他喜欢她一样的程度喜欢他！
　　林寻月闭上眼睛，开启游戏。
　　【欢迎各位玩家来到[黑白无常]模式，本轮最长时间限制为七天。】
　　【注：本轮副本为双人合作通关模式，系统将为每位玩家自动匹配队友。】
　　林寻月睁开眼，一听到系统播报音，愣了一愣。
　　双人合作？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
　　林寻月缓慢转头，看向身边所谓系统给她自动匹配上的队友。
　　裴朝扬了下眉，嘴角弯了下，“好久不见，小朋友。”
　　果然如此。
　　但即便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在见到他的这一瞬，林寻月原本打好的腹稿尽数烟消云散，在原地磕绊半天，最终还是道：“裴哥，好久不见。”
　　——算了！先研究一下任务再说。
　　林寻月扫了一圈周围环境。
　　阴森森的，让她感觉相当不安心。
　　她下意识朝着裴朝的方向靠了靠。
　　裴朝自然地将手搭在她的肩膀上。
　　系统音继续播报剧情提示。
　　【这个世界上，每天有数不尽的人死亡，来到阴间。】
　　【然而这其中，有许多人生前夙愿未了，不肯喝下孟婆汤，过奈何桥。】
　　【身为黑白无常，你们的职责就是完成死者的心愿，让他心甘情愿转世投胎。】
　　林寻月：“……”
　　她怎么从没听说过黑白无常还有这个义务。
　　林寻月琢磨片刻，大致了解：“所以，我们这回的任务，是帮NPC完成生前心愿？”
　　看起来应该也是一个不需要打斗的副本吧。
　　裴朝点头：“应该是。”
　　“走吧，去前面有光的地方看看，有没有新的线索。”
　　林寻月和裴朝往前走，穿过朦胧黑雾，来到前面鬼火莹莹的地方。
　　那边已经聚集了不止一对玩家。
　　有一位小老太太站在矮凳上，正用大汤勺煮着汤。
　　而她旁边桌子边，坐着一个……男人。
　　林寻月皱了下眉。
　　与其说是男人，不如说是一个灵魂体。
　　他的身体是透明的，看不太出年龄和身份，只能勉强通过鬼魂仍旧保留的轮廓仪态判断出性别。
　　人群中有人等待片刻，终于按捺不住，开口询问NPC：“孟婆，我们的任务是什么？”
　　那位疑似孟婆的小老太太声音非常苍老，幽幽道：“再等等，别心急。”
　　约莫五分钟后，又来了两三对玩家，孟婆才道：“很好，人都来齐了。”
　　“孩子们，今天轮到你们的任务了。”
　　“我们这呢，又来了一位都不肯喝孟婆汤，过奈何桥的主。”
　　孟婆用汤勺敲了敲锅子边，“和他们说吧，您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吗？”
　　那鬼魂终于抬了抬头，望向场中所有玩家。
　　他浑浊的眼睛转了转，一字一顿道：“我丢了一把剑。”
　　“我想要把它，找回来。”


第63章 
　　人群中顿时骚动片刻, 议论纷纷。
　　林寻月茫然：“……哈？”
　　这算是个什么提示？
　　丢了一把剑而已，至于念念不忘至今吗？
　　然而不待林寻月仔细思考，已有玩家七嘴八舌地朝着鬼魂继续发问。
　　“然后呢？”
　　“什么剑？”
　　“哪儿丢的？”
　　“怎么找啊？”
　　鬼魂却不再应答, 只是机械性重复一句话：“我要把它找回来, 我要把它找回来……”
　　孟婆再度拿汤勺敲了敲锅边，吸引所有玩家看去。
　　她慢吞吞道：“他的愿望各位都已经听清了吧？听清了就可以开始行动了。”
　　所有玩家：“……”
　　听清了个鬼。
　　这也没法行动啊。
　　“我们还是不明白。”
　　有胆大的玩家主动举手问道, “要去哪里找剑啊？”
　　孟婆搅动汤的汤勺一停，转了转眼珠, 忽然笑了。
　　她笑起来的时候露出只剩两颗门牙的嘴，看着人心里毛毛的。
　　“我就知道新上任的这批无常不懂规矩。”
　　所有玩家顿时一惊。
　　林寻月往裴朝身边靠了靠。
　　“好吧……既然现在也没有别的人了，我就说一下吧。”
　　玩家们这才放下心来。
　　在这个副本里，孟婆相当于半个颁布指令的系统。
　　她说的话也是重要的剧情提示，所有人悉数屏气凝神开始聆听。
　　孟婆声音幽幽：“我们这里是阴间。”
　　“如果要完成他的心愿，你们得到阳间去找。”
　　“但这阳间范围可就大了。”
　　孟婆咯咯咯笑了两声，“阴间时间线全部都是统一的，所以远到上古, 近到当代的人，都有可能出现在这里。”
　　“至于他是谁, 在哪儿丢的剑，为什么要找剑, 你们都得自己问他。”
　　“这是你们作为黑白无常的职责。”
　　一席话下来, 玩家依旧有些云里雾里的。
　　孟婆咧了咧嘴，继续道：“另外，身为黑白无常, 你们有随意穿梭任何时空的能力。”
　　“无论是哪个时代，哪个地点，都能到达。”
　　“同时，你们也拥有不死之身。”
　　林寻月正在心里默默记笔记，一听到最后这句话，微微一愣。
　　那这个副本岂不是没有淘汰了？
　　她略一皱眉。
　　不会。
　　系统怎么可能这么好心。
　　如果不会因为在副本中受到伤害而淘汰。
　　那对玩家恐怕另有其他限制。
　　比如，只给玩家一次机会。
　　如果一旦找错。
　　就很有可能以无常没有好好完成工作为由，取缔他们的身份，再将把玩家淘汰出局。
　　一旁裴朝则默默翻开腕表。
　　当前模式和当前任务已经写明。
　　旁边却多了一个查看地图的按键。
　　他微微拧眉，思考片刻后，不动声色握住林寻月的手腕，将她拉到所有玩家最后面。
　　林寻月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怎么了？”
　　裴朝示意她：“看腕表。”
　　林寻月翻开腕表，点开地图。
　　下一秒，长卷轴式的全息投影地图在她面前缓缓展开。
　　林寻月顿时愣住了。
　　卷轴地图上面横向标注着从上古到现代各个朝代年份的时间节点。
　　而点开每个时间节点，长卷轴地图则转换成了方形地图，显出的则是对应时间点的空间地图，上面则又散落着几个红点，像在予以玩家提示。
　　林寻月思考一瞬，好像突然明白了。
　　虽然孟婆说的似乎非常广泛。
　　但系统实施起来，却将范围给玩家略微局限了一下。
　　林寻月以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小声推断：“地图上的每一个地点应该都是一个副本。”
　　“我们需要按照鬼魂给予的提示，选择一个时空地点进入，通关其中的副本，取出里面的剑交给鬼魂。”
　　她合上腕表，思绪飞快运转，“至于副本里面……我猜可能是历史回溯，情景模拟。”
　　“以及，比起通关，选择可能更为重要。”
　　也有其他玩家陆陆续续发现了这个秘密。
　　有藏不住话的玩家已经开始共享自己的推断：“既然没有其他线索，所以需要找的剑绝非无名之剑。”
　　“那不就是让我们想出冷兵器时代有哪些关于剑的典故？”
　　人群中突然有人高喊了一嗓子：“我知道了！一定是刻舟求剑！”
　　林寻月：“唔？”
　　其他人倒是纷纷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没错啊！”
　　的确符合丢了一把剑的前提。
　　听起来相当合理。
　　裴朝站在最后，似笑非笑：“似乎有人已经发现了？”
　　林寻月摇头：“刻舟求剑的故事出自春秋时期的楚国人，我刚刚看了一下，在腕表里确实能找到对应节点入口。”
　　“但我并不认为有这么简单。”
　　这也太好联想了。
　　系统一定会给不止一个干扰项。
　　林寻月托着下巴，继续道：“不过，有一点他倒是说对了。”
　　“关于剑士的故事，多半出自春秋战国时期倒是真的。”
　　“在冷兵器时代，义士的通俗形象就是背着剑的侠客，而义士又以春秋战国那个相对自由的时期最多。”
　　“所以大多数关于剑的典故，刻舟求剑，季札挂剑，以及欧冶子铸剑都是出自那个时期……”
　　林寻月说着说着，抬头一看，发现场内玩家已经走了大半。
　　林寻月：“……”
　　也太心急了吧。
　　也不知道这么多人涌入一个副本会是什么情况。
　　“还有一点我认为不是的。”
　　林寻月踮脚，在裴朝耳边小声道，“你不觉得他看起来像一位君主吗？”
　　虽然现在已经是鬼魂形态，面容也模糊不清。
　　但是他坐着的时候所给人的气度，绝非一般平民。
　　裴朝耳廓被她吹来的气挠得痒痒的，忍不住捏了一下她的脸。
　　林寻月：“！！！”
　　她脚跟倏地落地，脸红一瞬，又强行拉回话题，“就算不是地主，也应该是很有地位的人。那刻舟求剑就可以第一个排除了。”
　　裴朝心满意足：“那你打算去哪儿？”
　　现在周围其余玩家基本已经走光了。
　　却正合林寻月心意。
　　她不慌不忙，走到孟婆旁边，礼貌发问，“孟婆奶奶，请问我们有几次机会啊？”
　　孟婆虽然老，但是耳力还不错。
　　她放下汤勺，看了她一眼，又咧开嘴笑了：“小姑娘，想知道吗？”
　　林寻月乖巧点点头。
　　“我新煮的汤还没人喝过。你喝一碗汤，我就告诉你。”
　　林寻月：“……”
　　她看了一眼浑浊不清，上面飘着油花的汤，一阵反胃。
　　鬼知道那里面是什么东西。
　　她才不要。
　　林寻月复又退后两步，来到那位鬼魂面前，开口询问，试图套出更多信息来：“您记得您大概把剑忘在哪里了吗？您是哪里人，剑长什么样？”
　　鬼魂摇头，还是机械性重复那句话：“我要把剑找回来……”
　　裴朝道：“我看在找不到剑之前，他应该只会说这一句话。”
　　林寻月叹口气。
　　任务线索尚不清晰。
　　也不知道有几次试错机会。
　　但是如果一定要凭空赌一下的话。
　　林寻月抬头，眼睛晶亮：“裴哥，相信我吗？”
　　裴朝颔首：“当然。”
　　林寻月打开自己的腕表：“那就准备走吧。”
　　……
　　“据记载，越王勾践酷爱铸剑和收集剑，曾经请春秋时期大名鼎鼎的铸剑师欧冶子铸造了五把剑，其名分别为湛卢、纯钧、胜邪、鱼肠、巨阙。但因为吴越之战的失败，勾践不得已将湛卢、胜邪、鱼肠三剑献给吴王阖闾求和。”
　　“但据说因不满昏庸无道的吴王，湛卢剑‘自行而去’，去到了楚国，之后又屡次易主，最终下落不明，失传于世了。”
　　“所以你认为，那个想找剑的鬼魂就是越王？“
　　裴朝开口问道。
　　林寻月的腕表将他们传送到了越王王府内。
　　周围异常安静，林寻月倒也不急着找人，先将自己的推测全部和裴朝说了一通。
　　林寻月点点头：“越王出了名的爱剑，为了求和被迫割让自己的爱剑不说，后来越灭吴，剑却已经到了楚国，无法找回，难怪抱憾终身，死后仍不太平。”
　　何况越最终还是被楚所灭的。
　　她要是勾践，也得气死了。
　　裴朝思忖片刻：“既然如此，你也可以直接去楚国那里找吧？”
　　“不用。”
　　林寻月神采奕奕，“与其去楚王那里折腾，不如直接趁着吴越之战还没有爆发的时候把剑要来。”
　　“这样一来，勾践也不用卧薪尝胆七年报仇了。”
　　“说不定勾践泉下有知，听到这个消息，他会更高兴的。”
　　外面忽然有门开的声音。
　　裴朝下意识将林寻月往身后一护。
　　林寻月小声在他耳边道：“不用，裴哥，这场我们死不了的——”
　　裴朝：“……”
　　“没关系，我——”
　　一声暴喝打断他们的交谈：“何人在此！”
　　林寻月忍不住被惊得一颤。
　　从门外走进来一位穿戴华贵的青年人。
　　长颈鸟喙，鹰视狼步，虽然不过二十六七的样子，看着就令人不禁生畏。
　　林寻月忙道：“越王您好。”
　　“恕我们唐突造访。”
　　她大大方方开口，“我们想要您的湛卢剑。”
　　越王微微皱眉：“想要寡人的剑？”
　　虽然知道越王就算发怒也无法杀死他们，但林寻月不可避免地还是有些紧张。
　　她本能地往裴朝身后躲了躲，然后又想起了临走时孟婆对她说的话。
　　黑白无常身份有其特殊性。
　　他们通常会在不惊扰阳间人的情况下行动，但如果非要打扰，会直接开口说明来意。
　　而阳间的人会在脑内自动校正逻辑，使其自洽。
　　当然，从玩家的角度来说，就是直接报上自己的目的，然后NPC会给他们发行任务。
　　只要通关副本，就能拿走剑。
　　因此林寻月大着胆子，又重复了一遍：“对，我们想要您的湛卢剑。”
　　果然，越王注视他们片刻，忽然笑了：“行啊。”
　　“寡人正打算以水军攻吴。”
　　“如果你们能替寡人一举灭掉吴国，寡人就将湛卢剑赠予你们。”
　　林寻月腕表震动。
　　当前任务已然刷新。
　　此时勾践还未历经卧薪尝胆七年之痛。
　　那他说的，显然就是那场被范蠡劝阻，执意要打，最后差点赔上了整个越国的会稽之战。
　　然而林寻月抬眼，语气坚定：“没问题。”


第64章 
　　“会稽一战, 是春秋时期在死对头吴越之间爆发的一场著名战役。”
　　“起因是越王勾践听说吴王夫差欲报父仇，进攻越国，所以决定先下手为强, 一举灭吴, 却没想到在太湖夫椒被吴军大败，一路溃败, 连都城都丢了，最终仅剩越王与五千兵甲被困于会稽山上, 无奈之下只能向吴王屈辱求和。”
　　“因此才有了后来著名的卧薪尝胆。”
　　“我们需要逆转的就是这一场战局。”
　　林寻月一边和裴朝科普历史小知识，一边蹲在在地图面前圈圈画画，半天后收笔，叹口气，“但其实，这本来就是一场不该打的必败之仗。”
　　裴朝饶有兴致：“怎么说？”
　　林寻月举起手指，开始列数：“第一，夫差攻打越国是为了替父报仇, 有正当理由。吴国上下将士为此同仇敌忾，士气正旺, 勾践却在这时先发制人，简直是火上浇油。”
　　“第二, 越国自身兵力不足, 目前吴越双方兵力分别是五万对三万，勾践想拿手上的三万非精锐部队对打五万精兵，简直是异想天开。”
　　“第三, 越军擅长的主场其实是在陆地，勾践却非要以自身薄弱的水军硬刚以水战闻名的吴军，简直是匪夷所思。”
　　抛开后续战场上的指挥与决策失误。
　　就光看这三点，已经将吴越之战必输的格局定了个七七八八。
　　三个简直说完，林寻月收回手指，转了下笔，下了结论，“综上，对于这场战役，可以一言以蔽之——”
　　她一本正经道，“越王勾践作死行为大赏。”
　　裴朝：“……”
　　他忍不住弯了下嘴角：“那你当时还答应的这么果断？”
　　林寻月一脸无辜：“这可是系统给的任务，我还能推掉吗？”
　　“但系统既然定了这个，就代表一定有破关方法。”
　　“我们需要找到的就是这个破关方法。”
　　林寻月闭了闭眼，思索。
　　她可没有指挥过真实战场，说的再多也是纸上谈兵。
　　不过好在作为后世的人，她开了上帝视角。
　　“首先，我会问越王要来指挥权，到时候尽量控制住场上局势。”
　　指挥权不能交给越王，也不能交给他任命的那位将军石买。
　　这场战役本来就输面极大。
　　更别提己方将军刚愎自用，还坚持峻法隆刑。
　　而对面主将却是赫赫有名的伍子胥。
　　她印象中，导致越军最后彻底溃不成军的，就是伍子胥出的一招奇谋计策。
　　但他究竟用了什么计谋——
　　林寻月叹口气。
　　她就算在学校里精修了历史类课程，也不见得会记得这种细枝末节。
　　她翻览一遍自己的记忆，也只有个模糊的使了诈的印象。
　　看来只能到时候见招拆招了。
　　林寻月边思考边道：“其余的我也会看着安排。”
　　“以及——”
　　她抬眼，望向裴朝，瞳孔晶晶亮，“不是还有你在吗？”
　　林寻月自信的最大源泉就在此。
　　吴军即便在各个地方都占优。
　　她这里却有一张无敌王牌。
　　在当前副本内，裴朝拥有不死之身。
　　那加上他的武力值，岂不是能够所向披靡，战无可挡！
　　到时候她在后方排兵布阵。
　　裴哥就在前方冲锋陷阵。
　　哪儿还会有比他俩更合适、更完美的双人搭档！
　　林寻月算盘打得叮当响，整个人都变得美滋滋起来，身体忍不住微微前倾，一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的表情，眼巴巴看着裴朝：“行吗行吗？”
　　快乐得简直像个被放出笼的小麻雀。
　　裴朝对上她的视线，喉结微微一动。
　　半晌后，他第一次别开视线，语气却很肯定，“没问题，交给我。”
　　—
　　公元前494年，太湖夫椒。
　　林寻月迎风立于船头，聚精会神地盯着对岸湖面。
　　山峦湖面都笼罩这一层朦胧雾气，只隐隐约约露出对面的敌军船只、
　　虽然看不清楚，但从数量上显然略胜己方一筹。
　　林寻月掐住指尖。
　　不愧是吴军占尽优势的太湖。
　　以当前来看，地利，人和，他们全有。
　　毫无疑问，会是一场难缠的战争。
　　勾践起先坚持一字排开，先发制人，用最简单的原始阵型与吴军决一死战，却被林寻月死命劝阻下来。
　　在吴军明显占优的情势下，最好的策略是敌不动我不动。
　　果然，吴军在等待良久过后，终于按捺不住，率先展开攻击。
　　两军交战顿时一触即发。
　　林寻月微微眯眼，深吸一口气，就要下令之时，湖面上忽地起了大风。
　　朦胧薄雾被风吹散大半，但在视野逐渐明了的同时，两军船却在波涛汹涌的湖面上如层峦般涌动，非常不稳。
　　林寻月一把扶住船柱，转头，看了一眼旗帜飘动的方向，脸色一变：“糟糕。”
　　刮的是对敌军有利的北风！
　　吴军的船趁着北风，顺流而下。
　　新仇旧恨一起算的吴军赶上有利风势，士气大旺。
　　吴王夫差更是亲自站在船头，为全军击鼓，呐喊助威，简直像为士兵开了加成BUFF。
　　水军交战，弓箭为上。
　　一瞬间，湖面上箭如飞蝗，齐齐朝着越军队伍射来。
　　而越军本身不善水战，被风一吹东倒西歪，连射出的箭都因为风势而根本无法接近吴军船只，场上局势呈现一边倒趋向。
　　林寻月：“！！！”
　　勾践这也太倒霉了！
　　怎么会有人天时地利人和一个都不占，这还打什么打啊！
　　完了完了完了。
　　这种情况下难怪越军会当即就溃不成军。
　　这种风向和攻势，就算是神仙也救不回来！
　　裴朝上前两步，时刻准备防御跳上船的敌军士兵：“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
　　林寻月紧张得咬起指甲来，“这会儿除非能立刻调转风向才有一线生机，但这怎么可能呢——”
　　她话音刚落，湖面上南风大起。
　　连场上的吴越两军都傻了眼。
　　林寻月：“？”
　　这，有时候，人这运气，真是说来就来。
　　趁这个时机，林寻月连忙几下蹦跶到船头，即刻下令：“快，全军听令！用火攻！”
　　将箭支尾部裹上提前准备好的易燃物，点燃后射出。
　　如雨般的箭乘着逆转的风势往吴军的方向而去，一下子就能烧起来一大片。
　　太湖湖面上顿时火光冲天。
　　林寻月抬头，瞳孔中倒映出漫天火光。
　　她松了一口气。
　　这招在后世被用烂的技法，在春秋时期却还未被广泛流传开。
　　眼看战局陡转，呐喊击鼓声却从南方传来。
　　林寻月猝然转头：“什么声音？”
　　越军顿时大骇。
　　有人突然喊了一嗓子：“吴军从后方打来了！”
　　林寻月大惊：“怎么可能？”
　　先前南翼守得好好的，眼下吴军自顾不暇，怎么可能还有余力从南翼偷袭他们？！
　　然而慌乱的越军却全都以为后方腹地被人偷袭，纷纷惊慌失措，一时间场面极其混乱。
　　船只本就摇晃，林寻月被撞倒在地，电光石火的一瞬间却突然想起来了。
　　这就是伍子胥的经典计谋！
　　指南打北，声东击西，继而再度举火击鼓，虚张声势，诈兵佯攻。
　　虚实难揣之间，才导致越军最终人心涣散。
　　“别理他们！全力续攻！”
　　林寻月爬起来，疾呼了两下，却依旧不见任何成效，反而被叛逃的军士挤得连连后退，最终忍无可忍大声道，“裴哥！”
　　“我在。”
　　裴朝应声后，两步一跃至最前面，手起剑落，直接将一位正欲叛逃越军士卒的首级砍下。
　　“我看谁还想跑？”
　　他的语气无波无澜，没有什么起伏，甚至还有空将脸上溅到的血一把擦掉，回头却令所有人都感到不寒而栗。
　　越军瑟瑟发抖。
　　反正都要死！
　　死在敌军手里总比死在自己人手里好！冲啊！
　　湖面上雾气被火焰悉数冲散。
　　裴朝立于船头，身上战甲在火光映射下，仿佛披上了一层金色的光。
　　他的侧脸还沾着没擦干净的血迹，持剑立在那的时候，却像是一尊不可动摇的神像。
　　有些人天生就该是战神。
　　林寻月心跳砰砰砰，有一瞬的失神。
　　继而，她立马正色过来，连爬带攀，站到最高的船头处，努力挥舞起来旗帜，“所有人，不要分心，乘胜追击！”
　　南风风势顺着她挥舞旗帜而变得更大。
　　林寻月的眼中是光和影的交融，最终牢牢定格在前面裴朝的背影上。
　　“我们……一定会赢的。”
　　……
　　最终，这场本来必败无疑的吴越之战在林寻月欧气作祟的前提下，竟然成功逆转了局面。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对了。
　　故欧皇有不战。
　　战必胜矣。
　　—
　　战争结束后，越王勾践果然兑现诺言，将湛卢剑交到林寻月的手里。
　　只是，他面上不免露出些许遗憾表情：“两位真的不能继续留下来辅佐我吗？”
　　林寻月笑眯眯婉拒了越王的好意。
　　她一边按动手中腕表的传送键，一边想，如果不是任务，而是真实情况的话，她也不会同意的。
　　勾践为人，能共苦而不能同甘。
　　所谓兔死狗烹，鸟尽弓藏。
　　最早便是用来形容他的。
　　两人回到地府的时候，已经有人在他们之前带回了其他副本里取来的剑，一个接一个地呈给鬼魂看。
　　可惜的是，似乎一个都不对。
　　鬼魂坐在那边长凳上，不断地对来人反复摇头，像一个执行单一循环程序的机器人。
　　裴朝：“你有信心吗？”
　　林寻月有点惴惴不安，但还是道：“赌一把呗。”
　　……唔，应该是对的吧。
　　历史上丢了剑的君王并不多，有这么强烈的意难平情结的更少。
　　如果不是勾践，她的确想不到其他人了。
　　然而等轮到两人上前检阅的时候。
　　鬼魂动了一动眼珠，只一瞬便摇头否认：“不是。”
　　“这也不是我要找的剑。”
　　林寻月：“？！”


第65章 
　　在鬼魂说完这句话的同时, 林寻月手里的湛卢剑顷刻间化为流沙，从她的指缝间窸窸窣窣地漏了下去。
　　林寻月顿时傻了眼。
　　怎、怎么还带这样的！
　　不对就不对，怎么还没收人家的剑啊！
　　身后已有其他玩家开始催促：“不对就换, 下一个下一个！赶紧的！”
　　林寻月无奈退了下去, 非常自觉地归纳到另一旁失败玩家的聚集区域。
　　她有点懊恼，又有点不好意思看裴朝。
　　之前还信心满满, 结果被光速打脸。
　　呜，太丢脸了。
　　林寻月非常纠结地绞了绞自己手指后, 对裴朝道：“抱歉。”
　　裴朝倒不在意，非常自然地揉了两下她因为情绪低落而变得软趴趴的丸子头：“没关系，系统没有直接判定我们淘汰，说明应该还有回旋机会。”
　　他示意林寻月看过去，“你看，连孟婆都还在继续熬汤。”
　　林寻月：“……？”
　　这两者有什么关联？
　　“说明接下来她还会发布任务。”
　　裴朝道，“否则崇尚一切节能的系统肯定不会让这个NPC继续保持运转。”
　　林寻月：“……”
　　虽然有点扯。
　　但是好像的确是这么个道理。
　　林寻月顿时又变得开心了一点，点点头又再次戳开自己的腕表, 想查看时间地图的时候却愣了一下，“腕表传送被关闭了。”
　　她无奈合上地图, “看来我们得暂时等着了。”
　　裴朝微微颔首：“不急，等下一步。”
　　不一会儿, 旁边有同样失败的玩家过来搭话：“都对个答案呗, 你们找的什么剑？”
　　眼前人一看就是来做排除法的。
　　林寻月也不避讳，大大方方道：“越王勾践的湛卢剑，你呢？”
　　“别提了, 赤霄剑，就汉高祖斩白蛇的那把。”
　　那玩家不服气地嘟囔一句，“我还觉得自己肯定对了呢。”
　　“不瞒你说，那鬼魂看着颇有帝王之相，只是一直自称我，不太像正经皇帝，像是半路出家的。”
　　林寻月心里忽然一动。
　　没错。
　　系统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如果是越王勾践的话，这鬼魂就应该如刚刚她遇到的那位一样，会自称孤或寡人。
　　林寻月微微眯眼。
　　难道是她判断失误？
　　这鬼魂根本不是什么君主？
　　在她思考的时候，越来越多的玩家被传送回来，呈上自己找来的剑，再被鬼魂一一拒绝回去。
　　直到最后一个玩家也验证失败之后，孟婆似乎终于熬完了她那一锅汤。
　　她起身望了一圈玩家后，叹了一口气，斥道：“新来的就是没经验。第一次派你们出去，就都失败了。”
　　“行吧，那我就再给你们一次机会。”
　　所有失败区的玩家尽数来了精神。
　　只见孟婆从她那口大锅里舀出一碗汤，“啪”地一下放在鬼魂面前。
　　林寻月瞪大眼：“……咦？”
　　这孟婆汤不是用来遗忘记忆的吗？
　　然而鬼魂却并没有表现出抗拒，咕嘟咕嘟喝完之后，动了一动眼珠，仿佛又再次想起了什么细节，慢吞吞道：“我不太记得了。”
　　“但我记得，那把剑，应该对我来说有很特别的意义。”
　　林寻月：“……？”
　　难道是反向孟婆汤。
　　她怔了怔后，顿时明了。
　　等所有人全部失败一次之后，任务才会给出进一步的线索。
　　否则就靠这偌大的时间轴，一次此试错不知道要试到猴年马月去。
　　“那好像承载着我……”
　　鬼魂说话像挤牙膏一样，相当费劲，“我很多的感情，对，像是我和妻子的那种感情。”
　　林寻月眼神一亮，连忙在心中记下笔记来。
　　划重点。
　　承载很重的感情，就像他和他的妻子一样。
　　唔，但历史上有哪把剑是和夫妻有关的吗？
　　她身边其余玩家也是一头雾水。
　　有玩家忍不住小声猜测：“他不会爱的是个剑姬或者剑灵吧——完蛋了，这要从哪里去找啊？！历史上曾经有人和自己的爱剑结婚了的吗？”
　　林寻月：“……”
　　鬼魂说完这句话后就不再给多余的提示了。
　　孟婆直起身，拿汤勺敲敲锅子：“即将开始第二轮任务。”
　　“这回都给我认真点，年轻人。”
　　所有玩家腕表滴一声。
　　卷轴地图重新开启。
　　大多数玩家与自己的队友商量过后，纷纷选择一个节点进入。
　　林寻月却并不急着走。
　　鬼魂给的这个提示把线索切入感情这条线。
　　正好结合一下当前副本。
　　为什么这个副本恰好是双人模式。
　　她刚刚还特地观察了一下。
　　搭配的黑白无常全部都是一男一女，只偶有一对男生或是一对女生的搭配混在其中，显得极其稀有。
　　按照概率论来说，会这么巧合吗。
　　还是说，这也是个隐晦的提示？
　　林寻月仿佛突然想通了什么，一抬眼的时候带着点自信光芒。
　　她连忙翻动腕表，“我想好了，走！”
　　裴朝似笑非笑：“这回确定了？”
　　林寻月按下传送的手指一停，微微垂睫，变得有点小心起来：“你这么问，万一我又错了怎么办？”
　　裴朝忽然轻笑了一声。
　　他伸手，握着林寻月的手指往下按，“那就陪你一起错啊。”
　　—
　　“如果要说，历史上有什么著名的，关于夫妻与剑的故事的话。”
　　“那就是干将莫邪无疑了。”
　　巧合的是，干将莫邪的故事也同样发生在春秋时期。
　　看来当时各诸侯国的铸剑技术的确发展迅速。
　　林寻月思索片刻，又道：“我记得干将莫邪的故事有很多个版本。”
　　“有莫邪为爱跳炉铸剑的版本，也有干将被杀后儿子为父报仇的版本。”
　　“其中比较出名的版本就是《搜神记》的。”
　　“干将莫邪为楚王铸剑三年，引起楚王不满，欲斩杀二人，干将临走前把雌剑留给了自己怀孕的妻子，背着雄剑去见楚王，果真引起楚王大怒——”
　　林寻月说到这里，忍不住吐槽了一句，“所以既然他们知道楚王等了三年一定会生气杀人，为什么还非要去送死不可。”
　　铸剑三年就算了。
　　明明有两把剑，还只送一把来。
　　这不杀你杀谁。
　　干将还特意留下一把剑给儿子用来报仇。
　　但有这个能力，他早干嘛去了。
　　林寻月忍住一肚子不满，将整个故事给裴朝简单说完之后道：“走吧。”
　　裴朝扬眉：“打算去哪儿？”
　　林寻月嘴角弯起，语气轻松：“当然是在干将打算抛妻弃子送死去之前，替他去送死了。”
　　裴朝忍不住笑了一下。
　　“行啊，一起。”
　　……
　　屋内，干将莫邪夫妻正在连声叹气。
　　这剑已经炼好了。
　　可是送剑之路无疑是一条死路。
　　楚王绝对不会放过他们。
　　干将一脸平静地开始布置后事：“吾为王铸剑，历时三年，如今王必杀我。”
　　“如果你生的是男孩，等他长大了，就告诉他，出门——”
　　屋内突然有一道声音强势插入：“我反对。”
　　干将愣着转头，就看见那边站着一男一女。
　　女孩表情鄙夷，“你还是不是男人啊，把怀孕的妻子丢下，然后让她一个人养大儿子后再替你去报仇，好意思吗？”
　　这算什么男人！
　　如果她将来的恋人遇到这种情况做出这种选择。
　　她一定先行手刃了他。
　　干将茫然：“可……不这样做的话，我们一家都会死，还有别的选择吗？”
　　“有啊。”
　　林寻月扬了下下巴，“把剑给我们。”
　　她伸手，笑意盈盈，温柔又真诚，让人不自觉地会报以信任。
　　“我们会替你去交给楚王。”
　　……
　　林寻月将两把剑从剑鞘中抽出。
　　剑刃锋利如秋霜，透着一层凛凛寒光。
　　她不禁在心中喟叹。
　　果然是两把世间罕有的好剑。
　　虽然她很想拿了剑就跑。
　　但是在五分钟前，干将莫邪将剑交到他们手里的时候，两人的腕表已经一跳，接到了新的任务。
　　【当前任务：用干将莫邪剑刺杀楚王。】
　　林寻月将剑重归剑鞘，略一思索。
　　不难，让裴朝直接上就行。
　　然而像是识破了她的打算，腕表上再度跳出一行字。
　　【注意：必须两剑同时进攻斩杀才行。】
　　林寻月毫不迟疑做出决断：“那就让裴哥一个人双手持剑。”
　　系统：“……”
　　裴朝：“……”
　　裴朝伸手，像拎一只兔子一样拎住她的后颈，忍不住轻笑一声：“你以为我是什么人？”
　　林寻月表情无辜：“那、那能怎么办？我又不会半点剑法！”
　　虽然这个副本不会死。
　　但她拿着剑一顿乱砍不是反而耽误事吗。
　　林寻月晃晃爪子，给他鼓掌：“裴哥，你可以的！”
　　然而腕表滴滴两声，报出系统音。
　　【干将莫邪剑有一种特殊的魔力。】
　　【当两把剑同时在一对恋人手中的时候，将会自动赋予两位使用者剑术。】
　　【且当双方感情与默契值越高的时候，被赋予的剑术水平越高。】
　　它顿了顿，还好死不死补了一句。
　　【祝你们成功。】
　　林寻月耳朵骤然一红，就要炸开：“……恋、恋什么？”
　　这系统怎么最近骚操作越来越多了。
　　然而她被裴朝提着的领子却是一松。
　　林寻月茫然抬头，却见眼前人饶有兴致抬了一下眉：“我怎么倒是觉得，可以试试呢？”


第66章 
　　“诶诶诶对, 左边点。”
　　“不对，再往下点，你尽量得配合我。”
　　“裴哥, 你行不行啊？”
　　裴朝闻言挑眉, 将手中剑一收，语气变得有些危险：“说谁不行？嗯？”
　　林寻月即刻秒怂, 跟着收起剑，连忙换上一副人畜无害的无辜表情：“没有没有, 不是说你不行。”
　　她语气乖巧，“这不是我没学过剑法，你当然得照顾点我嘛。”
　　本来是打算在完成任务前自己先试上一试。
　　却没想到根本不行。
　　不说两人的剑法根本不在一个水平线上，连默契度也差得极远。
　　林寻月忍不住怀疑：“……这系统该不是在诳我吧？”
　　“不是说会自动赋予我剑术吗，就这水平，和我自己本身的也差不了多少啊？”
　　但如果系统说的没错的话——
　　林寻月心里骤然咯噔一声。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裴哥根本不喜欢她。
　　那之前岂不是一直都是在骗她吗？！
　　林寻月的耳边仿佛骤然响起凄凉的BGM，像是独自演了一出凄凄惨惨戚戚的言情悲剧。
　　原来这些副本里的情爱与时光, 终究是错付了！
　　裴朝：“……”
　　在林寻月内心情景剧落幕之前，他率先打开腕表, 按下查询键。
　　机械音很快给予了回复。
　　【系统提示：检测到当前双人玩家感情值百分之二十，所以出现这种情况是很正常的呢。】
　　林寻月：“！！！”
　　果然如此！！骗子！
　　和自家小朋友即将出现情感和信任的双重危机的裴朝：“……”
　　大致知道是谁在搞鬼, 他面无表情道：“少来, 说实话。”
　　林寻月情绪骤然一转：“……咦？”
　　系统不就是个固定执行程序吗？
　　和系统是可以这样对话的吗？
　　然而系统很快给了新的回复。
　　【系统提示：亲爱的，我说的就是实话哦。不向我直接表现出来感情深厚的话，我又怎么能知道呢？】
　　林寻月僵硬一瞬, 随后用看到怪物的表情打量着裴朝的腕表：“这系统是不是成精了？”
　　裴朝：“……”
　　裴朝：“够了。”
　　话说回来，科尔温已经可以干预到这种地步吗。
　　明明两个月前，连为他添加一个随身空间都困难无比，还随时都有被检测出来引起上面人注意的高危风险。
　　现在是不是也太光明正大了一点？
　　然而林寻月却像是非常好奇的样子。
　　她凑过去，带着一种像是对于未知事物的敬畏，礼貌和裴朝的腕表进行对话：“那要怎么样才可以让你知道啊？”
　　【系统提示：亲爱的，只要你们表演给我看就可以啦。】
　　裴朝：“……”
　　他毫不犹豫，直接按掉了自己的腕表，“不用管他，我们直接出发吧。”
　　然而林寻月却像是已经信了这个说辞。
　　她没动，在原地握拳，目光往上，定定注视着裴朝，“好，可以。人要有牺牲精神！”
　　裴朝：“……不用。”
　　林寻月却意外的异常坚持：“裴哥，低头。”
　　裴朝的喉结动了动。
　　片刻后，他微微俯身，手撑在膝盖上，“好。”
　　林寻月对上他的目光，脸热了一下，又迅速道，“你闭上眼。”
　　裴朝闭眼之后，林寻月努力踮起脚。
　　唔，够不到。
　　再踮。
　　还是够不到。
　　林寻月鼓了鼓脸，仍未泄气，直接跳了一下，手抱住裴朝的脖子往下压了一点。
　　随后，在他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
　　她感到裴朝的身体当即僵硬了一瞬。
　　林寻月笑眯眯弯眼，在他耳边，以只有两个人的音量小声道：“我知道现在有人在看，也知道这不是必需的。”
　　裴朝猛地睁眼，对上少女明亮干净的眼睛。
　　“但是，我亲你也只会因为一个原因。”
　　“就是我也喜欢你。”
　　—
　　“楚王，外面有人求见。”
　　“什么人？”
　　“说是替干将莫邪送铸好的剑来的。”
　　“哦。”
　　楚王闻言轻嗤一声，“就是让我等了三年的那两把剑啊。”
　　“让他们进来，我倒要看看他们有什么说辞。”
　　他微微眯眼，“如果说不好的话，就杀了他们。”
　　一男一女背着两把剑入殿，拜见楚王。
　　那位看着体态娇小的女孩拜了两拜后直接开口，却是半点不惧，“参见大王。”
　　“干将莫邪委托我们，将铸好的两把剑交给您。”
　　不待楚王发话，她自己微笑了一下，道：“我们知道您等待了三年，心中必有不满。”
　　“但练剑这事儿快不了，只有经过长久火焰磨炼锻造的剑，才能最终成为一把好剑，这和您治国的道理是一样的。”
　　她顿了一顿，又道，“我们两位愿意代表干将莫邪夫妇，为您舞上一剑，让您好好看一看这两把剑。”
　　楚王眯了一下眼。
　　黑白无常身份的特殊性再次发挥作用。
　　所有相遇的NPC都会自动校正脑内逻辑，并自觉听从他们的话。
　　楚王坐直了一点身子，慢吞吞道：“好吧，那就开始吧。”
　　裴朝和林寻月对视一眼，从背后取下剑。
　　【系统提示：检测到双人玩家的恋人身份，自动剑法机制启动。】
　　随着腕表滴滴两声。
　　感情数值开始逐渐升温。
　　当前感情值百分之二十。
　　林寻月和裴朝目光坚定，同时拔剑出鞘，默契得仿佛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当前感情值百分之四十。
　　裴朝手中银剑如光。
　　林寻月脚下步伐轻盈。
　　两人分持雌雄双剑，剑法不同，姿势也不同，却硬生生在不大的王宫殿内舞出了磅礴剑气纵横十九州，绵延三万里的宏大气魄。
　　当前感情值百分之六十。
　　雌雄双剑在电光石火间于空中猝然交接碰撞。
　　两人目光骤然对上，缠在一起，如手中两把剑，一旦相触就不愿再分开一样。
　　感情值百分之八十。
　　两人剑刃分开，随后皆是一个转身，两把剑于殿内金碧辉煌的器物光影倒映出凛凛寒光，直直冲着王座上那人而去。
　　楚王瞳孔猝不及防放大，身体一个前倾，就要闪躲。
　　感情值百分之一百。
　　两把剑分别从楚王身前身后同时穿过，直接刺了一个对穿。
　　两人腕表当即一跳。
　　【任务完成，即刻传送。】
　　一场不带半点血腥，反而充满厚重粉红色气泡的刺杀活动就此落幕。
　　小黑屋的蓝色屏幕前。
　　科尔温推了一下眼镜，啧了一声：“这有些人，真是……这是来做任务还是来谈恋爱的啊！”
　　—
　　然而等林寻月快快乐乐背着剑回去见鬼魂的时候，却再次翻了车。
　　“不对，不对。”
　　鬼魂道，“这都不是我要找的剑。”
　　他看起来似乎有点生气了，愤愤挥了一挥手，让林寻月到另一边去。
　　林寻月不可思议睁大眼：“还是错的啊？”
　　怎么可能呢！
　　历史上难道还另有其他情侣双双持剑的吗！
　　这次他们回来的速度极快，验证失败区内没有其他玩家。
　　林寻月耷拉着脑袋，看起来闷闷不乐极了：“那，这还要等第三轮吗？”
　　她失望的时候都会变得软趴趴下去，像一只急需被rua毛的小动物。
　　裴朝掌心微微酥麻，片刻后还是忍不住揉了好几下：“不急，再等等。”
　　林寻月咬着指尖，非常不安：“那如果其他人提前找到剑了，我们岂不是没机会了？”
　　她望了一圈周围。
　　不行。
　　不能坐以待毙。
　　副本规则是用来被遵守的吗。
　　当然不是。
　　规则建立下来，当然是用来被挑战的。
　　林寻月当机立断，蹦跶着来到孟婆面前，礼貌开口：“孟婆奶奶，请问您能给我一碗汤吗？”
　　孟婆不觉她唐突，反而咧开嘴：“怎么？你想喝？”
　　“不是我。”
　　林寻月大方说明来意，“我想给那位再喝一次，看看他还能回想起来点什么。”
　　不待孟婆拒绝，她掰着手指道，“您想啊，这轮的黑白无常都是不靠谱的年轻人，您真要一轮一轮等我们找的话，那不是要耗费太多时间了吗？”
　　孟婆：“……”
　　裴朝：“……”
　　林寻月眨眨眼，把开后门说得理直气壮：“如果您愿意稍稍稍稍为我提供一点优待的话，我保证，下一轮我一定能完成任务了！”
　　不知是黑白无常的特殊性对孟婆也有效。
　　还是因为她实在运气好的过分。
　　孟婆盯了她一会儿，竟然真的笑了。
　　她舀了一碗汤，交给林寻月：“去吧。”
　　“趁着其他人没回来前，快点。”
　　“好叻！”
　　原本打算在一旁看热闹的裴朝：“……怎么做到的？”
　　林寻月嘿嘿一笑：“可能因为我在阴间有点人脉吧。”
　　她端着汤回去，不待那位鬼魂是否愿意，直接咕嘟咕嘟把汤给他灌下去了：“咱们也不绕圈子了，趁着刚喝汤记忆力好，直接说吧。”
　　“那把剑您是在哪儿丢的，丢的又是什么剑？”鬼魂被打了个猝不及防，像是被拔掉电源重启的机器人，良久之后慢吞吞道：“这剑在民间。”
　　林寻月一愣：“哈？”
　　他重复道：“我的剑丢在民间了。”
　　裴朝轻啧一声，有些不满道：“丢在民间？这范围也太广了。”
　　林寻月却皱了下眉：“……慢着。”
　　她好像突然想通了。
　　之前疑问的一个个问题也骤然迎刃而解。
　　为什么他有帝王之气，自称却依旧是平民。
　　为什么他会说自己和剑有很深的感情。
　　为什么上一轮玩家几乎把中国历史上所有的名剑寻了个遍，却始终没有找到他要的那把剑。
　　“因为他找的根本不是剑。”
　　“是人。”
　　林寻月明白过来后，怔了良久，叹了一口气，“这是故剑情深的故事。”
　　她看了一眼那位失魂落魄的鬼魂，“他是在想念他的妻子。”


第67章 
　　故剑情深的故事如果只说前半段。
　　那的确是一个美好的爱情故事。
　　汉武帝征和二年, 故事的主人公刘询出生不过数月之时，父亲刘据就不幸身陷巫蛊之祸。
　　身为太子的刘据虽被诬告，但无法自证清白, 于是选择自杀, 妻妾和三子一女随之死去，只剩当时还在襁褓中的刘询逃过一劫, 被收归监狱，后被释放, 流落至民间。
　　在这期间，他迎娶了平民许平君为妻，两人相濡以沫，感情甚笃，一起走过了最困难的那段时期。
　　然而，因汉昭帝刘弗陵猝然驾崩，新立的刘贺又被废黜，皇室无后, 朝廷选择迎立民间子刘询为帝，妻子许平君也跟着一同进宫。
　　当时的朝政由权臣霍光把持, 加上许平君出身卑微，上不得台面, 故而所有人都主张让霍光的小女儿霍成君为后。
　　但刘询心里却只有自己的发妻许平君。
　　于是思前想后, 他下了一道寻找故剑的诏书，称自己流落民间的时候曾有一把旧剑陪伴着自己，后来无意遗失, 现在日思夜想，十分怀念，恳请诸臣帮助自己将剑找回来。
　　他表面说的是剑，其实说的是人。
　　朝臣们怎么可能不明白皇帝的这点小心思，于是纷纷改口请立许平君为后，圆了皇帝的愿望，也给后世留下了“故剑情深”的美谈。
　　裴朝：“这不是挺好的吗？”
　　两人现在已经被传送来了汉宫。
　　腕表并未刷新出任务，所以林寻月干脆把故剑情深的故事和裴朝讲了一遍。
　　听闻裴朝的疑惑，林寻月叹了一口气，“很多故事，只讲前半段是童话。”
　　“但后半段往往才是人间真实。”
　　“皇后哪有这么容易当啊。”
　　“虽然许平君已经被立为皇后，霍家却依旧没放弃让霍成君当皇后的念头。”
　　“所以，在许平君生产完毕，坐月子期间，霍成君的母亲霍显就命人在她的滋补汤药下了毒，没多久，她就毒发身亡了。”
　　裴朝：“……”
　　他眼底情绪浓郁，似是在思考什么，“结局呢？”
　　“后来刘询知道了这件事，却因为霍光在朝中声势显赫，无法动他，只能无奈立霍成君为后。”
　　“但在霍光死后，刘据立刻收拾了他们家族，为许平君报了仇。”
　　“但有什么用呢，人死又不能复生。”
　　林寻月感慨道，“其实不是霍成君，也终究会有别人动手害她的。毕竟太偏爱一个人，反而很难护住她。”
　　“虽然刘询最后报了仇，但每当午夜梦回的时候，不知道他有没有曾经后悔过。”
　　“要是不当皇帝，永远当他的平民的话，他和妻子会不会真的能陪伴彼此一辈子。”
　　林寻月说着又叹了一口气。
　　她侧了一下头，敏锐地注意到裴朝脸色有点不好：“怎么了？”
　　“没什么。”
　　裴朝道，“忽然联想起了一些往事。”
　　林寻月忍不住笑了下：“你这还能联想啊。唔，我猜猜，你是曾经像刘询还是曾经像霍光啊？”
　　裴朝拿食指关节敲了敲她的脑袋，在林寻月揉脑袋的时候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接下来怎么办？”
　　“当然是把刘询心心念念的那把剑给带回去啦。”
　　林寻月看了一眼腕表，又道，“不过……系统到现在都没有给出任何的任务提示，难道是想让我们自行决断？”
　　她琢磨片刻，“按照前两次失败经验，不出意外，应该就是要在许平君喝下毒汤之前阻止她吧？”
　　“走吧，先去找到她。”
　　—
　　椒房殿内。
　　女医淳于衍端着滋补汤药，跪在皇后床榻前：“娘娘，到了喝药的时间了。”
　　许平君道：”先放一边吧。”
　　淳于衍端着汤药，心里和打鼓似的。
　　霍显许诺她会提升她丈夫的职位，调到安池监去，所以她才冒险将剧毒的附子捣碎掺在皇后娘娘的药里。
　　如果她现在不喝，那阴谋说不定很快就会败露。
　　淳于衍咬咬牙，硬着头皮道，“这药一会儿就冷了，您不喝我放心不下。”
　　许平君见推诿不掉，只得令宫女上前，准备接过碗的时候，另一只手从中忽然端走了碗。
　　“娘娘，别喝，这药有毒。”
　　房内突然多出两个大活人，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淳于衍更是大惊失色：“你、你、你从哪儿来的！”
　　林寻月笑眯眯，等了五秒，黑白无常身份特殊性发作，所有人自动在脑内补全了她存在的合理性后才道：“先别管我怎么来的。”
　　“我就问问你，是不是霍显命你下了毒，想要毒死皇后娘娘。”
　　淳于衍脸都白了：“这……”
　　许平君又惊又怕：“你们是……？”
　　林寻月嘻嘻一笑：“我们是来救走你的。”
　　她毫不犹豫将手中药碗砸了，随后看向裴朝，“现在怎么办？”
　　“剑是可以随身带走，人我怎么打包带走？”
　　裴朝：“可以带着她一起传送吧？”
　　林寻月想了想，伸手拉住许平君的手腕，正欲按下腕表传送之时。
　　【警告：黑白无常只能带走已经过世的人的灵魂和没有灵魂的死物。】
　　林寻月：“……”
　　的确。
　　黑白无常的本质任务，是收走死人的灵魂。
　　至于活着的人，那确实不在她的管辖范围以内。
　　……早知道这样，就该等她毒发身亡的时候再将她的灵魂带回去的。
　　失策了！
　　难怪系统没有给她任何的任务提示。
　　敢情是在这里给她设着坑呢。
　　怎么办。
　　药碗已经砸了。
　　又不能复原起来再毒死她一回。
　　林寻月忽然感受到了一股历史的重担向她压来。
　　她在心里胡思乱想。
　　难道这就是强行篡改历史的下场吗？
　　许平君在旁疑惑不解：“两位……是要带我去哪儿？”
　　咦。
　　等等。
　　林寻月忽然俯下身，看了看许平君的脸。
　　她长得确实很温柔，很美貌。
　　但是。
　　林寻月踮脚，悄悄和裴朝咬耳朵，“你有没有觉得她有点眼熟啊？”
　　裴朝在记人方面一向并不出色，望了两眼，微微皱眉：“是有一点。”
　　“你以前在书上见过？”
　　林寻月把头摇成拨浪鼓了：“肯定不是。”
　　教科书上只讲王侯将相，并不会记录这些后宫琐事，关于故剑情深的典故她还是在别的书上看到的，也并没有任何配图。
　　“感觉就是刚刚见过一眼，但又不太像——”
　　“到底是哪儿呢。”
　　林寻月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正觉得自己是不是不太礼貌的时候忽然一愣。
　　她俯身，仔仔细细将床榻上的许平君看了一遍，忽然出声道，“这……孟婆？”


第68章 
　　虽然变化很大, 但林寻月还是认了出来。
　　这位许平君，和地府里熬汤的孟婆眉眼极其相似。
　　电光火石间，林寻月像是忽然想通了什么。
　　孟婆——或许就是老了之后的许平君！
　　林寻月越看越像, 冷不丁后退一步, 倒吸一口凉气。
　　原来、原来是这样——！
　　她全都明白了！
　　林寻月顾不上回答眼前这位许平君的话，抓住裴朝的手道：“我知道了, 我们需要带走的不是这个。”
　　她毫不犹豫按下腕表，“我们回去！”
　　—
　　地府内, 孟婆依旧在熬她那锅像是永远也熬不完的汤。
　　而鬼魂就坐在一边长凳上，像在等一个永远也不会来的人。
　　其他玩家不知为何还没有回来。
　　林寻月也无暇细思，两步跑到孟婆眼前，又仔仔细细地将她看了一遍。
　　没错。
　　她就是许平君无疑。
　　岁月真是个奇妙的东西。
　　原本温婉和善的女子经过岁月打磨，竟然也会变成年迈沧桑、脾气古怪的小老太太。
　　她想起孟婆给玩家下令时候的模样，实在很难以将这两个人联系在一块儿。
　　孟婆停下搅动汤的手，笑吟吟看向她：“怎么了，小姑娘？又失败了？”
　　林寻月摇头, 没有正面回答她的话：“也不怪他记不得了。”
　　“毕竟一般人都以为，人死了之后容貌就会定格了。”
　　许平君死的那一年才十七岁, 正值青春年华。
　　眼前的孟婆却像一位已经到了耄耋之年的老妪。
　　孟婆沉默良久后，道：“你发现了。”
　　她笑了一笑, “其实其他阴差是这样的, 死后的容貌不会更改。”
　　“但孟婆不是。”
　　“所有的孟婆都是因为心甘情愿等来人，所以等候在这里的苦情人。”
　　“每次煮一锅孟婆汤，都要付出一定的代价。”
　　“也就一次此地衰老下去。”
　　“但是就算等到了来人, 又有什么用呢？”
　　孟婆垂下眼睛，很小声道，“他认不出我了啊。”
　　林寻月心中微微动容：“你不主动和他说吗？”
　　“为什么要说？”
　　孟婆笑起来，看起来有点说不出口的无奈，“他不会记起来的。”
　　“我给他喝的汤，回忆起来的是关于对剑的执念的。”
　　“但相对应的，遗忘的是关于我的记忆。”
　　林寻月愣了一下：“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么做？
　　既然都等了这么久，为什么不和他相认？
　　“发现深爱的人，已经变成了这样的老太婆，谁也无法接受吧。”
　　“那太残忍了，我怎么忍心。”
　　孟婆继续慢悠悠地熬她的汤，“所以啊……没关系的，没关系的。”
　　“等他一遍遍喝汤，全部忘光了，或是，终于熬不下去了，自然也就走了。”
　　“在此之前，我会一直在这里陪他。”
　　她的语气非常平静。
　　但林寻月心里却没来由地一阵凄楚。
　　她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鬼魂像是若有所动，转头看了一眼孟婆。
　　孟婆回以温柔一眼。
　　他果然毫无察觉，继续转过头去。
　　林寻月心里猛地一颤。
　　孟婆又道：“恭喜你们，已经完成任务了。”
　　“他要找的当然不是剑。”
　　“不过，我却真的可以给你们一把剑。”
　　孟婆说着，不知从哪里变出来一把剑，递给林寻月：“带着这把剑走吧。”
　　她笑起来，很长，很温柔，很平和的一个笑，“愿你们的感情和这把剑一样，历经千年也不折不朽。”
　　林寻月脸红了红。
　　她在心中小纠结了一会儿，还是接了下来：“我们会的。”
　　唔，好像收了一份第三方为他们送来的定情信物，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况且还是不能带出游戏的定情信物。
　　林寻月顿时非常遗憾在心中地叹了一口气。
　　这游戏连存档空间都没有，收集到的东西打过这个副本就没了，再好的装备又有什么用。
　　离开孟婆处，裴朝看了一眼腕表，“任务应该完成了。”
　　他又看向林寻月恋恋不舍地抱着这把剑，扬了一下眉，“喜欢？”
　　林寻月点点头。
　　裴朝道：“那等我出去以后，想办法给你——”
　　林寻月摇摇头，打断他的话：“那怎么能一样。”
　　这是孟婆奶奶——不对，许平君姐姐——好像也不对。
　　总之是NPC寄予了对他们祝福的定情信物。
　　她又想起刚刚听到的，即便心里知道是系统构造出来的虚拟故事，也不由得难过了好一会儿。
　　林寻月扁扁嘴，小声道：“等我老了以后，你会不会也认不出我了？”
　　裴朝俯身，认真注视她的眼睛：“不会。”
　　他捏捏她的脸，“无论你变多老。”
　　“你都永远是我的小朋友。”
　　林寻月的耳朵顿时又红了。
　　以前怎么没发现裴朝这么会说话呢。
　　她抱紧剑，小声地“嗯”了一声。
　　谈情说爱完毕后，林寻月才将思绪重新切回正轨：“我们都完成任务了，游戏是不是应该结束了？”
　　然而为什么传送还迟迟未能发动。
　　连个通知的系统音也没有。
　　林寻月本来以为是裴朝用了什么权限把她给扣下了，一抬头却发现他表情也很不对。
　　她正欲开口，手上腕表突然变得滚烫灼人。
　　接着，从上空传来系统冰冷的机械音。
　　【警告，警告。】
　　【检测到系统受到不明进攻，切换进入紧急待命模式。】
　　裴朝脸色忽然一变。
　　他低头，抓住林寻月手腕：“快，强退出去！”
　　然而不待林寻月反应过来，她的腕表已经黑了屏，所有按键全部失了灵。
　　紧接着，她脚下的土地开始不断起伏松动。
　　刚刚还在他们面前和他们说话的孟婆和鬼魂消失了。
　　摇摇曳曳的鬼火，摆放不齐的桌椅，也消失了。
　　奈何桥和忘川河像是被撕裂出一条缝，透过布景，看到了后面冰冷的，泛着含义的二进制数据码。
　　一瞬间，这个被搭建出来的虚拟世界在他们面前土崩瓦解了。
　　【自检到内部有危险存在。】
　　【系统将自动开启防御模式。】
　　裴朝脚下土地倏地裂开了一条细微的缝隙。
　　林寻月眼尖瞥见，手里还抱着剑，又不想扔，直接整个人带剑扑了过去：“裴哥小心！”
　　她将裴朝一把撞开。
　　然而下一秒却顿觉脚下一空。
　　地府的泥土浸着黑色的血，本就恐怖瘆人。
　　现在裂开之时像是魔鬼张开了血盆大口，就要一口将她吞下。
　　裴朝表情骤变：“抓住我！”
　　他想伸手去抓，指尖碰到了她努力伸上来的柔软的掌心。
　　但只仅仅一瞬，擦掌而过。
　　他没能抓住。
　　裴朝声嘶力竭：“寻月——！”
　　没有回复。
　　她连句话都来不及说，已经被淹没在了裂缝下面深不见底的巨大数据洪流中，不知道被卷向了何方。
　　裴朝望着深渊，收回手，指尖冰凉，微微颤抖。
　　他眼神蓦地一沉，透着深不见底的浓郁恨意，继而飞速按了两下自己的腕表。
　　依旧毫无反应。
　　裴朝一拳砸在地面上。
　　他的脚下重新裂开一条缝。
　　整个世界都在崩塌。
　　距离当前空间全部坍缩完毕只是一个时间问题。
　　裴朝思忖片刻，咬咬牙，朝着林寻月刚刚消失的数据洪流中一并跳了进去。
　　……
　　痛……好痛。
　　我是在做梦吗。
　　我刚刚是掉下去了吗。
　　这是哪里？
　　妈妈……
　　觅星……
　　裴哥……
　　你们都在哪啊？
　　半梦半醒之间。
　　林寻月听见了冰冷的、毫无起伏的机械音响起。
　　【欢迎玩家来到[无尽循环]模式，本轮最长游戏限制为∞。】
　　【西西弗斯欺骗了死神，死神给将予他世间最痛苦的惩罚。】
　　【他命令西西弗斯将一块巨石推上山顶。】
　　【然而每当西西弗斯将石头推至离山顶一步之遥的时候，石头就又滚下山去。】
　　【于是西西弗斯就只能这样永远不断地、永无止境地、没有任何希望地循环着这枯燥的动作。】
　　【哦，这可真是世界上最令人绝望的惩罚。】


第69章 
　　林寻月手指动了动。
　　接着, 她十分费劲地睁开眼皮，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
　　她揉揉眼，愣住了。
　　这是一片白茫茫的空间。
　　周围没有任何人, 也没有任何声音。
　　除了她之外, 只有远处的一座山，和山脚下的一块大石头。
　　林寻月怔了片刻, 第一反应是低头去看腕表。
　　然而腕表依旧处于失灵状态，无论按什么都没有反应。
　　不对啊。
　　她刚刚明明听到系统音, 她似乎是因为系统紊乱，被拉进一个新的副本了。
　　如果这样的话，腕表应该会有显示才对的啊。
　　林寻月胡乱按了一通，腕表仍然没有半点反应，只得无奈作罢，支着脑袋，努力回想刚刚发生了什么。
　　她和裴朝通关了黑白无常的双人副本，随后突然收到系统遭受攻击, 开启防御模式的提示。
　　紧接着，原本好好的游戏世界就崩塌了。
　　她为了救裴朝, 掉入了游戏裂缝里。
　　然后就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的时候，她就躺在这里了。
　　林寻月的脑袋和被针扎了一样, 嗡嗡嗡的。
　　她一边揉太阳穴, 一边努力在脑中回忆刚刚听到的系统提示。
　　她刚刚应该没有听错。
　　系统的确把她拉进了新的副本中。
　　但与此同时，她也听到了，这个副本的时限是无穷大。
　　林寻月一怔, 接着浑身血液顿时冷了下来。
　　她迅速意识到，这不是一个普通的游戏副本。
　　无论什么游戏，都不可能将时限设成无穷。
　　如果时限是无穷，那就代表着，系统把她拉进来，就压根没打算放她出去。
　　为此，还给她套了一层西西弗斯的无尽循环惩罚。
　　仿佛就在告诉她，别出去了，好好推你的石头吧。
　　嘶……真够狠心的。
　　她也没做错什么吧！
　　怎么之前还好好的，说翻脸就翻脸了。
　　林寻月又捏了捏眉心，忽然想到什么，通身一凉，变得更冷静了。
　　之前裴朝和腕表对话的时候，她就猜出了些许端倪。
　　和他进行对话的当然不可能是那个冰冷的、被设定的智能程序。
　　而是人。
　　并且，应该还是他很信赖的人。
　　裴朝身上隐藏着一个秘密。
　　这个秘密能让他对系统做点什么。
　　或者说，是他很信赖的那个人，能对系统做点什么，甚至能在他们打副本的时候，插一脚进来。
　　只不过大约这回不巧，对系统下手的时候被外面的人、或是被系统自己的自检程序给发现了。
　　于是系统毫不犹豫地开启了防御模式。
　　林寻月略一皱眉。
　　但同一时间玩游戏的玩家肯定不止她和裴朝两个人。
　　那系统是全部一并清扫了，还是有针对性地清扫呢。
　　如果是针对性清扫的话，她完全没有参与这次裴朝的计划，总不能因为是家属就搞连坐制吧！
　　林寻月扁扁嘴。
　　好吧，的确很合理。
　　如果换她是系统，或是上层监控者，她大概也会这么做。
　　林寻月扫视一圈周围。
　　现在她一个人被关在这里，像是进了一个单人监狱。
　　她成了西西弗斯，西西弗斯就是她。
　　系统竟然还让她一个姑娘家去推石头，有没有良心啊。
　　说到西西弗斯这个惩罚，林寻月认为，其中最痛苦的地方就是，他必须进行无尽、没有结果的永久循环。
　　只有将石头推到山顶，他才能得到解放。
　　然而这个石头永远也不会到山顶。
　　这就是痛苦的根源。
　　林寻月以前就听过西西弗斯的故事。
　　所以，她认为破解痛苦的方法很简单。
　　既然推石头也没用。
　　那不去推石头不就好了。
　　她有这个力气，还不如赶紧想想办法怎么出去。
　　系统将她囚禁于此，肯定没打算放她出去。
　　但是它把她扔进来之前，却说了一句话。
　　欢迎玩家来到[无尽循环]模式。
　　只这一句，就奠定了基础格局。
　　虽然看似是监.禁。
　　但它依旧是个游戏。
　　系统有它本身的限制，这个限制或许是它自己都无法挣脱的。
　　只要是游戏，就一定有破解的方法。
　　林寻月想到这，稍稍放下心来，又往身边摸了一摸，意外发现孟婆给她的剑竟然还在。
　　林寻月猛地提起这把剑。
　　银剑泛着凛凛寒光，似乎给了她莫大的勇气。
　　林寻月深吸一口气，把剑抱在怀里。
　　越是绝望的环境，她就被逼得越是冷静。
　　没有纸笔，就拿剑在地上刻字，把目前所有想到的线索全部记录下来。
　　当然，用剑刻字是很困难的一件事，所以林寻月每条都只用了精简的字词概括，以便自己能整理出头绪即可。
　　在以往的副本中，裴朝都会陪在她的身边。
　　但这次没有。
　　所以她必须得单打独斗。
　　甚至可能的话，还要去救出裴朝。
　　想到这，林寻月眼神倏地坚定下来。
　　大约半个小时后，她将剑收起。
　　目前所有的线索大致理清，总结一下就是，因为系统的崩坏，她被系统抓过来，囚禁在这个空间内。
　　而系统给她的任务和死神给西西弗斯的一样，都是推石头。
　　林寻月的目光望向石头。
　　推石头当然是不可能推的，这辈子都不可能推的。
　　但是从石头上面下手，也未尝不可。
　　林寻月带着剑，走向那块比她还高的巨石，尝试着戳了一下。
　　果然分毫不动。
　　别说推上山顶了。
　　就是平地推恐怕都推不动。
　　林寻月绕着那块石头走了一圈，握紧了手里的剑。
　　她一直很好奇，西西弗斯在重复这样枯燥的惩罚的时候。
　　就没有想过半点反抗吗？
　　就比如说，像这样——
　　林寻月执剑，狠狠一剑劈了下去。
　　银剑剑刃刚一撞在坚硬的石头上，就有一股巨大的冲击力将她弹出去好几米。
　　林寻月艰难从地上爬起来：“……果然不行吗？”
　　然而等她站起身的时候，眼前的巨石却从中间裂开了一条缝。
　　半晌后，啪地一下，碎掉了。
　　林寻月：“……”
　　不、不是吧。
　　她就只是试试，没想到真的这么容易啊？
　　林寻月连忙凑过去看。
　　巨石碎了一地残渣，零落的石块堆成了一个小土堆。
　　她拿剑翻了翻石块，里面没有藏着任何东西。
　　但与此同时，系统也没有给出进一步的反应，不知道是在装死还是干脆随便她。
　　林寻月一边翻石堆，一边思考如果将碎石头一点点搬运到山上的话，算不算变相完成了推石头的任务。
　　她翻着翻着，剑刃戳到最下面的地上，微微下陷。
　　林寻月顿时皱眉。
　　她敏锐地觉得不对，将所有的石块迅速移到另一边去，接着蹲下来，将手放在地上，试探着摸了一摸。
　　果然，这块地的质地和旁边的明显不对。
　　而且，在边缘衔接处似乎有细微的缝隙。
　　林寻月摸了片刻，手指扣在边缘处，接着猛地将上面的一层撕开。
　　随着撕拉一声，她猛地一惊。
　　在表面一层软皮覆盖着的下面，是一个泛着黑色金属光泽的方型框。
　　方框边长大概四五十厘米，不算特别大，但能供人通过。
　　林寻月一拧眉。
　　这是……出口？
　　她试图用力扳了一扳，未果。
　　方框口的缝隙压得死紧，用人力根本扳不动。
　　她又尝试用剑撬了一撬，依旧没能撬动。
　　林寻月不甘心，搓了搓手掌之后，加了点手上的力气。
　　剑刃被她卡在缝隙中，划拉一下，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在她最后一次使劲往下撬的时候，“铮”一声，被弹开了。
　　林寻月连忙去把剑捡了回来。
　　幸而剑刃并没有任何弯折，只是在剑尖处射出一道微光，直直向前，仿佛在刻意指引着她往一个方向走。
　　林寻月：“？”
　　她琢磨片刻，心中存了些许疑惑，跟着剑射出的光芒一路往前走。
　　没多久，她就抵达了空间边缘，另一块墙壁处。
　　林寻月定了定心神，一寸一寸地抚摸墙壁，很快就找到了另一个同样的金属方框口子。
　　有两个了。
　　这代表什么？
　　系统没事给她多做了一个出口，让她赌一赌哪个是对的？
　　……不至于这么无聊吧。
　　剑刃射出的光芒仍然未消，像是在继续给予她提示。
　　然而林寻月却并没有急着撬开它。
　　她坐下来，在原地思忖了片刻关于这两个金属口的联系后，忽然起身往反方向迅速跑去。
　　果然，在另一边墙壁上。
　　也有一个同框的金属方框。
　　林寻月像是顿时想通了什么，又把另外两块墙壁上的金属框找了出来，最后沿着那座高山一路往上走。
　　抵达顶端的时候，她用剑往上戳了一戳。
　　同样的柔软质地。
　　那上面应该也有一块相应的金属框。
　　林寻月迅速下山，将剑把这个新发现刻了下来。
　　上下前后左右六面都有相同的金属框。
　　为什么？
　　林寻月咬了咬左手食指，又用剑在地上划拉两下，大致在脑内推算出了这个空间的构造。
　　她现在被系统圈禁在了一个小空间内。
　　然而这个空间不是独立的，在它的六面都另有其他空间。
　　金属框就是系统给他们提供的共通口。
　　虽然她暂且还不明白，系统既然将她单独囚禁在这里，又为什么要给她设下金属框供她通行。
　　但不管怎么样，她都要去看一看。
　　只不过……既然六面都通。
　　那为什么剑的光芒永远只指向同一侧？
　　林寻月拿起剑，又看了好一会儿。
　　这是她难得将NPC的道具保存到下一个副本的经历。
　　孟婆给她剑的时候没说这把剑有什么功能，只是真诚地祝福了她和裴朝两个人。
　　但仔细想想，这实则是一把承载着“故剑情深”这个典故的剑。
　　那么，它如果发出指引……
　　林寻月心里一动。
　　——那就很有可能代表着裴朝的方位！
　　林寻月连忙站起身来，朝着剑刃光芒指向的那个口子奔去。
　　金属框极其坚硬难撬，仅靠人力肯定不行。
　　林寻月深吸一口气，将薄薄的剑刃对准缝隙一口气插入，用力往下压。
　　拜托你了。
　　一定要打开。
　　大抵是运气作祟，只听“砰”地一声，剑刃射出的激光刺破了金属框。
　　正方形金属门缓缓打开。
　　林寻月连忙爬了过去。
　　果不其然，门那边是另外一个白茫茫的空间。
　　待林寻月落地，看清里面景象的时候，却顿时喉头哽咽，握着剑的指尖微微发抖，脸色骤然发白。
　　裴朝被锁链缚住，绑在了陡峭的悬崖上。
　　有一只秃鹰正在啄食他。
　　林寻月迅速上前，想都没想，直接将手中的剑扔了出去。
　　那剑极有灵性，往秃鹰的方向飞去。
　　虽然没能射中，但秃鹰受惊，很快就飞走了。
　　林寻月这才能看清裴朝的正面。
　　秃鹰刚刚啄食的是他的肝脏。
　　裴朝腹部鲜血淋漓的伤口迅速愈合，人却还没有醒过来。
　　剑飞回林寻月手中。
　　林寻月倚着剑，扑通一声，跪在悬崖下方。
　　裴朝所经受的是比西西弗斯残酷百倍的普罗米修斯惩罚。
　　并且，她也意识到了。
　　普罗米修斯的惩罚。
　　同样也是一个无尽循环。


第70章 
　　传说, 普罗米修斯为人类偷来火种，故而引起了宙斯的愤怒。
　　为了施以惩罚，宙斯将普罗米修斯绑在了悬崖上面, 并每天派一只秃鹰过去吞食他的肝脏。
　　然而由于普罗米修斯的神灵身份, 他的肝脏白天被吃完，夜里就又会重新长回来。
　　就这样, 形成一个日复一日，永无止境的痛苦循环。
　　林寻月手指有点微微脱力。
　　她用力抓紧手中的剑, 不住发抖。
　　如果她没猜错，系统应当是将每个玩家都单独囚禁在一个独立的空间内，给予他们关于“无尽循环”的不同惩罚。
　　要不是她想试着玩玩砸碎了石头，发现了空间构造的秘密，裴朝不知道还要经受多久这样的折磨。
　　林寻月沿着悬崖另一边迅速爬了上去，用力把系着裴朝的锁链拽了上来。
　　望着伤口已经痊愈，但衣服上还是挂着残余血迹的裴朝，林寻月有点想哭。
　　她吸了吸鼻子, 忍住了眼泪，继续动手给他解锁链, 解不开的地方就直接用剑砸。
　　在锁链砸得七七八八的时候，裴朝的手指动了一下。
　　林寻月连忙加快速度, 把剩下的锁链一并拆了, 紧张得屏住了呼吸。
　　裴朝手臂往后缩了一下。
　　接着，他缓慢睁开眼，在瞥见眼前有影子一晃的时候, 身体快于意识做出决断，一把掐住眼前人的喉咙，声音冷硬如冰：“什么人？”
　　光芒刺入他的瞳孔。
　　裴朝完全睁开眼睛时，顿时愣了神。
　　他家那位小朋友正眼泪汪汪地看着他，就差把委屈两个字给写在脸上了。
　　裴朝连忙松了手。
　　他慌乱了一下，想上前去安抚她，又窘于自己刚刚的行为，第一次露出了有些不知所措的表情，“没事吧？”
　　林寻月捂着喉咙摇摇头，咳了好几声，才道：“应该是我问你才对。”
　　她伸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裴朝已经愈合如常的腹部，声音听起来有点哽咽，“疼吗？”
　　少女的手掌温暖软和，隔着被秃鹰撕得七零八落的衣服贴上他的皮肤。
　　裴朝瞳孔猛地收缩，喉结一滚，握着她的手腕将手移开，声音沙哑，“还好。”
　　林寻月摇头，显然是不信他的话：“骗人。”
　　她只看了一眼就差点崩溃。
　　只想一想就知道该有多疼了。
　　裴朝无奈，伸手去擦她微红眼角的眼泪：“真的还好。”
　　“被秃鹰啄食的时候我处于半昏迷状态，本身又比平常人耐疼，所以真的感觉不到什么。”
　　“对了。”
　　他表情顿时严肃起来，“你怎么找过来的？这空间不是封闭的吗？”
　　裴朝顺便将自己来到这空间内的经历说了。
　　他一跃进入数据洪流后，醒来就发现自己被绑在锁链上。
　　系统给他读了普罗米修斯的故事，然后就有一只秃鹰过来开始啄食他。
　　这锁链极硬，很难挣开。
　　即便强行挣脱开，下面就是悬崖，摔下去也多半非死即伤。
　　在这种折磨下，裴朝就陷入了昏迷状态。
　　林寻月了然。
　　难怪他根本没时间研究这个房间的构造。
　　她回头，指了一指那边开着的金属门，说了自己从隔壁房间爬过来之后，又用尽可能精简的语言让裴朝大致了解了这个空间的构造。
　　林寻月半蹲下身来，用剑在平地沙土上简单作画。
　　这里的地面比她那边要好画很多，只三两下，一个简单的图形便迅速成型了。
　　“我怀疑，这里是一个类似魔方构造的，由无数个小空间块拼起来的巨大空间模型。”
　　林寻月道，“系统可能将当时所有处在游戏内的玩家全部拉了进来，然后建立了这个‘无尽循环’的新副本。”
　　林寻月讲到这，稍稍停顿了一下。
　　她依旧没有明白，系统为什么决定将玩家单独囚禁还要留下并不难找的互通口。
　　这不是摆明了让玩家之间能够互相交流吗。
　　不过能找到裴朝还是好事一桩。
　　即便现在还依旧没有任何能出去的任何头绪，林寻月的心情并不太沮丧，甚至有点小雀跃。
　　按照她一贯的经验。
　　只要她和裴朝在一起聚集在一起，就几乎没有通关不了的模式。
　　她将整个魔方空间构造的猜想大致阐释完毕之后，给出自己的建议：“如果真是这样，我觉得往下走相对安全。”
　　虽然不知道魔方空间有多少个，但一直往下走说不定还是有几率能够碰到底。
　　裴朝点头：“那走吧。”
　　林寻月将剑收起，摇头：“不行，你还没恢复好，再休息会儿吧。”
　　“以及，我很想知道，我们被系统抓到这里到底是为什么。”
　　她看了一眼裴朝。
　　他表面虽然依旧维持着古井无波的样子，但眼底有一瞬的闪躲。
　　林寻月也不再和他绕圈子，眼神恳求地望着他：“想要出去，我就需要更多的信息。”
　　“裴哥，相信我。”
　　裴朝抿住薄唇。
　　林寻月不了解，他却是知道系统的运转流程的。
　　腕表不仅是用来给予玩家提示的。
　　它同样也在对玩家实施监控。
　　系统里有两个视角，一个是全地图视角，一个是玩家视角。
　　全地图视角只能看到玩家的行为，听不见他们说话，而玩家视角却能捕捉到他们的一言一行。
　　如果系统没有故障，依旧在实施监控的话，应该不至于让他的腕表一点反应都没有，只是会拒绝他的任何要求。
　　然而现在腕表失灵，无疑是表示切断了他们和系统之间的联系。
　　这么一看，将腕表调至失灵状态，说不定还是科尔温动的手。
　　没有比这更好的时候了。
　　但是一旦坦白说了，林寻月也极有可能被卷进这件事情中。
　　裴朝并不是不信任她。
　　而是不想她跟着趟这趟浑水。
　　林寻月大约是看出他的犹豫，笑了一下：“我都被一起抓进来了，你觉得要是真的有什么事，我能全身而退吗？”
　　她知道那一定是裴朝很重要的秘密。
　　但是都到这个地步了，系统都因为怀疑把他们全部抓进来了。
　　那以她和裴朝的关系，恐怕早就被注意到了。
　　与其扭扭捏捏说什么保护不保护的，还不如两个人一起扛下来。
　　她重复了一遍：“相信我，裴哥。”
　　不是相信我能保守秘密。
　　而是相信，我能在知道一切之后，和你一起完成你的愿望。
　　裴朝深深看了她一眼。
　　沉默良久后，他略一点头：“好，我告诉你。”
　　……
　　裴朝其实出生在贫民区的一所孤儿院。
　　据孤儿院的阿姨说，他刚出生的时候就被放在了孤儿院的门口，也找不到任何亲生父母的痕迹。
　　他上次和林寻月提过，他曾经有一个弟弟，只是后来因为一些原因分开了。
　　那其实不是他的亲弟弟，而是他在孤儿院认识的弟弟。
　　他小时候性格内向自闭，比现在还严重许多，也不怎么搭理人，所以在当时基本没有什么人愿意和他来往。
　　除了友善的孤儿院阿姨，只有这一个小他好几岁的弟弟格外愿意粘着他。
　　他们就这样在孤儿院里相依为命地长大。
　　而在他十六岁那年，弟弟却不幸得了一种相当难治的病，需要高昂的药物才能救命。
　　孤儿院依靠政府的补贴勉强维持运行，根本无力医治。
　　但上面管理层又要维持表面的虚假和谐，不能出现有小孩死亡的消息，于是选择将他的弟弟赶出去。
　　裴朝死也不同意，却无能为力，只能跟着弟弟一起被赶出孤儿院。
　　没吃没喝没住的，又没有药，弟弟的病情很快就恶化了。
　　走投无路的时候，裴朝意外看到了一则小广告。
　　联合政府在招苦力。
　　报酬很高，要求却很简单，只年满十八，身体强壮，说是要帮忙测试逃生游戏，检查游戏中的BUG。
　　正常人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活。
　　这么高的报酬是因为要长时间呆在游戏里，所以在测试的这几年甚至十几年基本不能离开政府实验室，简直是一种变相的卖身契。
　　裴朝却仿佛一个绝望的人骤然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而且他也觉得挺合理的。
　　当时这个逃生游戏政策才出台十来年，他又一直在孤儿院里，对于游戏没有什么概念。
　　他想了一想，觉得系统自检难免有所不足，加上很多副本里的NPC的程序大抵非常人性化，确实也只有人能试出无限种反应来。
　　裴朝其实当时没满十八岁，不过由于是孤儿，身份难以查证，造假了自己的年龄。
　　刚好那边正愁没苦力来，查的也不严，通过了他的申请。
　　裴朝就这样换了一大笔钱，把钱和弟弟一起送回孤儿院，委托信的过的孤儿院阿姨帮弟弟治病，自己进了联合政府去测试游戏。
　　林寻月听到这，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怔了好一会儿，还是没说话。
　　所以她第一次见到裴朝的时候，裴朝才会格外留心她要给她妹妹治病这件事。
　　为此带着她，给她送了第一大笔积分。
　　她当时还很惊讶。
　　因为在她印象中，像裴朝这个身份地位的人，不是对贫民表示嫌弃鄙夷，就是以他们的卑微弱小所取乐。
　　稍微心善的，也多半有点何不食肉糜的无知在内。
　　很少有人能真的站在他们的角度考虑问题。
　　没想到却是因为感同身受。
　　林寻月心里有点五味杂陈，问：“后来呢？”
　　“我进去之后才知道，我被人骗了。”
　　“他们招募的才不仅仅是什么游戏测试员。”
　　裴朝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个嫌恶的表情。
　　“他们是在做实验。”
　　“所以需要一批实验品，来当他们的改造人。”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而我不幸，就是这批实验品之一。”


第71章 
　　裴朝是第三批实验品改造人。
　　被改造过的人从外观上看和普通人无异, 只是在各项身体性能方便都进行了大幅度的提升，如增加夜视能力，增加听觉灵敏性等等, 对于疼痛的耐受度也会拔高。
　　但至于其他的副作用, 以及这种改造效力会在什么时候过期，他们一概不知。
　　改造完毕后, 他们并没有马上被投入到游戏内。
　　联合政府另有一个内测版本，本来是供以调试一些目前还没有放进公测版本内的逃生游戏的, 后因为联合政府中的纨绔子弟过多，成为了他们恣意享乐的游戏。
　　裴朝虽然清楚自己不过是政府做实验的小白鼠，却没想到还要经受这种折磨。
　　吴楚就是他在那个时候认识的。
　　也是在那个时候，裴朝隐约觉得有点不对。
　　除去一部分享受游戏的，剩下的一些人，似乎不仅仅想将这个逃生游戏局限于当前的这种模式。
　　在经过一番调查过后，裴朝才发现，联合政府真正的目的, 是最终用逃生游戏实现精神操控。
　　“你们现在用的政府的游戏舱，就是就是没有改良完全的版本。”
　　他上次和林寻月说的, 游戏内待久了有副作用会影响到现实，七分真, 三分假。
　　他没说的那三分假, 其实就是长时间在游戏内，容易受到干扰，成为政府的精神傀儡。
　　逃生游戏迄今为止推出不过二十年, 但还没有完全普及化。
　　一部分对游戏不感兴趣的人，依旧愿意领着微薄的补贴，也不愿意尝试进入逃生游戏。
　　但再过几代，当所有人完全适应了这个模式之后，联合政府就能在游戏内能实行对所有公民的精神操控。
　　林寻月微微愕然：“统治权已经是他们的了，他们还想要做什么？”
　　“对于他们来说，或许还不够。”
　　裴朝道，“你也看到了，光是贫民区内对联合政府不满的就不少。”
　　“联合政府内对外号称是每过几年都会进行换选，然而实际是由不同高管家族把持着的。”
　　“即便换选，大多也是内定的人选。”
　　“对内这些人或许有盘根错节的个人矛盾，但对外，他们是一个利益共同体。”
　　“他们想要心甘情愿，永生永世的臣服。”
　　但没等裴朝调查清楚这件事。
　　他的生命中又出现了一个新的转折点。
　　上层政府派人来接他离开。
　　他本来以为自己作为实验品要被销毁了，等去了之后才知道，是他父亲的族人找到了他。
　　他的亲生父亲是联合政府内部一个高管人士，前不久刚刚过世，膝下没有任何继承者。
　　然而他的位置不能空缺。
　　族人费尽心思终于挖出了他父亲曾和一个平民女子有过露水情缘的过往。
　　他的母亲未婚怀孕，被他的父亲所抛弃，因而不想承认这一段过去，生下他之后就将他送到了孤儿院。
　　从最底层人人得以践踏的实验品，一转身变成了到联合政府高管继承人。
　　这种反转来得太快，裴朝当时差点反应不过来。
　　虽然他表明自己已经是改造人实验品，但族人表示无碍，重新给他认证了新的身份。
　　其实他们或许只是要一个傀儡，要一个自家人占着高位。
　　但因此，他就这样坐到了上面的位置。
　　他曾经像狗一样被对待。
　　现在却站到了金字塔的顶峰。
　　如果是一般人，可能会欣喜若狂不止。
　　但裴朝想不通。
　　为什么。
　　为什么这个世界是这样的。
　　联合政府的宗旨有两条。
　　一条是对于自己，保证统治阶级的纯正血统，才能联手稳固统治。
　　二是对于他们眼里卑微的贫民阶级，就该物竞天择，优胜劣汰，如果活不下去，就活该被世界淘汰。
　　裴朝却觉得这太荒谬。
　　他在书中曾经读过，在二十七八世纪左右的时候，当时不同种族，性别，国籍的人都得到了完全的平等，真正实现了所谓的天赋人权。
　　但为什么发展至今，在所有的技术臻于鼎盛的时候，反而出现了不公平的阶级分化。
　　他想要去改变这一切。
　　每一个人都应该是人，不是傀儡，不是牺牲品。
　　要完成这个计划的第一步。
　　就是他首先得要有足够的积分。
　　裴朝问：“你去过物资兑换所，有发现过里面没有F区对吗？”
　　林寻月回忆起来，点了点头：“没错。”
　　她当时还疑惑过，为什么编号刻意略去了F区。
　　“F区其实是存在的，它叫forbid区。”
　　“也就是所谓禁区。”
　　林寻月一怔：“禁区里有什么？”
　　“禁区里有一切。”
　　所有你想要的，都能在禁区里兑换到。
　　当然了，你要有足够的积分，以及联合政府高管的身份才能进入禁区。
　　知道这点后，裴朝就开始行动了。
　　很快，他找到了第一位盟友。
　　科尔温。
　　科尔温的父亲是逃生游戏初始设计者之一。
　　他最初只是想设计一个有趣的游戏，却没想到酿成了后续的恶果。
　　他不愿意为联合政府工作，就被政府灭口了。
　　科尔温继承了父亲的计算机天赋，想为父亲报仇。
　　两人就此一拍即合。
　　两人分两头行动。
　　初步计划是科尔温研究系统运行原理，尝试进行干预，运气好的话或许能一举毁掉整个系统。
　　而裴朝负责在联合政府内争取话语权，努力在下一届换选的时候手里能有更多的实权。
　　如果这个不行，则换另一个计划。
　　直接利用在禁区内得到的资源进行暴力革命。
　　裴朝开始了频繁地将自己浸在了游戏内的经历。
　　一方面，是他需要用游戏赚取足够的积分。
　　另一方面，是方便科尔温进行研究。
　　当然，不止是他们。
　　想要抗争的人有很多很多。
　　上至高层，下至平民。
　　都有人即便被扼住喉咙，掐住四肢，也要努力发声。
　　裴朝想带领着这些人，为更多人，争取来属于他们的光明。
　　“之前贫民区有段时间很乱。”
　　“是我们造出的动静与流言。”
　　“这是一项大计划，我们需要把水搅得越浑越好，凡是下面动乱越严重，我们就越有可能成功。”
　　裴朝微微颔首，“所以抱歉，上次差点影响到你。”
　　林寻月摇摇头：“啊不……没关系。”
　　“我要说的就这些了。”
　　“你现在会觉得……我是怪物吗？”
　　他的语气依旧很平静。
　　但林寻月能感到他有一点点的难过，犹豫和惶恐。
　　她静默一会儿，上前，伸手抱住裴朝：“不会。”
　　“你很好很好，我特别特别喜欢你。”
　　裴朝身体微微一僵。
　　“如果我在你的位置，做的肯定不会有你好。”
　　林寻月蹭了蹭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温柔的笑意，“不过接下来，你不再是一个人承担这些啦。”
　　“让我和你一起，好不好？”
　　裴朝低了低头。
　　他伸手，回抱紧了怀里属于他的小朋友。
　　短暂温存过后，林寻月找回了自己的理智。
　　她道：“所以是系统还是政府里别的人发现了你们的计划？”
　　裴朝微微拧眉：“我不清楚。”
　　“按理说，科尔温的技术不至于这么容易就被发现，且要是真的被发现了应该会选择直接带走我们，而不是将我们困在游戏内。”
　　“但外面现在什么情况我也不知道。”
　　“我猜测，最大的可能，系统确实发现了一定的危险，所以对整个游戏都实行了封闭，禁止玩家离开。”
　　“然后一个游戏舱一个游戏舱查过去。”
　　“在此之前，所有玩家就都被困在这个游戏内。”
　　林寻月眼睛一亮：“但也就是说，如果我们提前通关出去的话，是不是有可能在政府查到我们之前成功逃脱？”
　　裴朝心说哪儿有这么简单。
　　联合政府要真要排查起来，无论如何都是逃脱不了的。
　　不过要是能早点出去，或许他至少能保下林寻月。
　　见他点头，林寻月站起身来，“那就走吧！”
　　“至少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外面你的盟友一定在非常努力想救你出去。”
　　“而在里面，你的盟友也绝对不能落后。”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坚定，虽然表情稚嫩，但仿佛真的有想拯救世界的气魄。
　　裴朝看了她好一会儿，伸手拉住她：“好。”
　　我们一起。
　　—
　　按照林寻月的计划，一直往下走是最好的走出魔方的方式。
　　不过往下走或多或少有些危险，毕竟谁也不知道下方有没有东西接着，会不会直接摔死。
　　林寻月用剑撬开这间房通往下方的金属框，往下看了一眼。
　　那是一座金刚石山。
　　有一只鸟正在上面磨它的鸟喙。
　　山头距离金属框倒是不远。
　　林寻月估计了一下，觉得大致没什么问题。
　　于是裴朝先下去，继而林寻月往下一跳，再稳稳地被他接在怀里。
　　他们下去的时候动静不小，直接把鸟给惊飞了。
　　裴朝：“这是什么？”
　　林寻月却笑了笑：“我知道，这是格林童话里的故事。”
　　“传说在波尼美亚有一座金刚石山。”
　　“每过一百年，就有一只鸟飞到山上来来磨它的鸟喙。等到整座金刚石山都被磨掉的时候，永恒的第一秒钟就过去了。”
　　“这也是一个关于无尽循环的故事。”
　　不过比起西西弗斯和普罗米修斯来说，这个故事不愧是出自童话，要温柔很多。
　　林寻月四周打量了一下，微微拧眉：“这里好像没有人。”
　　难道这里的玩家也发现空间构造，也走了吗？
　　林寻月和裴朝没有细想，又往下撬开一层。
　　打开金属框一看，林寻月却是愣住了。
　　高山。
　　碎掉的巨石。
　　她脸色微微发白。
　　裴朝看了一眼，也明白了：“西西弗斯，我们又绕回来了。”
　　“可是我刚刚走的路线，是往左一格，再往下走了一格，怎么样这格都不该被绕回来。”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林寻月掐住指尖，“这个空间会转动。”


第72章 
　　空间会转, 这是她的第一反应。
　　随即，林寻月在脑中迅速过了一遍魔方的转动路径。
　　但当前最大的问题就在于，她并不知道这个魔方究竟有多大, 是三阶四阶还是无数阶, 如果无尽延伸下去又该如何。
　　不过她只稍稍心算了一下，又觉得这个转动路径不太对。
　　似乎不太符合魔方的规律。
　　而且更让她困扰的, 还有一点。
　　林寻月问裴朝：“你有听到声音吗？”
　　裴朝想了想，很肯定回道：“没有。”
　　周围一切安静, 并没有任何空间转动或是转移的声音。
　　林寻月再度陷入沉思。
　　难道这个空间移动方式并不是她想的那样。
　　又或者，这压根就不是普通的空间转动？
　　无论如何，林寻月和裴朝选择下行一层，回到她最先出发的这个房间内再探探究竟。
　　正当裴朝决定往下爬的时候，他的腕表突然发出电流微弱的咝啦声。
　　裴朝猛地停下脚步。
　　紧接着，腕表被接入了说话声，夹杂着电流，还一卡一卡的, 听起来并不是非常清楚，“喂喂喂, 裴哥，听得到吗？”
　　裴朝表情一变：“科尔温？”
　　林寻月跟着一惊：“？！”
　　她闻声连忙去查看自己的腕表。
　　可惜她的腕表还是一片死寂, 毫无反应。
　　电流杂音稍稍减弱, 科尔温将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点抱怨，“嘘——小点声, 你知道我有多不容易才能把语音线路接进来吗？”
　　“虽然腕表其他功能暂且还没恢复，但我能在那帮政府高级程序员眼皮子底下接进来能和你说上话已经太不容易了，科尔温我真不愧是一个天才——”
　　林寻月：“……”
　　裴朝：“……”
　　他揉了一下太阳穴，“说正题，科尔温。”
　　他抛出一大堆问题，“现在外面发生了什么？是我们的计划被上面发现了吗？我的腕表失灵又是谁动的手脚？”
　　“哦对，别急，一个个来。”
　　科尔温语气瞬间严肃起来，“你们的腕表是我切断的，目的是为了逃避上面根据腕表追查到你们身上，拖延时间。”
　　裴朝微微颔首，这点和他想的一样。
　　“现在外面稍微有点乱，毕竟不止你们，同时间段的所有玩家都困在游戏里面了。”
　　“你们知道的，游戏时间和外面时间的流速并不一样，本来应该引起不了很大的恐慌。”
　　“但由于系统发动清扫的那一刻，有些玩家强退出去成功了，成为了漏网之鱼，并发布了舆论，所以闹得有点大。”
　　“我也是趁这个乱子才能悄悄接进来。”
　　“至于上面是为什么会发现，我这边暂时还没查出结果来。”
　　“但之前我接入系统的程序一直很平稳，应该不存在系统突然自检到了我放进去的插件的问题。”
　　“我怀疑，是我们下面的人里面出了叛徒，所以上面才开始突然动手查了。”
　　科尔温全部交待完毕。
　　裴朝点了下头：“明白了，和我猜的大致差不多。”
　　科尔温继续道：“既然上面已经发现了问题，我看和平演变多半是不行了。等到你出来之后，我们恐怕还是得走暴力革命的路——”
　　他说着说着，突然一顿，接着惊觉，“等等，你们家小朋友是不是在你旁边？！”
　　被忽视良久的林寻月：“……”
　　裴朝安慰道：“没事，反正这些我都已经告诉她了。”
　　科尔温大惊，随后用一副心痛谴责的语气道：“没想到啊裴朝，你竟然也是个见色忘义，守不住秘密的人。”
　　林寻月：“……”
　　裴朝：“……”
　　“闭嘴科尔温，说正题，我的游戏舱现在怎么样了。”
　　“锁死状态中，我在外面怎么强制开也开不出。”
　　“看来只有你们从内部通关出来才行。这样，先告诉我你们所在的是什么副本，我看看能不能帮点什么忙，或者干脆试试把外挂给你们接进去。”
　　裴朝将当前的空间稍微描述了一下，林寻月帮他添补了两句。
　　科尔温静默片刻，继而道：“我知道了。”
　　“这是系统的防御机制中的无限循环模式，一种用以在危急时刻囚禁当前游戏内所有玩家的模式。”
　　“寻月妹妹说得对，你们的确在一个类似魔方的空间构造内。”
　　“但有一点她想错了，这个魔方往外是无限延伸的，所以你们要做的并不是一直往下走，这样是出不去的。”
　　裴朝：“……”
　　他微微拧眉，语气危险，“寻月妹妹？”
　　科尔温假装天真：“那叫什么，难道叫嫂子？”
　　林寻月：“……”
　　这俩人在危急关头捕捉事情重点的能力真是绝了。
　　她连忙拉回正题：“你说这个空间是无限延伸的？”
　　科尔温：“没错。”
　　林寻月不太相信。
　　或者说，她对于空间的无限延伸这一点很是怀疑，“但，设计者真的能设计这么多个关于无尽循环的故事模式吗？”
　　无限是个相当庞大的数据量，即便是在虚拟游戏世界，她也不太敢相信。
　　科尔温在那边打了个响指：“聪明的寻月妹妹，你发现了问题所在。”
　　裴朝不痛快地磨了下后槽牙。
　　“所以这个空间并不是被设计成了‘无限’。”
　　“相反，他只设计了中间的一部分。”
　　“之后延伸出去的，则全部都是复制体，是，你们走出来的‘无限’。”
　　林寻月微微愕然：“复制体？”
　　她往下看了一眼下方，和她初始降落地一模一样的小空间，顿时有些恍然大悟。
　　“你们往外走的空间越多，随之衍生出的复制体越多，偏离得也就越远。”
　　“所以，你们要找到真正的那个唯一出口，并不在下面，而是在这个空间魔方的正中心。”
　　“那是一个特殊的房间。”
　　“它不会跟着周围空间所转动，内部也没有关于无尽循环的故事剧情，只有一个小立方体。”
　　“只要穿过那个透明的小立方体，就能通关了。”
　　林寻月若有所思点点头，而后又道：“对了，你刚刚说同一时间很多玩家被困在游戏里，那这个魔方里是有其他玩家吗？我们不需要注意他们吗？”
　　“这个——”
　　科尔温噎了一下，随后道，“好吧，其实无尽模式的空间每个都是独立的，理应上来说不会遇到任何其他的玩家。”
　　“至于你们俩为什么会被关在一起，我想可能是——”
　　“因为我拜托他，把我们每场都匹配到一个模式内。”
　　裴朝接过科尔温话头，淡然道。
　　林寻月瞳孔微微睁大。
　　科尔温道：“就是这样，但事实上这是一个非常难办到的事情，因为你们大多数时候都不是同时进游戏的。”
　　“所以我做了一点点手脚，很多时候裴哥或者你不被当做独立玩家来看待。”
　　“如果裴哥刚好先开了游戏，而你才进来，就把你作为裴哥的附庸玩家。”
　　“如果你先开了游戏，而裴哥后进来，就把裴哥作为你的附庸玩家。”
　　“不过几场下来，基本情况都是，裴哥游戏打到一半的时候你这边刚进游戏，我就需要将裴哥中途退出，再强行转接过来，硬插进你的游戏内去。”
　　“所以你们俩虽然是两个人，但是系统常常会误判成一个玩家，所以在拉进这个副本内的时候也是这样。”
　　林寻月松了口气，这才总算明白自己场场和裴朝遇到的原因是什么。
　　果然，这个世界上哪儿有这么偶然的事情。
　　她笑了一笑：“没关系，这样说来的话还要谢谢你。”
　　科尔温连忙道：“不用谢啊寻月妹妹，撮合你们两个也是我义不容辞的——”
　　裴朝打断他的话：“多余的出去再说，你先告诉我们怎么找到那个特殊房间。”
　　科尔温：“……”
　　“我这边倒是还没办法监测到你们的位置，所以你们恐怕得自己找了。”
　　裴朝：“……”
　　科尔温又道：“不过那个特殊房间应该不难找，就在整个的魔方正中心，你们不走歪路的话，应该没多久就能找到了。”
　　裴朝刚想发作，林寻月伸手道：“他说的没错。”
　　魔方块一共就这么点。
　　如果这个空间不会转的话，他们的确很快就能找到中心。
　　林寻月想了一想，眼睛亮起：“我知道了，我们走！”
　　她在脑内简单地画出了整个魔方的构造。
　　现在距离她出发的房间也就走了裴朝的一格和金刚石山的一格就抵达了启动复制的边界。
　　那就说明，这个魔方根本不大。
　　林寻月带着裴朝按照自己脑内猜测的路线，往回走了几格，然后撬开了新的一扇金属框。
　　她打开后，微微怔然了一瞬：“是……就是这个吗？”
　　如科尔温所言。
　　房间内的确没有任何其他的东西。
　　只有一个巨大的、悬浮在半空中的、像是用光做出来的透明立方体。
　　裴朝和林寻月迅速钻过这个金属框，来到透明立方体面前。
　　科尔温在腕表那头的声音格外激动：“你们找到了吗？现在只要穿过那个透明的立方体，就能离开了！”
　　房间内一片沉寂。
　　良久后，科尔温才听到了那边传来的回答。
　　“不行，这个立方体被封锁了。”


第73章 
　　科尔温大惊：“……什么？！”
　　另一边, 游戏内的林寻月跟在裴朝后面，伸手触摸了一下立方体的表面。
　　这个有半人高的透明立方体四周仿佛由透明的钢化玻璃所组成，摸上去坚硬又光滑, 根本没有任何可供人通过的缝隙。
　　林寻月尝试用剑戳了一戳, 很快就被立方体所释放出的电流能量给反弹回来，触得她手掌陡然一麻。
　　“四周是硬玻璃, 没有缝隙，剑也戳不进去。”
　　裴朝一边替林寻月捏捏被电麻了的软乎乎掌心, 一边给科尔温回话，“你确定这个立方体能让人通过？是要我们硬闯吗？”
　　对面安静了好一会儿。
　　科尔温大概是去研究系统构造了，过了良久后回来才道：“原本不是这样的。我猜应该是有人对此进行了全盘封锁，目的就是不让任何玩家从里面出来。”
　　他叹了一口气，“毕竟他们还没有追查出来结果，当然不会轻易放任何人离开。”
　　裴朝“嗯”了一声，微微蹙眉，口气还是一贯很冷静：“你有方案吗？”
　　对面科尔温似是深吸了一口气, 才道：“我能试着将强制摧毁该副本的爆破程序接入，如果成功的话系统会全盘崩溃, 我就可以趁这个空隙把你从直接游戏舱内拽出来。”
　　“但这个机会只有一次，且需要你配合我才行。”
　　裴朝：“怎么做？”
　　科尔温道：“我需要一个爆破的契机引子。”
　　林寻月有点茫然, 但和科尔温常年打交道的裴朝却听懂了：“你我必须在内外同时攻击这个立方体？”
　　科尔温：“没错。”
　　裴朝沉默片刻, 却道：“换一个，还有别的方法吗？”
　　林寻月闻言愣了下：“啊？”
　　她听着这个方法还挺好的，不知道裴朝对哪儿不满意。
　　对面科尔温也跟着愣了：“我算过了, 这是目前唯一有可能成功的方案，怎么，有什么问题？”
　　裴朝又静了一会儿，道：“……危险系数太高了。”
　　“危险倒是有一点，不过你难道还怕这——”
　　科尔温话说到一半，忽然噤了声。
　　林寻月有点摸不着头脑。
　　她抬头，看了一眼裴朝，忽然福至心灵明白了他在担心什么。
　　林寻月连忙摇头：“不用顾及我，如果能出去当然要拼这次机会！”
　　裴朝却摇了一下头。
　　他自己也研究过游戏系统，当然知道这种直接破坏系统会对还在游戏内的玩家造成怎么样的伤害。
　　他这边有科尔温正守在他的游戏舱附近，安全系数当然更高一点。
　　但林寻月呢。
　　她在公用的政府游戏舱内。
　　而政府游戏舱本就是不完善的半成品，稍有闪失，她很有可能就再也不出去了。
　　裴朝握紧掌心，片刻后对科尔温道：“风险有多少。”
　　科尔温犹豫一瞬：“……这个，说实话，一半一半吧。”
　　他坦诚道，“如果光是你的话应该没什么问题，身体素质强，扛得住，加上我替你看着游戏舱，基本能成功。”
　　“但是寻月妹妹的话，她……不一定受得住这个冲击力度……”
　　林寻月连忙插了一句：“我受得住！”
　　裴朝按住她的肩膀，示意她先别说话，继续问科尔温：“先告诉我失败的后果和代价。”
　　科尔温迟疑片刻，声音也跟着不太稳了：“你知道，逃生游戏的本质是刺激头脑皮层，建立一个精神世界，所以游戏内的强烈冲击可能会影响到大脑。”
　　“如果出不去的话……”
　　“大概率会脑死亡。”
　　林寻月闻言，浑身顿时一凉。
　　裴朝骤然一拳砸在立方体上，连反弹出的能量都没有撼动他分毫。
　　然而林寻月只静了一瞬，很快恢复了理智，一把拉住裴朝衣角：“没关系，我能接受。”
　　“你知道的，我运气很好，这次我也一定能撑过去。”
　　“赌一次吧裴哥，相信我。”
　　她的语气近乎哀求。
　　然而裴朝依旧摇头：“你知道你的初始能力是谁给的吗？”
　　林寻月微微一怔。
　　科尔温叹口气：“……那是我当时在测试的时候，随机选了一个十八岁当天进入游戏的玩家安上去的。”
　　林寻月瞳孔微震。
　　裴朝扣着拇指，语气沉重：“所以，我们根本不能判断，现在科尔温写的这个程序在系统最核心的囚禁模式内是否还奏效。”
　　以他的判断来看，多半是不会再起作用了。
　　林寻月深吸了一口气后，拼命摇摇头，再度握住裴朝的手：“换一个角度想。”
　　“我能在那么多人中被随机到，那运气也够好了。”
　　她眼神坚定，“即使没有这个能力的辅佐，我也照样是欧皇，你相信我，我一定没问题的。”
　　裴朝反握住林寻月的手，依旧没有点头。
　　另一边，一贯爱插科打诨的科尔温语气也严肃起来：“听着，裴朝，我们没有太多时间了。”
　　“再慢下去联合政府的人很快就会查到我们头上，而我现在也来不及派人去她所在的政府游戏舱帮她出来。”
　　“我们只能赌这一次。”
　　如果再磨蹭下去，不仅是林寻月一个人性命攸关。
　　他们之前所做的一切功亏一篑，将会让成千上万的人一并受累。
　　裴朝当然知道这中间孰轻孰重。
　　虽说成大事者不能拘泥于儿女情长。
　　然而如果连儿女情长都不顾惜的人，又怎么能指望他去爱这个世界。
　　他闭了闭眼，哑着声对林寻月道，“把剑给我。”
　　他紧紧握住林寻月的手，几乎要将她掐住红印来，“一会儿会很危险，你记得靠着我，别乱动也别离开。”
　　林寻月乖巧点头。
　　裴朝握住剑，对科尔温道：“开始吧。”
　　“好，我现在把程序接入。”
　　科尔温道，“你看一眼你的腕表那里是不是被植入了一个按键。”
　　裴朝：“对。”
　　“等到时候这个按键变成红色，发出警报的时候，你就按下，腕表会自动开始倒计时。”
　　“倒计时结束的那一刻，我们从内外同时进行攻击。”
　　科尔温说，“来吧，就赌这一把。”
　　他想了想，又安慰道，“寻月妹妹别怕，如果我们配合的好的话，一般……不会有什么事。”
　　林寻月摇头，莞尔：“没事，我不怕。”
　　等待程序接入还需要一定时间。
　　裴朝和林寻月安静地站在透明立方体前，等待最后的时刻来临。
　　林寻月稍微有一点紧张。
　　怕死吗？
　　她当然怕死了。
　　但因为有裴朝在她旁边，她好像又不那么怕了。
　　林寻月知道自己不能太过表现出紧张，否则对裴朝又是一种无形的沉重负担。
　　得找点话说才行。
　　但是要说点什么，她又还没想好。
　　总觉得在这个时候开口，说什么都是在做留遗言的准备。
　　林寻月沉默了一会儿，侧了下头，忽然道：“裴哥。”
　　“你为什么会喜欢我啊？”
　　裴朝盯着面前的透明立方体，静了一会儿才道：“刚开始遇到你的时候，科尔温还没有告诉我他随机放入了一个新的能力给玩家，所以纯粹是好奇。”
　　“后来知道了后，就是想看看这个能力到底在实战中有怎么样的运用。”
　　“再后来……”
　　他忽然轻笑了一下，“其实我从小也算是在贫民区长大，知道那里的大多数人过着什么样的日子，是什么样的生活态度。”
　　“但你不一样。”
　　为什么喜欢她？
　　有任何不喜欢她的理由吗？
　　这个世界给了她悲惨的命运。
　　幼年丧父，家境贫寒，十八岁为了给妹妹治病拼上所有。
　　但见到她的时候，永远没有丧气，永远眼睛晶晶亮亮，对生活充满希望，对世界充满善意。
　　她在最浑浊不堪的底层污泥里。
　　荡涤出了最干净澄澈的灵魂。
　　她的出现给了他前进的希望。
　　他就是在为她这样的人努力着。
　　为这样的人有更好的未来，享受更公平的世界，有更幸福的人生去拼上一切。
　　林寻月笑了一下，非常温柔的一个笑。
　　她捏捏裴朝的衣角，“好，那出去之后，我等你来找我。”
　　“会的。”
　　裴朝轻声道，“我答应你，我一定会回来。”
　　“而且，等我回来的时候，这个世界一定会变得更好，会变成你想要的那个样子。”
　　他一字一顿，像是对她的承诺，“我会做到。”
　　林寻月眨眨眼，忽然意识到自己这点感情在裴朝要做的事情前完全不足挂齿。
　　“我相信你。”
　　她小声道，“不过我在这个时候还说恋爱的事情，是不是不太合适？”
　　裴朝看向她，忽然笑了。
　　“没关系，就算真正的世界末日要来临，我也至少会留出十秒钟——”
　　林寻月不解，抬头：“唔？”
　　裴朝的腕表发出红光，滴地一声作响。
　　科尔温的爆破程序准备就绪。
　　他迅速按下十秒的倒计时开关，低了点头，把他的小朋友揽入怀中。
　　“——用来吻你。”
　　随着最后一秒的倒计时结束。
　　腕表拉响了刺耳尖锐的警报声。
　　裴朝将手中的剑径直狠狠刺入透明立方体。
　　这把象征着故剑情深的银剑被林寻月意外从上一个副本中带出来，竟然成为了他们最后绝境挣扎求生的唯一道具。
　　然而他们所不知道的是，这把剑有特殊能力。
　　只要持剑人的感情越深，使用时迸发出的能量也就越大。
　　有时候，这种能量甚至能颠覆坚不可破的系统封锁。
　　原本坚固的立方体骤然从中碎开了一道裂缝。
　　外面科尔温的程序开始运转。
　　只一瞬，这个虚拟数据搭建成的世界轰然碎裂炸开。
　　裴朝松开手，转身将林寻月抱在怀里，将她护得严严实实，用尽全身力气替她承受住系统崩塌时如同撕裂般的冲击力。
　　天旋地转。
　　世界崩塌。
　　在白茫茫的数据世界化为乌有之前。
　　他们交换了一个十秒钟的亲吻。


第74章 
　　林寻月醒过来的时候, 身下的游戏舱一片滚烫。
　　她忙不迭从游戏舱爬出来，却是头昏脑涨，天旋地转。
　　好不容易扶墙站稳的时候, 才发现游戏舱上隐隐有裂痕, 还冒着白烟，俨然一副随时随地都有可能爆炸的样子。
　　……看来她能出来, 真的是冒了极大的风险。
　　但凡有一点点的偏差。
　　这炸的就该是他了。
　　没等林寻月为死里逃生松一口气，游戏登记所内的广播响起。
　　【警告, 警告，检测到有玩家从D71号游戏舱内强制逃离。】
　　【请该区域管理员采取应急措施。】
　　林寻月顿时绷紧背脊，浑身发凉。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绪飞转。
　　这个游戏登记所距离贫民区最近，往来参加逃生游戏的几乎都是贫民，所以安插过来的政府管理员人手不多，平日里一向态度散漫，玩忽职守。
　　如果想要从他们眼皮底下逃跑的话……似乎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
　　然而正当林寻月下定决定准备拼一把逃跑的时候, 走廊上有急促的脚步声响起，朝着她所在的房间奔来。
　　她的指尖顿时掐入掌心。
　　完了, 来不及跑了！
　　电光石火转眼间，接到命令的三位管理员已然闯入了D71号房间内。
　　林寻月瞳孔猛地收缩。
　　“——人呢？”
　　“被她跑了？”
　　“靠！还不快去追！？上头怪罪下来我们都得完！”
　　房间内被毁坏的游戏舱一片狼藉。
　　门开着, 人却不见踪影。
　　而林寻月缩成一小团, 躲在门背后，连气都不敢出。
　　“对了，去查查登记的数据, 看看D71里的人是谁！”
　　林寻月心跳突突突直跳。
　　完了完了。
　　所有来游戏登记所的贫民都要录入身份信息。
　　如果一旦查到，被抓的就不仅仅是她一个，还会连累她整个家庭。
　　在这个信息几近透明化的大数据时代，政府人员就算要抓她九族也是分分钟的事。
　　待三位管理员走后，林寻月才冒出脑袋，在房间门口探头探脑。
　　从大门出去肯定是不可能了。
　　幸而D71房间在一楼，她还能从走廊尽头的卫生间窗翻出去。
　　唯一有风险的，就是走廊这一路的摄像头。
　　林寻月咬咬牙，决定赌一把运气。
　　幸而一路无恙。
　　管理员大概是忙着调取数据和查她登记的身份去了，没人想到去看摄像头的记录。
　　林寻月从卫生间窗口费劲地爬了出去，盘算着现在马上得回家让妹妹和母亲搬家，然后自己再想办法躲一阵，等到裴哥成功完成任务就好。
　　如果裴哥任务失败——
　　别瞎想！没有这种可能！
　　林寻月松开撑住窗的手，稳稳落地，拍了拍，正准备转身跑的时候却忽然被一只戴着黑色半指手套的手一把捂住了嘴。
　　林寻月：“！！！”
　　一刹那间她浑身冰凉，连自己的死法都想好了。
　　然而她只呆滞了两秒，却觉得捂住她嘴这人的气息不对。
　　似乎过于熟悉了。
　　熟悉得就像是……
　　五分钟前才和他接过吻的样子。
　　裴朝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别动，是我。”
　　林寻月惊讶转身。
　　眼前站着的人即是穿着一身战服的裴朝无疑，而他身后还跟着一个青年，背了一个包，正看着他俩露出微笑。
　　林寻月还有点不敢相信：“你怎么来了？”
　　她不禁替他紧张起来，“你那边不是很紧急很危险吗？不要紧吗？！”
　　裴朝摇头，简短答道：“我们手底下还有些人勉强能压得住，干扰和收尾的事情已经交给他们了。”
　　“而我们存了一部分军用物资和人力在贫民区，现在正要去取。”
　　他摸摸林寻月的脑袋，又道，“以及，顺便来送你回家。”
　　他身后那青年哂道：“我看前者才是顺便吧。”
　　他望向林寻月，伸出手，露出一个灿烂的笑，“你好，虽然我不是第一次见你，但你应该是第一次见我。”
　　“我叫科尔温，是裴朝的战友。”
　　林寻月顿悟，刚想伸手回握，裴朝却把科尔温的手一把拍掉。
　　他自己却是自然地牵起林寻月的手：“我们现在从小路走。”
　　“别怕，科尔温已经把小路上所有的监控系统都黑掉了，不会被人发现的。”
　　林寻月闻言松口气，继而点点头：“我得马上回去，否则他们一查我的信息，一定会牵扯到妈妈和妹妹。”
　　裴朝摇头：“这个也不用担心。”
　　林寻月：“嗯？”
　　他们身后，科尔温笑起来：“在你和裴朝还在游戏内的时候，本天才已经把今天你们游戏登记所所有登记的平民的数据信息全部给抹除了。”
　　“我想上面的那些笨蛋就算需要破解还原的话至少还需要个一天半载的，不过那时候他们应该也没时间再管这个了。”
　　说话间他们已经绕过两条小巷。
　　林寻月闻言表情有点凝重，被裴朝牵着的手也不断地出着冷汗。
　　裴朝敏锐拧眉：“还在担心什么？”
　　“我们会把关于你的信息全部处理干净，不会有人打扰到你。”
　　林寻月摇头：“倒不是这个。”
　　科尔温又看了看她，心思一转，觉得温温柔柔的小姑娘恐怕是在担心会受伤会流血会死很多人的这种问题，正想拿童话故事哄骗她王子很快就会斩杀恶龙回来迎娶公主的时候，林寻月又开口了。
　　“这次我不能一起去了吗？”
　　科尔温：“？！”
　　“当然不能。”
　　裴朝一口否决，“脱离游戏，你没有特殊能力，就是个普通的小朋友。”
　　“小朋友就必须给我乖乖回家睡觉休息。”
　　林寻月嘀咕：“我成年了好吗。”
　　“在我这，不管成年多久都是小朋友。”
　　裴朝捏捏她的掌心，“听话，现在你要做的就是好好活下去，保护好自己和家人。”
　　其实林寻月也就是顺口说一句。
　　要是真的要去了，裴朝还得分精力照顾她，她反而是个累赘。
　　只是一想到裴朝接下来可能会经历的事，她就忍不住为他担心。
　　“放心吧。”
　　科尔温安慰道，“你们家裴哥好歹也是个改造人，妹妹你担心他还不如担心我呢。”
　　林寻月闻言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道：“对了，改造人的效力能持续多久？”
　　“快结束了。”
　　裴朝道，“估计再过个十天半个月的，我就会变成普通人了。”
　　“所以我必须趁这最后的时间拼一把——到了。”
　　他把林寻月送到了她新搬的房子楼下角落。
　　林寻月好奇：“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
　　裴朝嘴角微微上挑，拇指蹭蹭她的下巴：“你男朋友神通广大，没有他查不到的事情。”他看了一眼手表，“还剩两分钟。还有什么要说的，一起说了吧。”
　　林寻月心脏骤然一重。
　　两分钟。
　　还剩两分钟。
　　留给她告别的时间就只剩两分钟了。
　　两分钟之后，裴朝即将踏上他生死未卜的征途。
　　而她将面临一场漫长、不知结果的等待。
　　然而林寻月并没有时间伤感。
　　她想了想，朝裴朝身后看去，琢磨了一下称呼，尝试着开口：“科尔温……哥哥？”
　　科尔温笑眯眯应声：“诶。”
　　裴朝：“……不用和他客气，直接叫他名字。”
　　林寻月当然不敢直接叫，只是换了个称呼，“那，科尔温先生。”
　　“我现在已经知道我的能力是你测试的时候随机丢给我的。”
　　“所以我和裴哥的第一次见面，也是你安排的吗？”
　　科尔温摇头，乐了：“当然不是啦妹妹。”
　　“我当时既没有这个本事，也没有这个必要。”
　　“裴朝那场进去我都没和他说在测试新程序的事，就是纯粹自己想试了一下，连有没有随机到和他同场的玩家都没细想。”
　　“只是没想到真的成功了，也没想到刚好你们俩遇上了。”
　　裴朝：“怎么了？”
　　林寻月摇摇头，只是笑了下：“那说明我运气是真的很好。”
　　裴朝面露疑惑。
　　“能刚好遇到你啊。”
　　林寻月小声道，“那应该就是我欧气最盛的一次了吧。”
　　两人的第一次见面，称不上非常友好。
　　裴朝拿剑抵着她脖颈。
　　她在心中大骂裴朝是个没同情心的混蛋。
　　然而日后的她回想起来。
　　那是她十八岁时最好的生日礼物。
　　幸运得简直如同天赐。
　　林寻月握住裴朝的手：“所以现在，我就把我的运气全部给你。”
　　她忍住一点想哭的情绪，努力让自己笑起来，声音却忍不住在抖，“你一定会……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裴朝伸出另一只手，指腹碰了碰她发红的眼角。
　　“放心。”
　　“我死也会回来的，我发誓。”


第75章 
　　虽然裴朝和她交待过, 已经处理干净了她可能会被查到的一切信息。
　　但是林寻月为保周全，还是带着妈妈和妹妹迅速搬了家。
　　倒不是不相信科尔温的技术。
　　是怕如果真出了什么事，至少不会牵扯到自己的家人。
　　当然, 她避风头的方式颇有点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的意思。
　　楼还是这个楼, 只是换了个楼层住。
　　以及这一次拿母亲的身份卡去登记。
　　搬东西的时候，林觅星好奇问她, “姐姐，我们这回搬家, 是外面又发生什么了吗？”
　　林家母亲虽然不知道裴朝科尔温这些事情，却也知道最近政府上层即将要掀起血雨腥风，叹道：“外面要变天咯。”
　　林寻月却摇头，摸摸林觅星脑袋：“不，是有人在做很伟大的事情。”
　　林觅星眨眨眼，更好奇了：“有多伟大啊？”
　　“……”
　　此时又不便多说，林寻月只能笑了笑，“会为这个世界带来新的光吧。”
　　母亲玩笑道：“瞧你这说的, 难道是神要降临了啊？”
　　林寻月表情微微动容。
　　良久，她非常非常轻声道：“他就是神啊。”
　　—
　　从那一天起, 林寻月开始了她的等待。
　　等待总是漫长的，一分钟掰成十分钟过, 仿佛等待中的每一秒都被这痛苦的煎熬心情拉得极长。
　　裴朝走的时候, 什么都没留给她。
　　林寻月想，如果真的，真的有万一的情况, 他回不来，她连个证明他存在过，证明他们爱过的念想都没有。
　　后来想一想，她又释然了。
　　只要她还活着。
　　她就是最好的证明。
　　哪怕为了这个，她也要好好活着。
　　在家里避风头的这些日子，林寻月又花积分买了个电子全能芯片。
　　这个芯片和十几个世纪前的手机差不多，只是功能更多，她用来时刻关注着外面的动态。
　　只不过对于政府的舆论讨论，无论发在哪个平台，一旦被电子管理者检测到，删得就极快，所以也查不到什么有用信息。
　　只是某一天，这个封锁的闸门忽然被打开了。
　　林寻月在一个极其隐秘的论坛内找到了些许信息。
　　【问问，现在什么情况了都？】
　　【……我听说，好像结束了？】
　　【是谁是谁？哪家赢了？】
　　【这谁知道啊！反正我赌不是现在这家。】
　　【什么啊什么啊，你们在对什么暗号吗？】
　　【听说这次出了一个意外人物，是个年轻人。据说上面几个家族斗得血雨腥风的时候，这人却勾结了外面的人，把所有人都给惊住了。你说这谁能防得住啊。】
　　【勾结外人？】
　　【没错，好像回去他就连自己家族的人都一把铲除了，一个都没留，有够心狠的。】
　　【全部？他没有妻子小孩吗？】
　　【听说没有，但就算有估计也不会留，这种人心最冷了，真可怕，如果大权真要落在他手里，不知道要变成什么样呢。】
　　【那就希望不要是他吧，拜托！】
　　林寻月熬夜把那个论坛的所有讨论看完了，心脏仿佛被人一把攥紧，连呼吸都觉得沉重。
　　这些语焉不详的文字，她却每一条都能读懂。
　　但是，他们说的那个人——
　　他怎么可能心冷呢？！
　　连游戏里遇到一个给妹妹买药的小姑娘都舍不得杀的人，他怎么可能心冷呢。
　　把自己卖进政府做实验品，只为了给自己弟弟治病的人，他怎么可能心冷呢！
　　放弃优渥的上等贵族身份，赌上一切只为了颠覆这不公平的世界的人，他怎么可能心冷呢！！
　　你们懂什么！
　　你们懂什么啊！
　　你们根本都不了解他，你们怎么能这么评价他啊！
　　他根本不是为了自己，他是想救你们啊！
　　林寻月觉得这太痛了。
　　这仿佛比当时和裴朝分开时候还要痛，比她在游戏里经受爆炸的时候还要痛，痛得她直接将芯片一把插了回去，浑身还在颤栗。
　　不仅痛，而且恨。
　　这恨挠得她辗转反侧睡不着，直接从床上起来，悄悄下了楼。
　　此时正是凌晨五点多，夜里的冷风灌进林寻月脖子里，激得她浑身一冷，才算慢慢冷静了下来。
　　她要去哪儿。
　　她能去哪儿啊。
　　林寻月觉得自己不知道在想什么，只在楼下站立了很久，最终蹲了下来，蜷缩成了一小团。
　　脑袋中空荡荡的，有点麻。
　　忽然有一种，不再想爱这个世界了的冲动。
　　林寻月望着沉沉夜色，只觉得整个世界安静得要命。
　　她又开始想裴朝了。
　　有一种很难以言喻的委屈感涌上心头。
　　她把脑袋埋进了膝盖里，叹了很长很长一口气。
　　“哭什么，小朋友。”
　　林寻月愕然抬头。
　　眼前，一束温柔的阴影笼罩在她的身侧。
　　只那一刹那，她爱世界的热情好像又随着他的出现全部回来了。
　　所有的希望，梦想，期待，以及一切对未来的美好向往，也都全部回来了。
　　他身上看着没有伤，只是一身疲惫，眼睛里却还是有光的。
　　那束光定定地望着她，灼得她连心脏都在发烫。
　　裴朝轻啧一声：“小朋友大半夜不好好睡觉，想什么呢？”
　　林寻月又想哭又想笑，一时间绷不住表情，声音软巴巴地顶了一句回去，“那你大半夜不好好休息，跑什么呢？”
　　裴朝只是笑。
　　他这回笑的时候，嘴角扬起幅度很大，看起来从来没有这么高兴过。
　　林寻月当然不知道了。
　　他解决一切之后，有多急切得想要脱离一切回来，谁都拦不住。
　　那边还有一堆烂摊子等着他处理，估计科尔温都在那边跳脚大骂他王八蛋，他却回来找他的小女朋友兑现承诺了。
　　啧，想想是挺疯的。
　　不过和他之前做过的事情相比，好像也还好了。
　　裴朝笑完，伸手。
　　林寻月站起身来，朝他怀里猛地一扑。
　　算久别重逢吗。
　　其实也不算。
　　裴朝做事足够勇敢，也足够干脆利落。
　　他的对手溃败投降的速度如同多米诺骨牌一样，所以其实根本没用多久。
　　林寻月平时每打一次游戏，中间休息间隔的时间都要比这长。
　　但她却觉得自己这回，仿佛等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当时分别的时候，林寻月没有哭。
　　但现在再次见面，明明应该是开心的气氛，她却只想掉眼泪。
　　林寻月忍了又忍，踮脚，把脑袋搁在他的肩膀上使劲蹭了蹭。
　　而裴朝紧紧抱着她。
　　远处，天边第一道晨光刺破黑暗。
　　光明终将到来。
　　万物终将焕然一新。
　　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时候，林寻月望着远处的光芒，忽然想起了那一场众神之战。
　　她被囚于盘古混沌天地之间的时候，也是裴朝刺破了黑暗，将光明带入，从而把她救了出来。
　　“裴哥。”
　　此时此刻的她，再度哽咽着开口道，“你就是我的救世主吧。”
　　裴朝温柔亲吻她的额头。
　　“我说过。”
　　“我会一直是的。”
　　远处，天光亮起。
　　新的世界宏图正在徐徐展开。
　　也许明天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
　　但无论这个世界如何，是好是坏，是幸福或是痛苦，是干净或是肮脏。
　　在这个世界上的我。
　　都真挚地爱着这个世界上的你。
　　【END】


第76章 番外 ·特别篇1
　　最近, 裴朝收到了一条好消息。
　　曾经折磨平民阶级良久的逃生游戏，经过改版之后，现在已经被普及推广, 成为大众普遍都能接受的风靡游戏了。
　　在此之前, 首先要说明一点。
　　在裴朝推翻原有阶级，建立了属于他的新政权之后, 并没有完全地废除逃生游戏这一存在。
　　因为逃生游戏本身是无罪的。
　　有罪的只是将其不用于正轨的当权使用者。
　　所以原来的全息逃生游戏，被科尔温彻底改成了普通游戏。
　　至于之前联合政府的那批人, 裴朝并没有完全赶尽杀绝。
　　他抓了几个罪行恶劣的杀鸡儆猴，剩下的一并按照不同年数关起来。
　　至于关哪儿去。
　　这不是很简单。
　　他们不是喜欢逃生游戏吗。
　　就让他们逃生游戏里继续待着。
　　反正无尽囚禁模式改一改还能继续用。
　　这回程序由科尔温亲自掌控，出不了错，可以直接当成徒刑。
　　而对于大众来说，他们终于不再为过日子而提心吊胆。
　　如今的游戏舱不再对玩家实施精神干扰，也不再会损伤玩家健康。
　　同时，普通平民将不再需要依靠此获得积分，也不会有人利用作弊手段愚弄他们, 更不会将录像保存起来以供娱乐。
　　从此之后，逃生游戏在人民的心中, 不再是一个为了获取积分，迫不得已的生存手段。
　　而只作为了一个人们喜欢的游戏存在。
　　而游戏总策划, 依旧是科尔温。
　　如今他终于实现了父亲当年的遗志。
　　——只是想做出一个, 能让大家开心的游戏而已。
　　某天，林寻月和裴朝视频聊天的时候偶然聊到这个，还笑了一声：“我同学都说新出的那个逃杀模式特别有意思, 说得我都心动了。”
　　现在的林寻月不用再操心家庭生存的问题，当然又回去继续读书了。
　　而逃生游戏在当今学生群体中尤为流行。
　　听说现在的逃生游戏里已经可以自选模式了。
　　无论你喜欢生存类的，解谜类的，扮演类的，打斗类哪一种，都可以自己选择后进入，不再像原来一样随机分配，给玩家的心里压力也很大。
　　裴朝扬了下眉，“喜欢？”
　　“那就去玩。”
　　他顿了顿，又道，“我陪你去。”
　　林寻月闻言迟疑一瞬。
　　她知道裴朝心底并不是很喜欢逃生游戏。
　　他在那里面经受了太多痛苦，太多折磨，虽然平时他不说，但多少应当有一些阴影。
　　她这一犹豫的时候，裴朝又开口了。
　　“没关系，刚好也很久没再玩过了。”
　　裴朝语气轻松，“虽说有目的性地打游戏的确挺令人不快的。但如果单纯只是为了玩一把的话……似乎也没什么不可以的。”
　　林寻月闻言笑了下，才道，“好，那我看看日程表。”
　　她身边，本来在安静搭积木的林觅星却拉拉她的衣角，眼巴巴地望着她：“姐姐，我也想去，我同学都说新出的那个模式可好玩了！”
　　林寻月揉揉她脑袋，又问裴朝：“我妹能去吗？”
　　裴朝想了想：“现在的机器对玩家没有伤害，即便是再小的小朋友在监护人允许的情况下也可以进入。对了，你妹现在多大？”
　　林寻月：“十岁半。”
　　林觅星迅速接口，语气像是有点不服：“我马上就十一岁啦。”
　　“那过了最低年龄限制了。”
　　裴朝微微皱眉，“但那个模式还挺危险的，估计到时候得给她开个绿色模式。”
　　林寻月：“绿色模式？”
　　“就是专门为未成年和胆小人士设计的，死伤无痛感，太恐怖太血腥的画面会被直接屏蔽掉的健康模式，听说现在挺受市面上小朋友和家长欢迎的。”
　　裴朝说着，忽然扬了下眉，饶有兴致道，“怎么，林寻月小朋友，你也想要的话，我也可以给你开一个。”
　　林寻月：“……”
　　她小声嘀咕了一句，“也没见你在某些时候把我当小孩子过……”
　　“什么？”
　　“没什么，那就定了。下周末我直接带我妹过去登记。”
　　“下周见。”
　　“好。”
　　裴朝等她挂断视频电话，又忍不住轻笑了一下，自言自语轻声道，“下周见。”
　　—
　　下周末放假，林寻月带着林觅星去见裴朝，再由裴朝带他们去特定游戏舱找科尔温登记信息。
　　科尔温在屏幕上飞快按键，“确定一下，你们三个都要组一队，一起进入是吧？”
　　裴朝点头。
　　科尔温：“那就给你们匹配小队模式。”
　　他手指点了点屏幕，忽然露出有些难办的表情，“啧，你们这一家三口……三缺一啊，要随机给你们组一个人吗？”
　　裴朝转头，询问林寻月意见：“你觉得呢？”
　　林寻月微怔，随后道：“唔，我都可以，问我妹吧。”
　　裴朝半蹲下身：“小妹妹，你呢？”
　　林觅星长得和林寻月有六七分像，裴朝蹲着看她的时候，觉得自己仿佛在和十岁的林寻月大眼瞪小眼。
　　她眨眨漂亮眼睛：“我也都可以。”
　　裴朝颔首：“那就匹配吧。”
　　“行。”
　　“提前和你们说一下，进去的时候整个小队是不在一起的。”
　　“不过鉴于你们队有未成年，可以给你们开监护人模式，即便是随机掉落，也会将小朋友绑在你们一个人的身边——”
　　这回林觅星倒是自己发言了：“我不要！”
　　她鼓鼓脸，道，“不要把我当小孩看，我可以自己独立的。”
　　科尔温乐了：“挺倔啊小朋友。那怎么办，两位家长，要尊重一下你们孩子个人意见吗？”
　　裴朝：“……”
　　裴朝挑眉：“你信不信我回去就扣你新申请的那批设备材料？”
　　“——行叻，全部登记好了，游戏舱请往那边走。”
　　林寻月好奇：“不过刚好缺一个的话，科尔温先生不和我们一起吗？”
　　科尔温双手合十：“我的心将与你们同在。”
　　在裴朝杀人般目光的注视下，科尔温迅速把门打开，再把自己的工作空间关上：“拜拜，好走，祝你们游戏愉快。”
　　……
　　林寻月把林觅星安置好之后，躺进了自己的游戏舱内。
　　好久没玩逃生游戏了。
　　上一次都是三四个月前的事情了。
　　林寻月心里还有点七上八下的。
　　在短暂的意识空白后，她睁开眼，发现自己浮在一片虚无空间内。
　　熟悉的系统音响起。
　　【欢迎各位来到[超能力逃杀]模式，本轮最长游戏限制为七天。】
　　【请玩家先抽取你的超能力。】
　　面前浮现一个箱子。
　　林寻月把手伸进去，从里面抽出一张透明卡牌来。
　　卡牌在她的手里逐渐显色，变为实体。
　　正面写着编71。
　　反面则是一副画，一个巫女装扮的人摸着水晶球在说话，而她手里的水晶球发着光。
　　系统音继续道。
　　【恭喜您所获得超能力为[言灵]】
　　【超能力说明。】
　　【言灵：玩家每天有且仅有一次能力能够让说出的话成为现实。】
　　【注：能力是否发动无法由玩家自主选择，所以每一句说出的话都有可能被系统抽取实现成真，请玩家务必谨言慎行。】
　　林寻月：“……”
　　这看起来……
　　怎么又是一个靠欧气决定命运的游戏？！


第77章 番外 ·特别篇2
　　在超能力确定完毕之后。
　　林寻月点击进入游戏。
　　睁开眼之后, 林寻月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白色沙滩上。
　　副本进入时间是白天，烈日灼人。
　　潮湿咸腥的海风气味扑面而来。
　　而沙滩右边，则是一片一眼望去都深不见底的丛林。
　　林寻月查看自己右手腕表。
　　【当前玩家编号：71】
　　【当前逃杀地图：海中孤岛】
　　【当前剩余玩家：100】
　　【当前能力：言灵】
　　【当前淘汰人数：0】
　　林寻月大致了然之后抬头, 望了一圈周围。
　　除了海浪拍打着沙滩的起伏声之外, 四周一片静谧。
　　她微微眯眼。
　　就算玩家初始位置是随机掉落的，一切落点皆有可能。
　　但这偌大的沙滩上除她之外竟然一个人都没有, 反而显得有点诡异。
　　机械系统音猝不及防响起。
　　【现在开始宣读游戏规则。】
　　林寻月伸手挡了一下灼人的阳光，思绪慢慢开始转动。
　　相较于危机四伏的丛林, 现在一目了然、没有什么遮蔽物的沙滩更加安全一点。
　　就是这日光实在太晒了。
　　她沿着白色海滩，走到一处椰子树下坐下，开始聚精会神聆听游戏规则。
　　【本轮游戏为四人小队模式，活到最后的玩家所在的队伍获胜。】
　　【玩家可用自己抽取到的超能力，或是任意别的工具淘汰非本队的其他玩家。】
　　【所有玩家所抽取的超能力不会重复。】
　　【每当玩家淘汰的时候，将会由系统进行通报并公示出他的能力。】
　　【场内随机投放的物资箱，也许会给予你们帮助。】
　　【规则已全部宣读完毕。】
　　【请各位玩家开始愉快地玩游戏吧！】
　　系统播报完毕。
　　随着滴答一声，开始进行倒计时, 也标志着游戏正式开始。
　　林寻月倒并不急着行动，而是把规则翻来覆去琢磨了一下。
　　首先, 玩家之间的淘汰不限于超能力。
　　也就是要是有一个特别能打的玩家，即便抽到一个很弱的超能力, 说不定也能通杀全场。
　　这倒是也很合理。
　　毕竟有的人的能力说不定就是以防御为主的, 无法用来进攻。
　　且一切都依靠超能力的话，那就是一个纯粹以运气占主导的游戏了，会对部分玩家相当不公平。
　　其次, 玩家被淘汰之后会被系统进行公示能力。
　　在超能力不会重复的前提下，这一点应该是有利于场内剩余玩家推算其余人的超能力的。
　　也就是到最后，很有可能玩家之间已经知道彼此的能力与弱点，更加方便对症下药进攻。
　　林寻月把几条规则在心中大致解读了一遍后长出了一口气，再度打开腕表。
　　弄懂了规则之后。
　　首先要做的便是和队友集合。
　　——准确来说，是先找到林觅星。
　　如果换以前，她这个时候第一时间肯定开始找裴朝了。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
　　林觅星不知道被系统随机到哪儿去了。
　　她第一次接触逃杀游戏，虽然自己逞强认为不用姐姐照顾也行，但林寻月却没法放任她自己乱来。
　　她翻出腕表内自带的地图。
　　当前孤岛的地图很大。
　　但好在小队成员都在地图上有所标明。
　　距离她最近的是编号72的队友。
　　剩下的69和70号都在地图的另一边。
　　这只有编号，并不知道编号对应的到底是谁。
　　林寻月按掉腕表，决定赌赌运气，先去找72号试试吧。
　　不过这小丫头——
　　林寻月轻笑一声，想不想让自己那么快找到恐怕还是个问题呢。
　　她正准备起身，却发现自己身前的影子不太对劲。
　　她坐在椰子树下，自己的影子和椰子树叠在一起，而在椰子树的影子旁边，俨然有另一道影子在内。
　　林寻月瞳孔猛地收缩，接着身体快于意识做出反应，朝着旁边一撤，接着抬头——
　　林寻月不禁愕然。
　　后面空空荡荡，没有半个人。
　　林寻月站起身来，不动声色地往后退。
　　椰子树旁边的影子果然跟着一动。
　　林寻月指尖扣着掌心，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
　　她微微蹙眉，望着眼前空气，大胆猜测道：“隐身能力者？”
　　那影子在椰子树旁停了片刻，接着一瞬间迅速逼近了她。
　　林寻月心中暗道一声不妙。
　　现在敌在暗她在明。
　　她只能通过地上影子大致判断出对方的位置和动作，但光顾着看地上的影子就根本来不及防备面前的真人。
　　加上她手里并没有任何工具，不多时就落于下风，被对方扣住手腕制衡住，威胁道：“别乱动，否则现在就杀了你。”
　　林寻月挣扎片刻，未果，回头，忽然微微眯眼。
　　在阳光的折射中，她似乎隐约看到了一个人的边缘痕迹。
　　林寻月瞬间顿悟。
　　对了！
　　所有超能力者的能力一定是有所限制的！
　　她的能力是每天只能使用一次，且是否能实现都是根据系统意愿。
　　否则她反复说一句我赢了就能直接结束这个游戏了。
　　这是系统为了游戏平衡，对于玩家超能力的一定克制。
　　而对于隐身这种能力，一定会有其时间限制。
　　林寻月心脏跳得飞快。
　　如果一位玩家在战斗状态中，他的队友腕表会收到讯息。
　　也就是说，只要她努力拖延时间，对方的能力就会慢慢减弱，最终显形。
　　到时候如果她队友赶到，二对一的话，未必会输。
　　林寻月算盘打得叮当响。
　　却没料到对方的队友来得更快。
　　沙滩上响起了第三个人的脚步声。
　　接着，她听到了身后人的交谈声。
　　“我抓住了一个。”
　　“行，那就让我来试试我的能力吧。”
　　林寻月心跳骤然一停，接着马上开口道：“别——！”
　　“大哥，有话好好说，你说这一开场就打打杀杀的多不合适！！”
　　两位玩家：“……”
　　林寻月在心中一边算着队友赶过来的时间，一边继续磨磨唧唧说废话拖延时间：“要不现在放我一马，今日留一物他日好相见，说不定我们两队将来还能连个盟什么的……？”
　　身后的人乐了。
　　其中一个没有隐形的玩家走到林寻月面前，打量她两下：“妹妹，在逃杀游戏里谈联盟，你也太天真了一点吧？”
　　说着，他按了下他的腕表。
　　下一秒，他的肌肉瞬间膨胀起来。
　　像是吃了菠菜的大力水手。
　　林寻月当即看傻了眼。
　　她一边在心中推测他的能力是什么，一边依旧故作冷静，半真半假地威胁道，“听我一句，真的别杀我，否则你也会死的。”
　　林寻月本来以为这多少能震慑住对方。
　　不料他不以为意，动了动因超能力而变得肌虬结的手臂，调侃道：“你的能力总不可能还是反弹吧？”
　　一阵拳风袭来，林寻月下意识闭上眼，脱口而出：“——你们真的会死的！”
　　正在她觉得自己要送出首杀人头的时候，随着她话音刚落，她腕表骤然发烫，震得她下意识一颤。
　　接着，她发现制衡住自己手腕的力量奇迹般消失了。
　　林寻月犹豫着睁开眼。
　　沙滩上空空荡荡。
　　林寻月：“……？”
　　紧接着，系统播报音响起。
　　【编号38号玩家淘汰，超能力隐形。】
　　【编号39号玩家淘汰，超能力力量。】
　　【当前场内剩余人数98人。】
　　林寻月：“？！”


第78章 番外 ·特别篇3
　　裴朝脚步飞快, 踩着丛林中扎人的杂草，朝着沙滩的方向赶去。
　　他刚刚接收到了腕表的通知。
　　编号71号的队友有危险。
　　偏偏剩下的两个队友位置距离沙滩较远，短时间内根本赶不过去。
　　不知道为什么。
　　裴朝觉得那个人一定是林寻月。
　　然而等他火急火燎地赶到的时候。
　　他就听到了系统的播报音。
　　而且, 像是为了印证系统的播报, 站在沙滩上的林寻月朝他挥挥手，笑眯眯道：“裴哥, 我没事，已经解决了。”
　　裴朝：“……？！”
　　就他家小朋友这体格……一挑二？！
　　还成功了？
　　裴朝沉默了。
　　他走近, 反复上下打量了一圈林寻月，问道：“你的超能力是什么？“
　　“点谁谁就死这种大招？”
　　林寻月：“……”
　　“当然不是。”
　　她将自己的能力和刚刚发生的过程和裴朝简单地讲了一下，想了想，忽然惊觉：“那这么说来，我今日份的超能力已经用完了？”
　　虽说用一次就能直接带走两个玩家，倒是不亏。
　　但今天之后的时间里，她不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在超能力逃杀场瑟瑟发抖的普通人吗。
　　“没关系。”
　　裴朝安抚般揉揉她的脑袋, “有我在，你只要待在我身边就好了。”
　　林寻月好奇：“那裴哥, 你的超能力是什么？”
　　裴朝看了一圈周围，确定没人才道：“空间。”
　　“字面意思。只要我想, 就能创造出各种各样的空间。”
　　林寻月思考了一下。
　　空间这个能力, 只要稍微想象一下，就知道绝对是一个集进攻和防御于一身的大招。
　　而且还方便用。
　　比她那不靠谱的言灵技能要好上不知道几倍。
　　看来裴朝运气总算是好了一回。
　　不过她倒是没来得及高兴，马上就道, “不过你这能力，应该也被系统克制得很严重吧？”
　　裴朝点头：“创造空间的存在时长和我个人体力有关，如果体力不支，空间就会消失。”
　　如果是以前的他还好。
　　现在的他过了改造人的有效期限，身体各个功能都在逐渐退化。
　　不过这一点没必要告诉林寻月，裴朝马上道：“走吧，我们先去和其他两位队友会合。”
　　……
　　另外两位队友在丛林的另一头，他们如果过去，几乎要横跨一整个丛林。
　　费时间自然不说，这中间还可能会遇到其他玩家。
　　如果换平时，裴朝可能会干脆放弃寻找队友，将四人小队拆成两个人，顶多在最终战场再相逢。
　　但谁让剩下的那个是林觅星呢。
　　也不知道随机匹配进来的队友是谁，能不能照顾好她。
　　所以两人还是决定出发，不管怎么样也要找到林觅星才行。
　　今日能力已经失效的林寻月紧紧跟在裴朝身后，一边随意聊天一边按照地图标识的方向往前走。
　　然而走了一段路，她忽然觉得裴朝情绪有点不对，和她聊天时似乎也有点分心。
　　林寻月把说到一半的话题咽下，拉拉他衣角：“怎么了？”
　　裴朝接了一句：“什么？”
　　“你是在想什么心事吧？”
　　裴朝这像是才回神，眼中有一瞬失意的水纹荡开，摇头：“没什么，就是提到空间这个能力，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
　　他沉默片刻，复又开口道：“其实……以前我还在孤儿院的时候，和我弟聊起过，如果有超能力的话会想要什么。”
　　“我想要的是控制时间。”
　　“而他想要的，就是创造空间。”
　　林寻月愣了下：“……你还没找到你弟吗。”
　　“是啊，还没有。”
　　裴朝低头，用脚拨开脚下一片杂草，语气有点掩不住的失落与无奈，“谁知道他去哪儿了呢。”
　　当年他从实验室被解救出来，获取自由的时候，曾经上孤儿院找过他弟弟一回。
　　但当时孤儿院阿姨说，那小家伙病治好了之后就嚷嚷着要找哥哥，某天趁人不备跑出了孤儿院，后来就再也没回来。
　　他当时年龄不大，谁也不知道他究竟跑哪儿去了。
　　很有可能，就死在路上了也说不定。
　　这也是裴朝当前人生里唯一的遗憾。
　　今天，林寻月带她妹妹来玩游戏，看得出来姐妹俩的关系非常好。
　　而他抽到的能力偏偏又是曾经弟弟最想要的空间，颇有一点触景生情。
　　林寻月跟着沉默了一会儿，也只能安慰他：“有缘就会遇见的。”
　　“说起来，我一直想问一个问题。”
　　林寻月道，“裴哥，你现在的名字是你在孤儿院用的，还是后来被你们家族找回去后再改的？”
　　裴朝笑了下：“是我在孤儿院的名字。“
　　“我们孤儿院院长姓裴，所以所有孩子都跟着他姓。”
　　“后来被找回去的时候是要改名来着，不过一是在游戏中不方便说真实身份，二是因为我还是喜欢这个名字，就继续用了。”
　　那个家族毕竟不是他的家族。
　　相比下来，孤儿院才更像他的家。
　　聊起这个，裴朝表情微微动容：“说起来，我弟的名字也是院长取的。”
　　“他来的时候就和我比较亲，所以院长干脆取了一个和我名字相对的，叫——”
　　……
　　孤岛丛林深处。
　　林觅星在没过她胸口的杂草中小心谨慎地穿梭着。
　　林觅星心脏砰砰砰直跳。
　　对于这个新的逃杀游戏，她感到既紧张又兴奋。
　　然而开局没多久，她就发现了问题所在。
　　规则宣读她虽然大致听懂了，但不是很明白。
　　而之前姐姐在进游戏前教过她腕表的使用方法，她好像也只学了个似懂非懂。
　　现在操作起来发现，根本没她想象的这么简单。
　　似乎她用的这个腕表还是未成年人版。
　　和姐姐教的也不太一样。
　　林觅星在丛林中才走了一会儿，脚已经开始疼了。
　　对于游戏的新鲜感逐渐消失，变成了一点点小懊恼。
　　呜呜。
　　果然她还是要先找到姐姐才行。
　　林觅星笨拙地拨弄着手上的腕表。
　　忽然脑中闪现了一个画面。
　　姐姐在沙滩上被人抓了。
　　一个人扣住了她手腕，另一个人的肌肉和沙包一样大。
　　林觅星愣了愣。
　　她抽到的能力，叫预知。
　　虽然上面的说明她没全部看懂，但大致意思就是她能预料到即将会发生的事情——
　　当然，多半是坏事。
　　一想到这，林觅星慌了。
　　糟糕，姐姐一定是有危险了。
　　她也顾不上猫着身在杂草丛中走了，直起身慌慌忙忙往前奔，结果没看清路，直接啪叽撞进一个人的怀里。
　　林觅星愈加慌了，忙不迭后退两步，下意识就要夺路而逃。
　　不料那人捏着她的领子，像捏一只小鸡仔一样把她捏起来。
　　林觅星“哇”地一下尖叫起来。
　　“停，别叫了。”
　　“你就是编号70？”
　　来人低下头打量她，语气有一点漫不经心，“怎么是个小孩啊？你监护人呢？”
　　林觅星被吓懵了，眼睛睁得非常圆。
　　来人很高，年龄差不多和姐姐相仿。
　　唔，看起来……好像确实不太像坏人。
　　但林觅星还是被吓到了，结结巴巴道：“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啊！？”
　　呜呜呜，姐姐救我……
　　“怎么和我没关系。”
　　来人乐了，给她亮了一下自己腕表，“看到没？”
　　“编号69，我是你队友。”
　　林觅星看不懂腕表，只吧嗒吧嗒眨眨眼，随后表情无辜地看着他。
　　“……”
　　行吧。
　　和小孩计较什么。
　　既然这样，另外两个队友应该就是她的监护人了。
　　那人松了手，又给林觅星整理了一下领子：“好了，走吧，别哭啊。”
　　“我这就带你去找你的监护人。”
　　林觅星虽然别的不太明白，这个还是理解的。
　　她仰头，眼睛亮晶晶，语气软乎乎，“你真的是我队友啊？”
　　“是啊。”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裴暮，嗯……你叫我裴暮哥哥就好了。”


第79章 番外 ·特别篇4
　　“——裴暮？”
　　裴朝点头：“嗯, 裴暮。”
　　林寻月忍不住莞尔：“那你们兄弟俩这名字取得还挺有意思的，朝朝暮暮，挺相衬。”
　　唔, 这点她和她妹倒是也差不多。
　　裴朝也跟着弯了下嘴角。
　　一想起这位自己失散多年的弟弟, 他依旧有点忍不住感慨：“我弟聪明，脑子好, 在人际交往能力上也一流，很多方面都比我强。”
　　偶尔也会想, 如果后来策划那场大事件的时候，弟弟在身边，说不定会轻松很多。
　　也不是没有费心找过。
　　裴朝当然有派人出去打听。
　　只不过关于弟弟的消息就像石沉大海一样，从来没有任何回来的音讯。
　　“算了，不谈了。”
　　裴朝看了一眼腕表上队友移动方向，那两位似乎也已经碰面了，正朝着他们的方向走来，没多久应该就能会合, “先把你妹妹找到吧。”
　　一路上，裴朝又顺手解决了两个落单的玩家, 赚了两个人头积分。
　　他研究出的最方便淘汰玩家的方法，就是直接创造出一个空间把玩家圈禁在内, 再扭曲或者毁灭这个空间, 就能直接将玩家淘汰。
　　捏造一个空间，差不多耗费他三分之一的体力，虽然略有点浪费, 但在勉强还能接受的范围内。
　　顺便值得一提的是，经过科尔温改良，现在的逃杀模式内的痛感并不强。
　　即便遭受灭顶之灾，玩家本人所感受到最大程度的疼痛也不过类似被重物撞了一下的感觉，很绿色很健康。
　　所以这也让玩家淘汰对手的时候没有什么负罪感。
　　林寻月因为今日份的能力已经用完，在淘汰玩家方面帮不上什么忙，只能沿路找物资箱。
　　幸而归功于她仍未因为游戏改革而消失的好运气，她不一会儿就找到了两个物资箱，分别开出了四人份的食物和两把激光枪。
　　裴朝替林寻月扛下两箱物资。
　　而她在一旁细心算账，“我觉得今天之内肯定结束不了这场游戏，我们不如等——”
　　她话没说完，旁边杂草堆里忽然有了动静。
　　裴朝面色一变，下意识将林寻月往自己身后一护。
　　杂草堆又动了两下。
　　然后从里面钻出一个小东西，抬头看到他们俩的时候“哇”地一声尖叫出来，接着直接朝着林寻月扑了过去。
　　“姐姐——！”
　　小东西带着哭腔，抱住林寻月的腿，像是下一秒就要开始闹了。
　　林寻月：“……”
　　她莞尔，蹲下去，捏捏林觅星的脸，语气里全是笑意：“怎么啦，进来之前不是挺高兴的吗？”
　　裴朝无奈勾唇。
　　接着，他眼神一瞥，发现杂草堆外还有一个人跟着走出。
　　他本能想要防御，却在望见来人的时候，瞬间迟钝了下来。
　　这个人的眉眼和轮廓，也太像——
　　“你们好，这里编号69，超能力时间，小妹妹给你们带回来了。”
　　“对了，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裴暮，之后几天请多——”
　　裴暮说完后擦了一下脸上蹭上的泥，抬头时却微微一怔。
　　他和面前的人对上目光。
　　接着，后半句话像是突然卡在喉咙里，再也没能说出口。
　　在一瞬间，时间仿佛暂停下来，每一秒都被拉得极长。
　　但也是那一瞬间，过往的所有记忆翻滚着袭来。
　　仿佛白云苍狗，沧海桑田，就只在这一瞬间完成所有变迁。
　　裴暮忽地红了眼眶。
　　他声音微哑，颤抖着叫出口：“哥？”
　　—
　　当年裴朝离开的时候，并没有告诉他自己去哪儿了。
　　后来裴暮被治好病，也只从孤儿院阿姨的口中听说了，裴朝为了给他治病，去了一个据说很能赚钱也很累的地方。
　　他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也不愿意欠裴朝这么大一个人情。
　　于是趁一日孤儿院不备，就翻墙跑了出去。
　　可世界这么大。
　　他根本不知道裴朝去哪儿了。
　　当时的裴暮身无所长，只能一边沿街讨饭，一边向人打听裴朝的消息。
　　当时他年龄也不大，一路跌跌撞撞地混过来，竟然勉勉强强没有饿死。
　　后来因为嘴甜乖巧，被另一家人收养，重新登记了新的身份，换了名字和信息，一切人生都仿佛像是重来。
　　这也就是裴朝后来怎么找都没有找到他的原因。
　　之前他的年龄一直没满，加上养父母不缺钱，也没让他进过逃生游戏。
　　只等到了裴朝解放了所有阶级，重新将逃生游戏作为全民娱乐向游戏之后，他才得已有机会进入游戏。
　　只有在游戏里，他还是坚持称自己为裴暮。
　　仿佛只要让越多的人知道这个名字。
　　他就越有可能找到自己的哥哥。
　　谁料，命运有时候就是这么巧合。
　　……
　　兄弟在那边叙旧。
　　而另一边，林寻月带着林觅星安静坐着，折了一根草在手里把玩，听着系统音播报出淘汰玩家的编号和能力，在心中记录并推算。
　　听取淘汰播报还是很有用的。
　　毕竟已知每个小队玩家的编号都是在一块的。
　　可以从这个判断出剩下还有多少队，剩下小队内是不是还是满员的。
　　林寻月在心中空拟了一张表，将不断播报出的人全部记录在案。
　　她又看了一眼腕表的时间。
　　开局迄今为止三个小时。
　　已经有十九个玩家淘汰出局。
　　这个速度还是挺快的。
　　林寻月折了折手里的草，思考着他们是不是不应该在一处逗留太久，否则极其容易被其他队发现状况。
　　林觅星拉拉她的衣角，小声道：“姐姐，现在是什么情况？我们还不走吗？”
　　林寻月想了想，还是给她递了一根狗尾巴草，安抚道：“没事，你裴朝哥哥和裴暮哥哥久别重逢，让他们先聊一会儿。”
　　她太理解裴朝了。
　　他的人生唯一的缺憾在此终于被填满，几乎有一种不敢相信的惊喜感。
　　对他来说，一场游戏当然没有找到弟弟这件事重要，不急。
　　但林觅星的表情看着却不太对劲。
　　她扁了扁嘴，又抓住林寻月的胳膊晃了晃，“但是，姐姐……我们如果再不离开的话，就有人过来抓我们了啊？”
　　林寻月指尖一个用力，直接将手里的草掐断了：“什么？”
　　……
　　而另一边，裴朝正对着裴暮谈起林寻月姐妹俩。
　　他指了指林寻月，“那是你未来嫂子。”
　　又指了指林觅星，“还有你未来嫂子他妹。”
　　裴暮点头记下，刚想说未来嫂子看着就是个温柔安静贤惠知礼的小女孩，不知道怎么会喜欢打逃杀游戏的时候，却见林寻月过来了。
　　这位在他眼里因为哄小孩留下温婉柔弱好嫁风初印象的未来嫂子一过来，却是语气极快道：“先别聊了。”
　　“觅星的预知能力发动了。一会儿有人会来这围剿我们，我估计准备时间不超过两分钟。裴哥，怎么样，撤还是留？”
　　裴朝闻言扬眉：“你说呢？”
　　林寻月顿时弯着眼笑起来，比了个领命的手势：“明白。”
　　她迅速把物资箱内的激光枪拿出来，两下调试完毕，对林觅星道，“过来姐姐这，姐姐保护你。”
　　裴暮：“？！”
　　裴朝将另一把激光枪拿上，面对裴暮略微惊愕的表情道，“哦，忘记和你说了。”
　　“我和你嫂子是打逃生游戏的时候认识的。”
　　他望向林寻月的背影，略略勾唇，语气里带着不经意的骄傲，“而且不是现在这个逃生游戏。”
　　“是以前那个原始版本。”
　　她可是刚满十八岁就敢独自一人挑战逃生游戏，且之后每场都成功通关的勇敢小姑娘。
　　别把她想得太弱了。
　　裴朝话音刚落，果然听见了周围的异动声。
　　因为改造人效力已退，他的听觉没有以前敏锐了，但较于常人还是优秀不少，压着声说了一句，“小心。”
　　林寻月也察觉到动静了，本能将林觅星往身后一护。
　　再一抬头，就看到从另一边林内慢慢钻出来一队人。
　　那也是一个四人满员的队伍，四张脸上就差把自信两个大字给写上去了。
　　林寻月略一拧眉，开口：“裴哥。”
　　裴朝心领神会：“明白。”
　　仅半秒，两人极其默契地拔出激光枪，朝着对面毫不犹豫开枪。
　　在开局四个小时的时候，多数队伍应该还没能找到有用的武器。
　　在这种时候，抢占先机十分重要。
　　只不过，他们射出的光束流却直接被一层无形的壁垒所挡下。
　　裴朝略一皱眉。
　　林寻月却并不诧异，只是微微眯了下眼。
　　看来对方队内至少有一个人的能力是防御。
　　果然，敢于主动发起挑战的队伍，肯定有点底气。
　　“激光枪？”
　　对面人轻笑一声，“找东西的速度倒是挺快，就不知道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一直持有了。”
　　说话的那人伸手，从掌心冒出火苗，随后径直朝着裴朝四人的方向而来。
　　裴朝毫不犹豫支起防御空间，将自己和自己的队友护在独立空间内部。
　　然而从对面人掌心冒出的火苗攻势却越来越大，灼灼火苗撞击着空间的壁垒，发出轻微的响声，像是下一秒就要破碎。
　　裴朝咬着牙，加强手上的力气，本能觉得不对：“怎么会这么猛？”
　　林寻月也觉得有问题。
　　众所周知，没有比游戏系统更爱调节平衡的了。
　　而这种攻击性极强的超能力，理应是会被系统大幅度削弱的。
　　对面人到现在只有一个会用火的人展开攻击。
　　那就是说，也许剩下三个人超能力都是辅助性的。
　　林寻月紧紧盯着对面四个人的动作，握紧手中的激光枪，“我怀疑他们队内有一个人的能力是强化。”
　　她思绪一转，“裴哥，别和他们耗时间，你尝试用空间转移或者吸纳。”
　　裴朝领命，深吸一口气，铆足劲，在同时支着防御空间的前提下，将对方喷射出的火苗全部吸收进了另一个空间。
　　这招耗费气力太大，裴朝用完后就喘出一口粗气，额头上全是冷汗。
　　裴暮没打过几次游戏，刚开始还有点转不过弯来，这会儿才道：“我可以暂停时间，趁这个时候，哥你可以想办法用同样的方法对付他们。”
　　林寻月想了想，觉得合理，刚想同意。
　　谁料对面四个人觉得火攻这条路走不通，换了另外的办法，随后整整齐齐在空中分解成了颗粒。
　　裴朝看傻眼了：“这什么情况？！”
　　林觅星顿时抱住林寻月的腰，语气害怕，“姐姐，我怕。”
　　林寻月：“……！！”
　　说实话，四个大活人突然分解消失，她看着也挺怕的。
　　裴暮问：“隐身？”
　　“不是隐身，他们还在，只是——”
　　林寻月说着，感到自己面前的空间壁仿佛有什么东西想要钻过来，伸手触摸的时候却被化出一道血痕。
　　她擦了擦手上的血，忽然顿时明白过来，“是分子！他们分解了自己，全部转化成了小颗粒分子展开进攻。”
　　裴朝皱眉：“这什么能力？”
　　“谁知道呢，分子，元素，分解，这几种都有可能。”
　　林寻月揉揉旁边快吓哭了的林觅星的脑袋，努力让自己沉住气，“他们的目的是用这种能力直接入侵我们的空间，必须趁他们全部进入前动手。”
　　“裴哥，理论上你能把这些分子全部包起来，再一起消灭——”
　　身后裴暮却马上打断她的话，“不可能。”
　　林寻月：“啊？”
　　裴暮：“如果他们真的化成了分子的话……那根本没法从物理意义杀死他们！”
　　林寻月只愣了一瞬，马上意识到裴暮说的是对的。
　　首先，分子是永远都在运动的，这也代表着，没有办法从这个角度令他们死亡。
　　其次，包起来也不太可能。
　　所有的东西都有缝隙。
　　只要对方能把自己转化为各种各样的分子，可以逃脱一切空间。
　　看，裴朝的空间壁此刻不就正在被层层小分子钻过，即将入侵成功。
　　裴朝咬牙将空间壁再撑厚一层，“而且我创造出的空间还是要回收的。”
　　如果是别的也就算了。
　　但如果是变成分子的玩家被吸收进去，肯定能冲破束缚出来。
　　到时候他体力耗尽，无法回击，简直得不偿失。
　　怎么办？
　　他撑着防御空间的指尖微微发白。
　　林寻月的技能已经用过一回。
　　而裴暮的时间暂停对体力的消耗极大，顶多能撑十五秒。
　　十五秒并不足以将散落在空气中、看不见的分子全部包起来，也根本不足以让他们逃跑。
　　还有什么办法，还能有什么办法。
　　旁边，林寻月也是脑中思绪飞转。
　　裴朝为了给他们支撑防御空间，体力和泄洪一样地流失。
　　估计再拖延下去，恐怕先撑不住的会是他们这边。
　　林觅星拉着林寻月的衣角，抬头看她，稚嫩的小脸上全是担忧和害怕。
　　林寻月指尖缓慢嵌入掌心，背脊发凉。
　　快。
　　要快点想出能一招克敌的办法才是。
　　“哥。”
　　裴暮忽然道，“绝对零度行不行？”
　　裴朝没听清：“什么？”
　　林寻月愣了一秒，在一刹那却像是忽然明白了裴暮的意思：“没错，绝对零度！”
　　“理论上分子确实永远在做无规则运动。”
　　“但如果想要分子停止运动，只要满足一个条件就行。”
　　“这是一个在地球上不可能达成的物理条件，却可能在你的空间内达成的条件。”
　　“那就是绝对零度。”


第80章 番外 ·特别篇5
　　绝对零度是物理界内定义的, 当分子动能低到量子力学最低点时，即分子停止运动时，所存在的最低温度。
　　也是仅存在理论里的下限值。
　　但物理界又全都公认, 绝对零度是绝对不可能达到的极限温度。
　　因此, 这个世界上理应根本不存在完全静止的粒子。
　　这也就是对面四人小队为什么这么自信的原因。
　　他们小队的配置可以说相当出色，有主攻能力, 有防御能力，有辅助能力。
　　还有这最后一张可进可退的王牌。
　　然而却漏算了绝对零度这一特殊条件。
　　林寻月一边帮忙堵住空间壁, 一边语速飞快道：“裴哥，你拥有创造一切任意空间的能力，所以理论上，你也能创造出绝对零度存在的空间，遏制他们的行动！”
　　不过，眼下已经有一部分的分子入侵了他们的空间中。
　　就算裴朝能创造一个让绝对零度得以实现的新空间，要把这些散落的分子全部收拢起来的话确实相当难办。
　　林寻月想到这一点，正愁眉不展之时, 裴暮却道：“我能把时间暂停。”
　　“二十秒，我差不多能撑二十秒的时间, 然后在这二十秒内我们撤到其他地方去，哥, 你就能将这一块的所有空间都包起来。”
　　裴朝沉吟一瞬, 觉得可行：“明白。”
　　然而此时，他的体力已经趋近极限。
　　林寻月忍不住有点担心，朝他那靠了靠, “你还可以吗？”
　　裴朝的嘴唇发白，指尖按在空间壁上，而后往下移，一把抓住林寻月的手腕。
　　他掌心一片冰凉，语气却格外强硬，“撑得住。”
　　就在那一瞬间，他将支起的这个防御空间猛地收起。
　　与此同时，赶在冲破阻碍的分子朝他们发起猛烈进攻之前，裴暮发动了时间暂停。
　　世界在一刹那全部变成灰白。
　　裴朝大口喘着粗气，指挥其余三个人，“都往一边走。”
　　裴暮争取来的时间有限。
　　林寻月直接抱起林觅星往另一边走，却见她转头，对着那边的空气，略微茫然地眨了下眼。
　　林寻月不免好奇，“你看到了什么吗？”
　　“嗯……”
　　林觅星声音清脆道，“他们会淘汰的。”
　　这听着有点渗人。
　　但林寻月却莫名长出一口气。
　　林觅星的能力像是危险报警器，又像是局势预判员，有她在总能少提心吊胆一份。
　　当然了，有预知能力也不一定是什么好事。
　　要是明明看到队友淘汰，却无力阻止的话，也是一件挺难受的事情。
　　裴朝在心里掐着时间。
　　时间暂停还剩十秒。
　　他缓过一会儿劲，重新捏了一个新的空间，将空气中无论是有形的还是无形的小分子颗粒全部包进新的空间内。
　　咔嚓一声，时间暂停结束。
　　灰白世界褪去，重新归于彩色。
　　然而被拉进绝对零度空间内的玩家连挣扎的时间都没有，直接灰飞烟灭。
　　裴暮看着这场景就不禁背凉，忍不住嘟囔了一句：“挺不科学的。”
　　林寻月笑了下：“在虚拟超能力世界观里，还要什么科学。”
　　牛顿他老爷子的棺材板早就压不住了。
　　【编号17号玩家淘汰，超能力火焰。】
　　【编号18号玩家淘汰，超能力分子。】
　　【编号19号玩家淘汰，超能力防御。】
　　【编号20号玩家淘汰，超能力强化。】
　　看。
　　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齐齐。
　　然而随着系统音播报完毕，林寻月还没来得及乐。
　　裴朝却轰然倒地。
　　他原本还用手支撑了一下地面，最后手腕完全脱力，这下也没撑住，摇摇晃晃着昏了过去。
　　“裴哥！”
　　“哥！”
　　林寻月率先赶过去，查看裴朝的状况。
　　裴暮跟在一旁，语气着急：“我哥没事吧？”
　　“没事，如果真有事的话系统会直接把他遣送出局。”
　　林寻月摸了摸他脉搏，推测道，“应该只是使用超能力过度，体力耗尽后造成的短暂昏迷，问题不大。”
　　虽然嘴上说着问题不大，但林寻月的表情却并不好看。
　　她想到以前无论遇到什么困境，裴朝都没昏迷过，这让林寻月不由得有点担心起他的身体来。
　　果然改造的效力一过，就退化成普通人了吗？
　　林寻月又看了一眼林觅星。
　　林觅星和自家姐姐对视一眼，心领神会，歪着头想了会儿，“什么都没有。”
　　如果觅星什么都没看到的话，就证明并没有什么事情发生。
　　也就是说，裴朝基本没有大碍。
　　林寻月沉思片刻。
　　开局是最好的收集物资的时间，不能浪费。
　　如果裴朝醒来后知道，也不会同意他们几个一直守着他而不做任何事情。
　　林寻月想到这，果断揣起激光枪，对裴暮道：“我去附近找物资，你在这看着裴哥和觅星。”
　　“如果有危险的话，觅星会告诉你的，记得保护好他们。”
　　林觅星坐在一边，听闻姐姐命令后乖巧点点头。
　　裴暮却是一愣。
　　本着绅士礼节，他礼貌道：“还是我去吧。”
　　林寻月摇头：“不用。”
　　这倒不是因为其他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
　　她很坦诚道，“你没我欧，不一定能开出好装备。”
　　裴暮：“？？？”
　　—
　　裴暮堂堂一个成年人，竟然被发配来带小孩。
　　他觉得自己不由得有点郁闷了。
　　然而细思之下，他不得不承认，林寻月做出的决定是正确的。
　　他哥体力耗尽，醒不过来，现在是一个没有作战能力的病号。
　　小丫头只会报警，不会打架，是一个需要被保护的小孩。
　　如果林寻月留下，只有两把枪的话，恐怕对付不了来人。
　　但他留在这，如果有什么危急情况，暂停时间之后还能带着两个人直接跑。
　　裴暮就这么盘算着，就听到了旁边林觅星吧唧吧唧啃饼干的声音。
　　淘汰的四位玩家竟然没掉任何装备，因此这饼干还是林寻月一早开出来的物资箱内的食物，如今一并留给了他们。
　　林觅星就从里面扒了一块饼干出来，相当没心没肺地守在一边开吃了。
　　百般无聊，加上好奇，裴暮凑过去和小丫头聊天：“你不担心你姐姐啊？”
　　林觅星眨眨圆不溜秋的眼睛，含糊不清地问：“我为什么要担心？”
　　裴暮吓她：“你姐姐一个人出去了诶，多危险啊。”
　　林觅星捧着饼干的样子像一只小仓鼠，愣在那边一会儿后却忽然笑起来：“你不了解我姐姐吧？”
　　“我姐姐超超超——厉害的！”
　　林觅星说着比了一个超大的圈，又继续道，“以前她一直打逃生游戏，为家里赚积分的，每次都能赢，根本不需要我和妈妈操心！”
　　“她第一次参加游戏，就赚了好几万呢！”
　　“当时我就想，等我长大了，一定要和姐姐一起来参加游戏，不能让她一个人这么辛苦才行。”
　　裴暮非常配合地哇了一下，然后道：“那你和我的情况还挺像。”
　　“我哥也超厉害！”
　　“当时我就想，不能一直让我哥保护我，等我长大了，我也一定要保护我哥。”
　　两位兄控姐控说到自己哥哥姐姐就来劲了，叽里呱啦地吹起自家哥哥姐姐来。
　　然而吹着吹着，两人意见就不太相合了。
　　毕竟这俩全都觉得自己哥哥/姐姐天下第一好，根本不允许其他人压他们一头。
　　就在两位兄控姐控差点因为裴朝还是林寻月更厉害而吵起来的时候，林寻月回来了。
　　林觅星马上扑过去找靠山，语气相当委屈：“姐姐，裴暮哥哥欺负我！”
　　林寻月：“……”
　　裴暮：“……”
　　言归正传，林寻月这次又找出来一个物资箱。
　　这是个基础医疗箱，里面放着两管基础的体力恢复剂和一些包扎用的药物。
　　她把体力恢复剂给裴朝喝了，剩下的暂时派不上用，就继续收着。
　　在喝完体力恢复剂之后，裴朝终于逐渐从昏迷中醒过来了。
　　他恢复了一下精神，问了下他昏迷后发生的大致情况，倒没太大惊讶，只是点了下头，琢磨一下道：“之后得控制着点能力才行了。”
　　“接下来怎么打算？”
　　林寻月沉吟片刻，开口：“前面倒是不难，就这么一路打呗。”
　　“我听我同学说过，这个地图不会缩圈，所以最后有比较苟的玩家可能会躲在各种角落里，不太好找。”
　　裴朝蹙眉：“的确有点难办。”
　　“不过因此我猜，可能有玩家的能力是勘测类的，专门用来追寻其他玩家。”
　　“如果我们能设计抓到这类玩家的话，说不定能加以利用——”
　　裴朝的耳朵忽然动了一下。
　　林寻月把说到一半的话停了，道：“怎么了？”
　　裴朝目光望向一边杂草堆，撑着地，猛地站起身来：“有人偷听！”
　　草丛里有东西骤然一动。
　　林寻月却是一怔：“你的听力不是——”
　　裴朝却没回答，快去奔往杂草堆，一看就了皱眉：“跑了！” 草丛有被人踩踏过、蹲着偷听的痕迹。
　　然而那个人却跑得极快，一溜烟就不见了。
　　裴朝心觉不妙：“也不知道偷听是要干嘛……”
　　裴暮连忙举手：“没事，我有办法。”
　　“我将时间后退十五秒就行。”
　　裴朝愣了一下后，刚想说不必在这方面滥用能力，裴暮却已经按下腕表。
　　除了他们之外，天地再度陷入一片灰白。
　　时间倒转十五秒，咔嚓一下后停止。
　　这回，草丛里人影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裴朝逮了个正着。
　　然而裴朝将人从草丛里抓出来的时候，他与林寻月却俱是一愣。
　　“科、科尔温？”
　　“你不是说你不进游戏吗？！”


第81章 番外 ·特别篇6
　　面对裴朝和林寻月怀疑惊诧的表情, 被抓了个正形的科尔温只得从草丛中站起身来，尴尬地咳嗽了一声后，嬉皮笑脸道：“我不是说了吗。”
　　他双手合十, 一板一眼道, “我的心将与你们同在。”
　　“所以我怎么能不同来呢？”
　　林寻月：“……”
　　裴朝：“……”
　　“少来，出什么事了？”
　　他眯了一下眼, 忽然想到什么，“是游戏有问题？”
　　别人或许不了解科尔温, 但裴朝了解。
　　他绝对不是那种没事喜欢进逃生游戏恶作剧的人——准确来说，他想要恶作剧，绝对不会把自己给折腾进来。
　　作为自封的天才程序员，他最爱做的事情是调节几个代码，就能轻轻松松更改游戏里的人的命运，而不是自己来趟这趟浑水。
　　既然他进来，绝对是游戏本身出了什么问题。
　　眼看瞒不过裴朝，科尔温也干脆坦白了：“游戏内出了点小BUG, 在外面调试不成，打算直接进游戏来强制修改。”
　　他耷拉着眉毛, 看起来确实有些丧气，“你知道的, 这个游戏模式是我写的, 要是出点什么事，责任还不是都得归我身上。”
　　裴朝挑眉，有点不在意道：“这你通知我一声不就行了。”
　　科尔温撇嘴：“那哪儿能啊, 你都不是游戏测试员了，我还能利用你吗。”
　　“再说了。”
　　他目光往旁边一瞟，笑嘻嘻道，“我也不好意思打扰你和寻月妹妹谈恋爱不是。”
　　裴朝：“……”
　　林寻月：“……”
　　眼看着这两人越扯越远，她连忙拉回正题：“所以到底是什么BUG？还要你亲自跑一回？”
　　科尔温看了一眼旁边的林觅星和裴暮，欲言又止。
　　裴朝道：“没事，都自己人。”
　　“这她妹，这我弟。别惊讶，其他的出去再和你说，先谈正事。”
　　科尔温迟疑了一下，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吧，这游戏的最长时限突然变成无限了。”
　　“听不懂啊？”
　　“我来和你们解释下，这一般游戏都有个最长时限是吧。”
　　“那是以前留下来的规矩，避免游戏舱对玩家损伤太大。”
　　“而现在沿用这个最长时限，是怕玩家玩久了走火入魔，所以有一个上限。”
　　“你们现在在的这个游戏最长时限本来应该是七天，七天内决不出胜负，就取小队总积分最高的那个队获胜。”
　　“但是问题是，这个最长时限发生了一点问题，不再起作用了。”
　　林寻月是最快听懂的：“那也就是说，所有玩家必须厮杀至最后一队才能离开游戏？”
　　科尔温击了下掌：“可不嘛，还是寻月妹妹聪明。”
　　“如果单是这样，其实也没什么。”
　　“偏偏这游戏唯二有探测和定位超能力的玩家还被淘汰出局了，找人就变得更难了。”
　　科尔温忧心忡忡，“我估摸着，如果有玩家苟着，那七天之内这么大个地图肯定完不成地毯式搜索，到时候[逃生游戏BUG]恐怕就得上话题热搜。”
　　那之前攒下来的关乎逃生游戏的好口碑全部都付之东流了。
　　林寻月看了一眼腕表。
　　当前场内剩余人数七十六人，还是挺多的。
　　“我外面的线路无论如何都接不顺，所以干脆把自己送了进来。”
　　一通下来，裴朝大致了解了，而后又是一挑眉：“那你在这偷听什么？”
　　“……”
　　科尔温讪讪地笑，“这不是，想和你们开个玩笑嘛。”
　　“再说我一开始也没刻意想来找你们，是想自己看看能不能摆平这个问题的。”
　　“刚好监测到你们在这。就来看看你们情况怎么样了。”
　　科尔温说着，嘿嘿一笑，“不过现在既然遇到了，那我就直接开口了。”
　　“你们愿意帮我这个忙吗？”
　　至于帮什么忙，他倒是没说。
　　然而裴朝却立马点了下头，抄起物资箱：“行吧。”
　　林寻月随后反应了一会儿，忽然睁大眼睛，跟着道：“真的要这样啊？”
　　林觅星茫然眨眼：“？”
　　裴暮也一脸懵逼：“所以，是什么忙啊？”
　　“这还不明白吗？”
　　裴朝扛上激光枪，眉毛一扬，“准备一下，清场了。”
　　……
　　游戏的最长时限方面出了BUG，到时候不能结束游戏，会引起玩家恐慌。
　　那就用另一个方式提前结束游戏不就好了。
　　裴朝思维简单粗暴，这回却派上了效用。
　　——只要将所有玩家全部荡平淘汰，就不会有玩家发现BUG的问题。
　　换句话说，就是由他们进行清场。
　　在这一方面，裴朝还是有点自信的。
　　在裴朝顺利用空间能力解决了两个小队，踏上寻找第三队的路时，科尔温凑过去，小声问：“你还好吧？”
　　“我听寻月妹妹说，你之前用空间能力，导致体力耗尽昏迷了，是真的吗？”
　　裴朝扬了下眉，找重点的能力一如既往的歪：“你什么时候又听她说了？”
　　被特意打发到后面去的林寻月冷不丁打了个喷嚏。
　　科尔温难得给他掰回正道：“这不是我们都很担心你吗？”
　　他斟酌一会儿，犹豫开口，“所以，你怀念以前的状态吗？”
　　“……是没以前状态好了。”
　　“不过，其实也没什么不好的。”
　　裴朝想了想，重新强调了一遍，“现在也挺好。”
　　看着科尔温一时不知道说什么，裴朝又道：“说实话，你刚刚是不是对我动了点手脚？”
　　科尔温顿时一噎。
　　“就你这谎话，骗骗别人还行，对我就算了吧。”
　　闲的没事偷听人讲话不是科尔温的作风。
　　唯一能解释的，就是他需要在那调试东西。
　　结合他在那一刹突然恢复了改造期的听力，裴朝自己也能推算出七八分来。
　　“我保留了你曾经的身体数据，所以稍微给你在游戏里复原了一下下。”
　　科尔温一脸理直气壮，“但这能叫开挂吗，这数据也是你自己的，我只不是搬了一下而已。”
　　裴朝沉默了会儿：“能持续多久？”
　　“就这一个游戏，暂时的，出去了就没了。”
　　科尔温心虚，把该交代的都交代了，“幸亏这个游戏本身就是超能力设定，能改各种数据，要不然也没这么轻松。”
　　裴朝想了想，道：“这回为了清场，可以接受，我也会努力。”
　　科尔温喜出望外：“行啊裴哥，那就靠你了啊！”
　　裴朝点了下头，沉默。
　　他想了想，有句话还是没说。
　　相比于那个改造期的自己，其实他真的觉得现在的自己更好。
　　没什么遗憾，也并不怀念过去。
　　当下就很好。
　　—
　　科尔温不仅给裴朝拔高了他的身体各项阈值，还告诉他，空间能力并没有他想的那么局限。
　　这个游戏本就在一个巨大的空间内。
　　换言之，只要裴朝能力够，整个空间的所有动态，他都能勘测定位到。
　　他不需要一个探测仪，指南针。
　　因为他本身就是。
　　裴朝顿时醍醐灌顶。
　　于是四人小队花了半天时间，清扫了一半的地图。
　　后因为其他三位队友体力跟不上，暂时休息，第二天重振旗鼓，再度踏上清场之路。
　　期间裴朝用了无数次空间能力，却再也没有出现体力透支昏迷的情况。
　　科尔温悄悄告诉她，他把裴朝恢复成了改造期巅峰时的状态。
　　林寻月认识裴朝之前，听说过逃生游戏杀神的传说。
　　但是她认识裴朝之后，却对这个名号没有什么实感了。
　　这位杀神有时候确实很厉害。
　　但跟在她身后，默默保护她的时候似乎更多。
　　这还是她第一次直观地看到，裴朝的能力具象化是什么样的感觉。
　　空间这个能力，是完全根据玩家的身体素质而发挥效用的。
　　一般通常情况下，体力再好的的人，使用三次，每次使用半分钟就会透支全部气力。
　　然而现在的裴朝，使用能力大杀四方，却完全未露半分疲态。
　　不谈空间定位，空间转移这些被他开发出的新能力。
　　就说他再度使用空间扭曲、空间封锁的时候，仿佛那一刹那万物皆褪色，唯有他一人在空间内熠熠生光。
　　林觅星咬着手指，瑟瑟发抖地靠着林寻月。
　　裴暮则一脸不愧是我哥的骄傲表情。
　　这才是改造人的真实水平。
　　科尔温叹道：“当时那个实验……说实话挺不人道的，但确实也能把人变成超人。”
　　“而他又是那批实验品中最优秀的一个。”
　　那批实验品后续因副作用的爆发，不乏死伤者。
　　裴朝是唯一一个撑下来，且没有任何后遗症的人。
　　所有人或惊叹，或感慨。
　　只有林寻月看着前面的人，一瞬间记忆中似乎有很多齿轮合上了。
　　在城区战争中通杀全场的是裴朝。
　　在众神之战中大放异彩的是裴朝。
　　在角色扮演以一敌百的还是裴朝。
　　他那么厉害，却只有在她身边的时候，敛去了自己一身经年浸淬的尖锐锋芒，刃尖向外，只把沉稳温和的剑鞘交到她手上。
　　她这才意识到，他有很长一段时间几乎过的不是人的生活。
　　他曾经是实验品。
　　而后是被家族眼中的棋子。
　　再来是逃生游戏里的神话。
　　就是没有人把他当成一个活生生的人看待过。
　　裴朝收了空间能力。
　　世界陡然恢复平静。
　　随着系统播报响起，他看了一眼腕表。
　　场上还余八人，除去他们之外，应当是一个小队。
　　清场马上就要结束了。
　　裴朝收能力的一刹那，由于能量波动太盛，与其他人有一瞬的时间错位。
　　那一瞬万籁俱寂，世界安静。
　　林寻月在那一刹的宁静中，却突然觉得，现在的裴朝也很好。
　　他虽然不再会有曾经那么厉害。
　　但更多的人把他当一个人来看待了。
　　从此以后，他没有那么战无不胜。
　　但他不再是传说，不是神话。
　　他曾经是她的救世主。
　　现在也是她的身边人。


第82章 番外 ·特别篇7
　　虽然科尔温将裴朝的身体状态调成了曾经的顶峰时期。
　　然而频繁滥用地超能力, 还是让他略微感到了有一点吃力。
　　裴朝在勉强稳住了重心后回头，对上林寻月的目光，尽量让自己的脸色看起来若无其事一点。
　　科尔温查看了下游戏内剩余人数, 大喜过望：“快了快了, 还有一队就结束了。”
　　他嘻嘻笑着，上去扶了一下裴朝, “可以啊，真不愧是我们裴哥。”
　　林寻月却觉得裴朝状态不对, 上去扶住他另外半边，语气凝重：“没事吧？”
　　裴朝摇头，语气坦然：“没事，还可以。”
　　林寻月迟疑片刻，还是道：“也别太勉强自己。”
　　后面，林觅星歪了下头。
　　裴暮注意到，问她：“怎么了。”
　　大约是考虑到林觅星年龄小，所以系统给她配备的预知能力并不需要她主动发起, 而是随时随地都有可能预见接下来的事情。
　　大部分时候，她眼前看到的都是接下来会发生的画面。
　　但这回, 林觅星自己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她没有看到画面，只是有种不好的预感, 只能尝试着将自己的感觉说出来：“似乎会接下来遇到不好的事……我们好像会输, 不对，唔……好像也不一定。”
　　对于她的推测，世界第一兄控裴暮露出一副不可能的表情：“有我哥在, 我们怎么可能会输？”
　　林觅星没有理会他，继续托腮，又就着刚刚不妙的预感往下想了一会儿。
　　糟糕，不妙不妙，非常不妙。
　　似乎这最后一组对手，看起来并不是什么好对付的人。
　　林觅星刚想上前把这一讯息告诉姐姐的时候，裴朝耳朵却又动了动，抄枪迅速回身：“有人！”
　　林寻月连忙打起十二分精神准备防御，正拿枪，抬眼，却在见到林中陆续出来的四人后，不禁愣了一下，脱口而出：“万锦？”
　　眼前扎着马尾的女孩，可不就是槐立鬼校与众神之战里都给她留下了深刻印象的万锦。
　　她身后跟着的那人也很眼熟，恋爱攻略里给她支招换过情报的双麻花。
　　最后一队里竟然有两个熟人。
　　某种意义上还真是巧合得过分。
　　对面万锦看到她和裴朝的时候也是一怔，随后弯一弯眼：“巧了。”
　　她目光瞥到后面的林觅星身上，表情忽然变得非常微妙起来，“不是，你们俩这，这么快啊？”
　　林寻月：“……”
　　裴朝：“……”
　　林寻月面红耳赤反驳：“这是我妹！”
　　“开玩笑开玩笑。”
　　万锦轻笑了一下，停顿片刻过后，眼神一凛，“不过，接下来的事情，可不是开玩笑的——”
　　她抄起手里的装备，直接朝着林寻月四人方向开炮。
　　林寻月瞪大眼睛。
　　他们一路过来，清场大半，也捡了不少物资，到现在手里却只有五把激光枪。
　　而对面一出手便是杀伤力极强的激光炮。
　　显然是冲着一招毙命来的。
　　然而刺眼灼目的光束射出，却撞在无形的壁垒上，悉数化成了碎开的光束粒子。
　　裴朝支撑防御空间挡下第一击。
　　最终之战一触即发。
　　万锦不动声色地眯了下眼，弯起嘴角。
　　裴朝精力尚且还能撑住，在支撑起一个防御空间的前提下，还能再捏出一个空间。
　　他准备按老办法处理掉对方的时候，却听到双麻花开口道：“吸收。”
　　瞬间，他刚捏出的空间，和他创造的空间，皆被一个凭空出现的黑洞吞噬干净。
　　裴朝猝不及防，拧眉：“什么？”
　　他身后四人中，裴暮愕然。
　　林觅星吃惊。
　　科尔温饶有兴致抬了下眉。
　　唯有林寻月思绪运转飞快，马上道：“裴哥，别管她，继续，吸收这种大招她肯定只能用一次！”
　　“裴暮，帮我看好妹妹！”
　　林寻月说完，端起激光枪，二话不说掐着时间点朝着对面开枪。
　　与此同时。
　　裴朝支起了一个新的防御空间，缓了一会儿之后，准备捏一个新的吞噬空间。
　　裴暮听命，一把护住林寻月，正等待空间碰撞扭曲后产生的大型轰动。
　　然而在这一切之前。
　　对面万锦却不慌不忙地抬了下手。
　　“——复制。”
　　瞬间，一个对应的防御空间被构造出来。
　　林寻月的光束打到上面，被防御墙轻松反弹掉。
　　裴朝：“？！”
　　他连忙收手，硬生生把刚刚捏出的空间收回，回头怒骂了一句科尔温：“你这都写的什么技能！？”
　　科尔温也茫然了：“这……我自己都不记得我什么时候写的这个能力了。”
　　裴朝表情沉重。
　　在对方有复制能力的前提下，他不敢随意使用大招。
　　唯恐一旦被对方学去，自己这就再也没有防御的能力。
　　然而单凭他们这边的激光枪，打在对面空间壁上根本不起任何作用。
　　怎么办。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局势愈发严重。
　　林寻月掐着指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随后艰难道：“裴暮，暂停时间。”
　　裴暮：“什么？”
　　他犹豫道，“暂停时间不会被对面学走吗？”
　　“只有打时间差我们才有可能获胜。”
　　林寻月估摸着万锦这个能力肯定也有其弱点，比如至少要等到对方完整施展一次才能成功复制，“你快一点，赶在她们之前把时间停住，她应该就来不及了。”
　　裴暮点头，刚发动时间暂停，却听到对面有人说了一句，“无效。”
　　原本逐渐染上灰白的世界被迅速复原。
　　裴暮：“？！”
　　林寻月在心中暗骂了一声。
　　无效是最强的防御能力之一。
　　至于他们为什么一开始不用，看来就是为了套出裴朝的能力，能给万锦用来复制。
　　至于裴朝的能力，她们在最初的那一击激光炮的攻击力就得以知晓。
　　只一击，她们就策划完备了之后所有的招数。
　　可恶，完全落于下风。
　　每一步都被他们算计得刚刚好。
　　裴暮一边护着瑟瑟发抖的林觅星，一边疑惑：“但为什么这么久了，那姑娘还没消耗完体力。”
　　他有些不敢置信道，“他总不会连哥的体能都复制了吧？”
　　“……不太可能。”
　　林寻月思绪一转，脱口而出，“难道对面最后那个玩家，有无限补血能力？”
　　一旁科尔温查了查：“猜对了，就是能量。”
　　他倒是唯一不急的那个，还颇有点看好戏的意思，“哇这一队的能力，真的是遇强则强。吸收无效负责防御，复制负责偷对方的能力用以攻击，能量负责当奶妈。”
　　他感叹道，“运气真好，完美配置。”
　　又是一击激光炮打在防御墙上。
　　裴暮急了：“别说风凉话了，快想想还有什么办法帮我哥。”
　　科尔温摇头，神神叨叨道：“遇上这种死亡小队，只能看他自己造化了。”
　　“可算了吧。”
　　林寻月太知道科尔温那点小算盘了，“分明是因为无论谁赢，对于你来说都能够提早结束游戏，所以根本没必要出手，对吧？”
　　科尔温进游戏就是来修补无限时长这个BUG的。
　　现在最后两个小队打起来，总会决出胜负。
　　这对于科尔温来说就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自然落得清闲。
　　科尔温连忙道：“我倒是可以帮忙改数值加体能，但是做太过的话恐怕就会被对方发现，一旦被发现了就要被举报。”
　　他啧了一声，“怪来怪去还是要怪裴朝，说什么曾经上层勾结在一块，沆瀣一气，决定搞一套新的政策。我要是被举报了，就是负责游戏所的人第一个查我，他想捞都捞不出来——”
　　眼看他越扯越远，林寻月受不了道：“说重点。”
　　“眼下非要我帮忙的话，也不是不行。”
　　科尔温琢磨片刻道，“你得给我一个能动手的契机才行。”
　　“什么契机？”
　　林寻月望着前面体力逐渐不支，眼看着要可能要再度陷入昏迷的裴朝，语气也急了，“比如我现在许愿，让我们赢这场游戏吧，你能给我实现愿望吗？能吗？”
　　科尔温忙道：“那怎么可能，寻月妹妹，你别急嘛——”
　　然而林寻月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世界骤静。
　　林寻月的腕表烫得她猛地一哆嗦。
　　接着，她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猝然抬头：“不会吧——”
　　系统音响起。
　　【游戏结束。】
　　【恭喜编号069、070、071、072号玩家获胜。】
　　全场所有人：“？？？”
　　对面万锦第一个炸了：“这什么情况，这不是还没打出胜负呢，我要申请举报！对面作弊！”
　　系统迅速发来回复。
　　【举报无效。】
　　裴朝回头，第一个看向科尔温。
　　科尔温连忙举手：“我发誓，我这回是真的什么都没做。”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林寻月，“你不会真是系统亲女儿吧？”
　　林寻月：“……”
　　她想了一想。
　　也许言灵能力的实现概率并不是随机的，而是根据玩家当时的心情所判定的。
　　毕竟那一刻，她真的很想让裴朝能赢。
　　不过说到底，也许在她抽到这个能力的一刹那就注定了结局。
　　别人打游戏需要天时地利人和。
　　林寻月只需要一点。
　　欧就够了。
　　……
　　游戏结束，系统开始清扫游戏场。
　　万锦恋恋不舍地和林寻月道别：“行了，这次就放过你们，下次再见。”
　　林寻月笑眯眯和她挥别：“下次再见。”
　　裴朝和裴暮对了个拳：“等哥出去找你。”
　　裴暮笑着应下：“知道了，哥，我等你。”
　　十岁的林觅星最终还是没明白裴朝哥哥和自家姐姐谁更厉害一点。
　　她陷入沉思。
　　裴朝哥哥确实很厉害没错。
　　但要不是姐姐的话，他还是没法赢下这一局的吧。
　　她思考了很久很久之后，脑袋上叮地一下冒出个小灯泡。
　　她知道了！
　　难怪他们俩分不开！
　　因为只有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才是最强的呀！
　　游戏清扫结束，科尔温却让他们俩先别急着走。
　　所有玩家离开后游戏就会自动关闭，然而他想去看看游戏代码，故而让他们在游戏里等待候命。
　　于是三人便在游戏里最后待一会儿。
　　林寻月仰头，看向天空，忽然道：“裴哥。”
　　裴朝：“什么？”
　　“没什么。”
　　林寻月笑起来，“就觉得，能遇见你真好。”
　　游戏内的天色不错。
　　又让她想起第一次见到裴朝的时候了。
　　她想，如果时间回溯，回到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她一定会对自己说，别害怕，别发抖，去抱抱他。
　　去告诉他，未来会好的，你会找到弟弟的，一切磨难都会结束的。
　　我也会永远爱着你的。
　　“我果然还是觉得，能遇见你，真是太幸运了。”
　　裴朝沉默了一小会儿。
　　正当林寻月觉得他不会回话的时候，他却开口了：“你错了，幸运的人是我裴朝。”
　　我过往的日子沉浸在无边黑暗里。
　　从遇见你开始，灰白世界才突然有了颜色。
　　你说我是你的救世主。
　　其实你才是我的救赎。
　　裴朝不善言辞，有些话他不会说。
　　他伸手，又揉了揉林寻月的脑袋。
　　但是反正他们之间还有很久很久的未来，他可以用行动去证明。
　　林觅星在林寻月腿边打转，半晌后小心地、又充满期待道：“姐姐，下次我还能不能来啊？”
　　林寻月笑了：“你还想来啊，不害怕啦？”
　　“不害怕！”
　　林觅星眼睛忽闪忽闪，“玩游戏太有趣啦。”
　　林寻月笑眯眯：“好，下次再带你来吧。”
　　裴朝腕表通讯器传来科尔温的声音。
　　“裴哥我处理好了，感谢！你们现在可以离开了！”
　　裴朝站起身：“走吧。”
　　林寻月莞尔，忽然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嗯，走吧。”
　　……
　　【所有玩家已离开游戏。】
　　【自检完毕，没有异常，逃生游戏即将关闭。】
　　【欢迎玩家下次再来。】
　　【祝您游戏愉快。】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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